第 44 节 我娘是虐文女主
第 44 节 我娘是虐文女主
我娘是虐文女主,与我爹相爱相杀。
我妹是甜文女主,狭路相逢,欢喜冤家。
我弟呢,就不是很幸运了,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至于我,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可若是,工具人不想干了呢?
1
我娘是虐文女主,我爹是霸道皇帝,他俩相爱相杀,可苦死我了。
我爹杀了我娘全家,我娘本来也想死的,但碰巧怀上了我,就没忍心死。
我爹怀疑我不是他的种,给我娘灌落子汤,我娘不从,我爹就拽着我娘酱酱酿酿差点结束我的胎生。
我爹恼怒,就把我娘关起来,不给吃也不给喝,我饿的天天思索啃掉哪个手指头,但是我没牙,啃不动。
好不容易我出生了,和我爹生的一模一样,我爹终于不怀疑了,但我娘伤透了心,还没出月子呢就抱着我要逃。
她逃他追,我爹要追媳妇我不反对,可是他举着我就要摔死我。
他说我娘要再敢逃就摔死她闺女。
刘备哭江山越哭越稳,我爹要摔我,越摔我娘越离不开他。
我怀疑我爹有那个大病。
他有面瘫,要不怎么天天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我娘说他从我爹脸上看不到任何我爹爱她的痕迹,所以她觉得我爹不爱她。
我想说娘你要看眼神,我爹主要的戏份在眼神。
但巧了,我爹可能也有红眼病,他总是时不时地就眼尾泛红。
本来就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又天天泛红,怪不得我娘看不懂我爹的眼神戏。
上天不给我爹表示爱的任何机会啊。
我娘当然不会听我爹的,她继续逃。
她美人落泪抱着我天天说我爹不爱她,她要逃。
我爹掐着她说你就这么不想待我身边,可我偏偏不要你如意。
她逃他追。
继续。
我两岁半那年,我爹睡了个宫女,我娘又琢磨起了逃。
月黑风高夜,我娘抱着我,从狗洞里钻出宫。
我娘是个傻白甜,但凡有脑子也不至于会跟灭族仇人谈恋爱。
不出意外,我和我娘被人用麻袋蒙住,卖到了青楼。
我娘誓死不从,老鸨把我拽过去,逼迫我娘。
我娘正要委曲求全,公子从天而降。
公子可怜我娘,收留了我母子俩,还给我糖吃。我的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好,比起我爹我更喜欢公子当我爹。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可以当我爹吗?”
公子摸了摸我的头,他以为我没爹,因为我娘原话是我爹早死了。
公子真的很温柔,就是有一点不好,公子做轮椅,总是自怨自艾,他觉得他配不上我娘。
我觉得他真傻,我爹那样的我娘都喜欢,更何况你比我爹长得好看比我爹温柔。
我极力撮合我娘和公子,压根不想着回宫的事情。
可人总有意外,我爹找上了门。
我远远看着,我娘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爹红眼病又重了几分。
他要杀公子,我娘拼死拦住,我爹说,行,你要是不想让我杀他,就跟我老老实实地回去。
我娘答应了,公子很感动。
在我们即将回宫的前一晚,他带着人过来劫我娘。
他死了,死之前还念着我娘。
真傻,比我娘还傻。
我将自己所有的首饰都给了客栈小二,拜托他给公子收拾一下后事。
就这样,我娘的逃跑计划又落空了。
父皇很生气,一是我娘竟然还敢逃,二是我娘竟然还为其他男人求情。
对于他来说,他是皇帝,不过是睡了一个宫女,我娘怎么能去睡其他男人呢?
为了折磨我娘,他让我跪在冰上。
他说我娘什么时候认错了我什么时候起来。
不到三岁的我就那么跪在冰上,差点跪成了冰雕。
毫无疑问,我生了场大病,得了心疾。
再醒来,我娘泪眼涟涟,歪倒在我爹怀里。
她一脸娇羞,我费力坐起身子,却咳嗽不已。
我娘终于被我爹睡服,代价是我成为了废人。
走几步就会喘的废人。
2
我成了废人,我爹终于良心发现我是他亲闺女。
他开始讨好我,比如给我做玩具。
做的玩具丑死了,我娘一脸期待,我把玩具放在手里甜甜地冲我爹笑:谢谢父皇,我很喜欢。
我爹很开心,又多做了几个,手指头都被磨破了。
我每次一拿到就扔在箱子里,我娘问我为什么不拿出来玩,我说爹的心意太珍贵了,我要好好保存。
嗯,最好是天天落灰的那种。
我爹还会给我扎秋千,他让我坐上去,把秋千推的高高的,全然忘记我有心疾这回事,我直接晕倒,差点一命呜呼。
我娘说让我不要怨恨我爹,说我爹他很爱我的。
我三岁那年,我娘又怀孕了。
和生我时不同,我爹参与了整个过程。
他会每天和娘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抚摸胎动,想了好多名字。
我娘的脸上,堆满幸福。
我娘生了一对龙凤胎。我爹为妹妹起名明珠,寓意掌上明珠。
哦对了,我叫弦月。因为我娘生我那天,是弦月。我爹连看我一眼都没看,更别说给我起名字了。
我弟起名为明辉。我爹说明月争辉,就叫明辉吧。
我弟的名字也就比我那么不随意了一点点。
妹妹受尽宠爱,性子活泼,天真可爱,总是爱调皮捣蛋。
娘总是头痛不已,嫌弃明珠太过调皮,将来怎么嫁人。我爹说怕什么,我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天下好儿郎应该争着娶我妹妹,排着队也不一定排上。
我娘说:你就宠着吧,宠得无法无天。
我弟弟就不一样了,我弟弟的地位还不如我。
按照我爹的说法是,我娘身边,最好不要有一个雄性,包括我弟弟。
我娘只要一跟弟弟亲近,我爹就暴躁,我娘笑话我爹连亲儿子的醋都吃,笑得一脸甜蜜。
在宫里,我爹一反常人,做到了重女轻男。
但弟弟不理解。
明辉曾经仰着可怜的小脑袋,问我爹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看着他粲动的泪花,重复了我娘的谎话。
“爹还是很爱你的。”
“你是太子,爹对你严厉些是为你好。”
明辉欢喜不已,抹了一把眼泪,“肯定是我做的不够好,爹爹才生气的。”
如今我二十,弟弟妹妹也已经满十七岁了。
我爹整天忙完前朝事就是操心如何让娘开心,我娘天天忙完后宫事,哦不,我娘没有后宫事,我爹为我娘遣散了后宫,成就了一段帝后佳话。所以我娘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我和弟弟妹妹的婚事上。
尤其是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我朝女主成亲,十五岁就可以了,而我因为身体不好,拖到了二十岁。
我娘拿着一个画册子让我挑,上面画满了各家的好儿郎。
我娘逐一评论,“这个长得俊。”
“这个文采好。”
“这个家世好。”
我随手翻了翻,问我娘,还记得青楼的公子吗?
我娘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听到,才放下心来。
“快不要提了,你父皇知道了该发脾气了。”
看来我娘已经忘记公子长什么样子了。
可我还记得。
“娘,我最近总是梦见他,我想出宫为他扫扫墓。”
我梦见他了,他坐在轮椅上,问我不是要认他为爹爹吗?为什么不救他?他说自己死不瞑目。
我娘叹了口气,“你身体不好,恐怕你父皇不会同意的。”
我让她不要担心,“只要娘同意,父皇那里我自有法子。”
我娘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就发了病,太医说我是郁结在心,可能出去休养一阵子会好很多。
我爹同意了,说让我去玉华山,那里是皇家寺院,总归安全些,风景也好。
明珠也吵着要去,吵得我爹耳根子都疼,“你姐姐是去休养身体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我妹不服气,“我去保护姐姐,姐姐身体那么虚弱,万一有危险了怎么办?”
我娘也不同意,“你姐姐身边有宫女太监伺候,寺院有僧人保护,你跟着去添什么乱?”
明珠泪盈于睫,她一哭,我爹就没办法了。
“好了好了,让你去还不行吗?朕的小姑奶奶,朕真的怕了你了。”
余光中,我看到明辉艳羡的目光。
他没法像我一样装病,也没法像明珠那么撒娇卖萌。
我心一动,“父皇母后,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弟弟一直在宫中读书,还未出去过,不如趁此机会,让弟弟出去历练一番可好?”
这些年,我总是会私下里喊母后为娘,但当着父皇的面,我总是喊父皇母后,只有妹妹整天喊爹娘。
“我经常听母后说,父皇年少时也曾出过宫,还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母后。”
“父皇,您就让明辉陪着我吧,好不好?”
对着父皇撒娇的事,我是头一次做,他有些惊讶,明珠接到了我的眼神,立马跟上,“对啊爹爹,您就让弟弟跟着去吧,弟弟天天读书,都读成木头了。”
我娘一个手指头敲在妹妹头上,“怎么说话呢,你弟弟是太子,不习得圣贤道理治国之术,将来怎么办?”
父皇思忖了一下,觉得合理。
明辉眼神中的狂喜一纵即逝,淡定地跪下,无悲无喜地谢恩。
等父皇母后走了,他才露出笑容,一对小梨涡晃来晃去。
“大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明珠叫嚷开来,“没良心的,就大姐疼你,二姐不疼你啊?要不是我,父皇还不一定同意呢!”
明辉向来跟明珠不对付,翻了个白眼,“还说呢,大姐去养病,我去历练,你去干啥?去吃吗?”
明珠气得追着他要打,明辉躲在我身后,不停地扮着鬼脸。
此时的他,褪去了老气横秋,方有点少年模样。
3
玉华山上,正看着满山的桃花,宫里的桃花早就败了,这里的却开的正好,正是应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
行李还没放下,明珠就要去摘桃花,说酿桃花酒,做桃花糕。
明辉嘲讽她就知道吃,妹妹反唇相讥,“朱明辉,有本事到时候你别吃。”
明珠虽然不学无术,但在吃上,确实是颇有研究,做出来的吃食,比御膳房做出来的还好。
明珠总说自己是平平无奇的厨艺小天才。
“好了,你俩就别吵了。”
“明辉,你去前面拜见一下主持。”
玉华寺主持德高望重,是国师一般的存在,即使明辉是太子,也要主动去拜谒。
明辉瞬间恢复稳重模样。
到了傍晚,明珠还没回来。我便叫上人,亲自去后山看看。
明珠正在跟人吵架,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看穿着,应该是世家的哪位公子,毕竟皎云纱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起的。
“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啊,我还说这寺院都是我们家的呢?”
“你好大的口气,你怎么不说这天下都是你们家的呢?”
明珠小脸通红,又无法反驳。
出门前父皇母后特有交代,不许暴露身份。
如果朝中大臣知晓太子公主如此放纵,会闹事的,他们本就对父皇独宠母后深深不满。
明珠长这么大,除了明辉跟她偶尔吵几句嘴,宫里人都是对她百依百顺。
“二公,二小姐这下可算遇到对手了。”
明珠气急,将手里的几株桃花砸向那少年郎,我急忙出手制止。
“珠儿!”
明珠停下动作,跑到我跟前,俏脸红扑扑的。
“姐,这个人他欺负我!”
少年郎瞪大了眼睛,“这位小姐,不分是非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颠倒黑白。谢某何时欺负过你,明明是你采摘了我的桃花树,你知不知道我种这棵树费了多少功夫。”
“这后山这么多桃花树,你说你种的,你贴上你名字了吗?你叫它三声,看它答应不答应啊。”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起来,我急忙打断。
“谢公子,我与舍妹第一次来玉华山,不懂这里的规矩,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不过这些桃树长相一致,如果舍妹真的不小心误采,我替她向公子赔罪。”
我欠了欠身子。
“姐!你干嘛要对着这小人赔不是,明明是他碰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谢公子脸涨红,“哼,我好男不跟恶女斗,今天算我倒霉。”
我拦住明珠,认真回他,“谢公子这话我不敢苟同。”
“凡事讲究个是非曲直,如若我妹妹做错了事,我一定会让她赔罪,但倘若有人刻意污蔑,我也必然不会让我妹妹平白受了委屈。”
“好,既然你要辩个是非,那我们就一一来说。”
他说一句,明珠接一句,我才拼凑起事情的真相。
明珠欢天喜地跑去后山摘桃花,摘到了谢公子专门移过来的桃花。
谢公子极其爱重这株桃树,本想摘得几支孝敬母亲,作为母亲生辰礼物,结果开的最好的几支被明珠摘了。
“既然如此,我还了你便是。”
谢公子冷哼,“你还给我还是我亲手摘的吗?”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本公…我都给你道歉了。”
眼看着俩人又要掐起来,我急忙拦住,“谢公子,这山上桃花缤纷如云,不如我和妹妹陪同公子再挑选挑选?”
明珠的嘴巴都能挂油壶了,我瞪她一眼,她才肯作罢。
谢公子见好就收。
两人互相冷哼,头转向一边。
只是这一路上,俩人实在太吵了。
明珠:“这株好看。”
谢公子:“我觉得不好看。”
明珠:“那是你没有眼光。”
谢公子:“姑娘倒是有眼光,要不是你太有眼光了,我至于这么麻烦吗?”
“你到底还要再说几遍啊?你到底是不是男子啊,小气吧啦的。”
“我是不是男子就不劳姑娘操心了。””我看姑娘如此凶悍,将来也不知道谁敢娶?”
我被吵得耳朵疼,良好的修养差点崩塌掉。
“够了!”
明珠被我吓了一跳,我挤出笑容,“谢公子,我看这几株就甚好,形态自然,气韵甚佳。”
谢公子左右看看,终于满意了。
“真难伺候。”明珠冲谢公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好了明珠,出宫前母后再三叮嘱我们要低调行事,你若惹事,我可就让人把你送回宫里。”
“知道了姐姐。”
“那个谢公子,真烦人,我以后才不要理他。”
我点了点头。
谁知道俩人第二天又杠上了。
4
这次是因为一口锅。
谢公子要做汤面,明珠要蒸糕点。
明珠说她先来的,谢公子说他早就跟师父说好了。
官司断不明白,俩人把厨房闹得人仰马翻。
我刚吩咐了人去打听客栈小二的消息,就要去过去评理。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是和我过不去?”
“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明珠的声音大老远地传过来。
“跟踪你?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吧?以为人人都想看见你啊。”
“晦气!”
我暗暗叹了几口气,正好与要进门的谢夫人打了个照面。
谢夫人,认出了我。
“臣妇拜见公主。”
“公主可能不认得臣妇,臣妇是大理寺卿谢家妇,曾在宫宴上见过公主。”
我回了一礼。
谢夫人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儿子吵架的对象是千娇百宠的明珠公主,脸立马变色。
“公主恕罪,小儿无状,冲撞了公主。”
我摇了摇头,“小孩子家哪有不打打闹闹的。”
语气之老气横秋差点让我忘记我也只是才十八岁。
谢夫人松了一口气,刚进屋就拽着拿着锅勺的儿子,“景时,还不见过公主。”
谢景时愣了愣,“娘你说什么呢?她是公主?”
“她这个样子要是公主,我爬着出去。”
谢夫人一巴掌拍上去,“我让你不着四六的,娘的话你都不信了?”
明珠洋洋得意,“现在知道怕了吧?”
“明珠!”
“还不快把铲子放下!”
谢家是世家大族,别看谢大人只是大理寺卿,但背后势力雄厚,得罪不起。
“姐,他总是欺负我。”
我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一个公主,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我只想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个明珠,早知道不带她出宫了。
“姓谢的,你说的哦,我要是公主你就爬着出去,现在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谢景时脸通红,扯着嗓子喊,“谁说话不算话了,爬就爬。”
我急忙阻止,被谢夫人拦住,“让他爬,好让他长长记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倒要谢谢公主替我教训这不成器的小子。”
明珠更得意了,“看见没,爬完记得给我说声谢谢!”
我恨不得堵住这小丫头的嘴!
回到屋里,我气得不想跟她说话,还是明辉好,人稳重,几乎不让我操什么心。
可我没想到,明辉日后会给我憋个大招。
5
宫人回禀,说找到了当初的店小二,我安排人看好明珠,切记不要再和谢公子起冲突,就急忙下了山。
当初我尚不到三岁,就算早慧也只能记得零碎的记忆。
十几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人是否还记得我。
幸运的是,对方还记得我,不幸的是,那青楼公子的尸体,消失了。
“消失了?”
“可有其他异常?”
当初的小二,如今已经成了掌柜的。
“这个小人确实不知,当年小人受姑娘所托料理丧事,但尸体停在义庄,等下葬的时候莫名就消失了。”
我抬了下下巴,身边人讲一包银子递给掌柜的,“掌柜辛苦。”
“我来找掌柜之事,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请保密。”
话说到这了,聪明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尸体为什么会消失呢?
难不成公子并不是孤儿?有亲属收殓?
我满怀心事,只能打道回府。
“大公主,不好了,二公主失踪了!”
明珠的贴身宫女春止嚎啕大哭,“都怪我,您让我看着二公主,一眨眼的功夫公主就不见了。”
我沉着脸,死死抓着椅背,“你慢慢说,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春止说我刚下山不久,明珠就在屋里待不住了,非要出去,春止拦住了,明珠又说要吃糕点,春止就出去给她拿,眨眼的功夫,明珠就翻窗走了。
“奴婢该死,弄丢了二公主,请大公主责罚。”
“不怪你,明珠那性子,你是看不住她的。”
春止感激涕零。
这玉华山那么大,明珠会去哪了呢?
在我回来之前,明辉就已经带着人去寻了,这也让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我仔细盘算着,忙吩咐了人跟我去见住持,此时请住持封了玉华山最好,明珠估计这会儿还没跑下山,她又不熟悉地形,还得多请住持帮忙寻找,只是明珠失踪这事,还得对外隐瞒,以免伤及明珠的名声。
住持闻之,急忙安排了人下去。
公主失踪,又是宫里的宝贝疙瘩,自是不同凡响。
天慢慢黑了,明珠还没有信,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觉得慌得很,吩咐了人一趟一趟地打探消息。
谢景时竟然也失踪了,谢家那里都找疯了。
这俩人,该不会一起走了吧?应该不会,明珠这两天没少骂谢景时,恨得跟什么似的。
“去调几个人,帮着谢夫人一起寻找。”
“记住,倘若发现谢公子是与公主一起的,务必封住消息。”
6
宫人和僧人们连连找了一夜,还是没找到人影。
“大姐姐,要不要通知父皇和母后。”
我挥了挥手,“如若通知父皇母后,依他们的性格,父皇会震怒,迁怒一众人等,母后性子弱,惊吓过度了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要瞒住。
“可如果二姐姐出事了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像是安慰明辉又像是安慰我自己,“不会的。”
“明珠虽然冒失但机敏,我看她走时带走了银两和衣物,像是有所准备。”
“应该不会。”
“再等到午时,如果还没有任何线索,我就回宫,亲自向父皇母后请罪。”
三岁那年的冰冻之苦,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一想起,我就浑身发冷。
就哪怕现在已经四月,我还裹着大氅。
明辉握住了我的手,“大姐姐,你不要去,我去。”
“父皇虽然不喜我,但我是太子,他不会太过于降罪于我。”
我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
沉默如明辉,也看出来我的无足轻重吗?
是啊,明辉是嫡子也是太子,父皇再不喜也无法舍弃。
明珠是掌上明珠,是眼珠子,是心肝肉,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我呢,我什么也不是。
如果明珠找不回来,父皇大概,会杀了我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快到午时,宫人终于来了消息,说在树林里捡到了明珠的玉佩。
“四周并没有血迹,也没有拖拽的痕迹,只是正常的脚印,公主应该毫发未损。”
我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继续找!加大搜寻力度,附近的村庄也要多问一问。”
7
到了午时,明珠还是没有消息,我立马写信到了宫里,父皇派兵寻找总是更快一些,现在已经顾不得责备了,找到明珠才是正经事。
我这边写着信,谁知道明辉竟然也出了事!
明辉在搜寻明珠的途中,掉落到坑里,被发现时,处于昏迷。
明珠失踪,至今毫无下落,明辉昏迷还未醒来,母后听闻消息一下子晕了过去,醒来就是哭天喊地,父皇心疼不已,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你是怎么照看的你弟弟妹妹?”
我只能强忍着喉头的腥甜,跪在地上求饶。
“都是儿臣的过错,请父皇责罚。”
父皇让我跪在外面,为明珠明辉祈福。
我很听话地去了,去之前,我看了一眼母后,她歪倒在父皇怀里,哭红了双眼。
我扭过头,用帕子捂住嘴,悄悄地将沾了血的帕子收进袖子里。
我的祈福也许起了作用,弟弟醒了,我病倒了。
破败的身体即使这些年好好养着,也难掩本就亏空。
我躺在床上,为我看诊的是年龄最小的小李太医。
“李太医,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小李太医收起帕子,说着一贯的吉祥话,“公主福泽深厚,会有神明庇佑。”
我呵呵笑起来。
“李太医,你今年多大了?”
“臣今年二十有一。”
“我记得你不愿意学医的,还嫌弃草药难闻,怎么现在做了太医?”
小李太医笑笑,“家父遗命。”
是了,之前宫里还有一个大李太医,可惜母后就冲他笑了笑而已,父皇一个生气就给人免职了。
遗命?是去世了吗?那么早吗?
“你很孝顺。”
他不咸不淡地回我,“公主也很孝顺。”
是啊,都很孝顺地跪在地上祈福到晕倒了,我确实孝顺。
明辉醒了,确定平安无事了,母后终于想起了她还有一个大女儿也在病着。
“为弟弟祈福,是儿臣的荣幸,如今弟弟大安,儿臣也可放心了。”
母后手微微颤抖,“弦月,你要与娘生分至此?”
“若不是你偏要去祭拜宋公子,又怎会连累你妹妹失踪,你弟弟昏迷?”
“母后从未因此责怪你,难道你要先怨恨母后吗”
我盯着母后,觉得我好像这才认清母后。
我笑了,“母后,我错了,我以为你是被父皇逼迫的。原来不是,你什么都明白,只是你在试探,我,宋公子,都是你试探父皇是否真爱的手段。”
母后愤怒,让我住口,可我满腔愤怒,又怎会听她的。
“你和父皇玩着真爱的游戏,可凭什么受苦受累的却是我们?宫女也是母后故意安排去勾引父皇的吧,她何罪之有竟被凌迟至死?”
母后气急了,一巴掌扇过来,又愣住抱着我道歉,“母后不是故意的,母后不是故意的。”
我推开她,冷冷笑着,“母后,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午夜梦回,你可曾听到那些为你真爱付出生命的冤魂的哭泣声?”
母后变了脸色,喃喃自语,“不是,不是我做的,都是你父皇,都是你父皇为了留住我。”
“不是我,不是我。”
我累了,起身选择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望着坐在地上的母后勾了勾唇。
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8
我与母后因为明珠明辉的事情生分,父皇知晓自然要支持母后。
“你母后为你整日担惊受怕,你竟敢如此伤你母亲的心。”
“如若你不能讨你母后欢心,那你好好想想,朕留你何用?”
长久跪着我的腿有些不受力,我竭力忍着,似乎疼痛并不存在。
“既然留我无用,何不杀了儿臣呢?”
我幽幽开口,迎着父皇的怒火,“我早该死了不是吗?死在母后的肚子里,被父皇摔死?在冰面上冻死,再不然,若不是宋公子护着,我被父皇一箭射死?”
父皇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可我早就不需要了。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父皇,何必呢,这些年,您扮演着一个慈父,我假装乖巧的女儿,我们就这样下去,不好吗?您给予我权势地位,儿臣还您承欢膝下。”
父皇面色通红,坐回龙椅上。
他老了,即使保养得当,也不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来了。
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儿臣会去母后那里请罪,父皇倒也不必费心,毕竟这种事,儿臣早就做得得心应手。”
我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三个儿女,明珠明辉日月争光,我呢,不过是弦月而已啊,一弯清月,孤孤零零。
我主动递了台阶,母后欣喜若狂,完全没在意我唇角的讽刺。
也罢,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珠也终于有了消息,她果然跟谢景时在一起,父皇派人将她抓回宫里。
我到时,明珠正在叫嚣。
“父皇,你蛮不讲理!”
“拉着谢景时逃的人是我,你凭什么要将他关到大牢里?”
父皇气得七窍生烟,“凭什么?凭他明知道你是公主,还敢诱拐。”
明珠不服气,指责父皇是非不分。“我都说了,是我拉着他的。”
“父皇,你要是非要把谢景时关进牢狱,那你连儿臣也一起关了吧。”
说完她哇哇大哭起来,口里喊着母后。
“儿臣在外面这些日子,日日想着父皇和母后。”
“爹爹和娘是不是不疼我了,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
屋内传来父皇无奈的叹气声和母后的求情声音。
我指甲深深抓住柱子,劈了还不觉得疼。
我一步一步地挪回寝殿,快走到寝殿门口时,我让扶住我的宫女撒了手。
自从上次发病,我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了。
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慢慢地跑了起来。
心跳加速,砰砰砰地想要跃出胸膛。
可我还没使劲,就摔倒在地上。
“大公主!”
宫人扶起我的胳膊,被我甩开。
“都不要管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每走几步,我就会摔倒一次,爬起来,再摔。
我的脸变得发烫,应该是起了高热,手也烫,应该是破皮了吧。
五月了,我的宫殿里,燃着炭火,就连伺候我的宫人,穿着夏衣,都叫苦不迭。
我的时日不多了,可害我如此的人还好好的。
真的不甘心啊。
烟火呛得我直流眼泪,脑海中突然闪现李太医。
“公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喃喃自语,“会的。”
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我为何又要先去死。
8
父皇到底没有拗得过明珠,将谢景时放走了。
“大姐,都怪我不好,害你挨了父皇的责罚,还害得明辉受伤。”
“咱们去御花园里玩吧,荷花开的正好,我给姐姐采莲蓬啊。”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对不起,面上却毫无愧色,妹妹大概觉得,只要她道歉,都应该被原谅吧。
我幽幽开口,“明珠,你在离开时,是否想过我会因为你受罚?”
她眼神闪躲,“我没有想到。”
她躲过我的直视,揪着旁边的树叶,我心下了然,讽刺地笑了笑。
“你是没想过,还是压根不在乎?”
明珠跳脚,“姐姐!我都已经道歉了,父皇都不罚我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我挣脱开她的手,冷了脸。
我受够了。
“明珠,你不会以为父皇母后可以护你一辈子吧?你不会觉得所有人就该围着你转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姐姐,就该替你擦屁股?你道歉了,我就该大方的原谅你?”
我推开她,“不,我不原谅。”
“你已经成年了,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明珠的手在我面前晃动,我才意识到,刚才都是我脑中臆想。
我想了千次百次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我压下唇角。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原谅你了。”
明珠撅起嘴,“大姐,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好玩,还不如谢……”
提起谢景时,她脸上红霞一片。
9
早在刚才,她就已经将与谢景时的事情全部说了。
那天,她背着包袱要下山,说是要闯荡江湖,正好遇上了谢景时,谢景时要去告状,把她捉回去,反被她威胁。
“如果你敢告状,我就跟父皇母后说是你胁迫我的,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谢景时不得不听从她的吩咐,还不敢告诉自己的家人。
一路上,俩人吵吵闹闹,经历颇多,一起断了案,一起抓山贼。
几经磨合,竟然生了情愫。
我掐下花枝,任由花瓣落了一地,“哦?所以你是看上谢景时了?”
明珠嘴硬,“谁会看上他啊?就算全天下男子都死光了,我都不会看上他的。”
她红霞满面,明显是说谎。我起了逗弄之心。
“哦,那正好,我觉得谢公子挺好,正好母后要给我安排亲事,他也在名册上,要不姐姐就委曲求全一下吧。”
明珠立马慌了,“姐姐,姐姐不可。”
“为什么不行?”
她想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话,“他配不上你。”
“我觉得挺配的。”
她急得直冒汗,“我不管,我才不要让他当我姐夫,姐,你不能嫁他。”
我故作不愿,明珠眼珠子乱转,一溜烟人跑得没影。
到了晚上,母后的花名册上果然没了谢景时的名字。
“明珠看上了谢景时,你再看看其他的好儿郎吧。”
看上了好呀。母后不会天真的以为,谢家会心甘情愿地娶明珠吧。
明珠先是和谢景时吵闹多次,已经给谢夫人留了坏印象,后又强迫谢景时跟她走,害谢景时入了牢。
谢夫人看着就是一个精明的,谢景时能为母亲费那么大劲寻几株桃花,可见是一个孝顺的。
我真的好奇,当有一天明珠和谢夫人起了冲突,谢景时会如何做呢?
像父皇那样,将生母皇太后送去看守帝陵吗?
至于我要做的,当然是促成这段婚事啦,毕竟只有掌上明珠痛,她们才会痛,不是吗?至于明珠,自私自利的人,总要吃些苦楚才知道别人也是人。
9
一张圣旨,定下了明珠和谢景时的婚事,母后喜得眉开眼笑,明珠少见的有了几分羞涩,还跟着绣娘学绣鸳鸯,可怎么绣都看着像旱鸭子。
“这个谢景时,他敢说我绣的四不像,我辛辛苦苦绣的东西,扎了我那么多手指头,我容易嘛?”
第二日,她又娇羞地过来,说谢景时就是嘴硬,其实宝贝荷包宝贝得不得了。
我装作心疼地抓起她的手,“你是公主,这些事情自有下人去做,你为什么要废这些心思?”
明珠抽回手,说我不懂,“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他身上戴的是其他女子做的东西。”
说完,她又去给谢景时忙着绣手帕了。
我当然不懂陷入自我感动的爱情,因为我压根没想过要嫁人。
但母后不同意。
“你妹妹的婚事都定好了,你弟弟也定好了,现在就差你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母后啊。”
明辉自从醒后,就开始念叨着说一个女子救了他。那个女子是他的仙女姐姐。
可巧不巧地,他就在宫里给见着了。
丞相家的小姐。
父皇高兴不已,立马安排了婚事。明辉每日兴高采烈地等着娶媳妇。
“随母后选一个吧,我并无异议。”
母后觉得自己和父皇两情相悦,她总希望自己的儿子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浪漫,可偏偏到了我这,不能如愿。
“嫁人之事,能盲婚哑嫁吗?你总得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李太医的样子。
“母后,李太医已经在儿臣宫殿等着了,我该回去把平安脉了。”
母后与我早就有了隔阂,见我抗拒,也散了心思,面色愠怒。
“你怎么就不能跟明珠学学,你妹妹那么可爱,你弟弟又乖巧.......”
我面色越来越难看,母后急忙止住话头,“既然李太医在等着了,你赶紧去吧。”
10
“李太医,你有过恨一人入骨的时刻吗?”
李太医扎针的手一顿,声音发涩,“公主有吗?”
我淡淡笑着,“有。”
“每天都有。”
李太医稳稳地扎好针,“想不到锦衣玉食尊贵如大公主,也有怨憎恨。”
我无视他的嘲讽,“公主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但若一个人的能力无法匹配他的恨意,于敌人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于自己,不过是笑话。”
“是臣僭越了。”
我让他起身,“你不过是说实话而已。”
如果笑话能成真的就好了,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慢慢地长出了枝蔓。情绪波动,我激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我熟练地将帕子扔到火盆里。
“公主最近咳血越来越频繁了。”
“臣虽然一直为公主医治,但也只能医治身体,医治不了您的心。”
“公主,若您无生的意愿,臣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
“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公主,臣不是同情你,臣是心疼。”
我冷了脸,“李太医如果想升官发财,你下错功夫了。”
我不喜欢被人捉弄,这些天,是我太过放纵他了。
让他以为,我是可以亲近捉弄之人。
“臣有些事,需要出远门一趟,在臣回来之前,希望公主保重好身体。”
我拂了拂衣袖,掩饰住内心的慌乱。
“李太医要走便走,皇宫也不是我做主,跟我说作甚。”
李太医苦笑,“就当是臣多事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11
一眨眼,明珠出嫁了,明辉也娶了太子妃。
宫里连续办了两场喜事,母后又是哭又是笑。
哭的是闺女嫁人了,以后不能日日见到了,笑得是儿子娶媳妇了,马上她就可以当祖母了。
可明辉新婚当天,就和新娘闹了矛盾,直接闹到了母后那里。
“明辉,太子妃岂能是你说废就废的。”母后很生气。
“母后,儿臣想娶的人并不是她,一定是她李代桃僵。”
我这才知道,明辉要娶的是救他的丞相庶女,但太子妃是丞相嫡女。
“木已成舟,你若是废了太子妃,岂不是打丞相的脸?”
“母后,儿臣万万不能和这毒妇共处一室。”
我皱起眉头,“明辉,事情尚不清楚,直唤太子妃毒妇未免有失偏颇。”
“再说了,太子妃我见过,是个温婉大方善良的,不会是你口中的毒妇。”
虽只有几面之缘,但我不信她是会做出代嫁事情的人。
明辉气冲冲地走了,根本听不进去人劝。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跟丞相庶女卿卿我我被人看到,不得已纳了丞相庶女为侧妃。
父皇暴跳如雷,直接拿着鞭子打了明辉一顿。
母后让我去安抚一下太子妃,我答应了。
12
我去的时候,太子妃肖采薇面色苍白,憔悴不堪。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呢?”
我叹口气,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男人啊,永远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肖采薇留下两行清泪,“他应该正和妹妹你情我浓吧?”
“他怨恨我占了本该属于妹妹的正妻之位,还说我比不上妹妹一根手指头,说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可能喜欢我。”
“大公主,喜欢一个人,好苦啊。”
我定定地看着她,“救太子的是你吧。”
她点了点头,欣喜若狂,“公主知道?”
随即她面色转为灰败,“公主与我,不过是见过几次,尚且如此信我,可他呢,一夜夫妻百夜恩,他竟然连听我解释都不听,认准了我是富有心计,撒谎成性。”
太子妃问我有没有刻骨铭心地喜欢过一个人。
我说没有,“我只爱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才配我去爱。”
父皇爱母后,却束缚了母后一辈子,杀了她身边所有亲近的人,这是爱吗?
明珠爱谢景时,却让他的母亲担心到病倒,还要事事以她为先,这是爱吗?
明辉爱肖采月,却稀里糊涂地连救命恩人都分不清,这是爱吗?
不,这不是爱,这是强制占有,是自以为是,是稀里糊涂,是不顾他人的自私自利。
如果爱是这样,那我只爱我自己就好了。
太子妃惨笑,“我不如公主豁达。”
我笑了笑,“只要你想,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直很羡慕皇帝可以爱皇后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以为自己也能得到的,太子求娶的时候,她开心极了,谁知道她大错特错。
我木着脸,呵呵冷笑。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父皇身边的宫女可不答应呢,
13
送佛送到西,太子妃郁郁寡欢,与我聊的倒是投缘,我欣赏她,索性想着把慈幼局交给她。
这些年,因着我身子薄弱,为祈福,我在京中办了个慈幼局,专门收留被遗弃的婴儿,大多是一些女婴。我时不时地也会出宫看一看,再去时,我邀请了太子妃。
太子妃刚和太子吵了一架,太子还打了她一耳光,听说是太子妃不小心推了太子侧妃,被太子刚好看到。见我来时,太子妃很尴尬,用粉使劲遮着脸上的掌痕。
我装作没看见,邀请她跟我一起出去。
“太子会生气的吧。”
“无妨,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么样。”她才安了心。
我们出去时,正好遇到了侧妃肖采月。
“姐姐好清闲,还有功夫出东宫呢,不像我,还要赶着去伺候太子。”
我看都不看,就给了心瑞一个眼神,心瑞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太子侧妃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淡淡开口,“以下犯上,口舌之弄,再有下次,可不止这一巴掌了。”
不管我有多不受宠,我也是大公主,日后太子继位,我便是长公主,我相信她分得清。
太子妃忧心忡忡,“公主打了侧妃,恐怕会招致麻烦啊。”
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问她,“刚才侧妃挨打时,你心情如何?”
她抿了抿嘴唇,吞吞吐吐道,“觉得气都顺了很多。”
“我这样是不是不应该,毕竟她是我妹妹,还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
我止住她的话头,“你是太子妃,你自己立起来没有人敢动你。”
“包括太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她执意懵懂下去,我也没什么可教她的了。
14
到了慈幼局,孩子们立马围了上来,有急着给我展示新学的绣品的,有展示书法的。
太子妃很惊讶,“京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她看起来很新奇。
“那个正在给孩子们授课的女夫子,从前是宋侍郎的妻子,宋侍郎处处拈花惹草,还脾气暴躁喜欢动手打人,她一气之下和离了,母家嫌丢人,她就来了慈幼局,平日里教孩子们识文断字。”
“你是不是觉得,她这样还不如出家或者死了算了?”
太子妃沉默。
“我也问过她为什么要继续活着,她说,她为什么不可以精彩地活着,犯错的又不是她,她偏要好好活着,挺直了脊背活着。”
“那个正在指点曲艺的,是从前教坊司的头牌,将家产全给了情郎,以为情郎会为她赎身,结果呢,情郎一走了之,后来她染了病,被扔到乱葬岗,是我救了她。”
“那个教刺绣的,是个哑巴,被父亲压着要去还赌债。”
太子妃眼圈慢慢地变红,“公主。”
她郑重地向我施了一礼,“公主待采薇的好,采薇记下了。”
我笑而不语,聪明人,从来不需要说太多,这也是为什么我选中她。
她是个好的,善良宽容,家世好,他日太子登基,她便是皇后。慈幼局给她,我最是放心。
15
明辉的后宅闹得一团乱,明珠也不好过。
一大清早,宫门刚开,明珠就哭哭啼啼地来告状。母后心疼不已,大骂谢母欺人太甚。
还说要去找父皇,明珠一听立马拦住,“母后,我也就抱怨抱怨,如果父皇因此惩治了景时,我也会心疼。”
母后左右为难,索性安排了几个嬷嬷跟着明珠,好震慑谢母。
真够愚蠢的。
“如果景时不求着我回去,我才不要回去。”
我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谢景时,直到第三日才来,明珠不让他进屋,还摔了好多东西,谢景时尴尬地看着我,进退两难,语气卑微,“明珠,我错了行不行。”
明珠还不解气,我暗示她见好就收吧,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她才作罢。
“我这次跟你回去,再有下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她志得圆满,如同打了胜仗,谢景时臊眉耷眼,颓丧地跟在后面。
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吧。
16
屋里,我一个人摆弄着棋子。
父皇与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身边却有两个侍寝的宫女,如果宫女有了身孕,那便更好看了。
明珠那里有柳夫人,柳景时烦不胜烦,说是已经几日没进主屋了。
母后那里,我放下一颗棋子,满意的笑了笑。
那我呢?我看着自己盖着厚氅的腿,我大概命不久矣了吧,李太医许是生气了,也不来了。
也是,我脾气这么差,他怎受得了,我没想到,他还会出现。
“臣终于凑齐了可以救公主的良药。”
我有点惊讶,“你是为了给我去找药?”
他苦笑,“臣说过的,一定会治好公主的。”
我记得,但我以为他在说一个笑话。
“你的腿怎么回事?”
他没有说话,我走上前,想要靠近他,却被他躲到一边。
我停下了脚步,攥紧了拳头。
“多谢你。”
多谢你将我记挂在心上。
连服了药半个月,终于有了起色,我明显感觉到身体没那么沉重了,似乎心口也松快了许多。
我欣喜不已,觉得自己离正常人更近了一步。
李太医也很高兴,“公主已然见好,臣也该告辞了。”
“你要去哪?”
“闲云野鹤,四处看诊吧,走到哪就是哪。”
我艰难出声,“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宫里吗?”
我不想让他走。
“公主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咬了一下嘴唇,“能不走吗?”
他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留李太医了。”
他跪地,“公主保重。”
你也保重。
我背过身,心有点疼,明明病好些了,又突然疼了。能走一个是一个吧,都比困在宫里要好。
17
父皇身边的宫女果然如我想的那般,有孕了。
母后大怒,摔了一屋子的瓷器,还将父皇关在门外。
可她忘了,她面对的,已经不再是青春年少的君王,父皇冷着一张脸,吩咐人将母亲禁足。
明珠明辉求情,全被拦在门外。
他们都不敢信,父皇会这么对待母后。
“难道父皇对母后往日的情爱都是假的吗?”
我笑,“不,爱是真的,怒也是真的。”
明珠眼神迷茫,扑簌簌落泪,“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旁边明辉也失去了和她斗嘴的心,瘫坐在地上。
我去见了母后,请求出宫。
“我不同意!”
“哪有一个女子四处漂泊的,成何体统?”
我笑了笑,“母后不好受吧?父皇可封了那宫女为贵人呢?”
“这宫里,几十年没有婴儿啼哭了。”
母后一巴掌扇过来,“别人看我的笑话,连你也要笑话我?”
“你是个什么东西?若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恐怕早就死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母后,你知道吗?我如果再待在这宫里,我才会死。”
“日日看着你和父皇,儿臣深恶痛绝,恶心的不行呢。”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女儿。”
我笑着,母后捂着嘴,眼泪滚滚而落。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东西。”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我转身要走,她又抓住我,表情癫狂。
“对不起,母后对不起你,月儿,你原谅母后好不好?”
“你去求你父皇,把母后放出来好不好,杀了那个宫女好不好?”
我一点一点地将她手挣脱开,笑得残忍,“母后,我不会去求他的,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不会,死去的宋公子不会,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曾经那个被父皇当成你替身死去的宫女也不会。”
我扯掉母后拽着的衣袖,一瘸一拐地离开。
“你走!你走!”
“走了,就永远也不要回来!”
母后气急了,恼羞成怒。
18
我走之前,回头扫了一眼母后身边的宫女澜心。
她看都不看我,在安慰着母后。
她才到母后身边半年不到,很会讨母后欢心,已经成了母后的心腹。
真好,希望你能如愿为自己的姐姐报仇,也不枉我帮你一把。
至于谢夫人,原来我想认的爹爹竟然是她的哥哥。
当年谢夫人与那公子相依为命,不想公子却身首异处,不知谢夫人是经历了什么竟然嫁到了谢家。
这些年,她一直在找杀害她哥哥的凶手, 我很爽快地把消息传给了她。
想必以她的能力,明珠应是有不少苦头吃了。
父皇, 母后, 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没有人应该为你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做出牺牲。
时光正好, 走出宫的那一刹那,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19
后记
我走后,那个宫女生下了一个公主, 被封为嫔。
父皇又封了一个贵妃, 说是与母后年轻时有几分想像, 母后闹了几回, 被父皇说是妒妇, 不断被禁足。
离了父皇的宠爱,母后终于明白,原来她一无所有。
明珠水深火热, 与谢景时吵了又吵,动辄就是回宫里诉苦,母后自顾不暇, 当然顾不得她, 至于父皇,沉溺在温柔乡里,申斥几次之后没有用,反反复复,如今哪里还管她。
明珠不满, 又误会谢景时与丫鬟,竟命人生生打死了那丫鬟,如此草菅人命, 就算是公主也难逃此咎,此事闹得纷纷扬扬, 京城人人都说明珠嚣张跋扈。
明珠写信给我, 言语之中全是怨怼。
我将信烧了, 全然当做没有看见。
她被父皇母后宠坏了, 向来是为所欲为,她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至于明辉, 鱼目混珠,眼瞎心盲, 太子妃信上说太子最近总往她跟前凑, 可给她恶心坏了。
脚步声传来,我抬头,李自怀面带微笑,将披风披到我肩上,“秋日天冷, 回去吧。”
我点点头。
当年我出宫后, 从未想过还能见到李太医。
这些日子, 我们结伴而行,才发现志趣相投,越来越契合。
秋高气爽, 得一知己在旁,人生,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