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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岁岁平安

第 3 节 岁岁平安

我和男友订婚那天,一个自称是他未来妻子的女人出现了。

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他的手叫老公,还说我活不长,死了也是个祸害。

下一秒男友眼神阴鸷,扼住她咽喉:“再敢胡说八道,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只有我知道,那女人说的都是真的,毕竟我刚死过重生回来。

1

布置温馨的大厅会堂里,灯光逐渐汇拢在我和周岁安身上。

朦胧的光线下,他向来桀骜的眉眼如今也平和下来,沉稳地站在我身侧。

主持司仪还在念叨着誓词,说着什么“岁岁年年不相负”。

我听得直犯瞌睡,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哈欠,就感觉手心一阵异样。

是周岁安。

他悄悄伸出手指挠了挠我的手心,察觉到我的视线,便侧过脸朝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睡意瞬间消散,我跃跃欲试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找准机会反击回去。

“……请双方交换戒指。”

司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消了我的念头,我只好颇为可惜地缩回了手指。

戒指盒被司仪递过来,我率先拿起男式戒指,趁着交换的瞬间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我得意洋洋地抬头看向他,他却眉眼含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真奇怪,我想。

明明以前是个那么叛逆的孩子,如今看起来倒真像个男人了。

“现在由男方为他挚爱的未来妻子戴上戒指!”

伴随着底下众人的欢呼,我也笑了起来,看着周岁安郑重地拿起戒指……

“等一下!我才是他未来的妻子!”

一声娇喝突兀地打破了此时欢乐的气氛,我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外。

门口的女人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姿态虽然有些许狼狈,但也掩不住她的青春靓丽。

尤其是当看清楚她那张脸,我条件反射地摸向自己的脸。

太像了!简直和我二十岁时一模一样!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和我相似的女人惊住了。

还是周岁安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拦在我身前:“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在这胡说什么!”

见保安已经过来,女人泪眼涟涟,连忙冲过来拉住了周岁安的手。

“老公!我是莘莘,现在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是你未来的妻子!”

说着她看向周岁安身后的我,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这个女人活不长的!死了也是个祸害…….”

还没说完,周岁安眼神阴鸷,扼住了她的咽喉:“再敢胡说八道,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被他护在身后的我,在那一刹那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的女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叫孟莘,确实是周岁安未来的妻子。

而我姜早,也确实活不长。

在和周岁安订婚后的一个月,我便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

而现在,我刚经历过车祸死亡重生回来。

重生回订婚的起点。

2

被扼住咽喉的女人因为窒息脸涨得通红,司仪和众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止周岁安。

周岁安冷哼一声,一把将孟莘甩了出去。

“哪里来的神经病?在这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保安急忙过来抓住了孟莘:“真的非常抱歉周先生,我们以为她是女方的亲人……”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在我和孟莘之间来回扫视,我在心底苦笑一声。

确实,如此相像的脸,说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也不为过。

我爸妈早拦在了我身前,看清楚孟莘的脸时也都一脸疑惑不解。

突然,我妈狠狠拧住了我爸的耳朵:“说!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在外面搞了个相好的生了个私生女!”

我爸大喊冤枉:“不是老婆我哪敢啊!这女孩都多大了!而且你、你仔细看看,这长得还有点像你啊!”

我妈犹疑不定地又打量了一会儿孟莘,然后缓缓放下了手:“好像、确实也有点像我?”

她顶了顶我爸的胳膊:“哎?咱俩啥时候又生了个女儿,我咋不记得?”

我爸揉着耳朵翻了个白眼:“生完早早你说不想再生了我就结扎了,从哪再蹦出个孩子?”

滞凝的气氛因为他俩的对话缓缓流动起来,有人笑出了声,我也没忍住咧了咧嘴。

孟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妈一把捂住了嘴。

我爸招呼着众人:“让各位看笑话了哈,我要和早早她妈好好回忆回忆从哪漏了个孩子,就麻烦各位先吃好喝好!”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识趣地没再多说什么。

手掌突然被人握住,我看向身旁的周岁安,他也同样看着我。

只不过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欢喜,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和惊慌。

“我不认识她,早早你要相信我!”他凑近我的耳边向我保证:“我未来的妻子只有你,也只可能是你。”

我垂眸看着我们两人交叠的手,却还是在他不可置信的注视里将手缓缓抽了出来。

我会相信他。

当然是如果没有死后变成灵魂,亲眼看着我们精心挑选的戒指戴在孟莘手上之前。

3

会堂里众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而房间里,我妈看着被堵住嘴绑着的孟莘,嫌恶地用纸巾擦了擦手:“从哪蹦出来的疯婆子?竟然敢破坏我女儿的订婚宴。”

我爸在旁边打着电话,吩咐务必查出孟莘全部的资料以及尽快出示亲子鉴定结果。

“早早,你过来。”我妈朝我招手。

我乖乖走过去依偎在她身边。

“妈妈向你保证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爸爸会尽快查清楚的,不要太担心。”

我爸也凑过来:“爸爸也保证只有咱们早早一个宝贝闺女哦!”

我妈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岁安:“岁安,你也听到了这女人刚才的话,说什么是你未来的妻子。”

她嗤笑一声:“虽然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解释?难道真背着早早在外面养人了?”

重生这种事情毕竟太过玄幻,所以我妈也只想到周岁安出轨这种可能。

周岁安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保证:“我不认识她,也没有出轨,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早早。”

我仿佛要被这炙热的视线灼伤,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我妈眉头略微舒展:“我也是知道你的为人的,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说罢,她使了个眼神,孟莘嘴里的东西被人取下。

“来,你说说,我家女婿可不认识你,互不相识的,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女儿的订婚宴?”

孟莘早在旁边听了许久,如今终于能说话,她却低头沉默不语。

我蹙眉,眼见她缓缓抬头,朝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阵诡异的感觉从我心头掠过。

“谁说不认识!”

她的眼里迅速蓄起了一抹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周岁安:“岁安,我不愿意你娶这个女人!你总说让我等,但我不想等了!”

我突然明白那股诡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孟莘知道重生这种事情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她寥寥几句话便编造了另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里,周岁安是因为权势不得不娶我的男主,而她是和爱人相恋却只能隐匿在暗处的女主。

而我,当然就是这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周岁安猛地回头,眸色黑得纯粹,带着戾气,死死地盯着孟莘。

“你—说—谎!”

可之后他脸上的戾气消散开来,渐渐浮现出愈来愈明显的不安之态。

“她在说谎!”

他惊惶不安地看着我,脚步凌乱地想奔向我。

“早早,她在说谎!”

可保安已经冲上来按住了他,他挣扎着伸出手,却被更加用力地按在了地上。

孟莘尖叫着,奋力扑到周岁安身边:“不要伤害他!”

他几乎要崩溃了,嘶吼着让她滚开。

我妈站起身,脸色冰冷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看来已经不用再解释了,早早,依你的意思这订婚还要继续吗?”

我爸面带愠色,手上却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不管怎样,爸爸妈妈都尊重你的意见。”

我当然知道,现在的周岁安不认识孟莘,也没有出轨。

也知道只要我表露出相信周岁安的意愿,这场订婚就会平安无事地继续下去。

但我仅仅是撇过脸,对我妈说:“我想回家了。”

我妈眼里浮现心疼,爱怜地擦掉了我眼角的泪花:“好,我们回家。”

我被父母拥着与周岁安交错而过,他还在一直喊着我的名字,我却没有低头再看他一眼。

于是这场被周岁安期盼了十年的订婚,便如落在柏油路上的夏日阵雨一样,悄然逝去,再无痕迹。

4

“早早!早早!”

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迷茫地伫立在一片迷雾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声音忽然消失了,我仓惶地往前走了几步,却感觉坠入到了一片虚无。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硝烟与血腥气。

我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想起了现在的状况。

我叫姜早,这次旅游不过是我突发奇想,却倒霉地碰上了两国冲突。

虽说护照还在身上,但现在我距最近的撤离点也有十几公里。

想到这我不禁痛恨起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来这里取景。

空中又落下一枚炮弹在很远的地方炸开,我却吓得不轻,浑身颤抖不已。

必须尽快赶到撤离点!我脑子里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

所幸刚来到这里时我就租了一辆小型汽车,不用徒步赶路减少了许多麻烦。

我迅速坐上车,在手机上搜索着附近的路线。

可惜通讯和信号早已被切断,我等待了许久最终焦躁地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开动汽车,谨慎地行驶着。

为了取景,我特意来到了远离人烟的郊区。至少不用担心开着开着一颗炸弹就从天上落下来把我炸开花,我这样苦中作乐地想着。

两道车灯向前延伸,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死死盯着前方,无边的恐惧将我包裹起来。

突然,一道黑影扑到我的车前,我尖叫着踩下了刹车。

伴随着惯性,我的身子狠狠向前甩去,撞得我直犯干呕。

什么东西?!

我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壮着胆子下车查看。

借着手机微弱的闪光灯,我看清了车前的人。

是的,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

他虚弱地躺在地上,像是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抬起手遮住了脸。

“你是中国人!”

我惊喜地叫出声,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进了车里。

他显然是才从战场里逃出来,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斑。

我找出常备的医疗箱,拿出纱布和碘伏为他处理伤口。

“你叫什么?多少岁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去哪了?”

我喋喋不休地问他,他皱着眉头,无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嘴唇。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地破了皮,连忙找到水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吮吸着,我将他嘴边的水痕擦去,温柔地安抚他:“不用着急,除了水我这还有些饼干,你要吃吗?”

也许是女性天生的母性泛滥以及在异国他乡遇见国人的欣喜,我对他的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喝完了整整一瓶水,终于有力气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安,十四岁,我的父母在战争里……”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我立马就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遭遇,温柔地捧起他的脸颊。

“振作起来安,我叫姜早,我保证会把你安全带回去的好吗?”

男孩子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但是眼睛却漂亮地出奇,满是信赖地看着我。

我重新启动了汽车,带着这个名叫安的男孩驶入了未知的远方。

那时的我尚且天真,无畏又冲动。

汽车没油后,便带着来路不明的他一路穿过密林、走出荒野,经过枪林弹雨,然后,倒在了距撤离点的几公里处。

一个流弹落在了我脚边,即使安反应迅速地拉了我一把,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余波波及。

在昏过去之前,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安把我身上有用的东西搜刮干净,然后说了声抱歉后迅速离开。

果然被骗了啊……这个小骗子……

视线里男孩的背影逐渐模糊,我失去了意识,再次陷入沉沉的昏暗里。

“早早!快醒醒!早早!”

我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我妈担忧的面容,看见我醒来,她猝不及防落下泪来。

“早早!妈的宝贝女儿!你终于醒了!”

看见我一脸疑惑,她爱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从订婚那天回来你就病了,已经三天了,你忘了吗?”

我恍惚的摇摇头,还沉浸在那场梦的余韵里。

“如果真舍不得就重新再办一场订婚宴,反正你爸也没查出来什么实际证据!”

我妈突然开口,而我爸也在旁边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迷茫地眨眨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当抬头看见我妈疲惫的脸庞以及我爸鬓角突然多出的白发,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清醒过来。

“不”,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和周岁安订婚。”

“或许说……”

捧花砸落在地板上,洇出两道蜿蜒的水痕。

“我和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和门口的周岁安沉默地对视着,再也没有比这更长久的对视了。

我和他,本该就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永不相见。

但他偏偏回来了。

硝烟弥漫,到处都是人们的尖叫声与哭喊声,这里是一望无际的人间炼狱。

而我却安详地趴在男孩清瘦的脊背,只听到他小声的啜泣。

他说:“姜早,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说:“姜早,我其实没有名字,我妈不要我,你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他说:“姜早,我没有亲人,要是能活着出去咱们俩相依为命好不好?”

而现在,十年后的他没哭,但依旧固执地喊着我的名字:“姜早,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看见十年前的姜早垂下眼眸,轻轻对男孩说好。

然后,时间突然回到现在,十年后的姜早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轻轻的。

她说:“不好。”

5

“妈!今天吃什么啊!哇!是我最爱的骨头汤啊!”

“爸爸!别一天到晚都皱着眉,这样下去你的俊脸就不保喽!”

这半个月来,我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缠在爸妈身边。

可他们反倒是一脸凝重,最终在今日决定和我摊牌。

“早早啊,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我妈拉过我的手拍了拍:“心里难受就别憋着。”

我爸也揉了揉我的脑袋瓜:“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去见见他吧。”

我渐渐收起嘴角僵硬的笑容,慌乱地低下头。

“说什么啊!爸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不想让我嫁出去吗?”

“还有妈!你不是说年纪小不会照顾人,一开始不是也不看好他吗!”

我妈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但是妈的宝贝女儿喜欢啊。”

她捧起我的脸,不断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你是妈生出来的,以为藏着掖着妈就不知道啦?那个叫孟莘的女孩确实和岁安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长得像你罢了。”

不,妈妈,有关系的。

她会在我死后成为周岁安的妻子,穿上我的婚纱,戴上我的戒指。

我爸也跟着附和:“虽然爸确实看不惯那臭小子,但只要看早早过得幸福,爸也就安心了。”

不,爸爸,不会幸福的。

和周岁安订婚后的一个月我便会死去,而你后半生直至死亡也永不会安心。

顶着他们期盼的目光,我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去见他的。”我站起身:“去和他彻底做个了断。”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视死如归地踏出了家门。

“孩她爸,这孩子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明明心里喜欢的不要不要的,怎么偏偏就是不愿意在一起了?”

女人戳了戳旁边中年男人的胳膊,满脸不解。

“孩她妈,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孩子如果再喜欢一个东西却不愿意要的话,那就是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更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算了,早早回来肯定要哭,要赶紧给她做点好吃的。”

“嘿!哭什么!她爸这么英俊潇洒,大不了她爸养她一辈子呗!”

两人吵吵闹闹,最后还是携着手一起去买女儿喜欢的菜去了。”

而我此刻,站在了曾经和周岁安一起挑好的婚房里。

里面并没有周岁安的身影,而是关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

女人被囚禁在铁笼里,听见开门的声音,条件反射地迅速缩成一团。

“我说!我都说了!求求你放我出去吧呜呜呜……”

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我从来没有看过她这种姿态,每次看到她时,她总是高傲地扬着下巴,表情幸福而甜蜜。

“让我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走至她身前,淡淡地开口。

孟莘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我,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癫狂。

“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岁安不会这样对我!”

她的眼泪仿佛流不尽般的,嘴角却勾起恶意的笑容。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告诉你我都说了什么。”

6

我站在铁笼前,听她开始讲未来那些事。

她说我会在半个月后死亡,然后周岁安会痛苦一阵子,但很快就会忘记我。

因为她会出现,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她讲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相处,周岁安对她的极尽呵护。

“虽然开始可能是因为脸像你,但后来他一定会爱上我这个人。”

孟莘恨恨地咬着牙:“但是你父母却把你的死记在了岁安头上,处处针对他!”

突然她又笑了起来:“不过你的父母最后也下去陪你了!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是车祸!”

她手舞足蹈地做出了个烟花爆炸“砰”的手势:“年纪一大把了还不知道安生点,这不就遭报应了!”

我猛地伸出手,穿过铁笼缝隙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她的喉咙里发出哧哧的声音,却肆意地大笑着。

“想知道你、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偏不告诉你!”

我却淡淡地笑出了声,将她一把甩到了地上。

“不需要你告诉我。”

我扭了扭手腕:“车祸、溺死、割颈……”

看着她惊疑不定的表情,我状作惊讶地歪了歪脑袋。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我蹲下身子,眉眼弯弯地朝她竖起手指:“我重生了九次哦,这是第十次。”

我摊开两个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而且每次我都有上一世的记忆,不过看来你没有呢。”

“是吗?”

我猛地转过身,周岁安站在我身后,垂着眸安静地盯着我。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呢,早早。”

7

这是我第十次重生。

和前九次的重生节点一样,都是在订婚当天孟莘闯进来的一瞬,我便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不过和之前的九次不一样的是,我决定远离周岁安。

只因为我看到了,我父母悲惨的结局。

第一次死亡,是因为我想去接周岁安,却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他不愿意继承我父母的产业,决心去打拼一份自己的天地。

“早早”他说:“你父母的是你的,而我想成为你的丈夫,为了配得上你,我当然要更加努力。”

那时的我使劲地揉着他的脑袋打趣他:“好啊你小子!挺有志气,不枉我养了你十年!加油啊童养夫!”

他冷哼一声:“什么童养夫,明明成年后我向你告白你还死活不情愿!”

我笑眯眯地啄了他一口:“哎呀那时候我把你当儿子养的,谁知道你想泡我!”

他气得咬了我好几口,耳廓却泛起瑰丽的红色。

“好了好了!快去打拼吧!特别奖励我今天去接你哦!”

他别扭地嗯了一声,离开之前还黏黏糊糊地撂下句:“我等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在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变成灵魂漂浮在半空,看着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然后,是第一次重生。

当我意识到自己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后,甚至激动地落下泪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开心地落泪,正当我暗自下决心以后一辈子不开车的时候,孟莘闯了进来。

她大声嚷嚷着自己是周岁安未来的妻子,打乱了我的订婚宴。

第一次看见她的脸时,我是愤怒的。

但当看到周岁安茫然的眼神时,我又很快想通了渊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上辈子我死后他走出阴霾重新有了新的恋情,但看到和我如此相似的一张脸,我还是不免有点膈应。

我爸妈反应迅速地处理了孟莘,且在我的坚持下,订婚宴得以继续。

订婚过后的一个月里,我一直避免坐车。

但当看见失足落水的小女孩时,我还是想都没想的跳了下去。

努力将小女孩推到岸边后,一阵大浪突然打来,我突觉不妙,最后因为腿抽筋溺死在了河里。

死后我依旧变成了灵魂,看着周岁安对我泡得发肿的遗体失声大哭。

我挣扎着想要多看点,于是在一周里我都陪伴着周岁安,看他是如何的浑浑噩噩。

我心疼不已,心里十分后悔自己逞能。

突然一阵眩晕,我第二次重生了。

孟莘依旧在交换戒指的时间节点闯了进来,还是一样的说辞。

看来她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我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我爸妈和第一次一样迅速处理了孟莘,而我也和上次一样坚持让订婚宴继续。

一个月里,我不坐车,也在小女孩失足落水后吩咐早守在一旁的专业救生员下水救人。

正当我以为万事大吉时,走在路上的我突然遇到了逃窜的罪犯,一不小心被当成了人质,然后被割断了脖子。

我依旧变为了灵魂,不过这次滞留的时间更久。

我终于看到了孟莘的出现。

她在一个雨夜送外卖时不小心撞上了周岁安的车子,倒在地上哭的狼狈。

而那时的周岁安刚刚被强制性地拉去参加了我的葬礼,当看见孟莘的脸后,他踉跄下了车,抓住孟莘的手比她哭得还惨。

“早早!是你吗早早!”

我看见孟莘愣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下给我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马扑过去扇飞他们两个人。

“我就知道你没死!他们都在骗我!”

周岁安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地哭嚎。

我也在旁边嚎:“周岁安你个 SB!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老娘吗?”

又是一阵眩晕,我第三次重生。

孟莘刚闯进来才喊了一句,我就先发制人立马让保安把她堵了嘴拖了下去。

然后转身一个大嘴巴扇到周岁安脸上、安抚大厅众人、吩咐司仪继续仪式一气呵成。

虽然有些许诡异,但是订婚仪式还是继续了下去。

一个月后,我再次死亡,仍旧变成了灵魂。

这次我看到了周岁安将孟莘当成了我,百般呵护。

第四次重生,我游刃有余地处理了孟莘。

不仅打了周岁安两个大耳瓜,还严厉警告他不要搞替身那一套。

一个月后,我仍旧死亡,变成灵魂的时间更久了,看到周岁安将孟莘带到了众人面前,宣布要和她结婚。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我依旧坚持不懈地和周岁安订婚,然后一次次经历死亡,再一次次看着他们甜蜜地相处。

直到第九次重生死亡,我突然看见了我爸妈。

因为我的死亡而变得憔悴不堪的爸妈。

即使我的死亡和周岁安无关,但当看到他将和我如此相似的孟莘养到身边,甚至将我的婚纱、婚戒、婚房全都献给孟莘后,他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击垮周岁安的刚起步的产业,直到一次夜里因精力不佳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看着被火烧得认不出模样的两具遗体,一直缠在周岁安身边的我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错了!错的离谱!

九次,九次重生我都只想着怎么和周岁安订婚后逃离死亡,又在死亡后愤愤地看着他和孟莘的点点滴滴。

但却一次都没有想起我爸妈!

没有想过我死后他们是有多么痛不欲生!没有想过在看到孟莘这个代替品得到了本该是我的一切后是多么怒不可遏!

如果下一次、下一次我死了后就不能重生了呢?

我爸妈要怎么办!

我抑制不住痛哭出声,终于在第十次的眩晕里,我下定决定——

取消订婚宴,远离周岁安。

8

“早早,真的有重生吗?”

周岁安站在原地,茫然又固执地盯着我。

“我本来不想相信的,可她一直这样说,现在连你也这样说。”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车祸、溺死、割颈……这些你都经历过吗?”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他伸出的手就这样蓦地僵在了半空。

我撇过脸依旧不愿和他对视,事实如此,当不止一次看过他对孟莘极尽温柔的呵护后,我的心里便有了芥蒂。

更何况我爸妈的死虽然不是他造成的,但却又确确实实脱不了干系。

我盯着地板,漫不经心地想着他的反应。

生气?发狂?

我变成灵魂后已经看过他太多癫狂的样子了。

可是,一道啜泣声猛地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哭泣的男人。

他在哭,哭的很伤心,大颗大颗的眼神顺着他清瘦的脸颊落在地上。

“对不起,早早,一定很痛吧?”

他颓废地跪倒在地上,手掌捂住脸颊不住地哭泣着。

我呆呆地看着他,记忆里那个逐渐模糊的、边背着我边哭泣的男孩又清晰了起来。

孟莘尖叫起来:“老公你为什么要朝她下跪啊!快起来啊!”

周岁安置若罔闻,只呆呆地看着我,眼泪从他无神发灰的眼泪里滚落,那双漂亮的眸子终究还是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

他如同溺水的人遇见浮木,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将脸贴近了我的手掌。

“岁安”,我叫他的名字,“知道为什么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他睫毛微颤,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从一开始,我只是希望你能岁岁平安罢了。”

九次的重生死亡,我生气的是他将我的东西都给了孟莘。

在我看来,我的东西就是我死了那也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半分。

但是周岁安是人,如果没有重生,有人能帮他渐渐走出我死亡的阴影,无论是谁,我只会感激。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周岁安,在看见他在我的遗体旁痛哭时,我便意识到一点。

他接受了我的死亡的那一天,也会是他的死期。

我当然也会心痛于那些温柔与爱怜逐渐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但除此之外,我做不了任何事情。

“我那时让你跟着我姓,你死活不愿意,是不是那时候就起了别的心思。”

他低低了应了一声,我轻笑了一声:“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心思,那时候才多少岁?”

“十四。”他说。

我有些恍惚,一眨眼原来都十年了。

而我也恰好重生到了第十次,看来十似乎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缓缓抽回了被他紧攥的手:“周岁安,得到你的代价太过昂贵了。”

我仰着脑袋,拼命不让眼泪落下来:“我的生命、我父母余生的悲痛以及你后半生的浑浑噩噩。”

“这代价我支付不起,所以,我不要你了。”

“周岁安,我不要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开,眼泪也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

我走出门、穿过大街、涌入人群,一路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周围的行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终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到了我爸妈的脸。

“早早,不哭不哭。”我妈心疼地替我擦干眼泪。

“早早,我们回家。”我爸搂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往家的方向走。

是的,早早不哭,早早要回家。

番外

周岁安在十四岁前是没有名字的。

他妈是偷渡过来的,怀揣着国外遍地是黄金的梦。

但梦想很快破裂,因为是黑户,他妈不得不靠着出卖身体开始挣钱。

或许是那个白人,也或许是别的谁,他妈莫名其妙地怀了他又生了他。

生了他又懒得起名字,就这样将他拉扯到七八岁后,他妈嫌他麻烦,就把他扔了后上了一艘不知道开往哪的轮船。

七八岁的孩子,就这样靠捡垃圾、在和别的流浪儿争抢的同时逐渐长大。

又因为基因不错,他长了张好看的脸,于是又逐渐学会了讨巧装无辜靠获取年长女性的怜爱与施舍填饱肚子。

如果没有战争,他应该就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完一生,然后老死在某个街道上。

如果姜早没有一个脑子抽筋来到这破地方,他此生也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个女孩

如果他没有从战场逃出来又窜到姜早的车前,他和姜早的人生只会是两条平行线。

但一切仿佛是冥冥注定,这两个牛马不相及的人偏偏遇到了一起。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过扔下姜早自己离开的。

在汽车没油时、在姜早喊着脚疼时、在姜早生理期提前躺在他怀里疼得直掐他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总能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譬如虽然汽车没油,但姜早身上还有钱和食物;

再譬如姜早脚疼,但那是因为背着身体虚弱晕倒的他走了几公里磨出来的;

然后是虽然姜早掐他的时候确实有点疼,但她为什么不掐别人只掐他,这就说明这个女人已经完全信任他了!他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直到最后姜早被炸得半死不活地躺在废墟里后,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对自己有利的理由了。

于是他循着本能,机械地从她身上掏走所有东西后转身离开。

但看着姜早那双半睁的无神的眼,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人生第一句“对不起”。

嘿!真稀奇!

从小死皮赖脸活着、不知道羞耻心和良心的流浪儿竟然也会说对不起。

他就这样走了几步、走了几十步、几百步,当听到又一声爆炸,他突然停在了原地,然后疯了一样往回跑。

边跑边张着嘴哭嚎,想着万一正好炸弹落在姜早身边把她炸飞了该怎么办?

所幸,赶回原地的时候,姜早依旧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抹了把泪就把姜早驮背上了,朝着撤离点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赶。

开始先是骂,骂姜早傻,路边随便捡个男的就敢带上车。

后面是威胁,让姜早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这小崽子完全忘了姜早之前也救过他的事。

最后见姜早不吭声,他就开始吭吭哧哧地哭了起来。

因为缺水,他嚎不起来了,只能小声地啜泣,要不然姜早醒来听到他在那跟哭丧一样估摸也不会这么快答应他的要求。

他说:“姜早,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说:“姜早,我其实没有名字,我妈不要我,你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

他说:“姜早,我没有亲人,要是能活着出去咱们俩相依为命好不好?”

他以为姜早还昏迷着,于是就把掏心窝子的话都一骨碌全讲了出来。

谁知道她突然醒了!还突然对着他的耳朵说好!

他羞得整个耳朵都红了,可姜早没有注意到,她正在认真地给他想名。

“安、嗯、让我想想……”

女孩温软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他的整张脸几乎都要红透了。

“岁安!岁安怎么样!跟我姓, 姓姜好不好?”

他别扭地拒绝了这个姓,姜早不知道他藏了什么心思,只能重新给他想个姓。

“要不你跟我妈姓得了。”

姜早想来想去, 最终提出了这个建议。

于是流浪儿至此有了名字, 叫周岁安。

周岁安跟着姜早到了撤离点,但因为没有护照,他被拦下了。

姜早拖着伤躯又哭又闹,非说周岁安是她弟, 她弟要是出事了她也不活了。

纠缠了好一会儿, 周岁安跟着姜早一块儿还是上了飞机。

但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尚不成熟的脑袋瓜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谁要当她弟!

周岁安早熟的很,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稚嫩的身躯里装了个大人的灵魂。

更别提早在哭着跑回去找姜早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那点心思。

他就是缺爱怎么了!从小就没人对他这么好过!就算是被打死他也得把姜早这块香喷喷的大肥肉给叼自己窝里去!

他想着、念着, 学着姜早交给他的诗书礼仪逐渐长成了人样。

然后在成年时就迫不及待地给姜早示爱了。

周岁安到现在还记得姜早那时候扭曲的表情, 她满脸就写着这几个大字——

“我把你当儿子, 你却想泡我?!”

随后便是她的疏离以及二老的毒打, 毕竟二老那是把他当孙子养的。

周岁安努力了六年, 才终于靠出色的表现拿下了这一家三口的心。

他迫不及待地求婚,却被无情驳回。

结婚是暂时不可能的,但可以先订婚。

这场订婚周岁安想了十年、念了十年, 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头, 融入了他的血肉。

订婚前一晚, 他脑海里一遍一遍预演着明天的情景, 又不时蹦出各种各样的意外, 愁得他辗转难眠。

不过所幸,那些意外都没有发生。

订婚仪式顺利进行,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钻戒, 然后一点一点地为姜早戴好,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令人惊羡的伴侣,如果没有一个月后的那场意外。

姜早死了, 死在了接他的路上。

周岁安的灵魂就在那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痛苦地叫嚣着去陪伴她, 一半麻木不仁地仍苟活在这世上。

他还在这无边地狱里缓缓下坠,意识混沌不清。

有时他会短暂地清醒过来, 然后意识到面前这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劣质仿制品。

愤怒与绝望在那一瞬间席卷了他,但身体仍如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运转着。

他失去了姜早,如今也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只能看着,一直看着…….

看着自己如何将姜早的一切献给那个劣质品。

余生的每时每刻, 他都如烈火焚身, 不得安宁。

“boss,这是最新的企划案,您…….”

秘书拿着企划案进来,却惊奇地发现自家不苟言笑的老板如今怔怔地坐在桌前,神色恍惚。

“boss!您哭了?!”

秘书不自觉地喊出来后才意识到什么, 连忙噤了声。

“没什么, ”秘书听到男人略微颤抖的声音,“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罢了。”

那个梦里,他活在没有她的未来, 她死在他踏足不进的过去,而雪飘在现在,声音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