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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露尽天明

第 7 节 露尽天明

我老公出轨,是他的出轨对象亲自告诉我的。

那时候婆婆手术住院,我拖着未断奶的孩子在病床前伺候得筋疲力尽。

没有得到老公的心疼和安慰,转头还收到了陌生短信:【你老公正陪在我身边。】

【他真体贴。】

1

被秦远的出轨对象告知真相时,我刚在婆婆的病床前伺候了三天三夜。

其间,还要抽空回家给八个月大的孩子喂奶。

她轻飘飘的两条短信,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我突然想起来,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秦远总说要加班。

有好几次,他回到家时,身上都有明显的女性香水味。

我以为是他公司里的同事喷了香水,同个空间待得久了,难免沾染。

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他出轨。

2

婆婆动手术前,我曾问过秦远,术后由谁照顾。

公公不在了,我们的女儿又才八个月大,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一老一小。

秦远那时说得好好的,会请一个护工。

可手术当天,护工没有出现。

他以工作忙为借口,把一切事情都扔给了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带着孩子在婆婆的病床前伺候。

后来我妈得知了此事,瞒着我弟弟和弟媳,偷偷请了假来帮我带孩子。

对此,秦远也没有一句感谢,反而认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把他妈当亲妈,伺候得妥妥帖帖。

可他呢?

嘴上说着工作忙,实际上却睡在别的女人身旁。

我浑浑噩噩地来到洗手间,想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一抬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

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头发也乱糟糟的。

自从生了孩子后,生活的重心都围着孩子转,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扮自己了。

秦远也总说,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让我把买护肤品的钱省下来,给孩子攒着。

可他一边让我省钱,一边又嫌弃我越来越丑。

我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无声落下。

3

我回了家。

我妈看到我如行尸走肉般,连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是很累,但身体上的累睡一觉就好了。

心里的累,却不知道该怎么纾解。

我看了看四周。

刚买三年不到的房子,贷款还没有还完。

刚出生八个月的孩子,连奶都还没有断。

我妈明明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却因为弟弟的经济问题,不得不继续上班工作。

而我,在孕晚期辞了职,现在没有一分收入。

如果此时我跟秦远提离婚,他就算不想要孩子,也会为了恶心我为难我,故意跟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就算最后胜了,中间拉扯的过程我要如何保证孩子的吃喝?我和孩子又能住到哪里去?

我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戴着这顶绿帽子过下去吗?

刚才发信息的女人态度那么嚣张,她真的甘心永远当小三,不会想着上位吗?

思绪乱七八糟,心里堵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这时,秦远给我打电话了。

但他没有关心我,而是气势汹汹地质问:“张白露,你死哪里去了?我妈说你不在医院!”

“我太累了,回家睡觉。”

“什么?”秦远的音调因震惊拔得更高,“你疯了吗?你把我妈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扔在医院里,万一她有什么事,你担得起后果吗?”

我为什么要担后果?

那是他的妈,又不是我的妈。

况且,我已经尽心尽力伺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来看过一眼,有做过其他什么事吗?

他在别的女人的床上鬼混!

心口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痛了起来,像是千万根针扎了进去。

很疼,很尖锐。

我怕自己会当着我妈的面崩溃大哭,连忙抱着孩子转身进了房间。

4

半个小时后,秦远回来了。

我妈看到他,很是惊讶。

因为刚才我说秦远在医院,我才得空回来休息。

所以我妈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你俩都回来了,那你妈怎么办?”

秦远冷笑:“这就要问你的好女儿了!”

我妈一头雾水。

秦远哼了声,直接来到卧室。

他用力地推开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跟我睡在一起的女儿被吓醒,哇地哭了起来。

可秦远却一点都不心疼,在我转身去安抚女儿的时候,他大声骂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跟生你的人一样讨厌!”

我知道他肯定是厌倦了我,甚至是厌恶我,所以才会出轨。

可八个月大的女儿有什么错?

明明是他开门没轻没重把孩子吓哭了,现在却反过来骂孩子讨厌!

我气得发抖。

门外的我妈也听不下去了,快步追过来轻声斥责他:“你吓到安安她才会哭,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秦远黑着脸转向我妈,那眼神吓得我妈后背都紧了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你老公的手表落在我家了,是让他来取,还是我送去你们家啊?】

跟之前发信息一样的嚣张语气,带着扑面而来的挑衅。

这一刻,为了孩子想要忍忍的心情突然爆炸。

我看着秦远,一字一句地说:“离婚吧。”

5

秦远愣了一下。

但他以为,我突然提离婚,是因为伺候他妈伺候得太累了。

他不会往自己出轨暴露那方面想。

所以他也没有心虚,冷笑道:“离婚?你凭什么提离婚?你是自己能赚钱还是娘家有钱啊?离了婚你就喝西北风!”

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眼神里全是轻蔑。

这几句话,不仅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娘家。

我妈气不过,刚想开口反驳他,秦远又道:“你弟弟上个月问我借两千块钱,说要交房租。他快三十了,没买房就算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你们家好笑不好笑?”

这件事,我和我妈都不知道。

突然被秦远这么嘲讽,我俩都愣住了。

尤其是我妈,在外向来爱面子。

被女婿当面抖落出儿子的难堪,她瞬间涨红了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远瞪着我:“还不快去医院?我还要赶回公司上班!”

他是回去上班吗?是着急去陪那个女人吧!

我很想当场跟他撕破脸。

可我看看弱小的女儿,又看看窘迫的母亲。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跟秦远闹翻的最佳时机。

在他厌恶的眼神中,我默默地把女儿交给我妈。

“露露……”我妈轻声喊我,心疼却无力。

我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和阿远,偶尔闹一下矛盾很正常,等下我俩说开就好了。”

话音落下,我也不等我妈再说些别的什么,急忙拉着秦远从家里出去。

6

电梯里,秦远甩开我的手,同时警告我:“你要是再敢整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我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样才能从秦远那里要钱。

秦远以为我是不敢再跟他犟嘴,满意地勾了勾唇。

至于那个女人,肯定是不会主动跟秦远说,她发信息挑衅过我的。

毕竟在秦远面前,她还要保持自己温柔善良的那一面。

这也正合我意。

到了医院后,秦远他妈跟秦远一个德行,对着我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邻床的阿姨听不下去,为我说了几句。

秦远他妈这才闭嘴。

整个过程中,我表现得很温顺,没有顶嘴一个字。

把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两天,我也依旧如此。

只不过偶尔会在微信上跟秦远说一句,他妈恢复得比较慢。

秦远会责怪我没有把他妈照顾好,我就唯唯诺诺地表示自己会更尽力。

他妈每天也会给秦远打电话,多数都是说我不好。

邻床的阿姨听得直翻白眼,我连忙对她笑笑,示意她不要再为我说话。

要不然,秦远他妈转头只会更加为难我。

阿姨叹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让秦远和他妈放松警惕。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大家都睡下了,我悄悄拿过秦远他妈的手机,给关机了。

再然后,我给秦远打电话,用那种天快塌了的语气急切地说道:“阿远,妈突然不行了,要抢救,你快点来啊!”

秦远那种妈宝男,他妈的命就等同于他的命。

一听他妈快不行了,他也急了。

“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就是刚才突然昏迷了,然后医生护士都过来了,看完说要抢救,但我们之前交的钱不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大概,他又在那个女人的床上吧。

我的心里很难受。

可越是难受,我也就越清醒。

我催促着秦远快点打钱。

秦远急吼吼道:“你让医院先救我妈!钱我马上打过来!”

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对空气说:“我老公马上就来了,他有钱!你们先救我婆婆,求求你们了……”

这些话传到秦远的耳朵里,他还以为,情况已经危急到需要我哭着求人了。

他立刻说:“别哭了!我马上打钱给你,你先去交钱!”

“好!”

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他就打了十万过来。

我盯着账户余额,重重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十万块远远不够支撑我抚养孩子长大,但至少能渡过眼前的难关。

我可以用这笔钱去租一间房子,彻底跟秦远分开。

只是,秦远马上就会赶到医院,当他发现我骗了他时,肯定不会让我好过。

7

“张白露!!!”一声怒吼几乎震破耳膜。

秦远抓着我的胳膊,大力地将我从病房里面甩了出来。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磕地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颤。

可秦远只是黑着脸,神情狰狞得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护士听到声响,连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很多病人都在休息,你们不要大吵大闹。”

秦远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想,如果此时不是在医院,如果周围没有外人,他肯定要动手打我了。

认识七年,我竟不知道,他的骨子里也有家暴基因。

但他也不知道,这一场戏,是我故意设计的。

医院里处处有监控,他把我甩出病房的举动,早已被监控拍下。

再加上有护士以及其他病人作证,他家暴我的事,已成事实。

等日后我提出离婚,出轨和家暴这两项罪名,应该可以为我争取到更多的财产分割。

秦远丝毫不知我内心所想,他还在为钱的事生气。

“马上把钱给我转回来!你天天在家待着能用什么钱!”

“那你呢?你又把钱用到哪里去了?”

我的反问令秦远一怔。

他像个傻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出轨的事已经暴露了。

我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你是急着把钱拿回去养外面的女人吗?”

秦远这才露出一丝心虚,但也只是从眼底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又气急败坏地反问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外面哪有女人!”

他不承认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他承认。

男人除非在床上被抓到,否则他们总有说辞用来狡辩。

我冷冷地看了秦远一眼,转头又可怜巴巴地对着护士哭诉:“我好怕,他要是回家打我怎么办?”

护士很有正义感,立刻就说要帮我报警。

秦远闻言更加烦躁。

他回头看了眼病房,他妈一点反应没有。

倒不是死了,而是我在她的晚饭里混入了安眠药。

老太太本来睡眠就不好,最近依赖上了药物。

我悄悄问过医生,增加半片并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影响。

“放心吧,你妈没事,就是吃了安眠药,睡得比较沉。”

我再想离婚,也不至于这么公然地谋财害命。

秦远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再又骂骂咧咧地离去。

护士安慰了我几句,周围的吃瓜群众也在安慰我。

但我好像已经没那么伤心了。

尤其是刚才秦远为了十万块钱把我从病房里扔出来的时候,我就清楚地意识到,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

为了他妈,为了外面的女人,为了钱,他都可以对我又打又骂。

现在走掉也只是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回头到了家里,他还是不会放过我。

8

深夜,秦远外面的女人给我打来电话。

前两次的信息已经够挑衅的了,这次的电话更是嚣张到令人发指。

“你以为你把钱骗走,阿远就拿你没办法了?等你回家,他会打断你的腿!”

“是吗?”我低笑着反问。

他们不知道,我不会回家了。

下午的时候我就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帮我收拾好东西,带着女儿在酒店等我。

虽然我妈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从先前我和秦远的争吵中也能大概猜测出一二,我的日子并不好过。

到了酒店后,我告诉我妈,我要去隔壁市闺蜜家暂住一段时间。

我妈惊了:“暂住几天还说得过去,暂住一段时间,那你婆婆和阿远怎么办?”

“我没嫁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们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这些年我辛辛苦苦地伺候他们,没有落得半句好,还给我戴绿帽子!

真是可笑!

“秦远外面有人了,他和他妈的生活,会有别的女人照顾,不用我们操心。”

“啊?”我妈更震惊,随即又问了问情况。

问完之后,我以为她会跟我同仇敌忾。

不承想,她居然劝我挽回秦远的心。

“你看安安还这么小,要是离婚了,她以后就没有爸爸了,多可怜!”

“女人终究是要靠着男人的,以后你身边没个人,妈怎么放心得下?”

“秦远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家庭责任感还是有的,你好好跟他说,他会回心转意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是被我爸伤得还不够深吗?还是我弟弟让她享福了?

家里的两个男人让她这一生都在吃苦,她却丝毫没有醒悟的意思。

还在我想要挣脱泥潭的时候,试图把我重新拽回去。

我感觉自己跟她无法沟通。

深吸一口气后,我敷衍了她几句,然后带她下楼,给她打了辆车,送她回家。

随即,我连夜坐车去了闺蜜潘茜所在的隔壁市。

9

当晚因为到得比较迟了,潘茜也没多问我和秦远的事,只让我带着孩子赶紧休息。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秦远就打电话来了。

“张白露,你又死哪里去了?不在医院也不在家里,你出去偷男人了是吧?”

“我走了。”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让秦远如当头棒喝。

他以为我会跟以前一样受气忍让,最后继续任他搓圆捏扁。

可他不知道,家庭里的琐碎我可以承受,出轨却是我不能让步的底线。

婚姻很难,需要两个人不断地磨合。

可婚姻里的忠诚一旦变质,那条鸿沟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安安我也带走了,我们先分居两年,两年后,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跟你离婚。”

秦远大怒:“你骗了我的钱,现在还敢带走安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吗!张白露,你等着!等我找到你,我打断你的腿!”

你看,他说的话,跟那个小三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们才是更适合的人。

我轻声而讽刺地笑了笑,而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自打我和秦远结婚生子后,和朋友们的联系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唯一时常联系的,只有潘茜。

所以秦远知道,会收留我的人,只有潘茜。

但他没有立刻过来抓我,而是先给潘茜打了个电话。

说他工作很忙,说他妈刚做完手术在医院里没人照顾很可怜,说他一心为了家里,我却耍性子。

潘茜气得都笑了:“你妈没人照顾你叫外面的女人去照顾啊!你一心为了家里,为的是哪个家啊?”

秦远:“你不要听张白露一面之词,她……”

“你搞搞清楚!我和露露是闺蜜,你算哪根葱?我不信她,难道还信你这个出轨渣男吗?”

潘茜可比我会骂人多了,秦远被气得够呛。

他又威胁潘茜:“你要是敢把张白露藏起来,我就去你家闹个底朝天!”

潘茜:“你来啊!谁不来谁是孙子!”

10

秦远还真来了。

他之前和我一起来过潘茜家一趟。

所以他找不到我,就真的来了潘茜家。

他在潘茜家门口大吵大闹,说潘茜破坏他的家庭,把他老婆藏了起来。

潘茜一点也不慌,只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打给她婆婆的。

另一个,是打给她老公。

秦远大概忘了,潘茜的老公是当地有名的花臂大哥。

在遇到潘茜之前,连他父母都骂他是混不吝,所有亲戚朋友提到他的名字就头疼。

可谁也没想到,这花臂大哥是个恋爱脑。

遇到潘茜之后,被潘茜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是潘茜说一,他绝不说二,潘茜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有人闹上门找潘茜的麻烦,这花臂大哥能忍?

还有潘茜她婆婆,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她对潘茜其实谈不上多喜欢。

可谁让这世上只有潘茜能镇得住她儿子呢?

要是潘茜跑了,她那混不吝的儿子又得翻天。

所以啊,潘茜的事,就是她的事。

她一到,立刻就推了秦远一把,凶狠地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神经病?敢上我们家闹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秦远目露凶光,表情刚一变得狰狞,潘茜她婆婆立刻原地坐下撒泼:

“哎哟喂!没天理了!上门闹事还要打人,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抓着秦远的裤腿,脑门疯狂地往秦远的大腿上撞。

她疼不疼不知道,但是秦远很疼。

而这时,潘茜老公也赶回来了。

只见他撩起袖子,拽着秦远的衣领就把人给提起来了。

冷冷地问:“就是你?上我家闹事,还敢打我妈?”

秦远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肌肉和文身,吓得立马认怂:“没有没有!我没有打你妈,我就是来找我老婆的!”

潘茜她老公冷笑一声:“那你看这里有你老婆吗?”

秦远摇摇头。

花臂大哥怒吼道:“那还不快给我滚!”

话音,他将秦远扔到了边上。

就像那天在医院,秦远把我从病房里扔出来一样。

秦远狼狈至极,看着周围全都是陌生人,他也不敢再叫嚣,落荒而逃了。

潘茜随即拿起手机,笑着问我:“怎么样?解气吧?”

刚才秦远闹事以及被教训的画面,我都通过视频电话看到了。

是很解气,但我内心更多的情绪,是对潘茜的感激。

我刚要张口说谢谢。

潘茜又道:“矫情的话就不用说了,你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秦远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他妈需要人伺候,被我骗来的十万他也会想尽办法拿回去。

眼下虽然有潘茜一家护着我,但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永远靠他们。

11

秦远回去之后,又去我家闹了。

可我爸也是个家暴狂啊!

我弟又是个败家子。

除了我妈一辈子被压榨之外,我家的那两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秦远去了我家,比在潘茜家更惨。

我爸和我弟直接跟他动了手,我爸还扬言说要报警,告秦远把他女儿弄丢了。

毕竟在我辞职之前,我家有一半的经济来源,都是从我这里剥削过去的。

现在我不见了,我爸还没找秦远的麻烦呢,秦远居然敢上门去闹?

这些狗咬狗的事情,都是后来我妈告诉我的。

我不敢让她知道我的新号码,是用潘茜的手机打给她的。

我妈在电话里长吁短叹,不停地劝我带孩子回去。

“回去干什么?”我冷冷地反问她,“回去上班赚钱给你儿子买房子吗?还是回去让别人笑话我,老公出轨了我却不敢吭声?又或者,是被婆婆欺负了,只能半夜躲起来哭,娘家没有一个人为我出头?”

那些暗无天际的日子,现在回头想想,竟是那么让人心寒发战。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良久,她才哽咽地说出一句:“你和安安……都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后,潘茜问我:“既然你妈也过得这么苦,你怎么不让你妈过来帮你带孩子?”

“她太心软了。”

如果带她过来,肯定会泄露我的新住处。

到时候我爸和我弟轮流上门来闹事,秦远也来闹事,那我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妈困在她自己的思想里,认为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就该承担家务,有了矛盾,忍忍就过去了,她这辈子,大概是走不出来了。”

潘茜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12

我离开之后,秦远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他的小情人一开始想上位,去他妈的病床前伺候了几天,做做样子。

可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一个外人。

他的小情人伺候了两天就吃不消了,吵着闹着让秦远请护工。

但请护工要钱啊!

秦远想起刚被我骗走的十万块,气得骂他的小情人:“你怎么这么没用!这才照顾了两天就哭天喊地,之前张白露一边照顾我妈还要一边带孩子,都没有你这么能叫!”

“那你去把你老婆找回来啊!婚内出轨还在这里叫叫叫,我看最能叫的人是你!”

两人大吵了一架,他的小情人赌气走了。

秦远后面去找过她,但是对方想要的钱,他给不了。

想要的情绪价值,他也给不了。

人家凭什么回头跟他和好呢?

大多数当小三的人,都不可能上门给人当免费保姆。

秦远这时想起了我的好。

想起了那些有我照顾的舒坦日子。

可他不知道我的新号码,也不知道我的新住处。

他只能去求潘茜,让潘茜转告我,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以后会改正。

潘茜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但看我一直沉默着,潘茜怕我信了,就问我:“张白露,你不会心软想要回头吧?”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把我吓了一跳。

手上的铅笔往旁边一歪,差点毁了即将完工的设计图。

我好笑地看着她:“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觉得我会回头吗?”

过去这大半年,我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其中艰辛只有我自己清楚。

无数个深夜,我的眼泪都曾浸湿枕头。

尤其是当孩子学会说话后,学着其他小朋友喊出爸爸这两个字,又问我爸爸在哪里的时候,我心里那绵绵的痛意,无人知晓。

我也曾在某个崩溃的时刻,拿起手机想要给秦远打电话。

但这个念头刚起,我就会想到那个女人发给我的短信。

她后来还在社交账号的私信里给我发过照片,她和秦远睡在一起的床照!

我把那张照片打上厚厚的码,然后挂在了社交软件上,并了秦远的账号。

他看到之后,在私信里对我破口大骂。

那么肮脏恶毒的字眼,居然是我的爱人发给我的。

他甚至在私信里说,就算两年后我起诉离婚成功了,孩子的抚养权也争取到了,他后面也是不会给抚养费的。

一分都不给!

他还问我:【一个从小没有爸爸的孩子,你就不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不怕学校里的人欺负她?】

最亲近的人,最了解往哪里捅刀子,你才最痛。

所以啊,我为什么要回头?

为了孩子吗?

可我在成为母亲之前,首先是我自己。

如果我连自己都做不好,那又如何去成为一个好妈妈呢?

13

安安两周岁的时候,秦远失业了。

他开始通过各个社交账号疯狂地联系我,发一些自认为发自肺腑的小作文。

然后,他每联系一个社交账号,我就拉黑一个。

甚至,直接注销。

秦远这时才发现,所谓的婚姻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牢靠。

就算身处网络发达的时代,当对方有心想要隐藏,换了住处,换了号码,竟真的可以此生不见。

而我为了不泄露自己的信息,过去这一年多虽然会上网冲浪,却从不敢发照片。

我怕万一被秦远看到了照片,他通过某些痕迹会找到我。

在我们正式离婚之前,我不想再跟他见面。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秦远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

他先是蹲守在潘茜家附近,跟了潘茜整整半个月,终于被他知道了我住在哪个小区。

然后,他又在我住的小区附近蹲守了三天,在我带着安安出门溜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安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再加上年纪小,记忆力没有那么强。

面对从天而降想要抱她的爸爸,她没有任何欣喜,反而觉得害怕。

我愣了一下,之后飞快地反应过来,在秦远的指尖碰到安安之前,一把将孩子搂进了怀里。

同时,我扯开嗓子喊:“救命啊!人贩子抢孩子了!”

正值饭后散步时间,周围邻居很多。

我在这边也住了一年多了,大家对我和安安都很熟悉。

听到我这么喊,大家立刻一窝蜂地都围了上来。

有两个大爷按住了秦远,另外的人也说要报警处理。

秦远大喊道:“我是孩子的爸爸!”

众人一愣,紧接着面面相觑。

我想反驳,可秦远和安安长得太像了。

像到他喊出这句话后,那两个按住他的大爷,就缓缓地放手了。

只是幸好,我已经躲在了人群后面。

秦远看着四周这么多人,也不敢冲过来抢孩子。

他只能声泪俱下地求我原谅:“露露,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努力赚钱养家,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吃苦了。”

我冷眼看着他。

身上的衣服应该有好些天没换了,皱巴巴不说,还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头发也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像是好多天没有睡醒了。

我猜,应该是这一年多,他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他妈,精力都被耗尽了吧?

他肯定无比想念,以前那种一回到家就有热乎的饭菜,一脱下衣服就有人洗的潇洒日子。

所以啊,他哭着求我:“露露,跟我回家吧。”

安安也在这时小声地问道:“妈妈,这是我爸爸吗?”

14

我没有否认秦远和安安的关系,但我也没有原谅秦远。

如今的我,不仅能自己养孩子,还有自己的工作室。

面对秦远的死缠烂打,我很直接地告诉他:“要么我们和平离婚,我可以允许你每个月来看安安,要么就法庭上见,一切按照法律来!”

他可别忘了,当初他在医院家暴我的视频,我至今还保存着。

以及他的小情人发给我的信息,我也保存着。

如今他穷困潦倒,安安的抚养权就别想了。

秦远痛苦地看着我:“露露……”

“别叫得这么亲切,”我冷笑道,“会让我恶心。”

秦远被我的话噎住,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我以为是他的小情人打来的。

但秦远说:“我和那个女人早就分手了,这些电话……是催债的。”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回去帮你还债?”

“不是的!”秦远急切地解释,“欠的钱我自己会还的,我就是想你和安安了!”

“是吗?”

我忽然点开了手机上的一段录音,里面传出秦远他妈的声音——

“你不回来照顾我,阿远怎么安心工作?他不工作哪来的钱?”

“就算你们离婚,安安的抚养费还是要给的吧?”

“所以,露露你快回来,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也为了安安,你快回来吧!”

从我认识秦远至今,快要九年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秦远他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卑微又可笑。

听说这个老女人半年前中风了,如今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

秦远在家的话,还会端一口饭给她吃。

否则,就只能饿肚子。

也不知道秦远在这边的这些天,她是怎么过的。

肯定很惨吧。

秦远听了录音,脸色大变。

因为他妈把他心里最阴暗的那一面全都说了出来。

他找我回去,是想借着爱和团圆的名义,让我继续当他家的免费保姆。

等他有时间有精力重新去上班赚钱,他会再次嫌弃我,然后找别的女人。

这样的教训有过一次,还不够我长记性吗?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秦远。”

“怎么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如果你答应离婚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钱。”

秦远立刻摇头:“露露,你别这么想我,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和好的!”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你如果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起身之后,我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工作室的收入你就不要想了,那个工作室是潘茜的,我只是帮她打工。”

尽管,我们心知肚明,我才是工作室真正的主人。

可我从逃出来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要离婚,这一年多时间里我处处小心翼翼,中间还咨询过律师,我又怎么可能留下把柄,让秦远要挟我呢?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秦远终于彻底泄气。

但我知道,他还有最后一招。

15

果不其然,隔了两日之后,秦远带着我的父母和弟弟过来了。

为了逼我回去,为了能继续剥削压榨我,打过架的他们,突然变得无比团结。

我爸用养育之恩压我。

我妈用眼泪攻势。

而我弟,则在一旁骂我是个白眼狼。

只有秦远像个大好人,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安慰我。

他们一方唱红脸,一方唱白脸,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悄悄把我弟拉到角落,压着声音说:“你真以为,我跟你姐夫回去了,他能让我往家里拿钱?”

“他现在就是利用你们,想把我先逼回去。”

“等我一回去,他肯定会把我身上的钱都拿走,到时候你们拿不到一分钱!”

我弟一听拿不到钱,立刻就急了:“那怎么办?”

“这样吧,你们先把他赶回去, 只要不让他来打扰我和安安,我会定期给爸妈打钱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我赚的钱给你们, 总比给一个外人强, 你说呢?”

这些话正合我弟的心意,他的眼里都亮起了光。

而后,他转头对秦远说:“你走吧,你都出过轨了, 你配不上我姐!”

秦远一愣, 不敢相信自己拉来的盟友这么快就倒戈了。

我爸我妈也有些发蒙, 但儿子和女婿谁更亲,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不管我弟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先站在我弟这边。

秦远当然是不肯走的, 然后就和我弟推搡了起来。

我弟那暴脾气, 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最后, 他俩双双被带进了警局。

这件事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只要双方愿意, 其实是可以和解的。

但我让我弟不要和解。

因为我要以此要挟秦远,让他立刻同意跟我离婚。

当初我让我妈收拾东西的时候,把户口本和结婚证都带上了。

只要秦远点头, 马上就能去领离婚证。

相较于一辈子牵扯不清的血缘关系, 跟秦远的夫妻关系, 是当下最快能解除的。

16

秦远为了不留案底, 也为了我许诺的那一点钱, 他终于同意离婚了。

当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我悬了将近两年的心, 也终于落地。

我给潘茜打电话, 告知她这个好消息的同时,又让她把安安送到我的新住处。

潘茜一愣:“你什么时候搬家的?”

“在秦远第一次来过之后。”

潘茜:“好家伙!你连我都瞒着!是不是怪我上次警惕性太低,泄露了你的地址?”

“当然不是, 我搬家是为了庆祝我获得新生。”

“你确定秦远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还有你爸妈那边呢?”

“我给了我爸妈一笔钱, 就当是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他们暂时不会再来烦我了。”

“以后呢?”

“以后就请潘大小姐来找我的时候,不要被人跟踪。”

潘茜:“……”

沉默过后, 她还是不放心秦远那边。

“那个烂人以后要是没钱了,搞不好又会来找你。”

“不会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啊,找人在秦远回家的路上,把他打了一顿。

给他的那点钱, 就当是医药费好了。

现在的我, 有钱有时间,再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了。

以后他来一次,我就让人打一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至于我父母那边,反正他们不知道我的新住处, 要找我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如果愿意跟我相安无事, 我就还当他们是父母。

要不然,我也可以翻脸不认人。

这两年单独带孩子生活在外面,虽然很苦, 却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这世上无论是谁,都没有自己靠得住。

你只有自己强大了,人生的路才会变得自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