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不归
第 4 节 不归
异地恋我偷跑去男朋友学校,想给他生日惊喜。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却只蹙眉问我。
“你怎么来了?”
周围人起哄问他我是谁,他推我出去,神色冷淡。
“我妹妹。”
可后来,苦苦哀求我复合的,也是他。
1
到达孟岩租住的公寓时,我没想到会是宁姝雅开的门。
十二月的初冬夜晚,室内暖气十足,女孩儿穿着针织小吊带搭配牛仔裤,明亮的光打在她锁骨上,白得晃眼。
反观我,现在大概是不太好看的。
从派出所出来后,开了三个多小时夜车过来,晕染的彩妆,遮不住的黑眼圈和疲惫感,眼前的门将我和她切割,泾渭分明。
“姝雅,是谁啊?”
周岩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我正要迈步进去,宁姝雅扭头回应,声音清甜。
“一个不认识的大姐姐。”
大姐姐。
我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平静地看着从屋内出现到门口的周岩。
他眸光微闪,将我拉进屋内,揉搓着我的手指。
“如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大晚上的多不安全,我去接你啊。”
我径直走进屋内,客厅还有三个男生,茶几上是一堆啤酒瓶和吃过的烧烤包装袋。
几人看到我,皆是愣住,目光落在我和孟岩交握的手上,才尴尬笑道:“孟哥,这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来,我余光瞥见,宁姝雅快速地看了孟岩一眼。
“对。”
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孟岩搂着我坐到沙发上,直接将我的手塞进他的衣服里捂暖。
“怎么穿这么少啊,你手本来就容易凉,可别冻坏了。”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给我捂手,好似这是现下他最重要的事情。
“是呢,姐姐大老远来这儿,快喝点热的暖一暖。”
宁姝雅身无比熟稔地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杯子,倒出热水给我,然后坐到孟岩的另一边。
好似主人翁一般,招待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默默盯着那杯热水,没有说话。
其他几人看到我这幅样子,不尴不尬地闲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要离开,给我和孟岩腾空间。
孟岩说去送送他们,却过了十来分钟都没回来。
一天没吃饭我的胃隐隐作痛,想起车上还有备用的胃药,我也出门去。
“说好今晚在你家通宵的,怎么她一来,就要赶我们走啊?”
刚到小区门口,就听到娇软的嗔怨声。
循声望去,两条欣长的身影立在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亲昵地交融在一起。
然后我看到周岩拍了拍女孩的发顶。
“我的错,下次请你吃大餐好吧,就你和我的那种。”
2
孟岩是在半小时后回来的。
携着一身冷气,他钻进被窝揽住我,开始解释。
“老裴有一篇一作的论文发表了,一高兴就说来我这儿庆祝一下,宁姝雅也是同组的,不叫她不太好。”
我知道宁姝雅,孟岩读研的同组同学,在孟岩的朋友圈出现过一次。
那次好像是他们一起参加某个论坛,合影里两个人的位置挨着,乍眼一看,像一对青春靓丽的学霸情侣。
孟岩知道我假寐,抱着我的胳膊收紧:“如愿,能跟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这样一声不吭,我看着心疼。”
强撑了一晚上的精神,在他的声音下,还是崩了。
我翻身过去回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
“孟岩……我今天差点被猥亵了你知道吗!”
他慌张地给我抹眼泪,手掌轻拍着我的后背。
“乖乖,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我没这么脆弱的,工作五六年,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就连今天合作方的那个老男人把手按到我的胸和大腿上时,我都能克制住愤怒平静地报警。
同行的女领导陪我去派出所做笔录,一直从中午忙到晚上八点。
可当我走出警局,冷风吹过,昏黄的路灯打在地面上时,忽然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孤寂。
凭什么我要遇到这样恶心的事情,我真的好累啊,也好想有个人,让我依靠一下啊。
孟岩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温声哄我:“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乖乖,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况且——”
孟岩顿了顿,“这说明我家如愿长得漂亮,能力强,才会引得别人摸你。”
我的啜泣声陡然止住。
我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思考下,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嗓音温柔低缓,以至于我僵在他怀里,思索不出来他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说……在讽刺我?
我想起高中时,因为家里穷,我和孟岩周六日会冒充大学生去餐馆和商场打零工。
有一次有客人不怀好意摸了我的手,孟岩当即猩红着眼就要拼命。
那时候他紧紧护我在身后,他说绝不会让我受欺负。
可现在,他告诉我说,别人摸我,能证明我漂亮。
胸口蓦地传来强烈的窒息感,我推开他,起身,穿衣服,拎起包。
他才反应过来我要走,急忙冲过来拉我。
“你怎么又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
我打量着他的眉眼,缓缓抽出手。
“孟岩,我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眼底带着几分错愕和不耐,脸色也沉下来。
“你要分手?
“就因为我说你漂亮?
“还是说因为宁姝雅?我都说了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让人感觉无比荒唐,我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3
找了家酒店住下,一天的疲惫加上刚才的大哭,使得我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孟岩。
那年孟岩 13 岁,他的赌徒母亲离家出走多年未归,二流子父亲在一场斗殴中丧命,他成了孤儿。
我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看他可怜,每天会叫他来我家吃饭,一来二去,熟稔起来,家里像多了个哥哥。
然而高考那年,爷爷去世,我备受打击,使得高考失利,只考上大专。
孟岩正常发挥,被京市一所重本录取。
那时他牵着我的手,信誓旦旦说,爷爷的恩情他永生不忘,他会一辈子爱我护我,不让我受委屈。
少年人炙热真诚的心将我的恓惶不安驱散。
我深信,我们这辈子都是要在一起的。
可在今晚,在那盏路灯下,看到久久未归的男人,我的男朋友,撇下受尽委屈的女朋友,在温声哄着另一个女孩儿时。
我好像就突然心死了。
那长久的爱意,在每一次我的忍让、我的沉默中,消失殆尽。
以至于他说我是因为漂亮才被摸时,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4
我没想到,不到 24 小时,我会和宁姝雅再次见面。
地点还是在孟岩那里。
有东西忘在他那里,不料打开门却看到孟岩将宁姝雅压在沙发靠背上,后者的嘴唇带着不自然的红润。
坦白讲,那一刻我出奇的平静。
将他从生命中剥离出去后,他泯然成大街上的路人甲乙丙。
孟岩骤然起身,话语磕巴:“如、如愿,你别误会,我刚才是没站稳,不小心倒在她身上。”
我点点头:“嗯。”
“你就一个『嗯』?”他蹙眉,不悦看我。
我笑了:“怎么,我应该放烟花庆祝你刚分手就衔接下家?”
“你别阴阳怪气行不行!”
“我难道说的是假话?”
“那又如何?”宁姝雅上前挽住孟岩的胳膊,眼底带着轻蔑看我。
“孟岩这么优秀,他值得更好的伴侣,而不是你这个大专学历、故意搔首弄姿勾引合作方的老女人。”
我愣住看向孟岩。
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他会告诉另一个女人。
还是用这种措辞。
我直直盯着孟岩的眼睛:“你跟她说,我搔首弄姿?故意勾引?”
孟岩神情紧张,眼神飘忽:“不是的如愿,你别听她胡扯——”
他未说完的话,都被我的一巴掌打断。
我死死攥着手心,一字一句。
“孟岩,忘恩负义的人,会遭报应的。”
5
我跑下楼时孟岩是要追出来的,只听宁姝雅忽然惊呼了句什么,公寓的门被骤然合上。
我和孟岩在一起后,也曾闹矛盾,分分合合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以我服软收场。
只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闹得不可开交的分手,是孟岩服的软。
我读的大专和孟岩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也因此,自高中毕业我和孟岩便开始了异地恋。
大三那年,已经找好了实习工作,拿到第一份工资时,我偷偷买了去京市的硬座火车票,想给他过生日。
硬熬了 16 个小时,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又满心欢喜地,出现在孟岩的教学楼下。
我知道他的课表,故意等在那里。
我满心雀跃地想着,待会儿他见到我,眼里该是多么的惊喜。
也许还会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抱住我,然后我会回抱住他,跟他说我好想好想他啊。
我的眼睛仿佛绑定了名为“孟岩”的雷达,在他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一下子就锁定了他。
汹涌的人潮从教学楼大门涌出,我怕他看不到我,于是跳起来挥手。
然后笑容僵在嘴角。
我看到他侧头温柔地笑着,身旁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儿。
爷爷去世后,我的人生只有孟岩,我爱孟岩,这爱令我看到那个女孩时,转为滔天的愤怒和不安。
我冲到孟岩面前,大声质问:“她是谁?”
看到我出现,孟岩的眼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惊喜与感动。
他的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嫌弃:“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就要跟别的女人跑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孟岩大吼大叫,歇斯底里。
他拧着眉头推开我:“应如愿你发什么疯!我跟她是一个社团,一会儿要一起做任务!”
“你的心能不能干净点!”
我气得眼眶都红了,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旁边有人小声问他我是谁,那时候我可笑地仰起下巴端出正宫的样子,却听见孟岩淡淡的声音。
“我老家的妹妹。”
6
其实上大学后的三年,我是有感觉到,孟岩对我的疏远和冷淡。
我总觉得是因为异地恋导致,所以我拼命的兼职,赚钱,对他好,为了让他在学校安心学业,我们俩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一个人连轴转做着三份兼职赚来的。
可那一刻他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他妹妹时,所有的不安和患得患失凝为具象——
他没那么爱我,他嫌弃我。
嫌弃我土包子的服装和打扮,嫌弃我没有大城市女孩的眼界和美貌。
而这些不足以支撑他坦然地承认我是他女朋友。
那天我扭头就跑了,买了回去的火车票,为了省住宿费,在候车大厅的椅子蜷缩着过夜。
嘈杂的大厅、冰冷生硬的铁椅并不是睡觉的好地方。
我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孟岩的脸,一会儿是他说会永远爱我,一会儿是他冷漠地要我别发疯,最后我看着他和那个漂亮女生携手离开。
骤然惊醒。
看到孟岩时,我晃晃脑袋以为自己还没清醒。
孟岩无奈地笑了,揉揉我的发顶紧紧把我抱住。
原来他真的赶来车站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愧疚。
“对不起老婆,你大老远过来想给我生日惊喜,我却当着同学的面凶你,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扭捏推他:“我才不是你老婆。”
“你是,你就是,我只认定你是我老婆,等我毕业,咱俩就去领证。”
他在我额头印上一吻,看向我时目光专注而深情。
经过这小半天,我的气早消了,看他这样,我没骨气地立刻心软了。
我知道我应该强硬起来,不能总任他拿捏,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垂着头:“生日快乐,但是来不及给你送礼物了。”
他弯弯眉眼,从背包里拎出一个小纸盒,一个塑料袋。
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果夹心小蛋糕,和一只烤鸡。
那天,我和孟岩在嘈杂混乱的火车站里,头抵着头给他过了生日。
却没想到,那只是分手前的甜蜜幻象。
几个月后我要毕业了,我怀着小心思,想要孟岩来学校找我,在我毕业拍照那天给我送花。
孟岩却说忙,挂了我电话。
可偏巧那天室友要我陪她去逛街。
在商业中心的旅游打卡点,我看到了与那个社团女生相拥的孟岩。
我怔在原地,孟岩似有所感,向我这边看过来,然后看到我。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天地万物只剩我和他。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任何反应,只低下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下一刻,我收到了他的分手通知。
原来,他根本不怕被我发现。
他铺垫那么久,早就想跟我分手了。
7
猥亵我的合作方在我和女领导的严厉要求下,被行政拘留十天,这个项目也在报警那时便自动终止。
回到海市后,我买了一只新上的包包送给女领导。
毕竟因为我的缘故,让她损失了一个项目。
程双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行了啊你,一个小小项目,哪能跟我的得力骨干相比。”
“话说怎么样了啊,小孟还有半年就研究生毕业了,我是不是该把份子钱准备好了?”
我浅呷一口咖啡:“分手了。”
“这次来真的?”
“嗯,不回头了。”
程双鼓掌,笑得格外开心:“我们如愿总算长大啦!上次就不该复合的。”
“走,今晚姐请客,庆祝你单身。”
上次。
我和程双熟络起来,也是因为毕业那次的分手。
孟岩那次的分手真的很决绝,各种联系方式都将我拉黑,甚至那个春节都没有回老家过年。
他是真的想摆脱我,也是想摆脱贫穷和不堪的过往。
那时我毕业刚在实习公司转正,程双是我的部门经理,却依旧选择住公司宿舍,和我同一间。
忘了那是我第多少次拨通孟岩的电话,听筒里永远都是“用户正忙”。
深夜袭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将我淹没,我蒙在被子里咬着唇低低抽噎。
然后被子忽然被掀开。
程双立在床前,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包抽纸。
“要哭,就痛痛快快哭,今晚哭完,以后就再别去想了。”
我肿着眼小声道歉:“抱歉程双姐,吵到你了。”
她翻了个白眼,坐到我床边:“小妹妹,你该抱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从现在起,你要学会爱自己,支棱起来好好工作,努力搞钱争权,等你有钱有权了,什么样的男人搞不来!”
我垂着眼:“有钱了,孟岩就不会离开我吗?”
她抽出几张纸,仔仔细细给我擦掉眼泪。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离开你,但我知道,有钱了你失恋可以去巴黎哭,伦敦哭,澳洲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蒙在被子里偷偷哭,然后到了第二天还要藏好情绪赶地铁去打工。
“宝啊,让你哭的男人,都是不值得的。”
这个在我印象中一直雷厉风行又很严肃的大姐姐,在那个夜晚,却如一束圣光将我从绝望悲伤的悬崖边中救起。
她告诉我,要先爱自己。
自那以后,程双成了我的楷模,我也变成了“程双二号”。
就如她年轻时那样,像条疯狗一样拼命。
别人不想接的单子我去接,别人啃不下来的项目我去啃,一切来者不拒,疯狂厮杀。
年底,程双从公司离职创业,我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一切都从头开始,我逼着自己去学从来没接触过金融学、会计学、管理学,市场调研和竞品分析亲力亲为。
那段时间,是我疯狂成长的日子。
我甚至已经有半年没再想起过孟岩。
直到孟岩读研一的时候,来找我复合。
8
那次分手,是孟岩单方面把我拉黑,后面又单方面将我加回来。
一年多没见他,我看到他时一阵恍惚。
他的轮廓比以前更为硬朗,气质干净,有书卷气。
看到我从办公大厦出来,他眼里的欣喜毫不遮掩,脸上扬起笑容,有几分拘谨。
“如愿,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这一年多我的变化很大,不会再穿着又土又旧的衣服,皮肤在金钱的养护下细腻好多,整个人从头发丝里透露出精致感。
晚饭是他请客,从点餐、夹菜、倒茶,他无一不主动、不体贴入微,就好像我们中间,没有分开的那一年多。
晚饭后,我们在江边散步,远处传来欢呼声,原来是有年轻的少男少女告白成功。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我和孟岩第一次约会的场景。
是高考后那个暑假的七夕。
高考后,别的同学旅游的旅游,恋爱的恋爱,而像我们这样的穷人,需要立即马不停蹄地去赚学费,然后在生活喘息的空隙中,偶尔爱一下。
那个七夕,快接近晚上 12 点时,我们才从打工的餐馆回来。
他红着脸,神秘兮兮地把我拉进公园的小花坛旁。
然后从身后取出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是的,不是玫瑰花,那束花一眼就看出来,是地铁口十块钱一小把、用废报纸包住的那种。
但我知道,那已经是 18 岁时的少年人,能给得起我的最好的浪漫。
我记得那个夏天又热又累,少年的体温烫得灼人。
他说:“别的女生能收到花,你也能。”
“如愿,我保证在未来,会让你事事如愿。”
也许是回忆太美好,也许是我对孟岩的滤镜和执念太深。
我始终无法释怀,他曾潇洒地抛弃我,当他再次表现出和好的倾向后,我像失去理智一样疯了不想再失去他。
所以从江边回去后,我们复合了。
那之后,我明显能感觉到,孟岩比以前成长了。
他不再如曾经那般情绪外放,他厌烦某人某事,可以不动声色藏住,面上一派平和。
甚至在担任男朋友这一角色上,不论是行动还是言语都更加完美。
他对我很好,好到有些小心翼翼。
只是我们仍旧是异地恋。
他提出让我去他读研的城市工作,但这次我拒绝了,我要以我自己的利益为主。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说尊重我的决定,而后每个月会来看我两次。
但我应该早点明白一个道理的,游移和出轨,有一次,便有无数次。
也许他发觉得,复合后我还是如曾经数年一样爱他,只要他回头,我永远都会在他身后。
所以他松懈了,花花世界迷人眼,他游移,坠入,深陷,却还故作清醒,故作深情。
直到这一次,彻底分崩离析,他身后再无我等待的身影。
9
孟岩会出现在公司楼下,是我没想到的。
我看到他,直接扭头从另一扇大门出去,他急忙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如愿!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被迫停下来看他,他的眼里满是无措和歉意,像个真心回头的浪子。
“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手凝滞了一瞬,而后小心翼翼地松开。
他堵在我面前,生怕我离开:“如愿,我没同意分手。”
“至于宁姝雅,我可以解释的,那天早上我们约了一起去图书馆,她顺便带了早餐过来,你看到的时候,我真的是没站稳才压她身上的。”
我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有些不自在,又补充道:“她……她确实跟我表白过,但是我明确说过我有女朋友,让她别再自作多情了。”
“现在都是同学关系,没办法,等我毕业,我立马就删掉她,绝对不会跟她再联系。如愿,你信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哂道:“孟岩,苍蝇不叮无缝蛋。”
“你拒绝她的理由,是你有女朋友,说明什么?说明你只是因为有女朋友才会拒绝她,而不是因为不喜欢才拒绝她。”
“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你,是因为你同意的,你允许她越界了。”
孟岩的脸色变得不自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大概是连夜跑过来没休息。
他嗓音轻颤,似乎带着些哀求:“如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 15 年,你怎么舍得放开手,你别生气了,我们和好吧求你了。”
我冷淡地看他:“孟岩,就到这里吧。”
我上楼后,他还依然站在楼下,孤零零的身影立在冷风中,显得单薄又可怜。
可我已经不会再觉得心疼了。
10
就这样过了几日,孟岩时不时会跳出来,发短信打电话求复合。
我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只是有一天上班,我没想到会在公司见到宁姝雅。
程双说,她和另外两人,是新招进来的实习生,而宁姝雅的岗位,正好在我所管的部门,我是她的跨级领导。
也许是因为有过成功抢走孟岩的经历,宁姝雅在公司对我格外嚣张,时常不听从决策。
在我向各组主管下达了季度规划和目标后,她直接越级,将我投诉到了程双那里。
倒是没想过,我当初设立的投诉机制,第一个被投诉人竟然是我。
审查会议上,宁姝雅大批特批,说我是外行人指导内行人,对产品研发和设计完全不懂,却胡乱下传业绩指标,对公司做出危险决策。
“程总,我们『万嘉』作为业内年度新锐公司,未来潜力无限,公司的大区总监怎么能让这种人担任!”
程双以手扶额,给我递了个眼神:她跟你有仇是吗?
我微不可见地点下头。
程双了然,脸上挂着公式化笑容:“好,你的问题我已经了解了,那么,你的诉求是什么?”
宁姝雅眼睛一转,得意地看着我:“我要你辞退应如愿!”
程双真情实感地笑了。
“这,恐怕不行。”
11
程双得知宁姝雅就是孟岩的出轨对象后,提议直接开除她,被我否决了。
首先不说因为私人原因采取开除措施不合规,像她这样傲气却又没什么道德的人,也许还会在离职倒打一耙,在市场上说出不利于公司的言论,平白浪费公关资源。
讨论后决定用公司的一个常规项目来比赛,以最终成交量定胜负。
这个小比赛都不值得我上心,倒是宁姝雅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有几分滑稽。
这天中午见完客户后,顺便贺程双一起吃午饭。
刚入座没多久,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正含着怒气尖叫。
“你搞清楚!现在我才是你女朋友,你都不帮我?”
侧目望去,是宁姝雅,她对面果不其然坐的是孟岩。
孟岩黑着脸闭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因为宁姝雅大庭广众下发火而感到难堪。
我垂下眸认真看菜单,程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怎么着,要换一家吃吗,还是继续点菜?”
我摇头:“不必。”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然而用餐途中,桌面忽然投下一道阴影,抬眼就看到宁姝雅拽着孟岩的胳膊出现在面前,唇角带笑。
“好巧啊程总。”
说着,她用胳膊肘使劲怼了下孟岩。
孟岩看向我,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最终不情不愿地开口。
“如愿,听说你在和……姝雅比赛。
“这个事,我想了下,为了你好你还是放弃吧,别看你有这么几年的工作经验,但是你的学历没有她高,对理论和产品研发都不懂,肯定赢不了的。
“你现在放弃,没人会说你的,等最后输了才下不来台。”
我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继续心无旁骛对付桌上的饭菜,倒是一旁的程双兀地笑了声。
“小孟,你认识我吧,我们见过几面,之前觉得你虽然人品不行,但是眼光还是可以的,没想到……”
“程总!”宁姝雅忍不住开口打断,“你既然看到了我和应如愿之间有矛盾,这个比赛不会私下包庇她吧!”
程双淡笑:“这么个小事,还轮不到我包庇。”
宁姝雅一噎,恶狠狠看我一眼。
倒是孟岩看着我欲言又止,还没开口就被宁姝雅扯走。
两个月比赛期结束,正好也到了实习生考评期,宁姝雅不负众望双双落败。
由于她专注于闭门造车,她的比赛结果,比她自己立的目标数额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而我早就超额完成,还额外跟两家大厂签成合作。
宁姝雅抱着东西离开公司那天,瞪着我呲牙咧嘴。
“应如愿你就是嫉妒我,故意搞我!但是那又怎样,你永远都争不过的。
“那天早上,你真以为是孟岩没站稳吗,我不过偷亲了他一口,他就一把把我按倒在沙发上,你要是没出现,我俩可就在沙发上……”
捕捉到我神色微变,她更为得意。
“更何况,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能屈尊来你们这个小破公司,是你们的福分!
“你就等着吧,我回去就让我爸搞垮你们公司!”
我平静地抬眸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你有这么好的原生条件,却用来跟我抢男人、搞雌竞,真是……暴殄天物。”
12
宁姝雅的话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没过几天,网上忽然曝出一份含有大量截图和照片的文档,说我插足宁姝雅和孟岩,并且以色弄权,换取合作利益。
“万嘉”这两年上升势头正猛,这样一个丑闻迎头打下来,如果不迅速解决,将是重大打击。
我仔仔细细将那份文档看完,才恍然知道,在跟我复合了一年半后的某天,孟岩就和宁姝雅搞在一起了。
他们把见不得光的偷情和刺激当成正儿八经的恋爱,却因为这期间我曾多次去京市见孟岩,被颠倒黑白成恶意插足他们的感情。
至于权色交易,则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我被某公司油腻肥胖的老总搂着,姿态暧昧。
那是上次我被猥亵时的酒店监控截图。
甚至没过多久,网上莫名出现一段视频,关于我曾经同学对我的评价。
“喜欢跟男同学玩”、“似乎经常出入酒店”、“有点骚”等这样的措辞贯穿着整个视频。
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扭曲事实。
一股怒气涌起,我紧紧攥着拳头,告诉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他们造黄谣,发这些“荡妇羞辱”,无非就是觉得身为一个女性,在遇到过猥亵这种事情后,应该会耻于摆露在公众面前。
他们想让我吃哑巴亏。
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报警证据,重新提取酒店的完整监控,备份上次报警的回执,猥亵者的行政拘留文件,调查视频和文件来源……
我一点一点整理每一项证据。
就在我准备要公关部发布所有自证材料时,孟岩突然来了。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看到我时,脸上有几分歉疚。
我心不在焉地频繁看手表:“有事快说。”
他抿了抿唇:“如愿,对不起,我没想到宁姝雅会这么发疯——”
我冷冷打断他:“我没时间听你点评你的姘头。”
他神色一噎:“如愿,我能帮你作证发声明,说你没有知三当三,也没有以色弄权。”
我抬眸:“条件?”
他眼睛忽地发亮,定定地看我:“回到我身边。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没有承认分手,就当这次闹了个别扭,我们又和好如初,好不好?”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孟岩好陌生。
也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年我为什么要执着的跟他复合,把他的当成救命稻草一般。
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我这些年的沉没成本,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决绝地抛弃。
那种感觉,就好似继续得到他的爱意,我的生命和我曾经的付出才没有荒废,我当初义无反顾的投入才不显得那么的愚蠢。
但那复合后的每一天,他曾经的背叛和正在进行时的游移,都在脑海中反复凌迟我,最终由剧痛转成麻木,一点一点打散我的执念和爱。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孟岩本身就是个烂人。
是我的爱意,为他镀了一层金身。
可如今方才发现,那人内里都是烂透了的。
他身体里流着的,本身就是一个赌徒和混混的血液。
跟这样的人多说无益,我拎起包就要走, 被他拦下。
他眼底带着疑惑:“你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打算自己扛?我替你作证,才是保全你清白的最好方法。”
我拍开他的手, 眼底讥讽明显。
“你跟宁姝雅是出了什么问题吧?你说爱我, 大可不必侮辱『爱』字。”
“你爱我吗,不一定,你不愿意承认分手,会认错会后悔, 只是因为我是你众多可以选择的人中, 综合考量下来最合适的而已。”
我现在有靓丽的外表, 体面的职业和收入,他当然不舍得放手。
如果我还是四年前那个老土贫穷的女人,他怎么会再回头看我。
“孟岩, 我过去对你的愚蠢付出我认了, 我唯一心寒的, 是你对不起我爷爷。他看你无父无母, 不计回报地对你好, 你却一直在权衡, 权衡爷爷的善良,权衡我能否为你所用。”
一番话下来,孟岩脸色惨白, 嘴唇毫无血色地微微颤抖。
我没有再多看一眼, 径直离开。
13
公关部在各个平台发布了我的证据, 与此同时, 警方也公布了这次造谣案件的真相。
原来宁姝雅爸爸的公司跟猥亵者的公司有来往, 两家都与我有龃龉,一拍即合搞了这次的事情。
宁姝雅的父亲在我的强势不和解下, 暂时被拘留, 牵一发而动全身,警方似乎还查到了他其他的违法行为。
后面没过两个月,孟岩出事了。
他被举报学术造假, 学风严谨的京大直接将他开除学籍。
原来他之所以帮宁姝雅做事, 又三番四次找我复合, 不仅仅是因为美色诱他,更因为宁姝雅有他学术造假的证据。
被人拿捏把柄的日子不好受, 他就打着算盘,想等着跟我复合后,让我去解决宁姝雅。
可现在谁又是真正的恋爱脑呢,利益当前谈什么感情。
宁姝雅撞见孟岩试图从她那里偷盗她家的违法证据后, 她拿着材料在学校举报了孟岩。
反正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件风波过去后, 将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我申请了出国留学。
这几年也攒下些钱,我的目标也不仅仅再是为了金钱,我也想更上一步,全方位提升自己。
不单单是为了提升学历, 我更想去看看不同的世界, 见识不同的人群,去丰盈自己的内心世界。
出国那天,程双来送我。
她的眼里带着不舍, 也带着欣慰。
曾经自卑弱小的应如愿,终于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如爷爷给我取名时带着的美好寓意。
事事如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