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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岁岁无虞

第 11 节 岁岁无虞

我穷尽手段嫁给陆淮时。

婚后,他的绯闻满天飞。

我难产危在旦夕,他为白月光毁我的声誉。

后来,他捏着一张照片,眼尾泛红:

“你把老子当替身?”

我笑红了眼,替身?

不过是一个精子库。

1

我爱陆淮时,爱到圈子里提到我都惋惜嗟叹。

结婚当天,他去追逐白月光,弃我离去,我保持镇定走完流程。

我接连滑掉三胎,整个人憔悴到不成人样,还一心给他生孩子。

我第四次试管成功这天,陆淮时又上了热搜。

他在白月光生日宴一掷千金,送她一座游艇。

爸爸气得要揍他,我拦住爸爸:

“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不爱我,不怪他。”

爸爸恨铁不成钢得想要我去挖野菜。

我只是呆呆地摸着一张照片。

爸爸扫了一眼照片,打电话叫陆淮时接我回家。

陆淮时来的时候,满身刺鼻的香水味,衬衫领口印着鲜红的口红印。

他无情扫向我,含情的桃花眼一片冰冷。

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睛,我的心像被针扎般难受。

“你真能耐,跟你爸告状!”陆淮时送我回到陆家,立刻准备出门。

那天下了场暴雨,电闪雷鸣。

我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我怀孕了。”

陆淮时急不可耐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我差点跌倒在地。

更让我死心的是他语气的不屑:

“试管的,想多少有多少,宝贝什么?”

我扶住门框,心沉在谷底。

2

我怀孕两个月就开始见红。

医生劝我打胎,流产的概率很大。

我不愿打胎,住在医院一个月。

怀孕三个月,我的胎象稳了些,回家养胎。

四个月产检这天,我在医院碰到了陆淮时。

他陪白月光林然然看病。

林然然脸色有些泛红,一双眼笑盈盈。

她嘟着嘴对陆淮时撒娇,陆淮时微微低头含笑看她。

这样的温柔,熟悉到我捏紧了手里的包。

可惜当事人,早已不是我和他。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炽烈,陆淮时望了过来。

一对上我,他又恢复了冷酷和冰凉。

半点没有面对林然然的温情,也没有对待陌生人的疏离淡漠。

我是他的妻子,他待我如仇敌,避我似蛇蝎。

我认为自己不会再难受,心脏却痛到无可复加。

我始终无法忍受,这张脸对我的冷酷。

小腹猝不及防酸痛,大腿内侧似有液体流下:

“陆淮时。”

我脸色苍白,腹部似刀子在搅动。

他转过身,对我的呼唤置之不理,揽着林然然离开。

林然然回头唇角微动,似是嘲笑我的可悲。

“陆淮时。”

我支撑不住半跪在地面,冷汗直流。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看到我身下蜿蜒的鲜血。

我险些流产,在医院休养了大半个月,陆淮时没有露面。

妈妈满脸心疼,抱着我问:

“岁岁,你到底看上陆淮时哪一点?”

我捻住被角,闷闷开口:

“长得好看。”

妈妈长叹一口气,对我无奈极了。

林然然被曝出小三丑闻那天,陆淮时拨通了我的电话。

3

“季岁,下午三点到新闻发布会澄清。”

不等我反应,他掐断电话。

我来不及说出口的是,今天是我的预产期。

开宫口时,我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陆淮时打电话质问我为何缺席。

妈妈夺过电话,止不住动怒:

“今天你老婆生孩子!你滚哪去了!”

陆淮时的质问短暂停止。

“我限你半小时赶过来,否则岁岁和你离婚!”

陆淮时轻蔑笑了一声。

“妈,你说了不算,季岁她舍得离?”

下半身的撕裂不及心口的钝痛,我整个人都像从海里捞出来似的寒。

我的眼泪止不住落下,原来在他眼里,我这样没用。

“你这个不争气的!疼死你好了!你看看你像我的女儿吗?”

妈妈扫了我一眼,摔碎我的手机。

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季岁!你给我听好了!这次他不来,你必须给我离!”

妈妈握住我的手,我看到她眼眶打转的泪。

我被推进产房那一刻,陆淮时还是没到。

我扫了一眼病房外的爸妈。

爸爸白了大半的头发,妈妈眼角新添了许多皱纹。

这一场荒唐的旧梦,我做了四年。

梦该醒了,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唇角干得厉害,哑声回答:

“妈,我和他离。”

4

产房内,我呼吸微弱,没有半分力气。

身体休克,医生对我展开施救。

我意识涣散之际,好像看到西装革履的陆淮时。

他在媒体面前,声声维护林然然,句句贬低我。

说我心思恶毒,利用孩子上位,故意拆散他和林然然的姻缘。

林然然和他青梅竹马,善良宽容。

他的脸以及所作所为、所言所想,皆诛我心。

我深吸一口气,恢复些许力气。

下一秒,婴儿的啼哭声在病房响起。

我看到孩子那一刻,眼泪忍不住落下。

我摸了他的小拳头,三年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不及我摸到他的眉眼。

真好,你这么像他,看到你就满心柔情。

“妈,我离婚。”

孩子被抱走之后,我决绝地对妈妈开口。

妈妈立刻联系律师,生怕慢了我反悔。

出院这天,我抱着孩子刚出现在车库。

闪光灯对准我,孩子在闪光灯刺激下,号啕哭了起来。

一声声哭似是悬在我心口上的刀子,将我的心撕成碎片,偏偏那些媒体人拿着话筒质问我。

“陆太太,据说你才是陆父和林小姐之间的插足者。”

“陆太太,你为何要破坏他人的感情,强迫陆父娶你。”

“陆太太,我蹲守医院半个月没看到陆父出现,他对孩子都不在意吗?”

“陆太太……”

孩子害怕到攥紧襁褓,哭声渐渐沙哑。

妈妈红着眼,想要挡在我的面前。

5

我压住心底的心疼,把孩子交给妈妈,恼怒面对面前的镜头:

“插足?我和陆淮时婚姻具有法律效力,结婚三年出轨数次的是他!

“我不管他们过去怎样情比金坚,事实是他和我结婚。你们不去关心小三,围堵在我这个陆太太面前?”

“可是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有个女记者大声打断我。

全场安静下来,宝宝的哭声愈加清晰。

“是吗?我想问在你心里法律算什么?婚姻法还不及某人的三言两语有分量?个人能够凌驾在法律之上?”我一步步靠近那个女记者。

“我……”女记者哑口无言。

“对待女性苛责的偏偏是同性,多么可悲!至于管不住下半身,又想要财富的陆淮时,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为难。

“我季岁在此承诺,我要和陆淮时离婚!

“他赠予林然然的游艇、飞机、别墅,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追回。”

从旧梦中清醒,我不会让自己委屈。

回顾那三年的婚姻,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像他的孩子,还有千疮百孔的心。

我不会再软弱,为了孩子我会勇敢站出来。

我刚回到家,接到陆淮时的电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离婚?季岁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6

“季岁,你立刻道歉,然然被你连累到全网黑,掉了两百万粉丝,你好能耐!”

“我还有更能耐的,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我摁断电话,到了这个地步,陆淮时还认为我在开玩笑。

到了这个地步,网友仍没想要责难陆淮时。

“念余,乖宝宝,不怕不怕。”

孩子今天被吓到,他哭累了,只会睁着大眼睛,默默抽泣。

看到这双眼落泪,我心疼到窒息,好像看到他在哭。

我抱着宝宝温声哄了两个小时,他才缓缓睡去。

宝宝刚睡下,陆淮时来到沈家。

“季岁,闹够了没?”他的半张脸隐没在烟雾后。

我端起一杯水泼在他的脸上,烟蒂被浇灭。

“季岁,你有病吧!”

陆淮时整张脸湿透了,右半脸染上了烟蒂。

“我没开玩笑,离婚。”我平静开口。

“你爱我到死去活来,你舍得?”陆淮时紧紧盯着我。

“呵。”我冷嗤一声,把离婚协议甩到他脸上,“你算个屁。”

“你玩真的!”陆淮时捏着离婚协议,神色微黯:

“离婚可以,我儿子还给我!”

陆淮时撕碎了离婚协议,上楼找孩子。

“你要点脸吧!你只不过提供了几颗精子,体力都没出。孕育、体检、生子都是我一个人!”

我有些着急,宝宝今天吓坏了,好不容易睡着。

“季岁,你给老子记住,离婚只有老子提的份。”陆淮时瞧出我的着急,更加大声叫嚷。

“儿子,爸爸来看你了。”

他推开我的房间门,孩子已经被惊到哭泣。

我心疼,跑过去抱起孩子,小心翼翼地轻哄。

“儿子!”陆淮时靠近了我。

“闹够了没有!”我甩给他一个巴掌。

陆淮时脸上挂着红掌印,愣在原地,留给他的只有我的背影。

曾经豁出一切想要和我离婚的陆淮时,在我提出离婚后,竟然不愿意了。

7

他的理由是不能让孩子在破碎的家庭成长。

“孩子的成长,用不着你关心。”妈妈抱着念余,不给陆淮时好脸,“我们季家养不起一个孩子?”

我提了三次诉讼离婚,都被驳回。

那天,我去超市买纸尿裤,回来看到陆淮时抱着孩子。

夕阳洒在他身上,倒是有几分慈父的温情。

“放下念余。”我脸色不善。

“鲶鱼?什么鬼名字?”陆淮时脸色微青,“我重新取。”

“你配吗?”我不屑撇嘴,“不过提供几颗精子。”

“季岁!”陆淮时被我激怒,摔碎了水杯:

“我想亲自生,是谁不要我,非要试管!”

他怒气上来想要训我的时候,收到林然然的电话。

“阿时,我今天吊威亚摔下来了。”

陆淮时收起怒气,如临大敌,拿起西服外套急忙离去。

我看到热搜第一——当红小花吊林然然威亚吊受伤,从五米高空坠落。

整整三天,他没有出现。

孩子有些熟悉陆淮时,没有他的气息,微微撇嘴要哭。

“宝宝,这是爸爸。”我拿出一张泛起褶皱的照片,指着上面的少年。

孩子看到照片那一刻,不哭了,咿咿呀呀要够照片。

“宝宝很喜欢爸爸呢。”我亲亲他的额头。

念余不需要生理学的父亲,只需要阿余做他的父亲。

陆淮时左右摇摆,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对我没有半分用处。

陆淮时就是在这个时刻来的,他抢走我手里的照片。

“季岁,你原来那个时候就爱我了。”陆淮时捏着照片,笑得肆意。

“喜欢我这么久,舍得离婚?”

他翻看照片背后,笑容僵在脸上。

“岑余……是谁?”

8

“念余,岑余。”陆淮时捏着照片的手在颤抖,“原来是这样!”

“季岁,你把老子当替身?”

陆淮时将照片撕得粉碎,把我抵在墙角,眼尾泛红。

“你真有种!敢耍老子!”

我笑红了眼睛,尽情欣赏着他的难堪:

“替身?你也配?不过一个精子库。”

这口堵在我心口四年的恶气彻底通了,我推开陆淮时,捡起那些碎片。

“老子比不上那些破烂!”陆淮时拽住我的手,目眦欲裂。

“是!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笑得疯狂,眼泪却一滴滴落下。

“若不是想要一个像他的孩子,我会和你结婚?”

“你真该死!”陆淮时扬起手掌,对上我眼底的泪却没落下。

孩子被我们的争吵吓得哇哇大哭,陆淮时盯着孩子几眼,快步抱起孩子离开。

“放下孩子!”我阻拦陆淮时。

“松手,否则我摔死他!”陆淮时将孩子举起,站在楼梯口要扔下。

孩子的哭声似是刀子一下又一下划在我的心口,我的心鲜血淋漓。

他有什么资格伤害我拼命谋划生下的孩子!

可孩子太小,他哭到岔气,声音微弱起来,我只得松开手。

陆淮时抱着孩子下楼梯,他放下狠话。

“我凭什么离婚?你用完我就扔,季岁你想得太美了!”他嗤笑一声,“想离婚,儿子必须归我!”

我跪在地上,摸着一片片粘好的照片,泪一滴滴落下。

怎么办?

阿余,我该怎么办?

我给陆母发去信息,她说会给我做主,她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我的乖宝。

他会不会哭。

会不会想妈妈。

会不会被欺负。

我百无聊赖打开朋友圈,却看到林然然发的最新动态。

【投喂幼崽的快乐!】

9

她给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幼儿喂奶糕,她有没有常识。

我拨通陆淮时电话,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满不在意地说,又不会死人。

他知不知道这是他的亲生孩子。

我急切赶到陆家,陆淮时推着婴儿车,林然然抱着孩子。

“念余!”我从林然然怀里抢走孩子,他小脸红扑扑的,烫得惊人。

“你们这样照顾我的儿子!他被抱走不过三个小时,就生病了!”

陆淮时抿唇不语。

“我们也不知道小孩子这样娇弱。”林然然茶言茶语辩解,“奶糕那么好吃,我想给他也尝尝!”

我浑身都在颤抖,给了林然然一个巴掌。

“巴掌那么好吃,给你也尝尝!”

“季岁!”陆淮时看到林然然被打,他扼住我的手腕,“然然又不是故意的!”

“你非要如此较真!”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好手痒了。”我对上他眼底的暗沉,“陆淮时,你最好祈祷孩子没事!”

医院。

宝宝肠胃脆弱,根本不能吸收奶糕,医生要对宝宝洗胃。

我整个人站不稳,摸着他小小的脸蛋。

他还那么小,出生时难产待了五天保温箱。

不到三十天,就要洗胃。

孩子从手术室推出,脸色灰紫的,小小的身体凉得惊人。

我抱着他输液,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爸爸赶来了医院,他扫了一眼我和孩子。

狠狠给了陆淮时一拳,陆淮时被打到唇角渗出血。

“阿时。”林然然要上前搀扶他,被陆淮时止住。

“爸,今天的事怪我!与然然无关!”

爸爸再次给了陆淮时三拳。

林然然哭着求爸爸放过陆淮时,妈妈拽住林然然的头发,把她的头砸向墙壁。

“林然然,我养你二十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你享受我家岁岁二十年的人生,现在,你还要害死她的孩子!我的亲外孙!”

10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无心的!”林然然哭着求妈妈放过她。

“别叫我妈!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初中化验就知道自己不是我季家的孩子,还霸占着岁岁的位置!

“可我的亲生女儿替你吃了二十年的苦!

“少给我装,这都是老娘二十五年前玩剩下的了!”

林然然额角渗出血,整个人在妈妈面前颇为无措。

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曾遇人不淑。

她身经百战,手撕无数绿茶白花,人称“辣手摧花”。

后来,那人捧着满颗真心到我妈面前。

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还一心赶去妈妈婚礼现场,满身狼狈求我妈妈不要嫁。

妈妈却踩碎了他的真心,和爸爸在一起了。

“岁岁,妈妈抱宝宝吧,你休息一下。”妈妈教训好林然然,柔声劝我。

我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因为治疗及时,孩子没有大碍,可我心中的缺口越来越大。

困到迷蒙时,我梦到了岑余。

六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

我每次梦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就不愿继续做梦。

因为做梦意味着开始遗忘,可我不想忘记他。

所以,我愿意不去梦到他。

可这一次,我的心太痛了,我走近了岑余。

岑余穿着米粉色卫衣,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我扫了一眼——《前任 3》。

那时岑余总觉得这个电影不好,万一我们真的成为前任该怎么办。

我偏要看,和他闹了一场不欢而散。

两天后,一语成谶。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这两张电影票。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在生他的气。

我小心翼翼握住岑余的手,温热的触感,不是记忆里的冰凉。

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11

岑余顿时慌张无措,他伸出手给我擦眼泪:

“岁岁别哭,我买了这个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

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的脸颊,我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里的凌迟。

好!

我握住他的手,在梦里完成看电影的愿望。

可这个愿望,梦里都不能实现。

我们刚走了几步,岑余的电话响了。

紧急任务,灵山发生了大规模的火灾,需要立刻扑灭。

“不要去。”我拉住他的衣袖,岑余本来就在休假,我不想让他在我的梦中再一次赴死。

“岁岁,这是我的责任。”岑余松开我的手,第一次没听我的话。

“要是你再也回不来了呢!”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第一次离开我,我却永远失去他。

“若国家需要,我可以随时奉献!”

风将岑余的这句话带给我。

可我的那句“我该怎么办”碎在了梦中。

“岁岁,岁岁醒醒!”妈妈摇醒了我,“你做噩梦了,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我扑入妈妈怀抱,任由眼泪肆虐。

“看来今天不够给岁岁出气!”妈妈摸着我的发丝,“明天妈妈让你自己动手好不好?自己动手更爽。”

翌日,陆父陆母领着嘴角破皮的陆淮时来到了病房。

“岁岁昨晚没睡好?都怪这臭小子!”陆母瞧到我眼角的红,踹了陆淮时一脚,“宝宝呢?”

我哑声告诉她,还在观察室。

我们一起去观察室,隔着保温箱宝宝费力在呼吸。整张脸青紫,好似下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陆母狠狠给了陆淮时一个巴掌,让他离婚。

“妈,我咽不下这口气。”陆淮时闷闷开口。

“有什么气咽不下,你这些年没少给岁岁气受。”陆母冷哼了一声,“岁岁生子你都不在场。”

“他是猪油蒙了心才抛下岁岁。”陆父漠然开口。

“你们到底是谁的爸妈!”陆淮时恼怒到口不择言:

“季岁在你们心里这样好!可你们知道吗?她和我结婚,是把我当替身!”

12

“噗。”陆母笑出声,“陆淮时,负人者人恒负之。”

陆淮时签署离婚协议书时,陆母问我:“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呢?”

“死了。”我睫毛微颤。

“可怜的孩子。”陆母摸摸我的头,“四年前我就感觉淮时配不上你,还想着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瞎了。”

陆淮时手一顿,他望了我几秒将离婚协议书扔给我。

“不要迟到。”他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翌日,我到民政局的时候,陆淮时靠在车身,旁边散落着许多烟头。

他很早就来了。

结婚,我等他;离婚,他等我。

我们扯平了。

我拿着金灿灿的离婚证,对陆淮时说了句后会无期。

“季岁。”陆淮时突然叫住我,“这三年你受苦了,我……”

我耸肩,无所谓地对他招手说再见,反正孩子有了,再多的苦我也认了。

“季岁!”陆淮时突然叫住我,我回头摔进他的胸膛。

他轻轻抱住我三秒,松开我之前,我听到他微乎其微的叹息。

陆淮时离婚后绯闻不断,比之前还要多很多。

我认为他会很快与林然然结婚,宝宝百日宴后,他始终没有娶她。

林然然事业屡遭不顺,被曝出许多黑料。

陆母不喜欢她,让他们一起滚出陆家。

陆淮时买了新的别墅,林然然和他的争吵却不停息。

陆淮时来季家看宝宝,他停在宝宝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短,却时常静默注视着我。

我喊他,比宝宝喊他爸爸还要激动。

13

宝宝周岁时,林然然怀孕了,陆淮时要娶她。

“恭喜啊。”我捏着宝宝的小胖腿,他咯咯地笑。

“你没有别的想说。”陆淮时捏紧水杯,紧紧盯着我。

“恭喜你得偿所愿,娶到你心心念念二十年的白月光。”我正色看向陆淮时,“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陆淮时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他垂下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季岁,若是你没被抱错,青梅竹马的人是我们。”

“可我不后悔,那家人虐待我,可我也遇到了岑余。那一瞬间的甜,足够填补所有的苦。”我不在意笑道,“你后悔了?”

“怎会!”陆淮时站起身,敛住神色。

林然然的婚礼特意邀请爸妈参加。

爸妈自然不愿意,林然然跪在地上求爸妈。

二十年的情分,爸妈说散就散。

“林然然,四年前我们说好了。你被季家除名,再也不登季家门。”

“爸,妈,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尽尽孝心。”林然然戚戚苦苦站在我的面前,“岁岁姐,你劝劝爸妈。”

我满脸抗拒,想离她远点,伸出手轻轻推开她。

林然然就摔倒了,不过几秒钟,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白裙子上染上了血。

爸妈立刻打通急救电话,林然然被送到医院,孩子还是没了。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林然然一身病号服愤怒问我。

14

陆淮时急匆匆赶过来,林然然窝在他的怀里哭。

陆淮时安抚林然然之后,拉着我离开病房。

“你做的?”

我翻个白眼,你瞎呀。

“你还是在意我的。”陆淮时坚决说,“若你后悔了,我不娶林然然。”

我挥开他的手,满脸抗拒。

陆淮时璀璨的眼眸暗了下去,他强硬扯出一个笑,让我不要担心。

当晚,我们季家上了热搜。

一个详细的视频,记录了林然然在季家的冷遇。

央求爸妈参加婚礼,爸妈不去;给爸妈跪下,爸妈也毫不在意。

我恶毒果决推开她,让她流产。

配文是:【不是亲生女儿,就不配被爱了吗?二十年的感情终究败给了血缘。】

林然然是当红小花,坐拥五千万粉丝。

纵然有些黑料,影响力和传播力还是极强的。

我们季家的官微被骂到沦陷,公司楼外聚集了众多林然然的死忠粉要讨要说法。

爸妈密谈对策,却总是偷偷瞒着我。

我无意间发现林然然索要季家 50% 的股份,还要我磕头道歉,爸妈不同意。

“爸,妈,你们好好想想吧,叫了你们二十年,我也不想这样对付你。”林然然笑得张狂,全然没有视频里的可怜。

“早就知道是个黑心的,当初的心软全喂狗了。”妈有些恼怒,“50% 股份可以给,我能赢回来。可我女儿的尊严,我绝不容许被她践踏!”

“她算个什么东西!”

季家被网友全网抵制,生意举步维艰。

爸妈仍旧不肯松口,林然然打电话让我求她。

我想录下证据,偏偏她用了变声器。

关键时刻,我收到一封邮件。

15

邮件里是林然然这些年的全部黑料,还有和大导演的权色交易。

有时候一 v 多,颠覆了我的三观。

陆淮时来到了季家,他抱着宝宝,告诉我他会想办法。

“季岁,我累了,你抱宝宝吧。”陆淮时将孩子递给我。

我张开手刚抱住宝宝,陆淮时却将我和宝宝一起揽入怀里。

“别动,就让我抱一下。”陆淮时压低声音,哀求我。

一分钟后,他松开我,迅速亲了我的右脸一下。

宝宝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滴地转,慢吞吞凑过来亲我的左脸。

亲完后,宝宝咯咯地笑。

陆淮时走后,我发现新的热搜是他晒出了和林然然的婚礼请帖。

我捏着手机,他牺牲自己换取我季家的安宁?

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他一直都喜欢林然然,早就对她求之不得。

婚礼上,司仪询问双方是否愿意,林然然毫不犹豫地说愿意,陆淮时却顿住了。

VCR 上面播放着林然然和陆淮,从校服到婚纱的甜蜜过往。

陆淮时看着画面,一言不发。

画面突转,突然开始播放林然然二十岁打胎的记录,和导演的交易记录。

林然然颤抖着唇,命人关闭 VCR。

可为了全世界知道她的幸福,她开启了全程直播。

她所有的真爱粉都目睹了全过程。

“是谁!是谁要害我!”林然然大吼大叫,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清纯模样。

“季岁,一定是季岁!是她要害我!阿时,是她要害我!”林然然拉住陆淮时的胳膊,声声控诉我。

“够了!”陆淮时黑着脸打断林然然,挥开她的手臂,“还嫌不够乱!”

“阿时!”林然然还想开口,陆淮时给了她一个巴掌。

即使他命人剪断了电线,视频还是被人截图流传。

“阿时,你信我。”林然然满怀希望看向陆淮时。

“所以当年你与我分手,根本不是因为季岁的逼迫,而是你怀孕要去堕胎!”陆淮时沉着脸:

“你还冒用她人的身份证,去了海外堕胎。那次之后,你子宫受损,不容易保胎。

“你故意陷害季岁!”

“不是的!不是的!”林然然矢口否认,那个大导演的妻子上台泼了林然然一杯红酒:“不要脸!”

林然然精致的妆容瞬间糊了,她怒吼一声,和原配互撕起来。

结果就是,她被导演太太圈联名抵制。

16

林然然大三被我妈赶出家门,为了得到女主机会,陪睡大导演。

她那时太年轻,没有做好保护措施,不巧怀孕。

她出国流产,却借口成全陆淮时。

正巧陆淮时要娶我,她的话成为我与陆淮时矛盾的根源。

一年后,林然然在好莱坞发展受阻回国。

陆淮时对她满是愧疚,拿钱为她砸出一条花路。

可林然然太贪心,总想着成为陆太太,一直添堵,设置各种障碍。

最后,失去所有。

妈妈趁着这个机会,放出林然然先前拉踩季家相反的证据。

初一时学校组织的体验时,她得知自己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却不告诉爸妈。

心安理得冠上季姓。

在学校发现与妈妈长相相似的我,便千方百计找人霸凌我,并且想要害死我。

可惜,有岑余在,我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林然然彻底塌房了。

小太妹、霸凌者,这些标签她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那个叫岑余的孩子,妈妈好好谢谢他保护了我的岁岁。”

我带着爸妈还有念余一起来到了墓园。

“爸爸。”念余搂着我的脖子,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就喊出声。

我将花圈送上。

爸妈也跟着红了眼眶。

阿余,你看。

你真的带给了我好运。

我找到了亲生父母,知道何为父母。

不是打骂、不是羞辱、而是成全与守护。

我们离开的时候,遇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

炎炎夏日,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宝宝被他吓到,哭声不止。

那人没有说话,深深鞠躬后匆匆离开。

我觉得有些熟悉,却记不起了,只得轻声哄宝宝。

走出墓园,我看到站在树下的陆淮时。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这一次我却分清了。

他不是阿余。

阿余不会吸烟,也不会颓败,他永远是昂扬的姿态。

17

陆淮时看到我们一身黑衣,抿唇没有说话。

他眼神落在我脸上许久,最后接过宝宝。

陆淮时总提出想要复婚,他有一次喝醉了,打通我的电话。

微微地哭问我,他还有机会吗?

我告诉他没有。

他说自己混蛋,后知后觉想起我的好。

我是个无可挑剔的妻子。

醉酒的醒酒汤、早起的营养粥、节假日的大餐、出席活动的陪同。

我从没掉过链子,他却将我弄丢了。

我的梦想很小,小到只想做一个好的妻子,好妈妈。

小学时,同学们都嘲笑我的梦想。

她们的愿望无非是明星、设计师、律师、医生、老师。

只有我想成为一个妈妈。

妈妈,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七岁前,我从没见过妈妈,一直和姥姥生活。

八岁那年,妈妈回来了,她要带我入城。

我第一次离开灵山,进入陵城。

妈妈的工作是陪酒女,她很晚很晚才回来。

她不受街坊邻居的待见。

我生性懦弱,但有人骂我妈妈我拿起菜刀和对方拼命。

最严重那次,我追了对方跑了两条街。

后来,我被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拦住,他夺过我的菜刀。

“谁家的小孩,够野!”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扎着两个耳钉,一头金色的头发绚烂夺目。

我呆呆看着他,他与我见过的人都不同。

老巷里都是听天由命的人,唯独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生机。

18

“你上学了吗?”他上下打量我,“三年级?”

我捏着泛黄的衣角,第一次生出怯懦。

我没上过学,我甚至连户口都没有。

我是个黑户。

妈妈根本不在意我上不上学,读不读书。

她带我入城,只是为了将来自己年老色衰时,我继承她的工作,养她。

我不能读书,读书后就会有别的想法,不会乖乖听妈妈的安排。

“岑余,别理她,她是陪酒女的女儿,身上指不定有脏病呢。”他的同伴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到我的耳朵。

难堪、羞愧袭击了我。

我狠狠踩脏他们的小白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的菜刀不要了!”少年问我。

不要了,我在心底说。

没有菜刀,我用手掰开花菜,然后煮饭。

门被敲响,我认为是妈妈回来了,却是那个金毛。

“你的刀。”

我让他放在门口,走了之后我自己拿。

隔着门缝,我察觉他离开,偷偷打开门,他在阳光下对我扬起笑脸。

“你想不想尝试另外一种生活?”

许是那天阳光正好,许是他是陵城里第一个对我露出善意的人。

我点了头。

他带我走入附近的小学。

同龄人稚嫩又朝气的面庞,如同新生的春笋在我的心里扎了根。

我饿了,他带我去吃麦当劳。

我吃了五个鸡腿,他笑着看向我。

吃完饭,他买了冰激凌。

又冰又甜的感觉,是我对于美好的初感。

原来生活不只是苦涩,也可以包含着甜。

我的眼泪落在冰激凌上,含着泪一口口吃完。

“我叫岑余,你叫什么?”少年不羁的眉眼绽放着笑意。

“瘦丫。”我更加卑怯了。

“这可不是好名字,不如你叫岁岁吧,岁岁无虞。”

那晚,我有了新名字。

妈妈在家里上吐下泻,看到我回来,她拿起木棍打在我身上:

“贱骨头,死哪去了!这么小就会勾引人了!”

我没躲,任由棍棒落下。

我若是躲开,只会招致更凶狠的虐待。

下一秒,妈妈手里的棍棒被夺走。

岑余的耳钉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19

妈妈刚要破口大骂,岑余从书包里拿出一沓钱砸在妈妈脸上:

“让她去上学,够不够?”

妈妈眼睛都亮了,看着岑余像是看到金元宝:

“你要她?加钱,我给你好了。”

我被妈妈推进岑余怀抱,他身上是雪松的香味。

岑余从妈妈手里带走了我。

他收养了我,我冠上岑姓。

从那天起,我不叫瘦丫。

我大声告诉遇到的每一个人,我叫岑岁。

我九岁读一年级,连跳两级在十二岁上了初中。

初二时,妈妈得了肺癌,她求着我救她。

我不会管她,我欠她的早就还清了。

可我还是默默去化验。

那天我得知,自己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

我被抱错了。

她最终还是去世了。

我高一,岑余高中毕业,做了消防员。

他有在变好,一直为我变好。洗去金色的头发,褪下非主流的耳钉,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他爸爸是消防员,他妈妈总觉得消防员没出息,赚不到钱。

偏偏岑余出生了,为了岑余,只好忍耐。

岑余五岁时,他爸爸因公殉职,他妈妈离开了家。

岑余没有被妥善安排,他睡过垃圾堆,与狗抢过食。

最后被福利院收养。

偏偏那个福利院是倒卖人体器官的黑暗组织。

岑余顺利逃脱,并且带着警察端了那个组织。

有个警察家庭要收养岑余,岑余的妈妈回来了。她嫁给了一个富商,要带走岑余。

岑余不愿离开, 她妈妈请人照顾他,每年回来看他一次。

再后来,他遇到了我, 拯救了我。

那九年是个美梦, 可梦境再美也有破碎的那天。

岑余永远离开了,他整张脸烧得焦黑,吸入过量二氧化碳而死。

我在他的日记发现,他的余不是剩余, 而是多余的余。

我的太阳照亮了我, 却没有点亮自己。

岑余死后, 我被爸妈认回。

他们寻到我的那天,我服下重剂量安眠药准备找他。

死亡需要勇气。

胆小鬼只有那一次果决。

那一次却耗费了我全部的胆量。

整个人陷入了很长的自闭,直到我看到陆淮时。

但是他眼里只有假千金林然然。

即便林然然不被季家认可, 林然然仍旧是他的小公主。

后来, 陆家资金链断裂, 我让他娶我, 帮助他家渡过难关。

陆淮时娶我了, 婚礼上给尽我难堪。

婚后三年, 想方设法羞辱为难我。

他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只想要一个像阿余的孩子。

20

林然然最后还是步了她生母的后尘。

我在酒吧看到她低声赔笑,全然没有当大明星时的光彩。

“对不起, 对不起!”林然然被对方揩油, 她恼怒要离开, 走出几步, 却向生活低头, 一个劲道歉。

林然然看到我,眼底闪过怨恨和不甘。

我要离开的时候, 她拿起水果刀要刺向我。

她没靠近我, 就被保安制服了。

笑话,安保不到位,谁敢来消费。

经理问我怎么处置她。

“开除吧。”我对着经理开口。

林然然最后离开了榕城,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在公墓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 他给岑余的墓献上花圈。

他对上我的目光揭下口罩, 是个酷酷的女生。

她比我高半个头,留着短短的发。

“是你帮过我?”我问她。

她对我比画手语。

她叫李楠, 是阿余在大火中救下的女生。

阿余将氧气面罩给了她,自己却吸入过量浓烟死亡。

我看懂了手语,我代替哥哥守护你!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深深地对我鞠躬离开。

那晚我梦到了阿余, 灵山的大火里, 他不顾一切救出那个女孩。

让她好好活下去。

女孩哭红双眼,她是个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紧紧握住阿余的袖口。

“如果可以,请告诉我的女朋友, 我很爱她。”

岑余平安送出女孩, 永远地倒了下去。

那天,灵山的大火被浇灭了。

可你再也不会回来。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美好,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

阿余, 你失信了。

你说,岁岁很好,岁岁无虞。

可岁岁无余。

岁岁无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