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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他的白月光

第 13 节 他的白月光

我和池宴婚后的第五年,才发现他的白月光是与我水火不容的继妹。

纪念日那天,继妹回国。

从此池宴的天平便彻底偏向了她。

继妹落井下石道:“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煎熬。”

后来我将 B 超单换成了离婚协议书。

可他却握着我的手,祈求着说:“我真的离不开你。”

1

得知卢茉回国,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并且还是池宴瞒着我去机场接的她。

我妈安排了餐厅给她接风洗尘,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回到家就吐到不行。

胃里反酸得厉害,我几近窒息。

卢茉是我异父异母的继妹。

从我们重组家庭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视我和我妈为仇敌。

但我妈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

比对我都要好。

“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池宴递过来纸巾,轻拍着我的背。

我趴在马桶边,身体像被抽干了一般。

脸色苍白。

我感知到一只手绕过我的腰准备抱起我。

眼神狠狠地瞪过去。

“不打算说一说你和她是怎么回事吗?”我哑着嗓子双眼凝视着他。

池宴垂下头,视线回避。

手上的动作也停止缩了回去。

我让他来接我,以棘手工作为由拒绝。

结果倒有时间去接卢茉。

良久,他用近乎可笑的语气对我说:“你该不会在怀疑我和她有什么吧?”

我冷笑着将脸侧向一边。

他怎么可以将谎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回过头来想想,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对我了。

只是后知后觉带来的痛感,总是胜过钻心疼。

2

两天前,我无意间看到了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暧昧。

和池宴结婚的这五年,他给了我很足的安全感。

我一直都相信他是一个不出轨的好男人。

可是在他们的聊天记录,我看到了池宴的隐忍克制在一步一步被攻破。

【池宴,我要你来接我。】

【好。】

【那你记得给我买最喜欢的话梅糖。】

有求必应,很有耐心。

我很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生。

当我点开她个人信息页面时,震惊和疑惑交织着袭击我的大脑。

竟然是卢茉。

还特意换了一个备注。

我和卢茉待在一个屋檐那么久,从来不知道话梅糖是她喜欢的。

想到这儿,我突然回忆起一件事。

之前我和池宴一起去逛超市时,他驻足在糖果区。

盯着眼前的话梅糖有一刻愣神。

“你喜欢吃这个?”

池宴摇摇头。

可能是想到卢茉了吧。

3

记得没错的话。

从前的卢茉压根儿瞧不上池宴。

在我和池宴婚礼那天。

她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说我这样的人也就只有池宴那种垃圾才配得上。

我一向不会与她动嘴皮子或是动手。

她怎么诋毁和嘲讽我都没关系,但没资格去评判我身边的人。

“你要不屑待在这里就滚出去。”

卢茉惊诧地看了我一眼,露出那种旁观看戏的眼神。

原来温顺兔子有一天也会急得咬人。

就在此时,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过来:“她是你妹妹,怎么说话的?”

我嗤笑一声:“又不是亲生的。”

旋即我背过身坐下。

司空见惯得让我都忘了委屈是什么感觉了。

然而当时池宴就站在门外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生气,反倒是我想要为他驳回一点面子。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一句话毁了兴致。”他让我熄掉了气焰。

谁又能想到曾是他口中不相干的人如今会是他暧昧不清的女生。

4

洗手间的瓷砖很凉,我拒绝池宴的搀扶颤颤巍巍走到了客厅。

“今天去医院检查怎么样?”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注视着他此刻的神情。

若有所思。

过去了一整天,这时候才来关切是不是太晚了?

但似乎已经不重要。

我怀孕了。

回想起我从妇产科出来,握着孕检报告单当时的心境。

相较于其他人,我的表现显得突兀。

惊喜?喜悦?激动?

还是无动于衷的复杂情绪。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好久。

这个孩子我的确给予了很多期盼。

甚至觉得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中西医看了个遍。

池宴见我每天都喝着苦苦的中药,满眼心疼。

他为了哄我开心,自嘲道:“我不行的秘密要被老婆知道了。”

直到婚后第五年怀上后。

只是这样来之不易的孩子,好像来得些许不是时候。

因为我并不打算将怀孕的事告诉他。

“只是有点儿贫血。”

池宴的眉头蹙了一下,显然是抱有怀疑。

我看出他所有所思的神情,不过是想问我有没有怀孕。

但因为之前我备孕备得魔怔。

出现过假孕好几次。

所以他开口才迟疑不定。

“那我给你多买点儿补血的东西,好好补补。”

捕捉到他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我笑了笑。

5

我在阳台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

池宴从卧室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从身后抱住我,双手在前面替我裹紧衣服。

“你怕冷还在外面站这么久,在想什么?”

池宴将下巴放在我的肩上,试图找回一些从前的亲密。

只是此刻我确实无比抵触。

“还没消气呢?”池宴试图让这件事就此揭过。

我勉强对着他扯出一抹笑意,低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因为如今他的一些行径让我开始怀疑从前过往的真实性。

池宴的嘴唇微张,作势要回答。

就在此时,他突然接到了卢茉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而来的便是抽噎的低泣声。

断断续续。

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只见池宴的余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

捂着手机轻声道:“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后,池宴套上外套。

要去找她。

看样子挺急的。

我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好似在做最后的试探与挽留。

“这么晚了,你宁愿去陪一个外人?”

“路漫青,她是你妹妹。”

池宴横着眉,因为维护卢茉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我。

我最讨厌有人说卢茉是我的妹妹。

姐姐要让着妹妹,是家庭重组以后。

我妈在我面前最常说的话。

但凭什么?

6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黯淡。

倒是窗外的各色霓虹灯,让人迷了眼。

书房的灯成了例外。

刚才池宴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

我注意到电脑屏幕上的搜索页面。

【吃什么最补血?】

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就被椅子旁边的木箱所牵引过去。

盖面上那层厚厚的灰被人拂去大半,很明显最近打开过。

里面装着的是他高中上学时的东西。

那张泛黄的毕业证下面压着一张信封。

是池宴写给卢茉的。

字迹青涩,如同信里的内容。

是一个少年的情窦初开。

【2007 年 12 月 1 日

卢茉同学,你好!

不好意思,很冒昧写下这一封告白信。

但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能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但不过没关系。

……

你对我有印象吗?

那天在后操场,我被高年级的学长霸凌,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我打抱不平的人。

你似春风,却是夏夜炽热的暖阳。

如果你不想回信。

就请允许我在你的世界当一个籍籍无名的陌生人。】

原来他认识卢茉比认识我要早啊。

不过是当时的卢茉和别人玩游戏输了的大冒险。

谁在十二月的第一天第一个送她表白信,她就和谁谈恋爱。

只是最后池宴的信没送出去。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他当时拿的是表白信。

结果却被我拒之门外。

还阴差阳错和我结了婚。

因为当时是我把他拒之门外的。

7

一时之间,这种背刺的感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早该怀疑他们之前暴露出来的细枝末节。

她肯定是知道池宴和我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我。

发现我们的婚姻还没出现问题闹着离婚。

她便开始着急。

难怪故意挑在我和池宴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这天回来。

她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还一直介怀是因为我的出尔反尔所以才我妈和她爸结婚了。

当初她来找我,想让我和她一起反对重组家庭。

因为卢茉觉得他的父母还有复合的可能。

我当时没有明确答应她,但却给了她默认的错误信号。

所以她才会这么恨我。

觉得我背叛了她。

连她都阻止不了,凭什么觉得加了一个我就会成功?

如今在大半夜能把池宴从我身边叫走。

肯定很得意吧。

因为终于给了我重重一锤。

半个小时后,方叶突然给我发来消息。

【池宴在家吗?

【我怎么看见他和那个妖精在一起了?

【还进了五星级酒店。】

方叶发来一张图,是池宴背着卢茉进酒店的侧面照。

她之所以会称呼卢茉为妖精。

是因为她从小就是一副盛气凌、阴阳怪气的样子。

方叶特别看不惯。

【在哪个酒店看到的?】

【景和大酒店。】

信息刚跳出来她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去抓吗?”方叶这口吻,像是提着长刀准备了。

我自嘲地哼笑一声。

像个小丑一样上赶着去让别人笑话我?

“不去。”

我蓦地沉默了片刻,又提了一口气,憋出一句话。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方叶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我撑着脑袋,不免笑出声。

支离破碎地重组家庭,她早就把自己剥离出去了。

她心里压根就没把池宴当姐夫。

而是当成了一个在考虑范围内的男人而已。

从前的卢茉盛气凌人,居高临下。

根本不会把卑微穷小子池宴放在眼里。

如今今非昔比,他早已脱离当初窘迫模样。

成为了商界里游刃有余的人上人。

她的算盘,可一直精着。

“那你呢,就一点不在意?”

8

犹记得第一次见池宴,是在高一开学的那天。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帽檐压得低低的。

根本看不清脸。

他总是刻意特立独行,去隐藏内心深处的自卑怯懦。

在一次体育课上,我和池宴那个班一起上体育课。

休息的时候,我路过他们班群。

因为没有察觉到那些男生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男生突然冒出来,凑到我身边用戏谑的音调跟我说:

“同学,你好像漏了。”

随即他们的笑声逐渐放大。

羞耻心将我的手足无措撕扯得稀碎。

当时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这时,池宴背着笑声递给了我他的外套。

我喜欢阴雨天,开始无视每一个艳阳。

直到某天那个少年迎着阳光向我走来。

我的太阳才在心里升起。

所以池宴,他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啊。

后来我们结了婚。

是令人羡慕的从一而终。

校服到婚纱,我一直觉得身边这个人是池宴如同被神眷顾了一样。

他求婚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池宴,你对妻子这个角色,有什么要求吗?”

他准备将戒指套进我的中指,听到我的问题后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很认真地回答我:“路漫青还是路漫青,而不只是我的路漫青。”

我只是多了一个身份,不需要刻意去改变。

或是家庭主妇,或是相夫教子地依附别人。

跟他在一起后。

我没进过厨房,没做过家务。

他性格沉稳内敛,包容我偶尔闹的小脾气。

会鼓励我发展事业,带我旅游开阔眼界。

……

时间长了,我就被他养得作了一些。

他在我眼里,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丈夫。

结婚后半年,我因为“七年之痒”四个字在他面前发牢骚说了好多话。

害怕两人的感情失去新鲜感,面临倦怠期。

包括出轨我都想到过。

只记得那晚天气刚刚转凉。

他窝在沙发,我窝在他怀里。

听我恐惧着还未发生的事。

我叨叨了半天,池宴一个字也没说。

回应我的除了嘴角偶尔扬起的弧度,还有他的五指在轻拂着我的头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仰起头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地抱怨一句。

我注意到池宴在思考着什么双眼失神。

在我说完那句话好一会儿后他才抽回思绪。

池宴的嘴唇慌张地动了动,努力地想要接住我的话。

“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竟也选择了相信。

对这个我喜欢了十二年的男人毫无质疑。

9

按照常规动作,我应该直接找上门,拍照留证据,然后质问前因后果,歇斯底里地闹一番,含泪控诉我这些年被撕碎的真心,最终离婚。

这样做了又能怎样?

他既然骗了我这么久,就应该付出代价。

“勉强就没意思了。”

我语气平淡地回复了方叶的问题。

电话挂断后,连夜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

池宴这一夜都没回来过。

睡醒后,我将离婚协议书拿去了公司。

但没见着人。

他的助理告诉我,池宴去公司很晚。

处理了一下工作,订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又离开了。

刚走没多久。

“哪家?”

“春溪路新开的那家餐厅。”

我将东西放在他的办公室后便打车离开了。

我在网上搜索了这家店的信息。

整体装修色调偏暗,的确是新开的。

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在哪儿?”

“在公司,怎么了?”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僵了一下。

电话这头我轻轻地咽下一口气。

紧接着池宴又说:“今天我们补过五周年纪念日,好不好?”

我顺着他的意思应了一声“好”。

“我让人拿了东西给你,你看看吧。”

“好。”

打车回家的路上。

我点开了朋友圈。

刷新后第一条便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继妹发的。

之前她一直都把我屏蔽。

【我喜欢的食物,和喜欢的你!】

配图是她靠在一个男人的肩上,只裁剪出了他的一条手臂。

我点开图片放大,是深灰色的风衣。

好巧,这是池宴去找她穿走的那件。

我幻想过无数种想用 B 超来给他一个惊喜的场景,如今没想到却用的是离婚协议书。

池宴,我和你从校服到婚纱。

我以为我赌赢了。

10

当天晚上我和方叶玩到很晚才回家。

不管池宴给我打了多少电话和发了多少信息,我一律都当作没听见。

最后玩得精疲力竭才回家。

开门的那一瞬间,一张阴郁的脸背着光直直望着门口的位置。

眉眼下压着一层阴翳。

让人不确定什么情绪。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没接?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事差点儿报警了?

“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换做从前,面对他一连串的质问。

我肯定会眸光蒙胧扑向他。

然后撒娇道歉。

如今他又有几分真心。

我在门口换了鞋,侧身绕过他,在沙发上坐下。

“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今天太忙了,明天再看。”

“既然这么忙,怎么还有空回家?”

池宴瞬间噤声,他或许觉得自己是那个过错方。

所以也没再和我争论下去。

“昨天情况紧急,卢茉她外出遇到变态,我必须去找她。”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昨晚不和我解释清楚?”

“你们那样僵的关系,说了你就会信吗?”

原来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不可理喻。

池宴意识到说错了话。

趿着拖鞋半蹲在我面前,语气和眼神又和之前一样变得柔和。

也变得有耐心多了。

“漫漫……

“我累了,明天你去公司记得看我给你的东西。”

我一刻也不想和他再待下去。

一晚上没回来的人,凭什么来质问我这个只是晚归的人?

11

和他结婚以来,我们鲜少会分房睡。

我睡眠浅,他有时候会在家处理工作到深夜。

所以他睡的时候,我正是睡得很沉的时候。

他为了不吵醒我,书房和客房他都睡过。

隔天一早他见我还没出卧室,所以也没开门进来打扰我。

等他走后。

卢茉便发消息让我和她见一面。

可能连她也没想到,我会一口答应。

她约我在一个咖啡馆。

故意给我点了一杯黑咖啡。

很苦。

所以全程我都没碰过那个杯子。

“路漫青,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知足了。”

她的想法昭然若揭。

我冷笑一声:“有什么话直接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和他离婚,我们俩才应该是别人羡慕的从校服到婚纱的一对。”

她有什么资格来说这句话。

“卢茉,别总认为所有事都得为你让步。

“你不过就是因为他这几年扶摇直上,事业如日中天有钱了。

“假意回头发现你们曾经相爱过,然后旧情复燃?”

她一举两得的小心思被我戳破后,表情霎然变了。

我们俩注定不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从我妈决定嫁给卢茉的爸爸那一刻起。

从卢茉自此对我充满仇恨。

她把对我妈的恨转移到我身上。

因为我妈有他爸爸护着。

而我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我愤然离席。

等离开没有几分钟,我就收到了卢茉发来的信息。

【池宴肯定没跟你说他和你结婚究竟过得怎么吧?

【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煎熬。

【没有和爱的人结婚好像一种惩罚。】

12

我盯着卢茉发过来的一字一句。

字字如一根钢针刺进心脏里的血肉。

牵动着全身最敏感的痛觉神经。

仿佛字里行间的每一个笔画都在否定我和他的过往。

就在转身之际,肚子正巧撞在铁架上。

我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我的孩子。

他是不是感觉不到幸福感,所以要选择离开了。

眼角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此刻痛苦和身体的疼交织地翻涌在我整个身体里。

紧接着,下腹疼痛中带着一股暖流。

鲜红的血渗透出白色的衣裙。

眼前逐渐灰暗。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医院。

我猜到孩子没有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愁容。

唯独卢茉不同。

嘴角总是带着幸灾乐祸。

“姐姐别难过,孩子没有了会再有的。”

所有人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这件事。

都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她。

窗外的夕阳的红光渐渐褪去。

那个孩子好像不太满意自己选择的父母。

我脸色惨白,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

等其他人离开后,池宴走到我病床前。

沉着嗓音质问我:“你就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抓着被子,指甲似乎穿过那层棉布钳进我的掌心里。

嗓音喑哑:“池宴,我们离婚吧。”

13

逼仄的病房里。

静得令人窒息。

池宴攥紧拳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不同意。”池宴说话的嗓音仿佛都因为慌乱颤了一下。

他不是想和卢茉旧情复燃吗?

如今我成全了,怎么这时候反倒端起来。

“你不同意没关系,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是律师,最擅长的就是离婚官司。

他应该很清楚,我下定决心的事是不可能会轻易改变的。

“给我一个理由,但如果是因为卢茉,这事没得谈。”

他还真是。

我缓慢撑起身,强压着涌上来的酸涩。

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写给她的情书我无意间看到了,你还有话说吗?”

池宴在听到情书的时候直接愣住。

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他或许也在怀疑,尘封了这么久的事怎么我会突然知道了。

书房一直是他工作的地方,所以我很少会在里面久待。

他就是抓住这一点,才让我没发现。

“我和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池宴急切地解释道。

他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誉可言:“那是怎样?”

我的情绪逐渐激动,脖颈都开始泛红。

来换药的护士见状不免嘱咐了一旁池宴一句:“病人需要休息。”

护士走后,池宴自顾自地坐在我病床前。

他的嗓音好似吞下了刀片一般,一瞬间变得沙哑不堪。

他不知该从何向我解释,只希望我不要这么决绝。

池宴抓着我的手,忽紧忽松,眼神祈求般低声细语道:

“漫漫,我真的离不开你……”

14

我望着他那泛红的眼眶。

好像无法自信地去解读他此刻说的话孰真孰假了。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在医院里的那几天,我拒绝所有人的探视。

出院的时候,是方叶来接我的。

卢茉好似守株待兔一样在医院门口等着我。

“这下好了,你没有顾虑了,可以快一点和他离婚了吗?”

方叶见她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毫不客气地直接上前扇了她一耳光。

指着她的鼻子警告道:“你要是觉得不够痛记不住教训?我不介意下手再重点。”

就在这时,池宴出现了。

卢茉瞬间变了一副嘴角,捂着被打的脸。

“我好意来接姐姐出院,没想到还挨了一巴掌。”

“是我打的,巴掌印都能一寸不差给你比对。”方叶叉着腰无语到翻白眼。

她抿着唇狠狠瞪了方叶一眼。

“池宴你先把漫漫送回去,我和卢茉单独打车。”

然而卢茉突然凑到池宴耳边说了什么。

池宴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

我苦笑,拉着方叶上了出租车。

“卢茉刚才说了什么?”

15

大抵说的是。

只要池宴跟我走,她就再也不理他之类的话。

我刚到家不久,池宴就打电话过来。

其实卢茉说的话无足轻重。

他不过是想到了我说的那句不想见到他的话。

所以才迟疑了。

电话挂断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宴干脆直接回家来了。

“你别在风口站着,刚出院。”

我一回到家就在阳台的藤椅上坐着。

他本想直接抱走我。

但一想到我肯定会特别抗拒,所以只好给我拿来了一床被子。

“想吃点什么?”池宴的语气轻柔。

唯恐态度有一丝不对。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将身体侧向另一边,背对着他。

我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隐隐听到他手足无措地摩挲衣服的沙沙声。

“等你身体好一点,情绪稳定后我再来和你解释我和卢茉的事。”

池宴意识到此时的我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

后面的连续好几天,他都在等。

我的身体还在恢复期。

他每天显而易见地小心翼翼。

每天的生活比起合租的陌生还要看着让人心梗,陌生。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不遗余力地再一次提出了离婚。

“池宴,你不想离婚该不会是不同意净身出户吧?”

16

是的,我在离婚协议书上明确提出要让他净身出户。

就因为我手里有他出轨的证据。

所以不管他同不同意,这件事没得商量。

“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没有意见。”

“你还不明白我不想离婚到底是因为什么吗?”

池宴目光炯炯紧盯着我。

似乎要把他自己掏开让我去看,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现在想想,我好像真的很少有走近他内心的最真实的时候。

他的话让我都开始去质疑,当初的开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因为我们是一个班级,所以就被他的室友和我的室友同时起哄。

让我们俩请客吃饭。

甚至都开始觉得我们已经在偷偷谈恋爱。

和室友朝夕相处,难免深夜聊天的时候。

不会谈起自己喜欢的人。

一到这个时候我就把自己躲起来。

尽量去避免谈论这个话题。

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心虚。

室友们八卦都八卦出经验来了。

一看我就不是清心寡欲的人。

所以我暗恋池宴的事便暴露无遗。

当时我的室友可来劲了。

直截了当地追问池宴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要觉得我适合当男朋友的话,我可以让你试试看。”

池宴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认真。

就是眼神总是在闪躲。

明明当时是在询问他的态度。

然而决定权却回到了我手里。

天气刚刚入秋,空气还带着夏热的黏腻。

我的手心冒了一层又一层细汗。

随之点点头。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常看电视剧和小说里,谈恋爱有多甜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可在我和池宴这里。

平淡得仿佛是在搭伙过日子。

反倒是结婚以后,我们才渐渐有了一些恋爱的感觉。

可谁又能预料得到现在我们会变成这样。

17

离婚,我依旧坚定。

但每次只要我一提,他就开始各种找借口。

池宴的公司最近好像出了问题。

每天早出晚归。

但也不会回来得很晚。

有时候还喝得醉醺醺的。

他的助理把人送到门口,欲言又止说了一句话:“池总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总是无故喝很多酒,之前和客户吃饭他基本点到为止,如今……”

我看着助理没说一句话,等他走后。

池宴整个人就扑到了我身上。

“都说男人三分醉意装得像九分。”我以为他是在装醉。

我把人拖到了沙发上。

他仿佛被我颠了一下,胃里翻腾。

猛地起身,踉跄着跑去了厕所。

一阵呕吐。

过了一会儿,我见他迟迟没有出来。

便去看了一眼。

直接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他好像是真醉。

隔天一早,我给他熬了醒酒汤。

池宴见我在厨房忙活以为我不生气了。

“昨晚我没让你麻烦很久吧?”他有些难为情地问了问。

我没看他也没说话。

“找个时间我们去一趟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他见我还这么执着,脸上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你要是误会了什么跟我说,我都能解释。”

“如果是因为那封情书……”池宴顿了一下。

“怎么,没话说了?”

看来这是事实。

我承认我非常介意这件事。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视若无睹。

“总之,我不会同意离婚。”

这是池宴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18

一个下午。

我妈突然打电话来让我回一趟家。

听她电话里急切的语气,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原来是因为池宴喝了酒打电话打到她那里去了。

“还在闹离婚吗?”

从我出院到现在,她也就现在才关切了一句我的生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用一个闹字。

我一直沉默寡言,呆呆地坐在一旁。

大人离婚将错误归咎到孩子身上,她是第一人。

和卢茉的父亲结婚后,她为了给外人证明她是一个好后妈,绝对公平公正。

很多时候她都会扭曲事实直接把错误定在我身上。

“你还是这样,一遇到事就不喜欢讲话。”

如果回家听到的是这些。

那这个家我根本没必要回来了。

“讲给不愿意听的人, 说再多都是徒劳。”

绝大数时候,我都在怀疑。

我们真的是血浓于水的亲生母女吗?

答案明明是肯定。

却让事实扭曲成了虚晃。

奶奶家重男轻女,我妈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根基。

不能再生。

所以我五岁那年, 他们离婚了。

养一个孩子不容易。

情绪很快就被生活磨破了。

于是她便将这一切的苦难归咎于我。

后来和卢茉的父亲再婚后, 得到了很多的关爱和照顾。

自然对卢茉要好。

哪怕被讨厌,她依旧一心觉得只要对卢茉好,总有一天会被接纳。

“我养你这么大,你……”

就在我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 卢茉好巧不巧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她倒是会戳人痛处。

我直接把人推到一边, 离开了这个家。

“我怎么教你的?这么没礼貌。”

我人都走远了, 身后还能传来那耳熟能详的骂咧声。

她恐怕已经把卢茉当成是亲生女儿了。

只是天道轮回,卢茉心里可从来没承认她这个后妈。

19

池宴为了不离婚,已经不回我信息和电话。

如果是觉得净身出户不满意, 那他大可以直截了当说出来。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之前他只要站在我面前想要跟我说话。

我就非常抗拒。

最后他便去喝酒。

我不跟他说话, 他就去喝酒。

好几次都是深夜醉醺醺地回来。

清醒一点后又在家里喝酒。

如今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我误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 正当我打算起诉离婚后。

一天将近傍晚, 他连续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都没接, 最后还开了飞行模式。

直到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后。

才得知他在医院里。

起初我还以为是他在骗我。

当我看到他躺在冰冷冷的病床上。

盖着一层白布。

我忽地全身僵硬, 贴着墙壁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

总不能因为不想和我离婚走了极端……

那他连续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我对照了他的死亡时间。

吻合。

助理将我扶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

“家属请节哀。”

“他的身体很好, 怎么会?”

“是心源性猝死。”

猝死。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再次砸向我。

熬夜、喝酒、情绪波动……

是我导致的。

20

葬礼上。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卢茉走到身边来。

“你越是幸福, 我就越要搞破坏。

“恭喜啊, 你身边又少了一个爱你的人。”

她的语气风轻云淡。

丝毫没有对这件事产生一点愧疚。

“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相信池宴对我旧情难忘了吧?”

卢茉笑得诡异。

道出真相:“男人嘛, 对待自己的白月光格外包容了些, 装得很深情,其实都是虚情假意。”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漠。

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 她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大悲大喜的表情。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妈的天平就彻底偏向了她。

可这也把我越推越远。

我竟然没想到她会恨我至此。

因为我毁了她的幸福,所以见不得我过得好。

“让你好好沟通,不要一遇到事就憋在心里。

“这下好了, 把人逼走了。”

在葬礼结束后, 我妈还不依不饶地站在制高点批判我。

是啊, 要是当时我不一意孤行,好好听他的解释。

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卢茉走过来, 将我妈扶上了车。

看着车扬长而去。

我内心毫无波澜。

这样也好。

以后,我无亲无故了。

21

池宴的律师找到我,递给我一份文件。

他将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我,签字时间就在他看到离婚协议书上要求他净身出户的条款后。

池宴离开后, 我的情绪恍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年后, 他祭日那天。

距离上一次来已经是三个月前。

墓碑上都积了一层灰。

唯一的那束花,已经风干了。

池宴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仿佛记得他的只有我。

我妈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卢茉的认可。

又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 我都会停留一段时间。

时间好像磨平了对那张脸的记忆。

“如果当时不离婚的话……”

后来的我们……

(完)

番外:男主视角

我在某乎刷到过这样一个问题。

【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强?】

起初我不自量力地与其他人的回复大相径庭。

【能有多强?还不都是过往云烟。】

事情没落在自己身上, 嘴上功夫了得。

可没想到还真让我遇到了。

那个我喜欢却不可能会喜欢我的人回头来找我了。

她好像过得不太好。

我不受控制地心软了。

白月光的存在。

就是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没办法视而不见。

因此我对待路漫青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可当我得知她的目的是想报复路漫青,我对她所有的感觉因为心疼路漫青而消失了。

却也让路漫青产生误会。

那封情书连我都快忘了, 拿出来时本想扔掉。

事情一多起来就搁置一旁。

我不想离婚。

更不会因为其他人离开路漫青。

这是我心里最坚定的事。

她不听我的解释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我的确在面对卢茉时摇摆不定了。

我努力地想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最后没想到会没命看到我们和好如初后的日子。

死后的一年,我跟在路漫青身边。

我已经没资格去奢求她对我会有多怀念。

还好,她没有很伤心。

这样也算是减轻了我心里对她的愧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