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一别两宽
第 10 节 一别两宽
我暗恋竹马十年。
一夜荒唐后,他恨了我十年。
直到车祸去世,他终于得偿所愿。
和他的心上人双宿双飞。
再睁眼,又是那个醉酒的暧昧夜晚,我卷着铺盖就跑路。
却听说傲气了半辈子的沈濯翻遍淮城。
寻找他的小青梅。
1
我居然重生了。
屋外霓虹闪烁,屋内空气滚烫。
我用力抠了一把手心。
疼,不是梦。
哦,也不对。
我早就死了,就算不是梦,也不该能感觉到疼。
“漾漾。”男人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不仅重生了,还重生在那个要命的夜晚。
“漾漾。”沈濯捏着我的下巴,缠绵地吻下来。
我撇开脸,灼热就落在我脖间。
不是的。
他喊的,不是“漾漾”,而是“央央”,秦未的小名。
上辈子,我以为他终于看到我,满心欢喜,和他一夜荒唐。
后来才知道,沈濯喜欢的,一直是秦未。
他喝多酒,认错人而已。
“沈濯,你清醒点!”我用力将他往外推。
我暗恋他十年。
这夜之后,他却恨了我十年。
幸好,这一次,什么都还没发生。
沈濯愣了下,低头看我。
屋子里没开灯,但窗外灯影敞亮。
他喝多了酒,依然面容白皙,眸光沉静。
以至于上辈子的我,以为他是清醒的。
“漾漾?”他大概终于看清我的脸,声音里有一丝异样。
可下一秒,他眼神变得混沌而复杂。
居然急切地捧起我的脸,再次亲下来。
我抬起膝盖就是一脚,用尽全力推开他。
夺门而出。
2
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拿出手机,再三确定时间。
我才确信。
我真的重生了!
我飞快地往家里赶,上辈子的记忆纷至沓来。
我和沈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
今夜,原本是沈伯母给我打电话,说沈濯手机一直没人接,让我过去看看。
沈濯公寓的密码,我一直知道。
我顺利地开门,撞上醉酒的人。
我爱恋沈濯多年。
他一声又一声的“漾漾”,我根本无法抗拒。
我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爸妈和沈伯父、沈伯母找来,就看到我和沈濯躺在一张床上。
凌乱的衣裳丢了满地。
两家长辈本就有意撮合我俩,这下正合他们意。
正值我快大学毕业,我和他的婚事提上日程。
那阵子我开心极了。
暗恋多年,修成正果,简直要上天了。
我以为沈濯也是高兴的。
他惯来性子冷,不轻易向外表露情绪。
可他陪我拍婚纱照,陪我选钻戒,从没说一个“不”字。
直到我和他的婚礼。
妆容精致的姑娘在台下失声痛哭。
人人都以为沈濯在亲吻我,其实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姜漾,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3
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秦未。
沈濯比我高两届,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念的却不是同一所大学。
我没听说过他喜欢哪个女孩子。
更没听过他谈恋爱。
沈濯给了我一个没齿难忘的新婚夜。
他指责我在那个夜晚给他下药。
怒斥一切都是我有意为之,蓄意安排:
“姜漾,你的歹毒让人胆寒。
“你的喜欢让人恶心。
“你那么想和我在一起,我成全你!
“你破坏了我的幸福,这一辈子,你也休想得到幸福!”
他摔门而去,开启了对我长达十年的彻骨之恨。
4
我用力拍拍脸颊,深吸一口气,才上楼。
“漾漾,这么快就回来了?小濯没事吧?”
听到妈妈的声音,又看到坐在客厅看书的爸爸,我瞬间酸了鼻尖。
真好。
是我最怀念的样子。
和沈濯结婚后,有很多年,我都不敢回家。
“漾漾?”
我含糊“嗯”了一声:“他没事。”
真没事。
回来的路上,我给他叫了救护车。
有没有下药,下了什么药,让医生查去吧。
“漾漾来,这一行是什么字?帮爸看看。”
强压下心中不安的情绪,我佯装无事地过去,又跟爸妈说笑了好半天,才回房。
一进门,就看到书桌上摆满的照片。
是我和沈濯从小到大的合影。
打开抽屉,日记本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沈濯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将我对他的爱恋念出来。
又一页一页将它们撕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少女心事撒了满天,他就坐在这张书桌前,面色讥诮又嫌恶:
“十岁就想将我占为己有了。
“姜漾,你真是个变态。
“也是,那些事情,不是变态怎么做得出来?”
5
我到底犯了什么大罪?
值得他将一个十岁孩子懵懂的爱意称为“变态”。
直到秦未出国前,我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私人茶舍里,秦未端庄又得体,和当初在婚礼现场抱膝痛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都要结婚了,姜小姐,那些视频可以删了吧?”
我一脸茫然。
她笑吟吟地递过她的手机。
手机上是一段聊天记录。
头像和昵称都是“我”。
“你识相就早点离开沈濯。
“我和他青梅竹马,从小订的娃娃亲,你要不要脸?
“不离开也无所谓,视频我会发到学校论坛,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和沈濯是一对!
“毁了我自己?重要吗?没有他,什么都不重要!”
我点开视频。
居然是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拿出手机。
秦未真的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但我和她的对话框是一片空白。
秦未又笑:
“说起来,那晚还是我好心通知沈伯母,阿濯醉酒,需要人照顾。
“没想到姜小姐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她说着谴责的话,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为了阿濯的颜面和前途,我不得不忍痛和他分手。
“姜小姐,很高兴吧?”
说出来的话和她的表情太过割裂,我才反应到,她是防着我录音。
可她又忍不住想耀武扬威。
将她中指上硕大的钻戒转了又转。
直到准备离开时,才压低声音露出了本色:
“沈伯母反对我和阿濯在一起。
“她看不起我,认定你和阿濯才是良配。
“可惜……”
秦未站起来,倾身在我耳边:
“姜漾,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辈子,沈濯都忘不了我。”
6
秦未说对了。
我和沈濯没有好日子过。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恨我。
可事情已经过去三年。
这三年间,我和他之间早已分崩离析。
三年前他就不信我,三年后,他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听见。
我让他放下,他不肯。
我要离婚,他不愿意。
他以我爸妈的公司为要挟,铁了心要捆着我,让我看他一辈子的冷脸。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就这样了。
从两小无猜到势不两立,唏嘘又好笑。
可秦未的第二句话,也对了。
沈濯忘不了她。
我和沈濯结婚的第九年,秦未离婚回国。
沈濯和她高调地同进同出,屡次被拍到十指紧扣,深情拥吻。
真好啊。
我终于,能解脱了。
我特地挑了秦未的生日给沈濯打电话。
一份离婚协议书,对秦未而言,再好不过的生日礼物。
沈濯却沉默了很久。
“你过来,当面跟我谈。”我以为他又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
我看一眼外面绵延的大雪:“没有别的要求,我只要我爸妈的公司,属于你的,我一分不多拿。”
“过了今天,一切免谈。”然后无情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对我已经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拿着协议书就出了门。
可那天的雪实在太大了。
大到我一脚刹车下去,轮胎打滑。
前面是正在放学的小学,我猛打方向盘,整个车翻了。
真不甘心啊。
到死,我还是沈濯的妻子。
7
【漾漾?】
手机振动,我打开,居然是沈濯发来的信息。
这是去了医院,清醒过来了?
我没回他。
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果然在这个时候,秦未已经在里面了。
只是我什么时候加的她,一点印象都没。
【漾漾,去哪儿了?】
沈濯的信息又发过来。
我皱了下眉。
他这个时候虽然被沈伯母棒打鸳鸯,却还没和秦未彻底分开。
清醒了不找秦未,找我干什么?
我退出界面,看到还有很多未读消息。
大四下刚刚开学,年级群,班级群里各种消息。
【夏悠:漾漾,行李收拾好了吗?明天别迟到呀。】
我怔愣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打算和夏悠一起去淮城找工作来着。
后来发生那件事,我以为我和沈濯在一起了,当然还是想留在本市。
去淮城的行程就取消了。
我飞快地给夏悠回信息:
【悠悠,我们临时改下行程怎么样?】
夏悠:【?】
我:【我们去京市吧!】
夏悠:【京市?】
夏悠是我最好的朋友。
正想着怎么跟她解释,她的信息已经发过来:
【京市好诶!我可以!无条件跟随漾漾的步伐!】
我莞尔一笑。
一番商量过后,起身重新收拾行李。
结束时,把桌上的合影,抽屉里的日记,连着我的电话卡一起。
全部扔进垃圾桶。
8
我去了京市。
除了夏悠,没有人知道。
连我爸妈都以为,我是去了淮城。
秦未的棋下了一半,我没像上辈子那样入局。
我不确定她还会耍出什么后招。
十年纠缠,十年爱恨。
沈濯也好,秦未也罢,这一次,我再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纠葛了。
不过到京市一个月,夏悠就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
“听说沈濯到处在找你呢。
“快把淮城翻个个儿了。”
他找我?
为什么?
那晚最后那一推我用了十分力气,他的脑袋磕在墙板上,估计有些重。
难道还记恨上了?
管他呢。
曾经我以为了解他,以为和他的感情非比寻常。
水中月罢了。
脆弱的假象。
到京的第二个月,夏悠顺利找到了工作,我还在各种磨蹭。
“漾漾,你不会把我骗来,其实你不想留在京市吧!”
当然不是。
第三个月,我终于等来想要的消息。
一位高中的学弟,说他手头有个项目,缺资金,问我感不感兴趣投资。
上辈子这时候,我只等着毕业和沈濯结婚,听说在京市,一口就回绝了。
后来学弟很成功。
十年时间,白手起家,身价百亿。
这一次,我当然不会再错过。
9
我调动所有手头能用的钱,还找爸妈借了一笔,加入了谢霖的团队。
上辈子我最大的错误之一,就是在结婚后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沈濯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情,我还心存希冀。
觉得我和他之间有误会。
只要我做得够好,我和他从小到大的情分,没有过不去的坎。
等两年后幡然醒悟时,别说他的沈氏,就我爸妈那间小公司,都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小姜子,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今晚有个行业内的聚会,谢霖正在试西装。
我无语瞥他一眼。
活了两辈子,有喊我“漾漾”的,喊我“姜姜”的,比我小的喊“姜姐”“漾漾姐”。
就他,喊什么“小姜子”。
“有点像服务生。”
谢霖去换。
“显腿短。”
谢霖又去换。
“老气。”
谢霖继续去换。
换到第五套,我没忍住笑出来。
不再逗他了。
“很好,很帅,艳压全场。”
谢霖志得意满,扬着下巴去买单。
要说他这个人,难怪会成功。
脑子好,脾气好,从来没有高高在上的做派。
相处起来如沐春风。
在车上我和他又对了一遍晚上出席人员名单。
初创公司,人脉很重要。
这种聚会,是拓宽人脉的绝佳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濯。
10
这是我来京市的第六个月。
也是我重生的第六个月。
联系上谢霖之后,我停用了所有社交软件,没再和从前的朋友联系。
当然,也没回原来的城市。
连毕业手续,都是委托夏悠帮我办的。
其实进门没多久,我就看到沈濯了。
他和秦未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般配。
“认识?”谢霖低声问我。
我一时竟有些语塞。
其实我就是有些意外而已。
沈氏一直做是的实业,上辈子并没涉足游戏行业。
沈濯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接下来,还有更“不该”的事情。
沈濯大概察觉到我们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衣香鬓影,遥遥对视。
他的眼圈蓦然就红了:
“漾漾。”
几乎是立刻,抽出被秦未挽着的手臂,大步朝我走来。
11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向来是沉冷,寡淡的。
只有在扬起唇角讽刺我时,才毫不遮掩地释放他赤裸的嫌恶。
沈濯过来就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正好谢霖往前一步,将我拦在了身后:
“这位是?”
沈濯仿佛这才注意到谢霖。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动了下唇角,没说出话来。
“阿濯。”秦未紧跟着沈濯,马上过来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这是……”
“是『漾漾』吗!”
“是的吧,阿濯!”秦未看起来很激动,“她好漂亮啊!阿濯,比你手机里的照片还漂亮。”
“你好,姜小姐,我是秦未。”她朝我伸出手,笑得一派纯然,“小名和你的名字有些相似,叫『央央』。
“阿濯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我瞥一眼她暂还光洁的手指。
并不是很想跟她握手。
“好久不见。”我朝沈濯笑笑,介绍身边人,“这位是花漾游戏的创始人谢霖。
“小谢总,这是风虞集团沈总。”
秦未被晾着了,悻悻收回手。
两个男人却也没有握手的意思。
谢霖是个人精,大概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笑吟吟道:“就这么简单?”
“我和漾漾……”
“我和沈总也是校友。”我笑着接过沈濯的话,“说起来你也能和我一起,喊沈总一声『师兄』。”
沈濯的面色却不太好看。
甚至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校友?
“师兄?”
他轻嗤。
12
“你这师兄,怎么看着多少有点病?”
谢霖一边给我倒酒,一边低嗤:
“自己女朋友在身边,还瞪着我。
“活像我抢了他老婆似的。”
我看了一眼沈濯,果然靠在休息区,晃着酒盏遥遥望着我们。
刚刚那短暂的交锋,我很快带谢霖离开。
今晚需要结识的人脉,显然不是沈濯。
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还真抢给他看了。”
谢霖径直揽住了我的腰。
我:……
沈濯眼神一凛,放下酒杯就要起身。
被身边的秦未拉住。
她摇着他的袖子,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沈濯面色变得柔软,随手抽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谢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狗玩意儿!”
我:……
“那边应该是青铜世界的蒋总,我们过去认识一下。”
我拉着谢霖往另一边去。
一直到宴会结束,沈濯没再过来,他和秦未提前离席了。
但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这晚回去时,沈濯等在我和夏悠租住的公寓门口。
13
京市的秋天来得早。
八月底的夜晚,凉风习习。
沈濯倚在墙角,手里夹根烟,火星子在风里忽明忽暗。
我低头给夏悠发了条信息,径直走过去。
“不躲我了?”沈濯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没有躲你。”
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罢了,没有刻意躲着他。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他。
沈濯夹烟的手微微一顿,将烟头在墙上摁灭。
站直身子就要过来。
我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我们去车上说。”
沈濯的车就停在楼下,从谢霖车上下来时,我就看到了。
我自觉地没坐“女友专属”的副驾驶,开了后车门。
沈濯见我坐后面,把开了一半的驾驶室门关上,也往后面来了。
我只能往车门边挪了些。
车内空间并不逼仄,气氛却有些沉闷。
沉默许久,沈濯叹口气:
“漾漾,我去过你家,叔叔和阿姨都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你的房间,你把……
“我们的合影都扔了?
“还有你书桌里,我记得有很多本日记,你也都……”
我低笑一声。
侧首看住沈濯:
“我为什么会扔那些东西,你不知道?”
14
能够重来一次,我以为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没想到上天眷顾的,不止我一个。
说来惭愧,十年过去了,我仍旧记得 23 岁的沈濯的样子。
23 岁的沈濯不喜欢穿西装,即便穿,也会选择时髦的烟灰色。
23 岁的沈濯不喜欢红酒,偏好花哨刺激的鸡尾酒。
23 岁的沈濯也不抽烟。
23 岁的沈濯冷然,沉寂,却也张扬,不羁。
我曾经那样热烈地爱过他,以至于宴会上的寥寥数语,我就认出来。
眼前人,不是 23 岁的他。
沈濯也望着我。
车里的灯没开,只有街灯投影进来。
昏暗的光影中,他的眸色几番变化。
诧异,伤痛,惊喜,遗憾,杂糅在一起,让我看不真切。
当然,我也不想看真切。
“漾漾,你果然也……”
“请你不要这样喊我。”我冷然直视他:
“沈先生,现在我们的关系,也就只配得上称一句『校友』『师兄』。”
沈濯的眼眶像初见我时那样,突然红了一圈。
15
“漾漾,我知道你委屈。
“那天那么大的雪,是我一时气昏了头,非要你过去当面谈。
“我那时候不是真的想跟你……”
“上辈子的事,请你不要再提了。”我打断他。
“沈濯,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娶你的心上人,我走我的阳关道,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漾漾,不要说气话。”
沈濯握住我的手:“你也说好不容易重来一次。
“你以前不是总让我放下吗?
“上辈子你欠我一次,我也欠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这辈子你迷途知返,我们……”
“你说什么!”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迷途知返?
“漾漾,你给我叫了救护车,我很高兴。”
沈濯下巴微微收起,眼神凝在我脸上。
看来真诚又坦然:
“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不该用那么龌龊的手段,我……”
“够了!”
我挣开他的手,“沈濯,你简直……无可救药!”
下车,甩上车门。
16
我没指望过沈濯知道真相。
我死后,灵魂飘荡了一段时间。
虽然浮浮沉沉,一会儿有意识,一会儿没意识。
但我亲眼看到的。
沈濯向秦未求婚。
钻戒比秦未当年手上的那颗还大,现场比我和他的婚礼还热闹。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的灵魂彻底消散。
沈濯是真爱秦未啊。
他怎么舍得怀疑她呢?
可我也没想到,我推开他,他唯一的反应竟然是我“迷途知返”。
好一个“迷途知返”。
我说了那么多年的“我没有”,重来一次,他依旧选择,一个字都不信。
手机振动,谢霖发了个链接过来。
【最新内测版,上车!】
我:【马上。】
我真是疯了。
为这件事再多耗一分钟神,就是对 100 亿的不尊重。
17
但显然,看上这 100 亿的,不止我一个人。
未来十年,实业发展节节下滑,游戏行业却异军突起。
尤其手游,随着智能手机的更新迭代,异军突起。
作为重生一次的人,沈濯会盯上这块蛋糕,再正常不过。
于是我常常会在京市偶遇沈濯。
他倒不找我麻烦,只是不知道哪里弄到我的手机号,偶尔给我发几条信息。
比如现在。
【离谢霖远点,他对你没什么好心思。】
谢霖就坐我旁边,这条信息看了个正着。
当即一声冷笑:“他倒成好人了?”
身子一挪,坐得离我更近。
还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这是一款新手游的宣讲会,来的投资人不少。
我拿胳膊肘怼谢霖。
他反倒凑到我耳边:
“小姜子,要不我们真在一起,气死他?”
我:……
“谢总,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谁说我小孩子了!我早成年了!我……”
话没说完,手上一股力道,被人拉起来。
拽着我就往外走。
18
“姜漾,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了,是吗?”
沈濯看起来很生气。
比他当年撕我日记本的时候还生气。
但他又很快地平静下来。
看着我的眼神又是无奈,又是哀伤。
“漾漾。”他扶着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怨我当初拿你父母的公司拿捏你,我现在只想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我手上的游戏公司马上成形了,到时候交给你全权管理,嗯?
“你先把花漾的工作辞了,澜山的别墅我都准备好了。
“都是照你的喜好准备的。
“漾漾,这辈子,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我反应了片刻,才转过弯来。
他是在想着……和我破镜重圆?
大概是我眼底的嘲讽太过浓烈,沈濯敛了敛情绪。
叹口气:“漾漾,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不知道你去世后发生了些什么……”
沈濯伸手触摸我的脸颊,眼底又开始发红: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
“毕竟……是我们亏欠了秦未。”
经过上一次,我自认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听到最后这句话,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啊,我们亏欠了秦未,欠得真多。”
我拂掉沈濯的手,抬眼望着他:“所以你去还吧。
“用你的一生一世,三生三世去还。
“永远不要回头。”
“漾漾!”
我转身就走。
“漾漾,你再等等。”
沈濯在身后笃定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19
沈濯没再出现。
夏悠说,他带秦未环球旅行了。
秦未的朋友圈每天都是九宫格,开心得不得了。
只要不在京市,我乐得眼前清净。
经过大半年的摸索,我们的第一款手游终于成形。
说实话,这是两辈子以来,我第一次这么专注地做一件事情。
谢霖平时不太着调,工作起来却异常认真。
整个花漾的团队年轻有活力,和他们在一起,常常让我觉得我真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并没有多活那沧桑的十年。
“姜宝,你快再玩玩,确定这个版本真的好玩吗?”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花样就是多。
我现在在公司的称呼——小姜子,小漾子,姜宝,漾宝……
五花八门。
“挺好玩的。”我诚恳地点头。
其实我以前不太玩游戏,都是被谢霖带出来的。
“我又加了几个皮肤,今天跟平台对接,就用这一版吧!”
传完最终版,小设计师拍我的肩膀:
“姜宝,加油哦!”
今天,我带着游戏去跟平台对接。
如果顺利,这款游戏很快就能上线了。
我拿上电脑就给谢霖发信息。
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当然也要去。
只是他到底还是在校学生,我和他约在平台公司的门口。
上辈子车祸的心理阴影还在,我没开车。
坐在地铁上,其实有些紧张。
我只知道花漾后来成为和某企鹅齐名的手游巨头之一。
它的起步是否顺利,却不清楚。
这是整个团队大半年的心血,我当然希望它一炮而红。
却想不到还没到目的地,刚出地铁站。
就遇到一个拦路虎。
20
沈濯那个游戏公司,秦未也有参与。
同个行业里,平台就那么几家。
她想打听到我的行程,并不难。
她看起来并没有夏悠说的那么逍遥快活。
至少比当年戴着钻戒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差多了。
我扫她一眼就收回眼神,并不打算搭理。
她却显然是冲着我来的:
“姜漾,你赢了,很开心是吗?”
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加快步伐,她却紧随其后:
“姜漾,你有什么比我强的?
“你也不过是小康之家,家里父母开了个破公司,不就仗着早认识沈濯几年,一路舔着人家吗?
“姜漾,你在对沈濯玩儿欲擒故纵那套是不是?”
我看了眼手表,半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
“沈家两个老家伙被你舔得五迷三道,只认你。
“现在连沈濯都向着你。”
秦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姜漾!你少装出那副毫不在乎的清高模样。”
“你对沈濯那点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秦小姐,我和你并不熟。”我甩开她,“你和沈濯之间的事情,请你找他本人。”
“你和我不熟?
“你就和沈濯熟是吗?
“是我先和沈濯恋爱的,你这个第三者!”
我咬着牙,不与她争执。
再过一条马路,谢霖在那边等我。
秦未却抓着我哭了:“姜小姐,沈濯要跟我分手。
“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铁了心要跟我分手。
“他明明那么爱我,他夸我温柔,善良,他给我买房买车,他还带我环球旅行。
“他明明说过要娶我,现在又说这些都是补偿我!
“姜小姐,你行行好,我不能没有他。”
秦未本来就有些憔悴,这么一哭,更显得狼狈。
上班高峰期,路人都绕开我们。
我烦躁不已,可绿灯没亮,只能继续咬牙忍着。
秦未又来抓我的电脑包:
“姜小姐,你既然对沈濯不感兴趣,你和他把话说清楚……”
电脑包里有重要的东西,我下意识地后躲。
秦未却像突然找到了我的把柄:
“姜漾,你们永远没法摆脱我。”
多么熟悉的语调。
我几乎还看见她嘴角得意的笑容。
她猛拽我的电脑包,我往后拉的一瞬间,她松手,猝然后退。
巨大的刹车声后,嘭——
21
我怎么忘了。
秦未是个赌徒。
上辈子,她用拙劣的伎俩,赌沈濯信她。
让一个谎言,横亘在我和沈濯之间整整十年。
这辈子她不惜以自己为筹码,赌沈濯的良心。
沈濯倒是一直有良心。
对她有良心。
但这次的算计,恐怕不能如她所愿。
22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站在秦未病床前:
“我不该在马路边和她争执,不该在她抢电脑的时候不松手。”
“哦,她不是要抢电脑,她只是情绪激动,抓着我的手说话。”
谢霖不满地拿胳膊撞了我一下。
秦未被车辆撞倒。
幸亏临近红灯,我们拉扯时又不在主路,车辆减速了。
那车刹得也及时,只撞断了秦未的一根肋骨和一条腿。
监控画面不够清晰,只能看到是和我发生了冲突,说不好谁对谁错。
谢霖当时却正在马路对面,看得清楚。
所以不满我的道歉。
他不懂。
在沈濯面前,解释就是“狡辩”。
他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十年,够我长教训了。
果然,道歉的话说出口,秦未泫然欲泣的表情僵住了,沈濯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秦小姐因为我而受伤,这些日子,我就和你一起照顾她吧?”
我偏头看向沈濯。
出门的时候,谢霖愈发不满:
“你是不是被喊多了姜宝,脑子真成酱包了!
“她自己掐好了时机往后倒的,关你什么事!
“她摆明就想赖着姓沈的,你就让他们乌龟配王八,锁死不就好了!”
我扫一眼刚刚被秦未拽红的手腕: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打游戏,碰到一个讨厌鬼?
“总缠着我们,打一顿,跑了,关键时候冷不丁跑出来,又给我们一下。
“怎么对付这种人,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谢霖:“放大招,弄死!”
我点头:
“放大招,弄死。”
23
我很称职。
早八晚五,比上班还准时。
我终于体会到秦未做那些事时的快感。
原来让自己讨厌的人不快乐,是件这么快乐的事。
“阿濯,我的腿好疼。”
沈濯正要起身。
我拉住他:“都疼哭了,要叫医生吗?”
沈濯点头,喊医生。
“阿濯,我好渴。”
沈濯起身。
我拉住:“护工阿姨细心,让她去吧。”
“阿濯,躺着好无聊,你能给我读读书吗?”
我起身:“这种事情,我来吧。”
多来几次,沈濯也发现,我是故意的。
他竟然表现得有些开心:
“漾漾,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已经跟秦未分手了。
“等她出院,我再给她一笔赔偿金,我和她就两清了。”
偶尔,病房里只有我和他时,他拿那双透着欢喜的眸子看着我: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你想住澜山还是平院?
“婚礼我也想好了,这次我们……”
我抬眼:“你打算给她多少赔偿金?”
“一千万。毕竟……是我们的过错,医生说她的腿……”
一千万。
我扯了扯唇角:“挺好。”
谢霖有时候也会过来,以工作的名义。
他也不说话,埋头给我发信息:
【这母慈子孝的,你在打什么算盘?】
我回他:【暴风雨前,总是很平静。】
24
其实不是什么大招。
离出院的日子越近,秦未越焦躁。
我知道她原本的计划。
除了亲眼看见的谢霖,没人会相信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于是和上辈子一样,我成了她的“背锅侠”。
也和上辈子一样,我和沈濯会因为她争吵。
不一样的是,她不会离开。
利用沈濯对她的旧情和愧疚,理所当然地索取。
或许她还巴不得自己落下点残疾,更有理由让沈濯对她负疚一辈子。
可我没有生气。
我在沈濯开口要求之前,主动道歉。
我也没有和沈濯吵架。
甚至在她面前言笑晏晏,感情升温。
她心里没底了。
她担心出院自己就会被抛弃。
我挺想安慰她的。
这不是还有一千万呢。
沈濯可真爱她啊。
当然,能不能拿到,就看她的本事了。
秦未出院前三天。
沈濯眉角眼梢都是愉悦,开始跟我商量家中窗帘的颜色。
“沈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放下手中早点,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再嫁给你,不会再爱你,甚至不想再见到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濯神情恍惚地跟我回了病房。
我又喊他:“沈哥哥。”
没错,小时候我就这么喊他。
这些日子我在秦未面前也这么喊他。
一个比她的“阿濯”更能恶心人的称呼。
“伯母打电话来说你的小区进贼了,我们回去看看你的公寓吧。”
沈濯一听“回去”,眼睛就亮了。
可秦未怎么会同意。
她还没出院。
沈濯也没跟她提过赔偿。
我拐走沈濯,她可能就人财两空了。
“沈哥哥,走吗?”我偏头看着沈濯:
“今天不走,就永远不回去了。”
沈濯过来牵我:
“其实……其实不用回去啊!
“阿濯,你的公寓有监控的啊!”
秦未慌忙地坐起来,喊护工给她拿电脑:
“阿濯,之前忘记跟你说,我就是担心公寓进贼,早就装过监控了。
“它现在是什么样,打开电脑看一看就知道啊!”
我亲眼看着沈濯的面色一寸寸变白。
盯向秦未的眼里迸射出不可置信:“你说,监控谁装的?”
秦未浑然未觉:“我去年就装啦,视频就连在我电脑上,我们现在就看!”
我又问特地来看热闹的谢霖:
“小谢总,我突然有些想不起来,我们的游戏账号,昵称和头像都是唯一的吗?”
谢霖:“当然不是。”
“那多申请一个账号,用同样的昵称和头像,很容易吧?”
“当然。”
“我记得微信也是这样?”
“没错。”
“好了,谢霖,我们可以走了。”
瞧。
就这么简单而已。
只是有的人,从来没想过去查一查。
25
沈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一周后。
七天时间,沈濯身上,仿佛过去了七年。
消瘦得厉害,胡子拉碴。
天在下雨。
他垂头站在雨丝里,衣裳被淋个透湿。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下楼,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错愕,随即涌现疯狂的愧疚。
“对不起。”迟了十年的道歉,终于从他嘴里吐出,
“对不起漾漾。”
他浑身颤抖地抱住我,滚烫的泪水落入我的衣领,
“对不起漾漾,那么多年,那么多次……我……”
他哽咽得无法继续。
“都过去了。”我说。
“不,是我错,是我的错漾漾。”他将我抱得更紧,“你接受我的道歉好不好?”
我推开他。
“沈濯,太迟了。”
沈濯突然哭出了声:“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漾漾……”
“你走之后……”
“我走之后,你才发现你爱我是吗?”
我笑了笑。
“沈濯,你说你贱不贱?”
我捧着真心的时候,他肆意糟践。
我死了,他玩浪子回头那一套。
沈濯的脸猛然变得苍白。
“你爱的,不过是得不到的罢了。”
白月光和白米饭,红玫瑰和蚊子血,永恒的论题。
“不,漾漾,我爱的是你!上辈子我想得很清楚了……”
“但我不爱你了。”
我望着他:
“我说过,我不会再嫁给你,不会再爱你,甚至不想再见到你。”
“不是玩笑话,不是气话。”
“你还要像十年前那样,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吗?”
沈濯蹒跚了一步,脸色一寸寸地灰败下去。
“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收回眼神。
转身。
26
其实我能猜到上辈子后面的剧情。
无非是我死后沈濯“追悔莫及”。
大概他最后也没娶秦未,否则不会总念叨着“亏欠”。
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后悔,不该由我来买单。
夏悠回来时,还在跟我说看到沈濯站在楼下淋雨。
我没再管他。
洗漱完打了几盘游戏就睡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想要怎样他随意。
只是没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沈濯病了。
沈家两老找她,说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的全是我的名字。
“你不是说小濯有女朋友了你不想自己难过,才让我们瞒着你在京市的事?”
“现在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听说他跟那个女朋友分手了,漾漾啊,你不是最喜欢小濯?要不……”
“妈,都是过去的事了。”
上辈子最大的错误之二,我和沈濯之间的决裂,一直瞒着家里人。
一开始是心有希冀,认为我和沈濯之间还有转圜。
后来爸爸身体不好。
沈濯一直是他最得意的女婿,我开不了口。
目睹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才明白。
什么女婿,什么公司,哪里有他们的宝贝女儿重要?
所以这辈子一开始,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我的想法,打算。
果然,不管妈妈还是爸爸,都是支持我的。
他们希望我幸福。
“那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毕竟从小……”
“不要了。”
第一次做人,犯错情有可原。
第二次,就是蠢了。
27
谢霖问我:“你这就算把人弄死了?”
我点头:“对啊。”
法治社会,还真能把人弄死不成?
可我让那两个人,都没法来再找我的麻烦了啊。
沈濯病好后,就和秦未打起了官司。
据说要拿回分手前给她的物质补偿。
秦未当然不同意。
两人撕扯得连我大学的班级群里都在讨论。
我没太关注这些。
我们的第一款游戏上线了。
好评不断,流水一路攀升。
我每天睁眼就看数据,闭眼就想新游戏,偶尔看到地铁上有人玩我们的游戏,都能高兴老半天。
瞧,生活中有很多喜悦,并不只有爱情能带给我们。
稍微有点空时,我开始继续学习。
能搭上谢霖的快车,是靠重活一次的金手指。
可现在的我比谁都清楚,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靠得住。
选择的多少,在于能力的大小。
我们的第二款游戏上线时,沈濯又开始出现在我的世界。
跟着我上下班。
我本来不想理他,
路不是我家的,他想怎么走我管不着。
有天发现我去语言班他都跟,实在忍无可忍:
“沈濯,你重来一次,就为了这么跟着我吗?!”
他径直回答:“是。”
我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好了,我们两清了,你可以消失了。”
沈濯的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开口:
“漾漾, 我过去那么对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歹毒?”
“现在又说喜欢你,是不是让你很恶心?”
“我破坏了你的幸福……”
我脚步顿住。
他还真记得啊。
那些伤害过我的话。
“是啊。”我回头, 望着他:
“沈濯, 你的歹毒让人胆寒!”
“你的喜欢让人恶心!”
“你破坏了我的幸福,这一辈子……”我静静地看着他,
“沈濯,祝你幸福。”
转身就走。
广告牌的玻璃上, 沈濯的倒影慢慢抱住脑袋, 佝偻着弯下腰。
28
沈濯终于彻底退出我的人生。
半年后, 我顺利通过考试,申请到英国一所名校的 offer。
前脚在机场和伙伴们告别,后脚在学校报道处碰到谢霖。
“我毕业了。”
他扬着下巴, 志得意满时的标志动作, “只有你能来读研, 我就不能了?”
没办法, 只能由着他。
很久之后, 我才知道那扭曲的十年, 我错过的,或许远不止我以为的那些。
那是一次高中的校友会。
花漾游戏已经小有名气,谢霖成了现场红人, 被一群人围得密不透风。
“我就说你小子有潜力, 当初要投资你, 你非不乐意!”
“滚滚滚, 我谢哥又不缺钱, 还需要你去投资?”
我到嘴边的酒顿住,抬眼看过去。
第一次, 在谢霖脸上看到了心虚的表情。
29
再后来, 我在京市生根,把爸妈接到了身边。
和上辈子的人生轨道几乎再无交集。
极偶尔,我才会从爸妈嘴里, 或是夏悠嘴里, 听到沈濯的消息。
多年前那桩官司沈濯赢了, 秦未没从他身上捞到任何好处。
可两人的拉扯并没结束。
先有沈濯全行业封杀秦未,后有秦未故技重施, 掐好了时间往马路上倒。
这次如她所愿,落下终身残疾。
两人又是一番撕扯。
具体结束没有,或者什么时候结束,不得而知。
其实我见过他一次。
爸妈把房子卖了, 我回去办最后的手续。
谢霖开的车。
等红灯时, 他说笑:“不是说临市是风虞集团的天下,随处都是风虞的 LOGO?怎么我瞧着,一个没见到。”
和上辈子的红火不同,这些年风虞可以说是一泻千里。
我刚要答话,瞥见窗外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沈濯甩开身边的姑娘, 姑娘跌坐在地上, 看起来在哭。
又马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他一脸冷肃往前走,正好也瞟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脚步猛地一顿。
绿灯亮,谢霖踩下油门。
我收回眼神。
错身而过。
我和他早该如此。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