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在火葬场给霸总普法
第 19 节 在火葬场给霸总普法
我当了三年霸总金丝雀,实在受不了他的占有欲,就跑了。
霸总找到我时听说我有男朋友,阴鸷地问我是谁。
又冷笑,“无论是谁,敢跟我抢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温吞道:“纪委的。”
男友走过来,笑眯眯地提醒霸总:“教唆、买凶杀人,十年起步噢。”
1
重回帝都,我只想追寻自己的设计梦想。
受邀参加私人博物馆举办的艺术慈善晚宴时,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沈宗亦。
高级定制的黑色正装衬得他不近人情,冷峻面容在柔暖的灯光下也不见丝毫亲和。
可依然有很多人包围在他的身旁,女士们的目光近乎迷恋。
有人问他:“沈总,为什么会拨冗参加今天的宴会?”
他扯唇一笑,“拍点喜欢的画作送女朋友。”
今天他拍下的画作是国外有名的当代画家 Alex 最出名的铃兰系列,恰好,这也是我曾经的最爱。
我捏紧手包,没有靠近沈宗亦。
心里好笑,两年前当他的金丝雀时,沈宗亦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承认过我是他的女朋友。
但我也疑惑,沈宗亦明明是个工作日程以分钟计算的资本家,现在怎么有闲心亲自为我拍礼物。
他难道忘了吗,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跟他说了分手。
虽然知道,回了帝都一定会有见到沈宗亦的那天,但我还没心理准备这么快和他碰上,于是我默默转身离开。
这场晚宴有很多设计界的人士,和他们聊天让我受益匪浅。
帝都的资源也远非消息闭塞的小城市可以比拟。
我很庆幸,因为男友周煜宣的鼓励,我勇敢回到帝都。
提前离场,在门口等待男友过来接我。
谁知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我的面前,车窗降下,里面的人赫然是沈宗亦。
那张熟悉的脸我看了整整三年,曾经迷恋、期盼,如今再见,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起。
我忍不住抱住胳膊,打了个寒颤。
“上车。”沈宗亦懒掀眼皮,语调清沉。
我知道,有些话见面必须说清楚,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我也反抗不了沈宗亦的命令。
宽敞的车厢因他存在逼仄起来,我感觉呼吸都紧了两分。
他没有两年后再见的恼怒,只问:“简月,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这是我在宴会上和人寒暄时无意提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以为沈宗亦没有关注到我,谁知我今晚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我点头,“是,沈总要是没有事,那我——”
“谁准你和别人在一起的!”他骤然低吼,扯住了我的头发。
虽然不痛,却让我的脸靠得他很近,近到可以感受他温热的鼻息。
我沉默。
他总是这么霸道。
沈宗亦见我不答,怒极反笑,“简月,那人是谁?”
又冷笑,“无论是谁,敢跟我抢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温吞道:“纪委的。”
正在这时——
周煜宣走过来,笑眯眯地站在车外提醒沈宗亦:“教唆、买凶杀人,十年起步噢。”
我看见周煜宣,心里安宁了点。
沈宗亦降下车窗,闲闲抬起胳膊,睨周煜宣一眼。
周煜宣阳光随和,桃花形的笑眼弧度未变,根本不理会沈宗亦阴鸷的眼神,而是径直对我道:“小月,下车,我送你回家。”
“我同意了吗?”沈宗亦语气冷到极致。
周煜宣看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街灯,“这位先生,看见了吗,那上面的摄像头是天眼,据我所知,这一段在十点以后就会有警察定期巡逻。先生想要公然强迫一个女孩子,最好先问问国家的暴力机关答不答应。”
我偷觑沈宗亦一眼,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鼓起勇气,打开车门,周煜宣顺势将我搂在怀里。
沈宗亦眼神阴沉,身后车辆的保镖已经下车,等待他的指令。
也许我和周煜宣今天逃脱不了沈宗亦的掌心。
周煜宣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淡定得让我觉得他在和熟人寒暄,“今晚这么多媒体,沈总要是因为强迫一个女孩子进局子喝茶,媒体可有的写了。”
我掌心一片濡湿,忐忑不安地等待沈宗亦抉择,是强行带走我重要,还是老老实实维护自己的声誉重要。
片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沈宗亦深深看了我一眼,升起车窗离开了。
2
回到周煜宣的车里,我很久都回不过神。
周煜宣轻轻抱了我一下,安慰:“小月,没事了,我在。”
我看着男友温柔而缱绻的目光,唇角绽开一点弧度。
是啊,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还有男友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周煜宣什么都没多问,贴心地替我扣好安全带,稳稳将车驶离这里。
我在小城偶遇去看望亲戚的周煜宣,一来二去,竟然被他表白。
因他妥帖而温柔的表现,我决定试一次。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沈宗亦一个男人,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沈宗亦那么霸道。
事实证明,周煜宣真的和沈宗亦完全不一样。
我在他身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自由。
那时我对周煜宣表达了感激,他讶异道:“小月,这些是对男朋友的基本要求,你不必这样说呀。”
我喃喃道,原来正常的感情是这样的吗。
周煜宣不知道,今晚见到沈宗亦,我有多么后怕。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那时我母亲生病,亟需一大笔钱,我爸跟着小三卷钱跑了。
两个舅舅说我妈的病治不好,借我钱也是浪费,将我赶出了门。
是在酒吧遇见的沈宗亦替我付了大笔医药费,手术之后还替我母亲联系了昂贵的疗养院。
我从此心甘情愿地跟在沈宗亦身边。
他对我万分宠爱,别墅、包包、珠宝,我想要的不想要的,他都会送到我的身边,简直将我宠到了极致。
我迷恋他的深情,他的皮囊,他的一切。
可渐渐的,我发现沈宗亦占有欲出奇地强。
他会因为我去面试而吃醋,会因为我多跟别的男人笑了一下而发脾气。
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不是大吼大叫,而是默默地,用一些我意想不到的惩罚。
比如在车里……
又或是让我戴上羞.耻的兔耳朵,在阳台亲吻。
后来沈宗亦变本加厉地限制我的自由,不允许我出去工作,甚至不允许我随便和人交往,只能做一只关在笼子里,对着珠宝发呆的金丝雀。
我很害怕,求沈宗亦不要这样对我。
他好像很怜惜我哽咽落泪的模样,将我抱在怀里轻哄,温柔似水。
说出的话却是:“月儿要听话,不听话的孩子会被丢掉的,知道吗?”
我身子在他怀里骤然僵硬,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再温顺的人也有叛逆心。
当我意识到自己逃脱不了他的掌控时,我忍不住发脾气。
他总是笑着包容我的一切,哪怕我将整碗汤泼到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上。
但他受不了,我跑出去和别的男人说话。
哪怕我只是想要拜托别人帮我看看设计稿。
他不顾场面,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回别墅。
我被他摔倒床上时眼冒金星,还没反过来,双腕便被他用领带绑在床头。
他激烈地惩罚我,不顾我的哭喊,直到第二天早上。
秘书打来电话提醒他开早会,他才不缓不慢地将我抱去浴室清洗。
那时我像残败的布偶一般软软靠在他的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只觉得身上很疼,被撕裂又潦草地缝合。
他餍足后又恢复斯文绅士的模样,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温柔哄我:“月儿,吃点东西好吗?”
他推迟会议,只为哄我吃下一碗粥。
像夸奖小孩子一样夸我很听话。
然后他会去我母亲那里,陪我母亲很久,哄得她喜笑颜开,还亲自过问她的病情。
我不知道该讨厌沈宗亦还是继续喜欢他。
他总是让我矛盾。
我的事业从此停滞,作为补偿,沈宗亦给我买了几千万的珠宝和高定。
“月儿,你喜欢漂亮衣服,不必自己设计,所有东西我都可以送给你。”
他有资本不可一世,却并不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很久之后,我被教训成一只听话的金丝雀。
若非那一次找准时机逃走,也许现在,我还在沈宗亦的身边,娇娇软软地望着他,生活空洞,没有灵魂。
周煜宣送我到公寓楼下时,我望着他的脸,莫名开始流泪。
我拼命地用手背擦拭眼泪。
他心疼地抱着我,“小月,怎么了?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我好害怕今晚他不会放我走……”我一边哭,一边对周煜宣诉说我的恐惧。
他总是有魔力,让我毫无顾忌地倾诉而不必担心任何事。
周煜宣笑了笑,刮我的鼻子,轻柔嗓音带着某种笃定:“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3
我讷讷地点了点头,内心还是有忐忑,但至少今晚是个好的开始。
我没有被沈宗亦困住。
我看天色已晚,今天周煜宣下了班还来接我,很辛苦,便邀请周煜宣去我公寓坐坐。
周煜宣揉了揉我的脑袋,“下次吧,小月,你早点睡。”
说完,他手插兜,转身向轿车走去。
我很感激周煜宣对我的耐心,尽管我慢热又迟钝,他却从来没怪我什么。
他说:“等待会酝酿出更甜美的果实。”
那时他看着我饱满欲滴的唇瓣,喉结滚动,须臾眼里的浓雾便散个干净,不让我害怕。
我慢吞吞地回了家。
洗澡,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准备睡觉。
窗外开始刮大风,不一会儿,硕大的雨滴拍打车窗。
我起身去关窗。
忽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我心中大骇。
手忙脚乱地走回床边拿手机,想要给周煜宣打电话。
但手机这时却响了起来。
小手颤抖地按下接通键,果然传来的是沈宗亦的声音。
“月儿,你怎么还没睡?”
他嗓音混着些烟草浸透的低哑,磁性尾音轻轻勾着耳朵。
仍叫我,“月儿”。
我恍惚地以为还在从前。
我不敢说话,手指捏紧手机。
将呼吸放得很轻,恨不得从此消失。
沈宗亦的声音些许渺远,他说:“我很想你。”
没有别的内容,恐吓、指责、命令,通通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就慢慢挂断。
我躺在床上,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我想起第一次对沈宗亦心动,就是他喝醉酒,给我打电话,嗓音混着浓浓的轻笑,浪荡又蛊惑。
他尾音带着化不开的宠溺告诉我:“月儿,我想你了。”
此去经年。
那样的心动依然镌刻在心底,血与泪都抹不掉的痕迹。
4
第二天早上起来,楼下的迈巴赫不在了。
周煜宣说自己正好有空,开车接我去工作室。
到了写字楼下时,周煜宣递给我一把车钥匙,“小月,没有车上班始终不方便。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你如果愿意接受我这一点点好意的话,我会很开心的,甚至还期盼,你有空的时候来接我下班,让我单位的人看看,我女朋友多可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意思,我永远不会强迫你。”
我笑了笑,在周煜宣嘴角印了一个吻,觉得他特别可爱。
他的好意我接受了,但说好,是借他的车,不用过户给我。
到了工位上,我还因周煜宣的体贴忍不住笑。
只是等同事通知我,今天的大客户要来后,我一天的好心情都毁了个干净。
只因那人居然是沈宗亦。
沈宗亦被大老板恭敬地迎进我们部门,我正在被主管训话。
他认为我上次交的设计稿没有完全按照客户的想法来做,我向他解释过这样做的原因,可他坚决认为没有做到就是我的错。
周围同事同情地看着我。
公司传言,主管嫉妒我的才华和被大老板赏识,给我小鞋穿。
沈宗亦脚步停在那里,将一切看在眼中。
等过来时,他却没说什么。大老板介绍我后,他如陌生人般和我握了手。
我心里松了口气。
等这一次参观结束,我回到工位,不一会儿去接水时,却被一双手扯进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沈宗亦将我抵在墙上。
室内无灯,幽幽光线莫名暧昧。
他扯唇讽刺:“月儿,这就是你期待的生活?你那个主管算什么东西?!”
我惊慌地扯住他的袖子,“你要干什么?”
沈宗亦说:“给他一点教训。”
我摇摇头道:“工作中难免经历这些,您是沈总,看不惯很正常。但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您要是出手,我这份工作可能都保不住。我的事和你无关,还望沈总拎清。”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缓慢。
换做从前,我绝对不敢这样和沈宗亦说话,是周煜宣的存在给了我勇气。
沈宗亦看我良久,终究笑着放开了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倒有种欲将人拆骨入腹的偏执。
我理了理领口,强装镇定地走出去。
5
之后,大老板亲自喊我过去,让我陪同沈宗亦回沈氏集团商讨他们职员工作服的风格和款式。
沈氏出手阔绰,又看重口碑,大老板讨好都来不及。
我自然不敢说什么,默默收拾文件和电脑,同沈宗亦上了车。
我拼命安慰自己:公事公办就好。
不料,他的助理在半路下车,司机载着我和他往熟悉的路上驶去。
“沈总,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慌了。
他淡淡抬眸,“你不是很清楚吗?”
这不是去沈氏的路,而是去从前我们住的别墅的路。
我冷冷道:“停车。”
司机置若罔闻。
沈宗亦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咬唇,看了看急速飞过的街景,心里明白跳车的可能性为零。
还好,在来之前,我就预料到沈宗亦的心思不会那么简单,提前通知了周煜宣,还开启了定位。
我只能按捺焦躁,希望周煜宣快点来找我。
别墅。
沈宗亦竟然亲自为我下厨,做了一顿饭。
坐在餐厅,看着他做的三菜一汤,我有些惊讶。
曾经何时,大资本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竟也有这般贤惠的时刻。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沈宗亦看出我的疑惑,开口:“你走之后,我很想你,想着你从前在厨房叽叽喳喳地学做菜,我那时不觉得有什么意思,等你走了,自己去做,却发现很能打发想念。”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我机械地一口一口将饭菜塞进嘴里,薄唇勾了勾。
又亲自拿来我喜欢的毛绒拖鞋,替我穿上。
方才被他抱进别墅时,我挣脱了高跟鞋,还以为他没发现。
我有些羞赧地蜷了蜷脚趾,终于忍不住,对沈宗亦说:“沈总,你放我走吧。”
沈宗亦单膝半蹲在我的身前,目光柔柔,语气却危险:“月儿,你这么不乖,怎么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嗯?”
我好笑道:“难道我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沈宗亦?”
他见我直呼他的名字,笑了一声,摸我的脑袋,“你知不知道自己发起脾气来气鼓鼓的,也很可爱。”
我挡开他的手,明白自己不可能从这座别墅出去。
窒息的沉默在这座别墅缓缓蔓延。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我们无数个冷战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很冷。
还好,周煜宣赶来了。
他打倒几个保镖,冲进了客厅,将我带到了他的身后。
周煜宣身高和刚下楼来的沈宗亦不遑多让。
我担忧地捏了捏他的手,生怕他和沈宗亦打起来。
沈宗亦可是个练家子,曾经我亲眼见过他将一个人打得半死。
周煜宣安抚地挠了挠我的手心。
这时两个警察也来了。
“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宗亦懒掀眼皮,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周煜宣同样笑得云淡风轻,“沈总强行带走我的女朋友,知道这是行为吗?这是非法拘禁。”
周煜宣是纪委的公务员,对法律烂熟于心,他定定道:“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会被判刑。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还会从重。沈总这样的犯罪行为,我报警也很正常吧。”
沈宗亦被周煜宣看似轻挑的语气激怒,直接一拳砸了过去,周煜宣眼眸一眯,躲开。
我担忧地挡在周煜宣面前,“沈宗亦,够了!”
周煜宣笑意未变,拉开我,“小月,你让沈总打,打完去坐牢,以后你也不用怕他缠着你。”
沈宗亦咬牙看着周煜宣,半晌,蓦地笑了。
他吩咐管家去取一样东西下来。
当我和沈宗亦的结婚证摆在周煜宣以及两个警察面前时,周煜宣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沈宗亦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大长腿交叠,“这是三年前,我和月儿结婚的证明,带太太回自己的家,怎么就是囚禁了?”
我看着周煜宣,拼命摇头,“这不是我自愿,当时……当时他带人来别墅办证,强迫我照相同意结婚。”
沈宗亦看着我,“可是结婚证是真的,做不得假。”
周煜宣缓缓笑出声,沈宗亦视线重新投向他,阴鸷可怕。
“沈总,《民法典》规定,因胁迫结婚的,受胁迫的一方可以请求撤销婚姻。何况,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你搞特权在家里办证,根本不满足缔结婚姻的形式要件,是无效的。”
周煜宣一字一句反驳沈宗亦的话,我终于松了口气。
6
当着两位警察同志的面,周煜宣从沈宗亦的别墅将我带走。
到了热闹的街道,我的感受终于回归身体。
绚丽霓虹映入我的眼帘,温馨而平凡。
周煜宣开着车,见我微微勾唇,笑了,“小月,不然这段时间你到我那里去住好不好?”
我看向他。
周煜宣眸色不染丝毫情欲,认真道:“我怕沈宗亦继续伤害你。”
我止住下意识想说不麻烦的话,点了点头,“好。”
周煜宣的家离我不近不远,房子是他父母出国前送他的大平层。
高级公寓,安保极好。
他执意要将最大的主卧让给我,还给我铺了全新的小碎花床单。
我讶异地看着周煜宣,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挠了挠头,“上次逛超市,看见喜欢,就……”
我有些喜欢他的害羞,坐在床上,逗他:“那今晚一起?”
他无奈地揉了揉我的脑袋,“乖,别招我,今晚加班。”
我知道,他是不想在我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和我发生关系。
莫名感动,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煜宣,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曾经何时,我为了自由反抗沈宗亦,而现在我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沉沦在周煜宣的温柔。
他们不一样。
周煜宣低低地笑,又不失认真道:“那就不要离开。”
他去了书房。
而我进浴室洗澡,出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盈心底。
我以为来男人家会很尴尬,没想到周煜宣完全不会让我有这方面的顾虑,绅士又体贴,倒让我存了几分亏欠心思。
睡前,我接到一条陌生短信:【从他家里离开。】
不用指名道姓,我便知道,这是沈宗亦发的。
他的号码已经被我拉黑,但这根本阻止不了他联系我。
犹豫是当做没看见,还是对他说点什么的时候,这个号码直接打来电话。
“沈宗亦。”我平静道。
沈宗亦阴鸷地说:“月儿,我不许你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
“他是我的男朋友。”
“当初你提分手,我可没答应,他只能是个小三。”
我深吸一口气,完全不理解沈宗亦的逻辑,也懒得跟他废话,“总之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我强硬地对待他,清楚这之间根本没有商榷的余地。
沈宗亦在电话里沉默良久。
我心里微慌,“你要是不说话,我挂了。”
沈宗亦低低地笑开,“月儿,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着逞强,其实胆小得像只小白兔。算了,你喜欢在别人家里睡,我便让你睡,只是过了今晚……”
“你要做什么?!”我捏紧手机。
他宠溺的嗓音透过听筒摩挲我的耳朵,“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可是直到早上,也无事发生。
倒是看见周煜宣亲自在厨房做早餐,我惊讶道:“你平时不都在单位吃吗?”
周煜宣解开围裙,将我带到餐桌坐下,献宝似的让我尝尝他做的三明治,“我很荣幸为简小姐服务!尝尝,绝对不比其他男人做得差。”
提起其他男人,我想起沈宗亦在别墅做的饭,难道周煜宣也在吃醋,暗暗和沈宗亦较劲。
我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周煜宣依然笑眯眯。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煜宣,你做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不用和别人比。”
周煜宣开心得拿起锅铲,“那我以后继续努力!”
他的行为像小太阳般温暖,冲散我内心的阴霾。
可是没想到,原本约好一起吃晚餐,他下班后却失约了。
给他同事打电话才知,周煜宣竟然因为违法问题被调查。
“他怎么可能做违法的事呢?!是不是你们单位弄错了!”
他同事说:“我也不清楚,据说这道命令是老大亲自下的,谁也不敢过问。”
我在家里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倏然脑子里蹦出昨晚沈宗亦的话。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但目的一定是周煜宣。
我都忘了,那个男人醋意多么深重。
我去沈氏找沈宗亦。
他撇开繁忙的公务,亲自替我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加香草糖浆,曾经是我的最爱。
而他本人只喝不加糖的冰美式。
他承认周煜宣的事和他有关,我愤怒得将他递来的咖啡打翻,“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滚烫的液体泼溅到他一丝不苟的衬衫上,沈宗亦的手背烫红一小片。
可沈宗亦眼神仍然温和,好像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一边用纸巾擦拭污渍,一边淡淡看我,“月儿,你说为什么?因为他抢了我的女人。”
“那是因为你霸道,不肯认清现实。”
“霸道是因为我有资本,不是吗?”沈宗亦轻轻勾唇,神情笃定。
在他二十五岁接手沈氏集团时,便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辉煌。
这么多年在商场翻云覆雨,无人敢挡其光芒。
他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可是感情里怎么能讲弱肉强食的规则。
我呆呆看着沈宗亦。
他的俊脸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反而变得更深沉,更有魅力。
和初见时那张脸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可我清楚地知道,早就不一样了。
曾经我感激他为我母亲支付医疗费,让她余生无忧,感激他喜欢我,感激他的一切宠爱。
可是我同样恨他,因为占有欲硬生生掐断了我的设计梦想,将我困在家里。
一点点醋意就能将我折磨得不像个人。
甚至因此耽误去看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
我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将曾经的不满缓缓说出来。
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
因为心早就麻木了。
他脸色变得痛苦内疚,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大掌轻抚在我的膝盖,“对不起月儿,如果当初我知道阿姨会……我绝对会马上带你去疗养院。”
我惨淡地笑了笑,漠然看着这个曾经令我全身心交付的男人,“我们关系的症结在于你畸形的占有欲,你还不明白吗?!”
沈宗亦瞳孔缓缓睁大,想说什么。
我从包里摔出了一摞照片,“从我回到帝都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找侦探跟踪我,偷拍我,幸好周煜宣懂得反侦察,早就察觉我身边的人有问题。”
“你懂这叫什么吗?这叫侵犯隐私,严重的话我可以告你的!”
“我们早就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沈宗亦,醒醒吧!”
我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毫不犹豫地离开。
7
半个月,我都没有再见过沈宗亦。
那日上班,正逢公司内部举办活动,大老板临时通知,邀请了几位大客户参加。
看见沈宗亦时,我毫不意外。
在他走向我时,我笑起来,眉眼清柔。
沈宗亦看呆了,喉结滚了滚。
从他身边擦过一道身影,是周煜宣。
周煜宣端了果汁给我,“常温的比较好。”
我笑意盈盈地接过,“谢谢。”
周围同事朝我眨眼睛,“简月,你男朋友好体贴你哦,真看不出来你们那么恩爱,平时也不在朋友圈秀秀。”
周煜宣替我擦了擦嘴角,说:“好的感情不用秀,但我很开心,今天可以邀请家属的活动,小月愿意带我来。”
沈宗亦脸上的淡漠裂开一丝细缝,自嘲、嫉妒,各种复杂的感情迸射出来。
周煜宣走过去,“沈总,要单独谈谈吗?”
我牵起周煜宣的手,同他一起到楼下和沈宗亦聊清楚。
沈宗亦全程一言不发,阴沉地盯着不知何时从局子里出来的周煜宣。
“很惊讶吗沈总,”周煜宣挑眉,“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沈总应该最清楚。”
周煜宣告知沈宗亦,诬告他的人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不出意外会坐牢。
而对这件事施压的大佬,即沈宗亦的人脉,虽然权势很大,却无法一手遮天。
“现在的监察体系很完善,苍蝇老虎一起打。谢谢沈总给我们的同事送人头。我估计那位官员现在应该已经被请去喝茶了。”
沈宗亦眯眸,“周先生,看来我一直小看你了。”
“哪有哪有,”周煜宣唇角带笑,“周某不过是一个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小公民罢了。”
这一次,我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地对沈宗亦道:“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8
今日活动结束之后,我回了自己家。
一连七天的风平浪静。
就在我以为沈宗亦已经死心的时候,他居然又找来了我的公寓。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人,来不及关门。
他挤进我的房间。
我不住地后退,绊倒在箱子旁,闷闷地砸响地板。
沈宗亦脸色微变,想要拉我,因我不住闪躲而作罢。
他自嘲又凄凉,“月儿,什么时候你这么抗拒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
从他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吃醋,从他将我软禁在别墅,从他不管不顾地和我发生关系,我对他就不再心存幻想了。
沈宗亦低头,深深的语气:“对不起,简月,我正式向你道歉,以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撇过脸。
不是所有道歉都必须让受害者接受。
“是啊,没用,可欠你的我总要还给你,是不是?”他语气近乎低喃,像对爱人低语。
下一刻,他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塞到我的手中,握紧我的手往他的胸口插去。
“沈宗亦,你疯了!”
沈宗亦断断续续地笑出声,看见我惊慌的眼神,反而更让他兴奋,“月儿,你还担心我是吗?不要怕,我的月儿不要怕……我只是……想把这条命赔给你……”
他的手一点点用力,刀尖没入胸口。
血液浸透衬衫、外套,缓慢晕染。
我尖叫不已,“沈宗亦,求你不要!”
……
半晌,男人重重栽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双手的血,泪如雨下。
9
医院。
手术室的指示灯常亮。
我坐在室外的长椅上,身子抽离出整个世界,只记得沈宗亦晕倒前带有笑意的眼睛。
真是个疯子!
周煜宣带有温度的大掌轻轻握住我的小手,“别担心,小月,会没事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煜宣心疼不已。
我抱着他,哭得抽抽搭搭,“他力气太大……我……我拗不过他。”
“不是你的错,小月,是他自作自受。”周煜宣像哄孩子似的。
突然,我们被一个穿着貂皮保养得体的贵妇分开。
那贵妇看着我,凌厉目光和沈宗亦有三分相似,“你就是简月,是你伤了我的儿子!”
周煜宣挡在我的面前,“这位女士,请你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阿亦因为她都躺在手术室了,我要让这个女人坐牢!”她说着话,巴掌朝我扬起来。
周煜宣攥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推开她,“这关简月什么事?!刀是沈宗亦自己捅的,简月没有半点伤害他的意思!你不会不知道损害因受害人故意造成,行为人不承担责任这种法律常识吧?”
贵妇张了张嘴,倒被周煜宣逻辑明晰讲道理的气场镇住。
周煜宣继续道:“还有,简月说是沈宗亦强行进入她的公寓,违背住宅内成员的意愿进入公民住宅,或进入公民住宅后经要求退出而拒不退出,情节严重了是犯罪,你儿子可能犯罪了你知道吗!”
贵妇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煜宣,一时竟无言以对。
手术结束,沈宗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贵妇跟着医护人员匆匆进入病房。
我和周煜宣这才离开。
10
后来,我对周煜宣说,我想离开帝都了。
周煜宣劝我:“你的事业才刚刚有气色,确定要放弃帝都大好的机会?”
我犹豫不已。
他心疼地抱抱我,“小月,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他替我想了一条路,出国进修,顺便还可以让他在国外定居的爸妈照顾我。
我不敢接受他这么隆重的好意,他却笑出声:“小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是我拜托你,去了米兰以后替我多陪陪家人。”
我点了点头,“煜宣,谢谢你的理解,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够成熟,也想逃避。”
当初回到帝都,是因为周煜宣的工作在帝都,而他也鼓励我,大大方方地追求梦想。
但自从沈宗亦来自杀那一出后,我的心很累,不想跟沈宗亦纠缠。
周煜宣都明白,他告诉我:“逃避有时候只是让心灵休息一下,不说明什么。小月已经很勇敢了,偶尔选择另一条路也不错。”
他总是能把话说得很妥帖,让我心里感觉舒服。
这之后,听说沈宗亦出院,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我松了口气。
沈宗亦和我两清之后,确实没再找过我。
我和周煜宣约定,我先出国,休假的时候我们去找对方。
等我的事业成熟以后,就回国发展。
“那万一我的事业一直不成熟呢?”我担忧地问他。
周煜宣说:“小傻子,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呀?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但如果万一,我也会来找你。”
“那你的工作……”我犹豫。
“工作没有你重要,”周煜宣笑,眉眼清雅,“何况你以为你男朋友除了当公务员,其他方面就一无是处?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周煜宣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人。
不然我也不会在他对我一见钟情之后,答应他的表白。
11
三个月后,我如期去机场飞米兰。
周煜宣送我到机场后,临时接到工作,必须离开。
我理解地赶他先走,“放心吧,都在机场了,能出什么事?”我好笑道。
谁知还真出事了。
我被绑架到一辆面包车上,偷听到歹徒谈话。
我才知道,原来是沈宗亦的对家知道我的存在,利用我来威胁沈宗亦放弃申城一块价值几百亿的待开发地皮。
沈宗亦和周煜宣同时赶来现场。
我看着两个男人,脑袋上被抵着枪,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个时候要镇定,不能哭。
警察一定在周围,随时等待时机。
周煜宣朝我笑笑,我看得出,他笑容很苍白。
他又同歹徒商量:“人质很虚弱,可以让我过去换她吗?”
歹徒当即表示:“不可能!我们抓的就是沈宗亦心爱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沈宗亦冷冷觑两个歹徒一眼,双手放在大腿两侧,没带任何武器,径直朝他们走过去。
“别过来!否则我开枪了!”歹徒着急地喊道。
周煜宣也恼火道:“沈宗亦,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以为你这样逞英雄就有用吗!!”
沈宗亦置若罔闻,朝着歹徒笑了笑,“你们的最终目标不是我吗,绑她就不怕绑错了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我沈宗亦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一只金丝雀罢了,你们真觉得她有我几百亿的地重要?”
歹徒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沈宗亦还在朝他们靠近。
他是穿衣显瘦的那种人,看起来自然不敌两个满身都是肌肉的歹徒。
“来吧,绑我本人,沈氏就是你们说了算。”沈宗亦双手摊开,说得极简单。
两个歹徒制止不了沈宗亦的靠近,其中一个干脆先将他打趴下再说。
沈宗亦还了两下手,似乎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倒在地上痛苦得捂住小腹,像个丧家之犬。
两个歹徒笑了笑,没想到事情如此轻松。
我怔怔看着沈宗亦,他的真正实力绝不是这样。
歹徒啐了一口吐沫,“沈总啊沈总, 你可真是花架子,都叫你不要冲动了,真是自找苦吃。”
沈宗亦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 泪水盈满眼睫, 很想骂他:你怎么那么傻……
沈宗亦有心灵感应般,抬眸冲我笑了笑,似乎安慰我不要害怕。
我愣了愣。
歹徒一边把他带到我的旁边, 一边给他的手腕栓绳。
在他们放松警惕之时,沈宗亦忽然发力, 撞开两名歹徒。
狙击手趁机精准命中一个目标。
警察冲出来拯救我。
另一个歹徒只是腿部受伤,在沈宗亦走向我时,拿起硬板凳, 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鲜红的血流缓慢从沈宗亦的额间留下。
另一名歹徒也被成功击毙。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缓缓倒在我面前的沈宗亦, 钻心的疼痛几乎撕裂我的心脏。
一双大手捂住我的眼睛。
周煜宣说:“小月,没事了!”
从他的指缝中, 我看见倒在地上的沈宗亦不顾别人搀扶,向我伸出手。
我抽噎着,哭不出来, 愧疚地走过去。
沈宗亦唇角轻勾, 还是晕倒了。
12
后来我才知, 这是沈宗亦和周煜宣商量救我的计谋, 由沈宗亦去转移歹徒的注意力, 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所以什么意气用事, 都是假的,是沈宗亦用生命保护了我。
我在沈宗亦的病房外大哭, 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的眼神。
绝望而温柔。
那三个月我日日陪伴在沈宗亦的病床前,希望他快点醒过来。
周煜宣表示理解, 偶尔也会过来和我一起照顾沈宗亦。
秋天第一片叶子落下时,沈宗亦终于醒了。
醒后,他对我一直很客气, 称呼我为“简小姐”, 不让我替他做任何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让医生好好检查他的脑子。
沈宗亦做完脑部核磁共振后, 知道我怀疑他脑子坏了,气笑道, “简月,你难道以为我非你不可?趁现在,珍惜我放手的时候, 去追逐你的梦想吧。”
我抿唇, 眼睛缓缓睁大。
这番话从沈宗亦嘴里说出来太不容易了。
他背对我躺着,声音闷闷的:“以后结婚别通知我,我很忙的。”
我默默打开病房门, 他忽然叫住我:“月儿!”
“我向自己曾经为你做的一切混账事道歉。只有在你真正陷入危险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我从来都不怕坐牢,那小子吓不住我, 但我怕你的讨厌……如果……你还喜欢我, 法律挡不住我。可是……”
他笑了笑,“不说这些了,祝你幸福, 真的幸福。”
我轻轻地说:“谢谢。”
下楼,周煜宣等在花园里,笑意正暖地看着我。
我牵起他的手一同离开。
三楼病房的窗户默默关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