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蓝
第 20 节 蓝
怀了双胞胎,我激动万分地给老公报喜:
“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刚刚做完检查,竟然是双胞胎耶!”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那不是我的孩子,打掉!”
再后来,他跪在地上求我留下。
我轻笑:“不好意思,我再也不收破烂了,你滚吧!”
1
我紧张地躺在医院 B 超室的床上。
心砰砰直跳。
医生一边检查着,一边严肃地盯着电脑里的图像看。
良久,只听她说:“你怀了双胞胎,两个都有胎心胎芽了,恭喜啊!”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真......真的吗???......”
她笑道:“当然是真的,发育得很好,记得下次 11 周到 13 周之间来做 nt。”
7 年,7 年啊。
终于轮到我怀孕了......
彩超室门口人山人海,我用手轻轻护着宝贝肚子,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
激动地拨通了陆昂的电话。
“嘟—嘟—嘟—”
快到 56 秒马上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通了。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传来:“不是给你说了很多遍了吗?响几声没接,就是在忙。”
“不要一直打个不停,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我一点都没有生气。
和平常一样,从不在乎陆昂电话里的冷淡语气和反感情绪,激动的跟个傻子似的,忙不迭地给他报喜:“老公,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要当爸爸了!我怀孕了!刚刚做完检查,竟然是双胞胎耶!”
这一刻,我用脚指头想想,都万分笃定,陆昂他会和我一样兴奋到起飞。
我翘首以盼,竖着耳朵,立等电话那头的一声尖叫。
......
结果,对面一直寂静无声。
我以为是走廊里信号不好,我边下楼边安慰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外面给你打。”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那不是我的孩子,打掉!”
我兴奋的正往下迈步的右脚,突然间僵在了半空中。
接下来,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
我瞬间晴天霹雳。
当我再打过去时,那边提示已关机。
他什么意思???
意思我出......轨了?
扯淡。
天知道,我可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的人。
2
恍恍惚惚,我度过了像一年一样漫长的一天。
感觉天就要塌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陆昂突然发来一条信息,说他晚上 6 点到家。
我赶紧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我瞬间来了精神,赶紧起来给他煲了汤,做了两荤两素四个他喜欢的菜。
6 点左右,陆昂回来了。
我温柔地陪上笑脸,赶忙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累了吧!赶紧洗手吃饭!”
他没有接腔。
冷着脸,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甩给我:“我们离婚吧!”
我打开一看,是离婚协议书。
“老公,为什么?你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拿着离婚协议书,手在不住地颤抖,“你冤枉我了,我没有背......叛你......”
他眼神里充满了嫌弃:“还问我为什么,苏年年,没想到你这么能装?”
“你自己做了什么恶心人的脏事,你心里没数吗?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百口难辩,急得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别给我装了!赶紧收拾东西,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他拿起玄关柜子上我的包,一把朝我扔了过来。
有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是上午去医院检查的 B 超单子。
他捡起单子,斜了一眼,阴鸷道:“若不是有人提前告诉我你的龌龊事,我恐怕还蒙在鼓里,开心的跟个傻子似的,帮你养野男人的孩子呢。”
“我还纳闷呢,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怀孕,怎么就突然怀孕了?原来......幸亏清欢......”
后面的话,他突然止住了。
他粗暴地点开手机,快速划拉了几下,打开一个视频,厌恶至极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好好看看自己有多恶心吧!”
我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顿时就僵住了。
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瞬间被抽离,整个身体在快速坠入深渊......
视频里,我衣衫凌乱,双目紧闭,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
后面的画面......不堪入目......
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就像梦里被坏人伤害了一样,全身麻软无力,怎么都动弹不了。
黑压压的恐慌、无助、窒息感,从四面八方长出又粗又长的藤蔓,把我缠得死死的。
透不过一丝气。
“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神色恍惚,食指用力扣着沙发,疯狂摇着头。
......
忽然间,我的心里有一丝丝希翼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我赶紧扶着沙发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到陆昂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腿边。
我使劲摇晃着他的双腿,眼里除了泪水,剩下的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还有一丝不着边际的期许:“老公,我被人陷害了……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我以为,多疑的他即便是不相信我,也至少会询问一下事情的缘由吧。
谁知?
是我异想天开了。
陆昂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一般,一脚把我踹开,神情极度冷漠:“别碰我!我嫌脏。”
“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出这里!”
我被他狠狠地踹趴到坚硬的瓷砖上,膝盖瞬间磕破了一大块,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流。
一股股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膝盖磕得太疼了,蓦然间,好似有一股强大的电流,直击我的心房。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它叫“尊严”。
不过,它已被我弄丢了好多年了。
一切都因为,我太爱陆昂了。
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畸形的,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主动者、付出者、卑微者......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深深地体会到。
在一段畸形的婚姻关系面前。
遇到事情了,我一切解释的言语,不止是像白开水一样苍白。
更像是病毒一样,让他厌恶、嫌弃,避之不及。
这时,我听到他拨通一个电话:
“喂,家政公司是吧?我需要一个加急家政服务。”
不知道电话那头问的什么,只听陆昂不耐烦地回道:
“对,全屋保洁。”
“还有,请务必带足消毒水,需要全屋消毒,地址已经在网上提交了。”
......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在心里狠狠地鞭策自己:“苏年年,振作起来!这个世界上,能让你依靠的人,只有你自己。”
3
我站起身,打开储藏柜,拿出行李箱。
径直走到卧室。
我强忍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把刚才的视频转发到我自己的手机里。
盯着视频,屏着呼吸,足足看了两分钟。
脑袋才慢慢清醒了一点。
视频里的场景,很熟悉。
是我家卧室。
而这个男人,又是谁?
视频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侧面,并且还都被故意模糊了。
我仔细观察,突然发现画面左下角地面上露出的一角,有一抹不太明显的黄,上面隐约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
看样子,它像是......?
衣服?
拍到的画面太少,很难被人注意到。
但,我对颜色非常敏感。
除了黑白灰主色调,我只喜欢冷色系,最喜欢蓝色。
最不喜欢黄色。
就连南瓜、橙子、芒果这类的黄色蔬果,家里也没有。
所以......这个黄色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陌生男人的......衣服?
“还在看?没回味够是吧?老子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养家,苏年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啊?”陆昂突然推门而入。
我冷冷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陆昂,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了,你对我真的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他冷着脸,拿起床头柜上的酒精喷雾,朝床上他的手机正反面都喷了好久,这才用纸巾垫着,两个手指头嫌弃地把它捏了起来。
“我就是太信任你了,才让你的肚子都被别人搞大了。”
我抓起床上的抱枕,朝他砸了过去。
......
我在手机里简要记了一些东西。
打开行李箱,快速收拾我的东西。
东西很少,两个 28 寸的行李箱足矣装下全部。
说来也是奇怪了,卑微地爱了陆昂这么多年,我以为和他分开,我会哭得死去活来。
没想到,真到分手的这一刻,我的内心竟好像一直悬着的石头,突然落地了,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也许,这么多年,我对他的爱,早已被他消磨殆尽。
我爱的已不是曾经的那个人,而是曾经的岁月。
我拉着行李箱,刚要出门。
陆昂穿个短裤靠在阳台上,一脸等待我去讨好他的一贯高傲表情:“这就走了?收拾得蛮快嘛,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我去。
才发现,陆昂他就是个变态......
嘴上说着最恶毒的话,撵我走。
心里却又无比希望我会为了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希望我再跪下来,求他赦免我的“罪”。
切!
真是无耻。
之前,我是特么瞎了狗眼了吗?
心甘情愿地让他虐了这么多年。
我冷冷怼道:“陆昂,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发癫,我不是兽医。”
说话间,我无意瞥见阳台的脏衣篓里,我最心爱的蓝色小被子,不知何时被他扔了进去。
我心里一揪,忙跑过去,把它从脏衣篓里掏了出来。
陆昂一个大跨步,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小被子,把它举得高高的,一副挑衅的模样,嘲讽道:
“苏年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品位怎么还是这么差?”
“真是不挑食,像那样的垃圾野男人,你也看得上......”
“还有这个破被子,从我认识你起,你就天天抱着它睡觉。”
“苏年年,你就是个收垃圾的。”
我知道,他在故意激怒我。
因为在他看来,离婚这么大的事,曾经满眼满心都是他的我,没有他,是一刻都活不了的。
他享受且贪恋着“他永远比我强”、“永远是高姿态一方”这样的优越感。
如今,要离婚了,我只是稍稍求了求他,就这么冷静理智地走了?
这让一直高高在上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4
这让我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件事。
陆昂跟一个大客户吴总无意间起了争执,后来对方一直拒绝再见他。
而这个单子,对当时的公司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我看他焦虑得寝食难安,于是就决定暗中帮他一把。
先通过朋友认识了吴总的老婆,并想方设法取得了她的信任,后来才见到吴总。
因为有他老婆提前帮我美言,总体沟通蛮顺畅。
后来,经过我锲而不舍的努力,最后终于获得了吴总的认可,他才同意和“樾森科技”签约。
晚上,吴总老婆得知好消息后,也给我发来庆祝消息。
末了她还感叹了一句,她要是有我这样的能力,她才不甘心屈居在家当个家庭主妇呢。
那次签约,陆昂全公司的人心里都知道最大的功臣是我。
但是,庆功宴,陆昂并没有带我一起去。
那晚,他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了一束粉色的玫瑰花。
他轻轻抱着我,勾了勾唇角,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帅气的笑容。
先是对我表示了一番感谢,然后找了一个合理的托辞,解释了一下没让我去的缘由。
我眼眸里闪着清澈的光,笑得很纯净,说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的。
他别有韵味地笑了笑。
但笑里好像掺杂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一晚,他轻轻把我抱上床,俯身温柔地解开我的扣子:“年年,你好美......”
就在我的小心脏“砰”、“砰”直跳的时候,他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男人温热的气息窜至我的耳畔,还夹杂着男人细微的喘息声……
他轻声呢喃:“年年,以后公司的事,都交给我,你就不要插手了,好不好?要不,就显得你老公也太那个了……”
“你只负责在家美美的,就像今晚......我就忍不住......”
说着,他双臂环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呼吸急促.....
“今晚不行,我亲戚来了。”我使劲拨开他的身子,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那个别有韵味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忌惮我的能力,嫉妒我情绪稳定,担心我抢他的风头。
我一个家庭主妇,竟能说动堂堂的吴总和“樾森科技”签约,这样一对比,的确显得他陆昂特逊色。
我们上的同一所重点大学,学的同一个专业,成绩都很优异。
真要比较起来,我的能力可能更胜一筹。
但为了他,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当个全职主妇。
那几年他经常应酬,胃不舒服,我在家钻研各种养生食谱,帮他调理身体。
那时候,爱他胜于一切的我,全职在家,除了帮他调理身体,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收敛锋芒。
是为了不让陆昂有“我功高盖主的危机感”,为了他可以体体面面当他高高在上的“陆总”。
......
如今,当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潜入记忆的海洋,再从里面挣脱出来的时候。
我好像全身“生病”的地方都慢慢痊愈了。
眼也不“瞎”了。
耳也不“背”了。
心也不“盲”了。
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滤镜,彻底碎了一地。
我冷静克制,厉声道:“陆昂,快把我的小被子还给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拿着被子的手伸向窗外,挑了挑眉,挑衅道:“苏年年,有本事,你来拿啊!”
我转了个角度,趁他一个不注意,将他的一条胳膊扭到了他身后,同时重重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窝处......
整个动作流畅丝滑。
他的两个膝盖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两盆仙人球上。
“嘶——”
光是看着,都好疼好疼。
我不喜欢仙人球,是他非要养的。
我轻轻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嗐,这么多年没练手了,生疏了不少,不过,看来经常撸铁也是有用的嘛!”
小时候身体不好,后来就学了跆拳道,这么多年都荒废了。
后来我爱上了健身,体质慢慢就变好了。
现在虽然怀孕了,但身体一切正常,走路带风,没任何不适。
我弯腰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小被子,轻嗤道:“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抱着这个蓝色小被子,闻着熟悉的味道,又让我想到了外婆。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
这个小被子是我读高中时候,她一针一线亲手给我缝的。
我出生在寒冬腊月里一个偏僻的破茅草屋里,生下来一看是个丫头片子,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就要被他们活活掐死。
还是外婆苦苦哀求,才保住了我的小命。
第一次住校不习惯,彻夜彻夜睡不着。
外婆知道后,就给我缝了个小薄被,闻着熟悉的味道,内心会安然些。
后来我和陆昂结婚后,他出差时,晚上我经常做噩梦。
梦到陆昂不要我了。
每次都是吓的一身冷汗后,被惊醒......
我总是会起床给自己倒杯热水,然后裹着外婆缝的小被子,窝在沙发里,轻声地安慰自己:“乖,梦,都是相反的。”
那一刻,就好像外婆在我身边一样。
5
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我原以为是避风港的“家”。
外面,万家灯火,一切如旧。
只是今晚的夜色格外的美。
我驻足,抬头望向天空,竟然看到了一处明亮的星光,它还闪了闪。
小时候,夏天躺在院子里数星星。
外婆告诉我,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那,这颗星星,是外婆您在看我吗?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说来也是奇怪。
一直择铺的我,竟然一夜好眠。
早上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是娅娅打来的,说她家水管堵了,师傅下午才能去修,要来找我。
我给她发了酒店的位置。
当然,我的事,她也很快知道了。
娅娅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我的背,轻声安慰我。
好像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缺爱。
不过老天还算垂怜我,后来让我遇到了娅娅。
她是这一生,我自己选择的亲人。
再后来又遇到了陆昂。
并鬼迷心窍地爱上了他。
我长得不错,成绩也很好。
所以对他来说,既然追不到心里的初恋叶清清,那么退而求其次选择“综合不错”的我,也再合乎常理不过了。
“年年,我听你说,几个月前叶清清回国了,你这事会不会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要么说是闺蜜呢,真是心有灵犀啊。
我沉思了片刻:“有可能。”
自从“恋爱脑”被治好后,我再看问题已自动带着批判的角度,看问题的视觉都好像广了。
原来,清醒通透的感觉,是这样的。
娅娅刚好休息,我洗漱了一下,吃了点早餐,她陪我一起去了警察局,报了案,并做了笔录。
处理完这些,我给陆昂发了一条信息: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时间也已经预约过了,下午 3 点民政局门口见。”
然后,我和娅娅去了附近的北岛书屋。
6
下午娅娅回家修水管,我去了民政局。
陆昂见到我,大老远就开始讥讽我:
“苏年年,这样吧,念在咱们这么多年夫妻的情分上,你跪在这里,哭着求求我,求到我心软为止。”
“说不定,你还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陆太太』。”
我嘴角上扬,嗤笑了一声:“陆昂,城墙见到你的脸皮都要靠边去了。”
“你以为『陆太太』是人民币啊?人人都喜欢它吗?”
......
也不知道谁发明的,离婚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
出了民政局,迟迟打不到车。
我无聊地打开手机,发现娅娅发了一条朋友圈,下面配了几张修水管师傅正在干活的照片。
我打开看了看,突然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
对。
是黄色。
我心跳加速。
直觉告诉我,必须去找一趟娅娅。
幸亏这里离她家很近。
这时,陆昂开车经过我身边,看我一副着急打车的模样,很兴奋,故意降下车窗,得意地说道:“苏年年,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想想怎么跪下求我吧......”
我毫不客气地怼道:“怪我之前瞎了眼,把你当作人了,早知道就该买条狗链套你脖子上了。”
好巧。
说完,刚好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啧啧啧,离个婚,运气变好了。
好兆头啊!
7
很快到了娅娅家。
我瞥了一眼卫生间,师傅趴在地上正在认真修水管。
我状似无意地走到师傅身边,和他随意闲聊了几句。
他只顾在低头忙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趁机用手机悄悄拍了几张他的衣服。
我越看眉头越紧蹙。
过了没一会儿,水管就修好了。
关上门,娅娅迫不及待地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把我的直觉告诉了她。
我们两个,一个人把视频里的画面截图放大,一个人拿出刚才拍的图对比。
多亏了我刚才拍了好几个角度,并且把他工作服上的 logo 也都拍了下来。
我和娅娅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啊!”
虽然视频里的黄色还有上面像是 logo 的位置看不清,但是衣服的颜色、logo 的位置,还有大体轮廓......这些对比下来,还是非常相似的。
我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娅娅看我情绪不对,连忙关心地问道:“年年,伤害你的,是......是刚这个修水管的吗?”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走,咱们赶紧去警察局!”
我摇了摇头,不寒而栗,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娅娅一脸的不明所以。
我赶紧去手机里扒拉聊天记录,幸亏这段时间忙,没顾上清除聊天记录。
终于翻到了 5 月 18 号,我和叶清清的聊天:
叶清清:
“年年,不好意思啊,我刚去你家洗手间时,不小心把包上的一个挂件掉到马桶里了。”
“好像把你家马桶堵着了。”
“不过,我已经在线上帮你叫过疏通马桶的师傅了,他一会儿就会上门处理,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没事,知道了。”
……
大概三个月前,叶清清回国了。
她突然联系我,说好几年没见了,想找我叙叙旧。
还说她和她男朋友,准备一起回国发展。
我本想和她约在外面的咖啡馆见面。
可她说想来我家看看,顺便认认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这个城市也没有几个可心的朋友。
我就同意了。
她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国外的装饰品摆件,还带了一瓶进口红酒。
......
一向心善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清清她会伤害我?
她是陆昂的初恋。
上大学时候,陆昂苦苦追了她四年,都未果。
毕业了,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暴发户一起出国了。
那段时间,陆昂天天借酒消愁,人颓废得不成样。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照顾他、开解他,慢慢的,陆昂也习惯了这种被我捧着、被我呵护着的感觉。
后来,我们就自然而然地结婚了。
思至此,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娅娅紧张得长大了嘴巴,情绪非常的激动,她把我牢牢地拦在怀里:
“年年,你意思那个该死的叶清清她偷偷在你的酒里下毒,然后找人那个你,又拍了视频发给陆昂?”
说着,娅娅猛得松开了我,拿起手机,一通划拉:“特么的,死婊子,敢欺负我的宝贝年年,姑奶奶我今天非要让她千倍万倍地偿还给你。”
“她不是喜欢这种游戏吗,好,姑奶奶我今天就成全她。”
“我现在就去找几个哥们,让她『爽』个够,我若不把叶清清这个贱人撕个稀巴烂,我就不姓董。”
我拉住了情绪比我还激动的娅娅,让她不要冲动。
她以为我又恋爱脑上身了,摇着我的身体,试图让我清醒:“年年,陆昂那个狗男人不值得,咱清醒一点好不好?偷偷去收拾一下那个贱女人,然后去报警。”
我让娅娅放心,我已彻底清醒了。
对陆昂,再无半点留恋。
不让她现在去收拾叶清清,不是心软。
而是为了“更彻底的报仇”。
不知为何。
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从没抢她的男朋友,当初不要陆昂的明明是她。
我只是刚好捡个漏而已。
再说了,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那对我,叶清清何来这么大的仇恨?
8
暂时先不去警察局了,我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想回头好好捋捋再说。
我借故想一个人静静,回了酒店。
无意翻看朋友圈的时候,发现大学同学祝晴发了一张我们班的毕业照。
我给她聊了一会儿,一起追忆了一下往昔岁月。
后来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并感叹道:
“班花就是班花,这么多年了,身边帅哥不断,这又是哪个大帅哥啊.....羡慕!”
我打开照片一看,是叶清清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切”了一声,直接关闭了。
后来祝晴又发来一张。
我本想关闭,无奈手机卡住了。
我无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的脸,突然让我觉得好熟悉。
???
想起来了。
好像是叫宁远。
比我们高一届。
我依稀记得,上大学时候,他长得不是那种阳光型的帅气,而是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文艺气息,学习成绩很优秀。
据传叶清清一直很喜欢他,但人家一直没同意叶清清的追求。
没想到啊,最终两人又走到了一起。
我打开叶清清的朋友圈,展示的是一个月内的消息。
没有发现任何宁远的照片。
我问祝晴:“刚叶清清的照片,你是从哪看到的?我咋没见呢。”
她回:“就在她的朋友圈啊,她今天刚发的,好几张呢,之前也有好几次见她发过呢。”
说着祝晴又给我发来了几张他们的合照。
原来。
凡是涉及到宁远的照片,她都屏蔽我了。
这就奇怪了?
叶清清她为什么怕我看见宁远?
9
就在我正纳闷的时候。
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提醒。
是家里的智能摄像机检测到画面变化发过来的消息。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看。
画面里陆昂和叶清清搂搂抱抱进屋了。
我怕玷污我的眼睛,赶紧关掉了。
半夜时分。
由于白天喝水太多,上完厕所,我打开手机看时间。
突然间,“叮”一声。
手机里弹出一条智能摄像机发来的提醒。
这个智能摄像机是我上个月刚买的,那段时间不知为何,我一个人在家,晚上经常做噩梦。
梦到我被坏人欺负。
后来,我就买了这个安装在客厅,不过放置的位置比较隐蔽。
外人不熟悉的话,很难发现。
摄像头可以照到门口、客厅和阳台。
我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
突然想到,原来之前经常做的那个噩梦,它不止是梦。
是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提示身体产生反应。
我点开那条提醒。
画面里发现有一个身影从摄像头下面经过,往阳台的方向去了。
我赶紧点开实时画面。
发现是叶清清在阳台的角落里,偷偷打电话。
她声音很轻。
但夜深人静,还是能听清她说的话。
“我根本不爱陆昂,我是为了你才来诱惑他的。当然了,也是为了气苏年年。”
说完,她压着嗓子还冷笑一声。
“我要让苏年年知道,她全心全意守护的婚姻,我叶清清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它瞬间毁灭,我已经爱上了这样刺激的感觉。”
“谁让当初老师总是拿我和她比,说我和她永远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明明我也很努力了,凭啥总是输给她呢?”
“这些事,苏年年可能早忘了,可我永远不会忘记。学习上,我是比不过她,但在其他方面,我叶清清哪样不比她强。”
说完这些,叶清清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谨慎地捂着手机收音筒轻声道:“对了,你让你那哥们这段时间注意点,苏年年很聪明的,虽然视频处理得很好,但我还是怕警察会查出来。”
听完,我气得恨不得穿过手机,去掐死她。
叶贱人,就因为你嫉妒我,就要毁了我?
你弱,你还有理了?
从叶清清的电话里,我知道了陷害我的幕后主使,就是电话里的这个陌生人。
我快速复盘了一下,这个陌生人的计划应该是利用叶清清对我的敌意,让她设计陷害我。
然后再激怒陆昂,让他和我离婚。
这样折腾一番,叶清清心里平衡了,爽了,那这个陌生人又是图啥呢?
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静观其变。
通过晚上和祝晴的聊天,我猜测,这个男人有可能是宁远。
......
不知为何,接下来的好几天,叶清清都没有再出现过。
正当我纳闷之际。
又是一天晚上,十一点钟左右。
我从摄像头里看到叶清清搀着喝醉的陆昂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陆昂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好像在喊着我的名字......
大概半个小时后,还是同样的位置,阳台上。
我发现叶清清又在偷偷打电话。
“远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你的身边。”
“陆昂他做梦竟在喊苏年年的名字?我好气。”
“我一直爱的人是你啊,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另一个男人?”
不知对方说的什么,只听叶清清问道:
“远哥,你和陆昂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为什么这么恨他?要让他生不如死,妻离子散?”
……
远哥?
果然是宁远。
我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过、在路上见过他的样子。
彼此从没说过一句话。
我们无冤无仇,他为何要陷害我?
听叶清清电话里的意思,他的目标是陆昂。
那,就因为我是陆昂的妻子?
但我也从没听陆昂提起过宁远这个人啊?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把这两次的视频,都下载保存了起来。
关灯睡觉了。
10
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洗漱好,吃了个早餐,就去附近公园散步去了。
回来的路上,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陆昂他妈。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来找我的。
因为我和陆昂离婚,她挺高兴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怀孕,她觉得都是我的原因。
既然已经离婚了,本来我是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的。
但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也许从她这里能找到突破口?
于是,就把她约到了附近的咖啡馆。
她端着架子,非常的傲慢,以为我要向她求情。
我也没心情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把叶清清和宁远的那张合照拿给她看。
她以为是我和陆昂的合照,我在打感情牌,一副高傲的样子,鼻孔朝天,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我怒了,冷声道:“阿姨,我时间有限,没工夫在这陪您演戏。”
“我劝您还是先看看,这张照片里的男人,您是否认识?”
她极不情愿地瞥了一眼照片。
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从刚刚的趾高气扬,变成了惶恐震惊,最后是惴惴不安……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愤,情绪非常激动,对着我呵斥道:“苏年年,你什么意思?这照片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你自己做了那样肮脏的事,是你对不起我儿子的,他要和你离婚,你活该!”
“要我说,他早八百年前就该跟你离了!”
“你这又是想耍啥花招?”
我也毫不示弱,气势比她更强,一字一句厉声道:
“请你听好了,不是我要干什么,而是这个照片里的男人,他要干什么。”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要你们老陆家完蛋,要你们断子绝孙。”
“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对您的态度一直客客气气的,如果您要还是这样一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丑恶嘴脸,那接下来的话,我权当喂狗了,你们老陆家就自生自灭吧!”
“我此番找您,就是想彻底弄清背后陷害我的人,他到底是何居心?”
看完这张照片,又听了我的慷慨陈词,陆昂他妈仿佛觉察到了啥,也不嚣张了,一直在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她收回了刚才不可一世的嘴脸,顿了顿,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说:
“和他爸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刚才看照片时,吓一跳。”
原来陆昂他妈胡小琴和宁远他妈郑雪,还有宁远他爸宁昌兴,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
那时候,她们两个都喜欢英俊帅气的宁昌兴。
结果呢,毕业后,郑雪和宁昌兴很快就结婚了。
因为郑雪爸爸的关系,他们两个都被安排进了机械厂。
胡小琴,则嫁给了一个普通工人陆建国。
后来陆建国带着胡小琴去省城发展了,两家渐渐地就断了联系。
再后来的事,胡小琴也是听之前的同学讲的。
说郑雪为宁昌兴生了一个儿子。
但两人矛盾不断,天天吵架。
据说每次祸根都是胡小琴。
因为在宁昌兴的心底,他一直对初恋胡小琴放不下。
有一天晚上,宁昌兴和郑雪吵完架后,他独自一个人出门喝了点闷酒。
谁知,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被卡车给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而这些,都被 12 岁的宁远看在眼里。
自此后,原本开朗活泼的宁远,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莫名的阴郁。
……
听到这里,我长吁一口气。
宁远这是因狠生仇啊。
他报复胡小琴的最狠方式,就是报复她儿子。
陆昂他妈又不傻。
自此,她也算是彻底明白了,我被人陷害,一切原因都是因她而起。
她看我的眼神,都瞬间柔和了,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表情。
我告诉她,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过她若有啥怨气,想发泄也可以发泄发泄的,但切记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她点了点头,表示懂了。
然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温声问道:“……年年,这孩子会不会是阿昂的呢?如果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冷声提醒道:“阿姨,我和陆昂已经在走离婚程序......”
她以为我要打掉孩子,紧张地站起身,卑躬屈膝地乞求道:“年年,别啊,权当妈求你了。”
“咱还是去查一下,若真是阿昂的孩子,我让他跪在你面前,给你请罪。”
“说到底,你被人陷害都是因为我,是我们老陆家对不起你。”
“阿昂怎么能跟你离婚呢?他以后要加倍疼你,才对。”
嚯!
这要是之前的苏年年,这个时候肯定开心疯了。
可惜了。
之前的那个“苏年年”,她已经死了。
我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还想说些什么,我借故有事,赶紧走了。
11
我不知道陆昂他妈是怎么跟他说的。
没过多久。
陆昂的电话可打了过来,响了好久,我没接。
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好久之后,我才摁了接通键。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老婆,是我错怪你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聊聊。”
我冷冷地怼道:“你有这癖好乱认老婆,我可没这癖好乱认老公。”
“还有,以后响几声没有接,就是在忙,不要一直打个不停,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陆昂跟个孙子一样,乖乖回道:“好的年年,我记住了。”
我“啪”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他的电话、微信都拉黑了。
准备过两天清净日子。
正好让陆昂他妈出出手,找叶清清好好发泄发泄。
也让陆昂急一急。
让他也感受一下,我曾经尝过的苦。
12
周五的下午,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娅娅给我打电话,说陆昂这几天疯了一样在到处找我,给她打了好多电话。
还跑到她公司堵她。
她想着反正我也晾了陆昂好几天了,正好我们之间也有事要谈。
实在无奈,她就把我酒店的位置告诉了他,但留了一手。
没说房间号。
想测一测他的诚心度有多少?
我站在窗前,往下一看。
嚯,还真是呢。
平时高大威严、气质逼人、一身贵气的陆总。
此刻像个可怜的落汤鸡一样,一动不动、惨兮兮地站在雨中。
大雨一盆一盆地往他的头上浇。
我似乎听到他仰着头,在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但雨越下越大,夹杂着阵阵雷声,逐渐把他的声音给湮没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被暴风雨吹打的陆昂,喃喃自语:
切!
我不演女主角了,换你来演男主角了是吗?
现在在这给我装深情呢,早干嘛了?
我还真不信,就这么短短的十多天的功夫,高高在上的陆总,转性了?突然发现爱上我了?
谁脑子进水了,谁才会信。
叶清清说你做梦都喊着我的名字。
呵呵,那可不是因为爱,不过是对我另有所图罢了。
这年头,找一个“27 度温暖贴心”、“满心满眼都是她老公”、“有学历有能力带出去又倍儿有面子”、“给他满满爱和自由”,还“孝顺婆婆”的老婆,哪里找?
火星吗?
我还记得,有一次,陆昂的哥们铁军来我们家吃饭。
半醉半醒之际,他艳羡地说道:
“昂哥,你要知足啊,嫂子长得不比叶清清差,她虽没有叶清清妩媚,但气质独特。”
“最关键的是,嫂子她凡事以你为中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样的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哥们我劝你且过且珍惜,你看看你多幸福,从来没见你们闹啥矛盾。”
想想也是,结婚 7 年,我和陆昂确实没有闹出什么大的矛盾。
因为,我就是家里的“灭火器”。
既然清醒了,我就不会心软。
外面倾盆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大大的落地窗渐渐被白茫茫的水雾笼罩,远处的建筑物逐渐变的模糊。
楼下的人影也渐渐变的抽象、虚幻......
此情此景,让我又想到了一件伤心往事。
也是一年夏天。
有一次我和同学聚会玩得久了些,回来晚了。
因为没有给陆昂做晚饭,他生了我好几天的气。
我知道他吃不惯外面的饭,于是出去聚会之前,我就提前把食材全部都洗好、切好,裹着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粥也提前预约上了。
他只需从冰箱里把半成品的食材拿出来,下锅炒一下,热一下馒头,就可以了。
就因为这事,他把我拉黑了。
无奈,我做好饭巴巴地送到他公司。
可他竟然吩咐手下的说我没有预约,硬是不让我进去。
外面雨越下越大,我还逞强,傻傻地站在他的办公室下方的雨地里,以求博得他的怜惜。
结果呢?
除了换来一场“重感冒”。
还换来了“他的得寸进尺”。
自此后,我就再也没出去参加过同学聚会。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唏嘘不已。
苏年年啊苏年年。
之前的你,真是贱到没眼看。
傻不愣登的,还站雨里求原谅,真以为自己是偶像剧女主呢?
这是贱到大家都要移民到火星的节奏啊。
此时,我低头再看看楼下正被大雨浇灌着的陆昂,心里顿时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平衡了。
什么?
我这样心也太狠了?
我又不是鱼,只有 7 秒的记忆。
你们要是经历了我之前的经历,你们就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没有管他。
拉上窗帘,呼呼睡觉去了。
一个凡事以自己为主的自私鬼,你们觉得他会舍得让自己淋死?
13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反正是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是阳光明媚的新一天了。
打开手机,看到娅娅发来的信息。
说陆昂不停地问她,我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
笑不活了。
我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不是十七八小姑娘。
想啥呢?
七年的时间,他以为买几顿好吃的,买几本我喜欢的书,我就又能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回去,继续被他虐了?
我可不是天气,昨天大雨滂沱,今天就阳光明媚。
不过考虑到还有一些事要跟他聊,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提了出来。
没一会儿,他的电话可打了过来,语气百般讨好,恳求我务必等他,他马上就到。
果然,很快。
坐火箭的速度,也不过如此。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忙不迭地跟我一一介绍:
老刘家锅贴、马家湾茴香菜馍,甚至还有什么张大姐杂粮煎饼......
我瞟了一眼,禁不住在心里啧啧,还真是呢,每一个都是我喜欢的。
这些小吃,都不贵,但是都很难找。
有些甚至需要排好久好久的队。
至于大早上他是怎么一下子弄到这么多好吃的?
我才懒得去探究。
还有那几本绝版的文学类书籍,都是特别难买到的。
死去的那个“苏年年”,从未享受过半点这样的待遇。
是啊,这样犄角旮旯卖小吃的地方,陆昂这样有着尊贵身份的人,他怎么会去买呢?
看他显摆完了,我一盆凉水浇了下去。
“不好意思陆先生,我口味变了,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吃了,您看着处理吧。”
“还有这几本书,我都已经买过了,走的时候,麻烦您全部带走。”
“若是不带走,我就当垃圾处理了。”
陆昂一瞬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好声好气地哄道:
“年年,我真的错了,你就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没有你,咱家完全不像家了......没有你做的饭,我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真是讽刺啊。
生平第一次被人哄,竟然是离婚我不爱了之后。
并且他不是出于爱,不过是求我回去继续伺候他罢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把保存的那两条视频,让他看了。
对这件事,他有知情权。
虽然他妈已经提前把整件事都告诉他了。
但是,当他看到自己心中的白月光,竟然如此陷害自己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纠结?
管它呢。
反正,我也不感兴趣耶。
只见他手渐渐握成拳头状,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阴冷,眼神凛冽的如同一把锋利的寒刀。
我很少见他如此冷冽的样子。
和他聊完之后,我说有事,果断出去了。
14
下午我从书店出来的时候。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女声。
“苏年年,你给我站住!”
我扭头一看,一个女人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一副墨镜,我眉头蹙了蹙,好半天,才通过声音认出她是叶清清。
我嗤笑了一声:“死猪不怕开水烫啊,胆子挺大的啊,还敢主动找上门?”
“对了,这大热天的,叶清清,你平时那可是恨不得一丝不挂上街浪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裹这么严实干嘛呢?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叶清清被我的话噎得“你、你、你”了好半天,挑衅道,“苏年年,你等着,我受的,我要让你加倍偿还。”
“我今天过来就是来警告你一声,哼,我看你到时候还笑得出来吗?”
我冷笑:“叶清清,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你就等着瞧好吧!”
说完,我扭头就走了,正准备下台阶。
突然,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苏年年,你去死吧!”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赶紧伸出手,扶住了我。
我抬眸一看,竟然是陆昂。
他看我没事,径直走了。
我缓了缓神,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背后“啪—”、“啪—”、“啪—”几声脆响。
陆昂阴狠狠地说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找打来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叶清清脸上裹着的布、墨镜,都已经被陆昂扇飞了。
头发也被他扇得四散。
我这才发现,叶清清脸上全是伤痕,眼睛肿得像牛眼。
不是擦伤那种轻的,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下了死手,要让她彻底毁容的那种狠。
原本娇艳妩媚的小脸,如今已经惨不忍睹了。
一直以美貌自居的叶清清,这下算是完蛋了。
即便以后整容,估计也于事无补。
没想到,陆昂他妈出手够速度啊。
也不知咋的,那一刻,一向不爱唱歌的我,特别想哼歌。
后来,我们三个都进了警察局。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原本正常是周一才会审理我被侵害的那个案子,但是鉴于我资料证据充分,案件也不算复杂,经查我提供的各种证据、口供、人证等,一切属实。
当天,叶清清、宁远就被关了进去。
陆昂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被放了。
后来,负责这场案件的廖警官,给我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们抓到了那个侵犯我的人,他叫赵一强,是宁远的小跟班,他全部供认不讳。
他母亲生病住院,着急凑医药费。
宁远答应他,事成之后,会给他卡里打 20 万。
最后判决,在这次共同犯罪中,宁远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叶清清和赵一强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各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
没多久,我又接到廖警官的电话,他说赵一强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是死精。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宁远口中的,要让陆昂妻离子散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陆昂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婚姻,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太可怕了。
这一切,他预谋了这么久。
15
一天下午,我坐在咖啡馆看书。
“叮”一声。
打开手机一看,显示我的卡上入账 元。
没一会儿弹出一条信息。
是陆昂他妈。
自从她知道我怀的是陆昂的孩子,并且还是一对双胞胎后。
那对我是从未有过的“关心”和“体贴”。
变着花样做各式的营养餐,送到我住的酒店。
她甚至还专门雇了保姆,说要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她很精明,很懂得把握分寸。
不问、不催、不强迫,只是一个劲地百般讨好我。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此举,主打的就是让我自己被感动,然后心软,松口原谅陆昂,答应和他和和美美地继续过日子,最后为他们陆家生下这对双胞胎。
呵呵!
不管她的算盘打得再啪啪响。
可惜了,我现在根本不吃这一套。
心如钢铁,立场如山。
绝不回头!
我打开听筒,只听那头传来她的声音:
“年年啊,这些钱,是妈的一点小心意,你随便花,想买啥就买啥。”
“对了,回头等我的大孙子出生了,妈再奖励你 50 万......”
我关掉了手机,继续看书。
“您好女士,您的咖啡好了!”
“谢谢!”
我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年年,咖啡好喝吗?如果你喜欢,我以后让他们送到你的酒店房间里去,这样就省得你来回跑了,主要怕你累得慌。”
“对了,这几天你身体感觉如何?什么时候去产检,我来接你。”
陆昂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坐在了我面前,眼眸里一片柔情,用恰到好处的语气嘘寒问暖,并对我孕期还喝咖啡的口味习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理解。
我淡淡一笑:
“我身体很好,就不劳陆先生您挂心了!”
“办理离婚的时间,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下 4 点,陆先生,别迟到了。”
“还有拜托您劝劝您母亲,不要再给我送饭、打钱了......”
“最后我再声明一下,我留下孩子,不是对你还有什么想法,纯粹就是为了我自己,他们是我的孩子,而我喜欢孩子。”
“仅此而已。”
16
第二天,一大早房间门被敲响了。
我先透过猫眼看了看,是陆昂和他妈。
我心里思忖,离婚前的最后一战了。
加油,苏年年!
我打开门,只见陆昂他妈二话没说,摁着陆昂可让他跪在了我面前。
“老婆,我错了,我该死,咱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吓得我一怔愣,大早上的,突然行这么大的礼?
小心脏真的有点承受不住。
陆昂他妈对着我温和地说道:“年年,妈之前说过的,要让阿昂跪在你面前给你请罪,这不,妈今天来向你兑现承诺的。”
不知道陆昂他妈传授了他什么秘诀, 反正她把人摁跪下之后,又关心了我几句,自己就主动离开了。
我和陆昂结婚这么多年, 一直想听, 从来没听到过的甜言蜜语,这次全部都听到了。
甚至听得一向不孕吐的我,都忍不住要去卫生间吐。
我轻笑:
“我嫌脏!”
“不好意思, 我再也不收破烂了,你滚吧!”
最后的最后, 我们终于顺利离婚了。
17
一天,我和娅娅在公园散步,碰到了陆昂。
他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装作和我偶遇, 礼貌又绅士地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
临走的时候,他说叶清清死在牢里了。
他说这次他真的相信世上恶人自有恶报了, 他还说他最近一直在做公益。
说完,很识趣地就自行离开了。
这段时间,我找房子、搬家啥的, 陆昂都想在暗中悄悄帮忙, 不过都被我识破拒绝了。
娅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觉得陆昂好像真的变了, 现在俨然一副好男人的模样。
她担心地问我, 如果陆昂真的一直对我这么好, 有一天,我会不会再回头?
我勾了勾唇角, 坚定地回道:
“不会。”
“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就等于在慢性自杀。”
“一旦你对他动了心, 就好比你亲手将一把钝刀子交由对方手里,并且刀尖还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这么多年来,我被自己递出去的这把刀, 弄得浑身伤痕累累。”
“生命是何其宝贵呀,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 去舍命冒险了......”
娅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一脸欣慰:“年年, 你离婚后,好像重生了一样,整个人完全变了, 好像在闪闪发光耶。”
我粲然一笑, 抬头,刚好看见湖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脚畔一丛丛的蓝色鸢尾花, 正迎着风肆意绽放着,好像在欢快地唱歌。
那一刻,我内心笃定, 自信清醒。
虽然我曾把自己弄得破碎不堪, 但感谢上天的眷顾,它又重塑了一个全新的“我”送给了自己。
余生,我只为自己而活。
也愿全天下的女孩们, 都能走自己的路,种自己的花,做自己的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