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温情不再
第 25 节 温情不再
温沈两家闹翻后,温婉一气之下丢下竹马,嫁给了我。
结婚两年,他们藕断丝连。
戴着情侣对戒,甚至当着我的面拥抱。
所有人都笑我是忍者神龟。
直到后来,我的心上人回来了,我提出离婚。
温婉大怒,砸了家里所有东西,红着眼放话:“要离婚也轮不到你提!”
1
我到包厢的时候,孟泱正在给温婉处理右手的伤口。
她的左手,跟沈宴十指紧扣。
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沈宴率先出声:“顾大哥,你别怪阿婉,她是为了我才跟人动手的,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难过起来,望向温婉的眼神,心疼死了。
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没有一点分开的迹象。
无名指上,甚至公然戴着情侣对戒。
我站在那里,恍惚以为,他们二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直到孟泱开口,一声“姐夫”把我拉回了现实。
她说今晚的事情有点麻烦。
起因是陈家的大小姐陈也当面骂沈宴是小白脸,温婉忍不了,就跟对方动了手。
虽然温婉也有受伤,但对方伤得更重。
“陈也说,要么你去道歉,要么她就报警。”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反问:“为什么,要我去道歉?”
动手的人,又不是我。
孟泱尴尬地挠挠头,声音压得更低:“陈也故意的,但……没办法啊。”
如果真的闹到报警,甚至双方以互殴的名义进去,丢脸的是整个温家。
到时候,温婉的父母还会怪我没有看好温婉。
所以,在七夕这天,我的老婆为了竹马跟别人动了手,最后却要我去道歉平事。
真好笑。
2
陈也没想到我真的会替温婉去道歉。
听完那句对不起,他都笑了。
“顾城,你是忍者神龟吗?这种事你也能忍下来?”
周围的人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我垂着视线没有接话,只想事情尽快结束。
婚后两年,我替温婉收拾过的烂摊子不计其数。
其中大半都是因为她和沈宴鬼混。
原本两人青梅竹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但在两年前,沈家暗中抢了温家的一个项目,害得温家损失好几个亿。
温婉一气之下,听从她父母的安排,丢下沈宴,转头嫁给了我。
所有人都知道,温婉不爱我。
可婚后,我依然对她无微不至,完全担得起好老公这三个字。
其他人还在笑。
但陈也不笑了。
她眼神幽深地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内心。
只可惜,我一直低着头,没有跟她对视。
旁边的小姐妹问她要不要再整我一下,陈也摇摇头。
她平日里名声很差的,今晚却意外地说到做到。
我道完歉,她就没有再纠缠。
只是我离开包厢的时候,听到她说了句:“演技真好。”
3
我回到温婉所在的包厢。
沈宴还粘在她的身上,两人几乎是拥抱的姿势。
孟泱问:“姐夫,怎么样?”
“好了。”
孟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知道,她比温婉更怕事情闹大。
孟家这些年全然依靠温家,她和温婉一起出来玩,结果温婉去蹲局子了,温家还能带他们孟家玩?
孟泱跟我道了谢。
我点点头,看向温婉:“今晚你是回去还是住外面?”
温婉捏着沈宴的手指,声线凉凉:“怎么,你很希望我住在外面?”
“没有。”
“那你问什么!”
话音落下,温婉放开沈宴站了起来。
她用那只跟沈宴十指紧扣的手,恶狠狠地把我拉出包厢。
我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小段,我怕她穿着高跟鞋会摔去,轻声喊她:“温婉,你走慢一点。”
她当作没听到,继续大步往外走。
到了车旁,她把我往前一推。
后背撞上车门,我皱了皱眉。
温婉冷漠地看着我,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你为什么不生气?”
她给我这么大的羞辱,按道理,我应该吵,应该闹的。
可我只是平静地给她收拾烂摊子,根本没有情绪波动。
这让从小就众星捧月的她很受挫。
明明是她婚内出轨,可她没有半点占上风的感觉。
温婉气炸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4
因为她不是我爱的人。
两年前我娶她,是迫不得已。
我有自己的心上人。
那个人温柔善良,绝不会像她一样婚内出轨,让我沦为全城笑柄。
因为我不说话,这场对峙最终没有进行下去。
我跟温婉回到家时,刚好过了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来了。
沈宴的信息也来了:“你都看到了,她最爱的人是我。”
“你猜猜,他会不会为了我对抗全家族?”
“趁早让位吧,免得到时候被扫地出门更丢人!”
我平静地看完这些信息,没有回复一个字。
正当我准备把手机放旁边时,又进来一条信息。
这次不是沈宴发的。
是我的心上人。
她说:“阿城,我回来了。”
5
温婉第二天起床后,发现我没有给她做早饭。
她正要发火,我递过去一份离婚协议。
“温婉,我们离婚吧。”
她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我会提出离婚。
等她一字一字看完整份离婚协议,她笑了。
是被气笑的。
“离婚?”温婉抬手把协议摔回我的脸上,怒不可遏道:“顾城,你居然敢跟我提离婚?”
“我想了很久了。”
早在第一次撞见她和沈宴同住酒店,我就想离婚。
彼时我跟温婉结婚才半年。
她会在早上起床的时候亲吻我的额头,会在深夜里抱着我纵情享乐。
她说想跟我生个孩子,过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我以为,生活在同个屋檐下,日久真的可以生情。
直到我亲眼看到她和沈宴相拥着进了套房,第二天又一起牵手出来。
她的脸上,红润光泽,洋溢着刺眼的幸福。
可那晚,温婉明明跟我说,她在公司加班。
再后来,他们越来越荒唐,越来越肆无忌惮。
甚至在我质问的时候,温婉毫不心虚地回答:“我爱的人本来就是他!”
幸好,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她的爱。
所以这一刻提出离婚,我也不伤心。
温婉却大发雷霆,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又红着眼放话:“要离婚也轮不到你提!”
我先提离婚,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6
温婉没有同意离婚,还把事情闹到了两家父母面前。
我爸妈坚决反对的同时大发雷霆。
“你疯了是不是?得罪温家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可我觉得好累。
两年前家里遇到困难,需要温家伸以援手。
温婉的父母提出联姻,要我当上门女婿。
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
可我爸妈跪下来,要求我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
如果我不点头,他们就去死。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妥协。
婚后他们如愿拿到了资金,对我的处境却没有半点心疼。
我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劝我多忍忍。
我忍了两年,真的够了。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婚。”
“你敢!”我爸拍案而起,冲上来打了我一巴掌。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徐雅?你想离了婚去找她?你再闹,我就打断你的腿!”
耳边嗡嗡声轰鸣,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徐雅,这个名字好久都没有人跟我提起了。
要不是收到那条信息,我也以为,我忘了这个人。
我爸给我下最后的通牒:“回去跟温婉好好过日子,别再提离婚的事,否则,顾家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
那就不认吧。
欠他们的,两年前我已经用牺牲婚姻的方式还清了。
如今心上人归来,我也想要做自己。
7
可我联系不上徐雅。
那条短信仿佛是我的幻想。
再打电话过去,号码始终是关机。
温婉得知我在找徐雅,大中午从公司杀回来。
那时我正在收拾行李,前两天被她砸掉的那些东西都还散在地上。
她踩着一地的狼藉来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拽了过去。
“想走?我同意了吗?”
我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痛意,很平静的跟她说:“温婉,我已经跟你提离婚了。”
“你没资格提离婚!”
她大声喝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拿完我们温家的钱,现在想过河拆桥?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们顾家!”
我信。
在这城里,温家本就是龙头一样的存在。
我只是不理解——
“你为什么不同意离婚?我们分开,你就可以光明正大跟沈宴在一起了。”
“我跟谁在一起不用你管!但你想离婚,想去找别的女人,绝对不行!”
真双标。
她可以婚内出轨,可以拈花惹草。
我想离了婚再去找我喜欢的人,她说不可以。
温婉把我收拾好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全部扔在地上。
而后又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我,冷笑着说道:“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你想出这个门,就把它们全部脱下来!”
她在用最低级的方式羞辱我。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认定了我不敢脱。
但我只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
每脱一件,温婉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终于在我脱光所有衣服后,她彻底怒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叫我的名字:“顾、城!”
我面无表情:“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8
温婉僵在那里,眼神似要吃人。
她不说话,我就当她默认我可以走。
我不想跟她再纠缠了。
曾经我以为,两年的妥帖照顾,就算没有爱情,也会有别的情分。
到了最后要分开的时候,总能做到一个好聚好散。
直到这一刻被无情地羞辱,我才知道,在她心里,我不过就是个物品。
温家花天价买我过来,就是让她温大小姐尽情玩乐的。
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温婉突然追了上来。
她撞上我的背,我甚至来不及回头,温婉就拦腰抱住了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去找她?顾城,我才是你老婆!”
温婉一边说着,一边把我转过去,发狠地吻我。
确切地说,不是吻,而是啃噬。
她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内心的怒火。
我用力地去推她,却怎么都推不开。
甚至在身体的摩擦间,我感觉到温婉的手往下伸了去。
她想干什么?是觉得羞辱得还不够,想要羞辱得更彻底一点吗?
我气得发抖,用尽全力终于把她推开。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想打她,重新扑过来,低头埋在我的颈间,声音低哑而眷恋:“阿城……”
“我不会让你去找她的。”
“你是我的。”
以往情到浓时,她也会这样一遍遍地叫我。
让我在恍惚间以为,跟我亲密的人,也是爱我的。
“阿城……”
她不再发疯,捧着我的脸,虔诚而温柔。
9
我知道温婉想蛊惑我。
刚结婚的时候,我万念俱灰,抱着得过且过的姿态配合她上床。
她嫌我无趣,总会在亲密的时候用最温柔的语调诱哄我,让我满足她,得到她想要的。
可今天不一样。
我不可能在被她羞辱之后,还跟她亲密无间。
“温婉,放开我。”
“不放。”
“你如果碰我,别怪我动手。”
所有旖旎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之后,荡然无存。
温婉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抬头看我。
眼神里的震惊裹着愤怒,在下一秒化成了暴力。
她抬手打了我一巴掌:“动手是吗?来啊!你敢打我吗?”
她一边骂着,一边找东西打我。
最后把花瓶砸在我头上,我被砸晕了。
医院,病房里气氛凝重。
我在五分钟前就醒了,但我不想睁开眼睛。
温婉的母亲以为我还没醒,压着声音斥温婉:“对自己的老公这么没轻没重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在温婉使用暴力之后,我流血晕倒,被送来了医院。
医生说我需要补充营养,也需要静养。
这就意味着,我没有精力去跟温婉扯离婚的事。
我爸妈巴不得我们不能离婚。
他们曾明确地跟我说过,只要我跟温婉一直是夫妻,那我们家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以后哪怕温婉厌倦了我,只要不离婚,生意场上也影响不大。
他们只在乎利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没人在乎。
10
我一直在装睡。
但温婉看出来了。
她的母亲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对我说:“顾城,我知道你醒了。”
我睁开眼,视线冷漠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婉不知是愧疚还是怎么,收敛了气势,语气里似是带着几分歉意:“我不知道你身体这么不好。”
“没事,反正我的死活也跟你无关。”
这句话又把温婉给激怒了,她冷笑道:“跟我无关?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你了,不管你签不签,我都要离婚!”
我不想跟她多说话,转头找自己的手机。
不知道是落在家里了,还是被温婉给收起来了,反正没找到。
我从床上下来,想去找护士借手机。
温婉一把将我推回床上,怒不可遏道:“顾城,你别再挑战我的耐性!”
病房的门这时开了,是我爸妈到了。
但他们并不是来帮我撑腰的。
我妈冲过来帮着温婉按住我,小声而急迫地对我说:“阿城!别闹了!你要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是不是?”
在他们眼里,我的一切都不重要,他们的面子最重要。
更甚至,只要能和温家继续做亲家,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我生是温家的人,死必须也是温家的鬼!
我爸对着温婉赔笑,还保证一定会好好管教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累,忽然就不挣扎了。
11
我妈在病房里软硬兼施劝了我好久。
见我一直不表态,她干脆就守着我。
“阿城,你别怪爸妈心狠,保住这门亲事,你和我们顾家就都有保障了。”
“徐雅那边你也别想了,徐家刚收到确切消息,徐雅五年前就死了。”
我本来没仔细听她说什么,是徐雅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可她说的话,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徐雅怎么可能死了?
她如果死了,那条我回来了的信息又是谁发给我的?
我满眼不可置信,缓缓地坐了起来。
“你干嘛?”我妈还以为我要出去找徐雅,立刻警惕地盯着我。
可她不知道,我现在手脚发软,根本动不了一点。
徐雅死了……徐雅死了……
这几个字反复在我的脑海里闪现,短短几秒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哑了:“不可能,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我妈说完这句话,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还以为是温婉,连忙叮嘱我不要再提徐雅。
可来人不是温婉,而是陈也。
我妈不知道上次陈也要我去道歉的事,对陈也还客客气气的。
陈也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问我:“能单独聊聊吗?”
我直觉她想聊的事情跟徐雅有关。
因为她和徐雅曾是好姐妹。
所以在我妈拒绝前,我先答应了下来。
我妈不高兴地睨了我一眼。
直到我表示,接下来会安心住在医院,配合医生,她才愿意短暂离开一会儿。
陈也似是猜到了什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但她最终并没有询问我的身体情况,只是说:“雅姐有消息了。”
我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因为有了徐雅的消息而欣喜,又怕消息如我妈所说。
心脏加速砰砰跳着,又好像随时能停止。
我等着陈也继续说下去。
可陈也却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上次的事——
“你真以为,上次温婉跟我动手,是因为我骂了沈宴?”
“什么?”
“她是因为我提起了雅姐。”
陈也说,温婉嫉妒徐雅在我心里的分量。
她骂沈宴是小白脸的时候,温婉压根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是因为她说我爱的人是徐雅,温婉才气到动手的。
“温婉对你,爱而不自知吧。”
12
我被陈也的话说笑了。
真的觉得很好笑。
温婉爱我?
她在婚后堂而皇之地跟前任纠缠不清,甚至当着我的面暧昧拥抱,让我沦为全城笑柄,这是爱我?
我低着头,笑得停不下来。
可笑着笑着,又觉得胸口很闷,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要是徐雅在就好了。
她不会舍得让我伤心难过,更加不会让别人笑话我。
可那么爱我的人,为什么失踪了这么久,一直不回来呢?
我娶温婉的时候,虽然是被逼无奈,可那时候我确实等得累了。
毫无希望地等,无人理解地等。
心理防线在我爸妈对着我跪下的那一刻,彻底坍塌。
我想,反正徐雅也不回来,那我就当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好了。
把温婉当成搭伙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分开。
现在我想分开了,温婉却死活不同意。
还说什么……她爱我?
陈也知道我不信,又说了一句:“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想什么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徐雅在哪里!”
“雅姐……死了。”
徐雅五年前就死了。
死在那场雪崩里。
这五年我们都默认她是失踪,其实只是我们不想承认她已经不在了。
如今找到了尸骨,容不得我们继续逃避。
我捂着发痛的心口问陈也:“你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陈也摇摇头,“我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
“那条信息,是我用雅姐的手机发的。”
徐雅出事后,我们通过定位只找到她的手机。
原本我想把手机留在身边,但是徐家父母不同意。
怎么到陈也手里的,我现在无心追问。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发那条信息?”
陈也:“不想看你继续在温婉身边当忍者神龟,如果雅姐还在,也会心疼的。”
她说那晚让我去道歉,是她故意为之。
她想激怒我,让我变回曾经那个有血有肉的顾城。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变不回去了。
徐雅死了,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变得有血有肉了。
13
我妈一直在医院守着我。
她不让我报警,更加不会让我去死。
对于吃喝的问题,她也说得很明白:“如果你想用绝食的方式威胁我们,没用的,我们可以让医生给你挂营养液。”
我突然发现,所谓的亲情,只有在我无限妥协的时候,才有温度。
一旦我开始反抗,他们就能翻脸无情,甚至不把我当人看。
我住院第三天的时候,沈宴来了。
他特地避开了我妈在的时间,而温家守着我的人,不知是温婉提前吩咐过还是怎么,反正没拦着沈宴。
他堂而皇之地来到我的病床前,语气鄙夷:“顾城,别演戏了,你不就是想用自残这种方式彻底拆散我和阿婉吗?”
我懒得理他。
可沈宴不肯罢休,骂我就算了,还骂到了徐雅身上。
“那个短命鬼真晦气!她要是回来了,你也就不会死缠着阿婉不放了!”
“嘴巴放干净点。”
沈宴嗤笑一声,“我哪里说错了?不到三十岁就死了还不是短命鬼?”
“闭嘴!”
我突如其来的怒喝令沈宴一惊。
他死死地盯着我,好似生怕我会暴起打他一顿。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徐雅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她。
死寂过后,沈宴又问我:“你真的那么爱徐雅?”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他也不觉得恼,反正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明显的坏意:“顾城,你要是真想死,我可以帮你。”
那些我拿不到的药,他有办法可以拿到。
沈宴笑吟吟地看着我,就等我点头。
我轻声问:“你怎么帮我?”
沈宴早有准备,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药盒递过来。
“吃下去,你我都能如愿。”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药盒的时候,温婉突然进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上前来一把夺过沈宴拿着的药盒。
只看一眼药盒上的文字,就能知道那是什么药。
她质问我:“你想干什么?”
我故作好笑:“我想干什么?这不是你让他拿来给我的吗?现在又跟我演什么呢?”
温婉闻言怔了怔,紧接着眸光大盛。
她转回去对着沈宴。
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如何,但从沈宴的反应也能猜到几分。
她怒了。
沈宴连忙慌张地解释:“我没说过这是你让我拿来的,是他在胡说!”
“阿婉,你相信我!”
温婉举起那个药盒,冷冷地笑:“我要相信你什么?你拿这种东西给他,是想让他死吗?”
“不、不是……”沈宴无措地摆着手,“我没有想让他死,是他自己想死,不关我的事!”
“沈先生的意思是,这盒药是我托你带进来的?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我摆了一道。
他瞬间炸了,扑过来想要打我:“顾城,你他妈耍我!”
可他连我的头发丝也碰不到,就被温婉叫人进来扭住胳膊,毫不怜惜地一把甩开。
沈宴摔在地上,仰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婉:“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畜生让人打我?”
温婉:“你再敢骂他是畜生,我就让人把你扔到楼下大门口。”
14
我从没想过沈宴和温婉会在我的面前吵起来,还吵得这么激烈。
到了后面,沈宴气疯了,甚至开始口不择言——
“他不是畜生,那你是贱人!你温婉才是最大的贱人!”
“你早就爱上他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初就是知道他心里还念着徐雅,你气不过才回头找我的!”
“每次你跟我在一起,都要故意惹点事出来,表面上是叫他过来善后,实际上你就是想看到他吃醋!”
“可惜啊,他就是不爱你,就算跟你结婚两年,他也不爱你!”
沈宴越说越离谱,温婉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我偏不闭嘴!”沈宴眼底全是疯狂,视线也从温婉的脸上转到了我的脸上。
他问我:“顾城,你知道她爱你吗?”
我不知道。
哪怕之前陈也说过,我也不信。
可现在就连沈宴都这么说。
“本来我也以为,她是放不下我才回头找我的,可后来她喝醉了,口口声声叫着的,是你的名字。”
“她找我,是因为听到你做梦叫了徐雅的名字,她忍不了自己的老婆还想着其他女人。”
“你真以为她在乎我吗?她在乎的人是你啊!”
事实证明,有些话从情敌的嘴里说出来,确实会增加可信度。
虽然我从不把沈宴当情敌,但他把我当情敌。
如果不是气到极致,如果不是跟温婉翻了脸,这些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沈宴走了之后,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我和温婉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而我,是在回忆之前的种种。
15
婚后温婉第一次回头去找沈宴,事情做得很高调。
有种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意思。
彼时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证明自己对沈宴的在乎。
原来,是因为前一晚我确实梦到了徐雅,并且叫了徐雅的名字。
她吃醋了,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报复我。
后来我帮她收拾烂摊子,几乎每次我前脚到家,她过不久也回来了。
我以为她是怕我跟她爸妈告状,亦或者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原来,她是因为没有看到我吃醋,内心不爽,所以回来继续找我的茬。
整整两年,她有无数次的机会把话说清楚。
但她就是不说。
还选择用羞辱的方式,一遍遍折磨我的身体,摧垮我的心志。
“温婉……”
我突然叫了她一声。
温婉也好像被吓到了,猛地抬头看我。
“什么事?”她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别扭。
我开门见山地问:“你爱我吗?”
温婉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道是在纠结面子,还是考虑别的什么。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给出答案的时候,她忽然又回答了:“沈宴说的,都是真的。”
她爱我。
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想看我吃醋。
温婉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徐雅?为什么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感情的事,说不明白。”
“不是说不明白,是你不肯爱我!”温婉有些气急败坏,走过来扣住我的双肩,低头与我平视。
她说:“我和沈宴也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感情,可我后来还是爱上你了,顾城,你为什么不能忘了徐雅,来爱我呢?”
“本来……”
本来或许也有可能的。
如果她没有回头跟沈宴纠缠不清,如果她和我一直相敬如宾。
或许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也会衍生出类似爱情的东西。
是她亲手掐断了所有的希望,是她亲自一点一点把我推远的。
温婉追问道:“本来什么?”
“没什么,你只要知道,我现在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你。”
“那我……也不会放你走。”
肩头传来痛意,温婉的指甲几乎扣进我的肉里,用力得仿佛要把我的双臂卸下来。
看见我痛得皱眉,她又如同被烫了手似的,连忙收回。
寂静的病房里,我跟她两两相望。
那么近的距离,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却又仿佛相隔天涯。
这一刻,我想温婉的心里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和她,再也没有可能了。
16
我最终配合医生养好了身体。
虽然我妈和温家一直派人守着我,但其实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妈让我以后跟温婉好好过日子。
我没回答,她以为我是无奈同意了。
温婉当时就站在边上,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她之间,就算我养好了身体,也不会有以后,更别提好好过日子。
温婉跟我说:“徐雅的尸骨,是我花钱托人找到的。”
我很震惊:“为什么?”
“我以为,只要找到她,无论是生是死,我们之间都能好转。”
如果徐雅活着,这么多年不回来,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跟别人在一起了。
如果徐雅死了,那我也就不用惦记着了。
所以温婉花大价钱去找徐雅,是存着私心的。
她并不是真的为了我好。
而她也没想到,确定徐雅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好像是紧绷着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再也修补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断头,挣扎而无望。
17
出院的那天,我爸妈和温婉的爸妈都没来。
温婉亲自来接我。
她问我去哪里。
却又在我开口回答之前,低声而急促地说:“先回家吧,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我这几天先住我爸妈那边。”
别墅里已经收拾过了,砸掉的东西也都重新买了。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海棠花。
顾城,海棠花。
很多人会从我的名字,下意识地以为我喜欢海棠花。
但其实我不喜欢。
海棠花又名断肠花,意思是苦苦恋着一个人,却不得结果。
而我想要的,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单独住在别墅的那些天,温婉每晚都会来。
我还没睡的时候,她就坐在外面的车上。
车子熄火停在暗处,她以为我没有发现。
我睡了之后,她偶尔会偷偷进来看我一眼。
她也以为我不知道。
实际上,自从徐雅的死讯传来之后,最近这些天我的睡眠很差,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任由她在床前坐了一夜又一夜。
然后在天亮之前, 悄悄离开。
最后那个晚上,温婉低头吻在我的眉间,很轻很轻地说:“阿城,对不起。”
她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道歉。
可能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只是, 我已经不需要了。
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温婉。”
她背脊僵硬, 愣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像是怕我生气她进来了。
我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想跟你聊聊。”
余生还长,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似乎意识到了我想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才转过来, 声音沙哑:“你还是想离婚,对吗?”
“可以吗?”
黑暗中, 我定定地望着她。
温婉握紧了双手:“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那我会死。”
温婉暴怒地上前来, 却又在伸手碰到我的瞬间,所有气势都溃散。
她的声音更哑了:“顾城, 她死了, 你也要去死, 那我呢?”
“你有很多人爱你, 不差我一个。”
温婉崩溃:“可我只想要你的爱。”
“抱歉,我给不了。”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 温婉跟我对峙许久许久。
最终, 她败下阵来, 流着泪一字一字地说出:“好,我同意离婚。”
“谢谢。”
“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
“你要好好活着。”
“……好。”
18
我不知道温婉是怎么跟双方父母谈的。
其实她父母那边, 要说通很容易。
毕竟当初她父母看上我,是在被沈家气炸的当口,对比之下,我们顾家不但好拿捏, 还能狠狠气沈家一把。
她父母对我的去留, 并不会太在意。
至于我爸妈那边, 大概是温婉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吧。
总之,我们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那天, 他爸妈和我爸妈都知道,也都没有来阻止。
她那天有点发烧,自己不能开车,让孟泱给她当的司机。
见面的时候, 孟泱还叫我:“姐夫。”
我笑了笑:“以后就别这么叫了。”
孟泱尴尬地挠挠头。
温婉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指着不远处的车子,说行李都在上面:“我想出去走走。”
她点点头,笑得很心酸:“祝你一路顺风。”
我也让她保重。
转身离开的时候,孟泱的声音传来:“烟姐,你不拦一下吗?”
没听到温婉出声, 可能她摇了摇头。
孟泱叹了口气, 隔了两秒, 忍不住又问:“那你以后会去找姐夫吗?”
温婉还是没出声。
过了好久好久,我已经走到自己的车旁。
开车门的时候,隐约听到风里带着叹息声:“我没资格。”
那阵风继续往前, 将铁栅栏外的海棠花吹得簌簌晃动。
这一城海棠,很快就要落下了。
就像故事,也落幕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