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寒江仰月
第 29 节 寒江仰月
京圈新贵孟凉笙生性薄凉,不笑含煞,却爱极了我。
可当我被他死对头绑架,手指被一根根掰断时,他隔着屏幕笑我:“若若,疼吗?可你的疼不及阿眠的万分之一!”
原来白月光的死,他还恨着我。
被解救后我悄悄离开,他却发疯般找我。
1
孟凉笙成为京圈的商业新贵时,我正窝在肮脏的后巷,用废手刷盘子。
我将一摞洗好的盘子搬进后厨,看到电视上正播放他的采访。
“两年了,您都没有感情动向,是否在等未婚妻沈若治愈归来?”
孟凉笙目光深如寒潭,压着情绪沉声答:“在等。”
饭店里的女顾客两眼放光,惊叹道:
“孟凉笙太帅了!还这么深情!”
“我要是沈若,就立马嫁给他!”
我哑然失笑。
其实真正的沈若,每天都躲在阴暗处,活得像只老鼠。
刷盘子的钱,远远不够支付我治疗手指的费用。
在包房推销酒品时,一位客人将手摸向我的胸。
我需要钱,就得豁出去。
坐在 C 位的男人却开了口:“好摸吗?”
声线寒冽低沉,冷意十足。
整个包房都寂静下来,吓得那位客人立马缩回了手。
不合时宜的安静里,男人向我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我摸摸。”
明明是句又撩又欲的话,却被他说得寒气逼人。
我未动,只是盯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白如玉兰。
男人的头微微后仰,隐藏着面孔,只看到他深色西裤下裹着修长的腿。
像是一尊不敢得罪的瘟神,我被人一把推了过去。
男人的肤色在黑暗中更显冷白,气质冷漠如雪后荒原,眉心微皱,便觉得煞气傍身。
我坐到他身边,努力控制着十根手指,捧着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那道冰冽的眸光,落在我指节怪异的手上。
半晌没有接杯。
“丑吗?不好意思,脏了您的眼。”
他未语,一手接过酒杯仰头灌下,一手大力按住我的腰。
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贴着腰线。
我却似麻木,感受不到暖意,抑或是耻辱。
男人的手顺着瘦弱的脊背,一点点向上摩挲。
他手掌火热,眼却锐利如凛冬的冰凌:
“若若,像这样,一晚上能挣多少钱?”
“25 岁了吧?这样的年纪,还有男人愿意为你买单吗?”
2
“孟凉笙——”
我推销的是酒品,不是自己。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想知道客人们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男人眼里含着浮冰,剑眉端肃。
我拽了拽他衬衫的领口,那双浸了冰水似的漆黑瞳仁,带着怒意移了过来。
我凑近他耳廓,咬住他的耳朵。
泄愤般地,齿尖在他的耳骨上重重咬下去。
“嘶——”
孟凉笙怒意难平,掐着我的腰,狠狠把我按进沙发里。
高大的身躯围困过来,两片薄唇瞬间压下。
我慌张又意外。
冷静寡淡的孟凉笙,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
可这次,他脖子上的青筋已充血膨胀。
狠劣的吻凶悍且急促,带着惩罚的怒火,一路烧到了眼睛里。
“若若,两年不见,你胆子大了!”
我哼笑,用力抹了把嘴,想起白天看到的电视采访。
他那些胡说八道杜撰出来的深情,想一想,真是满目嘲讽。
“孟总,你给自己立的痴情人设,真是让人感动!可谁又知道,你口中的未婚妻是个卑微的陪酒女呢?”
“沈若!”
孟凉笙愤怒咬牙,揪着我出了包房。
他直接在楼上开了房间。
电梯里,白亮的箱体照出他唇上艳俗的口红印。
我不甘心地嘲笑他:“孟凉笙,你不是有洁癖吗?这么多重金属吃进嘴里,就不怕中毒?”
他眸色沉暗,把我扯进怀里,微烫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我倒想尝尝,你这张嘴到底有多毒!”
房间里,我被孟凉笙推进浴室。
水龙头哗哗地流水,他拎着我的后领子,将我压在水池前。
水流下是白色的粉底和黑色的眼影。
一张脸被他搓得发红炽热,我鼻子里呛了水,头发湿了大半,难受得泪水横流。
他终于满意了,把我的脸提了起来。
我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没了妆容的粉饰,镜子里是一张苍白到无色的脸。
连眉毛和嘴唇也似淡淡的一笔水墨。
只有那双瞳孔,因瘦弱显得又黑又大。
孟凉笙看着我,捏在我肩上的手抖了抖。
他错开目光,拿了毛巾又想拿吹风筒,可到最后,都被他丢到一旁。
孟凉笙有严重洁癖,可还是把湿答答的我搂进怀里亲。
他眼角猩红,嘴唇很湿、很烫,撬开我的唇齿,久久吻住。
以前,孟凉笙也爱这样炙热缠绵地吻我。
让我误以为,就算不爱,至少还有些情分的……
可孟凉笙,人如其名,清冷寡淡,生性薄凉。
他让我身陷蜜意,又将我抛入深渊。
浴室的射灯镶在黑色的屋顶上,宛似天边憔悴的星光。
他的双掌扣着我的肩胛骨不松手。
我仰着头,无力地垂下细瘦的手臂,由他摆布。
泪水在脸颊上画出一道曲折的线。
两年了,避免所有的交集,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尘埃里……
可还是遇到了。
“若若——”
男人气息不稳,极力克制自己呼吸的频率。
他捧着我的脸,用额头抵住额头,才发现我在流泪。
空气里有莫名的湿意。
我呼吸极轻,隔着眸中水雾看他。
“孟凉笙,沈家不欠你了,就算欠,两年前我也还清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原本挺拔的身体顿了顿,暗红的眼底有碎裂的光。
他浅浅提了提唇角,却不见笑意:
“若若,别傻了,你是沈家赔给我的人。”
3
我八岁时,认识的孟凉笙。
那年,孟妈妈带着他,我父亲带着我,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他皮肤白皙,眼眸清亮,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玉,水润又冰冷。
我从心底里喜欢他,怯生生地叫他,哥哥。
还是男孩子的孟凉笙像寒江上孤傲的月亮,看我的眼神全是漠视和厌烦。
他厌恶重组家庭,讨厌父亲和我。
他只身出国读书,却不知父亲和我从未住进过孟家。
当年父亲曾受孟老恩惠,愿意以这种方式,为孟家幼儿守十五年家业。
再次见到孟凉笙,是在父亲的葬礼上。
一身黑衣的他迎着细雨,以继子的身份,站在墓前。
雨气氤氲,成年的孟凉笙眉目清冷,轮廓线条锋锐如刀,眉峰如刃。
那双眼,无波无澜,从瞳孔里透着一股子薄凉气。
葬礼结束,他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搂住我的肩膀:“若若,别伤心,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我以为的照顾,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他让我搬进了孟家,关心我的饮食起居,帮我整理毕业论文,支持我的设计创意……
直到一个雨夜,他把我压在沙发上亲。
我惊慌失措,他却哑着声音喊我的名字:“若若,我喜欢你——”
“我们结婚吧。”
那时,闪电划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幽暗。
他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为了父亲留给我 5% 的孟氏股份?
可我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因为,我喜欢孟凉笙。
好像是一种不可抗力。
八岁那年埋下的种子,终在二十三岁开出了惊心动魄的花。
孟凉笙在拍卖会上,拍下最昂贵的粉钻。
媒体问他,想把粉钻送给谁?
他对着镜头,一双冷且静的眼,掺了几分笑意:
“我的未婚妻,若若。”
所有人都说,冷心冷情的孟凉笙爱极了我。
可当我被他的死对头梁竟绑架时,我亲手奉上的那颗真心,被他用脚碾在泥土里。
他隔着屏幕,看着我的手指被一根根掰断,嘴角勾笑:“若若,疼吗?可你的疼,不及阿眠的万分之一!”
林风眠,是孟凉笙的白月光。
三年前被绑匪绑架,当时父亲掌权孟氏。
父亲怀疑是梁竟耍的手段,拒绝支付赎金。
从未向父亲低过头的孟凉笙,为了她长跪不起。
他宁可削去孟氏的半壁江山也要救林风眠。
可绑匪撕票了,寄回来的是她一根根断指、眼球、双耳……
父亲临终前曾对我说,他对得起孟家,却对不起孟凉笙。
以孟凉笙的性子,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固执,早一点豁出孟氏的一半财产,也许那女人不会死得那么惨。
林风眠被虐杀而死。
孟凉笙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白的脸,红的眼,透明的泪痕,漫天的恨意。
孟凉笙痛恨我父亲,也没有放过我。
当梁竟故技重施,他就像是在报复。
孟凉笙没有付任何赎金,而是选择报警。
两天后,我被警方解救出来。
梁竟为此受到指控,从此孟氏在京圈再无敌手。
知情人都说孟凉笙沉得住气,是成大事之人。
只有我明白,他为梁竟做的局,从他说喜欢我的那一刻开始。
我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4
我被带回孟家。
佣人见到我惊喜地叫我少夫人。
我笑着反驳:“叫我若若吧,少夫人不敢当。”
佣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孟凉笙。
孟凉笙抿着薄唇,淡声吩咐:“若若的房间,打开吧。”
我的房间没有变,养在窗边的白茉莉长势喜人。
抽屉里还放着我服装设计的手稿。
模特的五官只勾勒数笔,如刃的眉峰,高挺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嘴唇。
页页都是他。
我不敢画得太细,怕秘不可宣的心事被一眼看穿;又不敢画得太潦草,怕辜负了寒江上的那弯冷月……
那些年,我真真切切地爱过他。
从未曾对他讲过。
但是,真的——
那么多年,我只爱孟凉笙一人。
“若若,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生,你的手,还可以画下去的……”
他从身后圈住我,略带沉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还带着他吐息时的热气。
我微微侧头躲他,盯着远处,一动不动。
治好了又怎样?
我的手,再也画不出他了。
我的十根指骨,被重新正位。
疼得冷汗淋漓,浑身直打哆嗦。
孟凉笙把我的头扳向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若若,别看,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屈身半跪在我面前,漆黑的眼里映出我惨白的脸,就像快要消融的冰。
他的目光深深落下,帮我擦额上的冷汗,又擦我眼角溢出的泪水。
可泪水一片又一片,他擦不净。
他的眼睑颤抖,手也跟着颤抖。
最后他将头埋在我的膝上,发出低沉又隐忍的哽噎。
何必这样呢?
我想起那个灰雨长夜,他隔着屏幕看着我的手指,云淡风轻地问我:“痛吗?”
帮我做康复训练的医生是个说话温柔的年轻女人。
两根手指在阶梯训练器上,费力地移动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已被汗打湿。
女医生让我休息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沈小姐,孟先生口中的未婚妻若若,是您吗?”
我讶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想是孟凉笙今天缺席,女医生才敢这么直接问我。
女医生忙解释道:“我这么问可能不太礼貌,但他们都说孟先生的未婚妻是林风若……”
林风若?
女医生掏出手机让我看今天的热搜视频。
林风若的新剧发布会。
女人娇灿地站在孟凉笙身旁,男人脸上是一贯的冷然,但以他的身份,愿意站在她身边,便说明了一切。
视频里林风若很漂亮,海藻一样漂亮的长卷发,小巧精致的脸庞,眉毛弯而细。
她和林风眠真像啊!只是少了一颗泪痣。
我见过林风眠的照片,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孔,眼尾一颗泪痣,啼红如血。
可被找到时,脸已被割得面目全非,只能看出被挖去眼睛的空洞眼眶。
所以,林风若注定是被孟凉笙偏爱的那一个。
5
以前的林风若还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被孟凉笙用最好的资源喂着,摇身变成了万众瞩目的顶流。
甚至有些媒体改口说,孟凉笙的未婚妻是林风若,他等了两年才盼回来的人……
那些报道,即便不是孟凉笙授意,也得到了他的默许。
而沈若,就像个被人替代的笑话,笑笑而过。
康复课程结束后,我约了姜律师。
他把地点约在了一家饭店,只是没想到是一大桌子人。
孟凉笙和林风若也在,娇小的女人坐在他的左边,他的右边预留了空位。
我选择坐在姜律的旁边。
姜宿垮脸向我解释:“接电话时孟凉笙也在,就说大家一起来吃个饭。”
我明白姜宿的立场,他们的交情本就比我深,更何况孟凉笙还是他现在的金主。
饭桌上的人大多是林风若团队的,新剧发布会一起过来的。
她们不认识我,便小声议论着:“这人是谁啊?怎么谁的饭局都蹭啊?”
“估计是咱们若若的粉丝,有机会进高端局肯定上啊!”
林风若倨傲的目光擦过我的脸,笑着问:“姜律,你也不介绍一下带来的女伴,你女朋友吗?”
孟凉笙手中的酒杯“叮”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冷硬的下颌线微微抬起,冰冷的眸子睨向姜宿。
姜宿身子都僵了,忙起身介绍:“林小姐真会开玩笑!这位是沈小姐,老沈总的女儿。”
“沈小姐啊!”林风若漂亮天真的大眼睛,漫不经心地扫看过来。
席间的话题都是围绕新剧发布会的,团队里的人很高兴,一杯杯敬向孟凉笙。
孟凉笙酒量好,这次也给足了面子。
酒过三巡,孟凉笙也没失了风度。
一身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显得风清月皎,冷情寡淡。
只是那双狭长的黑眸总是瞟过来,藏着幽深暗稠的光,透着隐隐的戾气。
姜宿聪明地接收到了,看着我,坐立难安。
心中了然,今天的事是谈不成了。
我有些懈倦,低声说了句:“姜律,咱们下次再约吧。”
我起身,向众人告辞。
林风若笑盈盈地看着我,嘴唇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沈小姐这么快就走了?”
“你都没动筷子,是看不上这里的饭菜,还是看不上同桌吃饭的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讽刺声不断。
“沈家大小姐这么瞧不起人?”
“真不知道她傲气什么,咱们若若大明星也没像她那么摆架子。”
我脸色难堪。
藏在身后的十指,在无意识地痉挛着。
我不动筷,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失了体面。
气氛僵持下来。
我转身就要走人,席间一言未发的孟凉笙却突然开了口:“沈若,过来。”
6
林风若嘴角勾起向上弧度,无辜的笑容下是几分幸灾乐祸。
孟凉笙眼帘微低,面色冷峭,身体慵懒地向后靠了靠,幽深的眸子盯在我脸上。
我挑着眉梢,神色平静:“孟总,还是照顾好你的女朋友吧!”
孟凉笙弯起薄唇,像是被气笑了。
他眉眼微翘,侧眸看我:“女朋友没有,未婚妻倒有一个。”
旁观者几乎都要尖叫起来,双眼齐刷刷看向林风若。
“这是官宣了吗?”
“我家若若真棒!”
林风若也娇羞起来,明艳白嫩的小脸望着孟凉笙,含情脉脉。
未婚妻若若——
谁会在乎是哪个若若?
我嘴角噙着笑,冷声挑衅道:“那就照顾好你的未婚妻!”
孟凉笙没气,反倒低眉顺目了起来,眼角眉梢也染了细碎的笑意。
“所以,若若——”
“你坐过来,让我好好照顾你一下。”
我有些炸裂。
而一桌子人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原来沈小姐,是孟总的未婚妻——”
“怎么可能!媒体都说咱们若若是孟总的未婚妻啊!”
……
林风若白净的脸上变得面如土灰,眼泪一下涌上来,含在眼里欲落未落。
包房里的水晶灯下,孟凉笙漆黑的瞳仁,像浸在一波潋滟的春光里。
而微微挑起的薄薄的眼尾,又显得肃冷禁欲。
他把我扯到身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白皙,骨骼美感。
他把菜品一点点铺满了我的碟子,又附了一盘蟹肉。
“若若,吃蟹。”
男人长眉舒展,唇角漾着一缕笑意,在桌子底下轻轻扣住我的手:“我剥的,尝尝。”
他的指尖一根根挤进我的指缝,缠住我不太灵活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撩拨的暧昧。
我胸口像滞了一口气,无处散出。
“孟凉笙——”
“嗯?”
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星星点点的光,眼巴巴地看过来,像是在说,剥了很久的,还不快尝尝。
想说的话哽在喉咙,硬是被他喂了蟹肉在嘴里。
一旁的林风若红着眼眶,长长的睫毛挂满了泪珠,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孟总,我身体不舒服,先离开一下。”
孟凉笙眉心蹙起,未言语,只用沉沉的目光凝视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我抽出被他缠在掌心的手,故意靠上他的肩头,在他耳根下轻笑:“孟总,心疼了?”
“我手中的孟氏股份,就这么让你卖力装出一副爱极了我的模样?”
孟凉笙垂下面孔,光影落在他清冷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
我讽刺一笑:“其实,我找姜律,就是想拟个合同,把股份还给你。”
“孟凉笙,装作喜欢我这么久——”
“辛苦你了。”
7
孟凉笙那双静默的眼,异常冰冷。
姜宿打着圆场:“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唱歌去,我请客!”
人走得干净,男人的低气压便弥漫了整个空间。
没有风,却一直冷到骨头里。
孟凉笙如霜白的肤色在灯照下有种嗜血的阴寒,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我:“孟氏的股份,为什么不要了?”
我仰头饮尽一杯酒,斑驳的光影下,我正视着孟凉笙:“孟家的东西,我都不要。”
男人深邃的眼泛着血色,如漫天的焰火:“那我呢?”
“若若,你连我都不要了吗?”
我眼稍微红,倦怠地看着眼前人,凉凉勾唇:“你,我也不要了。”
光影凝固,漫长的空白。
孟凉笙眼中那团火慢慢沉寂下去,大火燃尽,变成了飞扬的灰。
他的眼尾,像抹了一笔极重的朱砂红。
他弯唇笑,似乎没有察觉眼泪已夺眶而出:“若若,你早该狠心一点的!”
“你被绑架时,我拒付赎金,冷眼看你受苦……你就应该恨我!”
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声音颤到破碎:“我明明都用别的女人来折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顾及我的死活?”
“若若,如果你早点说出来,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若若……”
男人说不下去了,颤抖的双肩猛然弯下,他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场绑架,我的记忆丢了后半场。
只记得灰雨长夜,没有尽头。
梁竟一直在逼问我孟凉笙在哪里签合同,一份足以击垮梁氏的项目合同。
我嘲笑他,以前他斗不过我父亲,现在同样斗不过孟凉笙。
梁竟甩了我两个耳光,拿着我的手机和孟凉笙视频,他对着屏幕掰断我的手指。
梁竟黑道起家,他把玩着手里的枪劝我:“看,他心里只有他的白月光,你还要拼命护他?”
“只要你告诉我地址,我就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
我惨白着一张脸,对他轻蔑地笑。
怎么能说呢,说了孟凉笙会死。
他们开始打我,用刀尖在我的身上刻字,冷硬的鞋底碾压在我的断指上,火红的烟头塞进我的嘴里……
他们用尽办法折磨我。
“大哥,天快亮了,她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给她打一针,国外的劲大,就算神仙也得乖乖说实话。”
冰凉的针剂从静脉注射进去,我的头脑开始混乱。
分不清白天黑夜,梦着还是醒着,我的四肢震颤,头痛欲裂,身体如在雪里燃烧,好似燃成了灰烬……
我在黑暗里,祈求黎明。
我用眼前支离破碎的一切,拼成一张脸。
我心向的一弯冷月,跋山涉水都想要得到的人——
孟凉笙。
药效过了,我衣衫褴褛,缩在地上。
浑浑噩噩,我颤喘着,蜷曲着,身上的血把身下泥土铺红。
被救出来时,同行的女警察都忍不住落泪。
我听到他们说,要不是那些畜牲急着找孟凉笙而丢下我,恐怕我是活不成的。
或许孟凉笙说得对。
我若早点说出他的下落,就不会受到那么多折磨了。
可就算恨啊,也容不得他被旁人伤害!
8
我要搬出孟家,着急找房子。
姜宿给我打电话,问我想找什么样的房子,他有中介朋友,可以帮帮忙。
我想了想:“靠江边的吧。”
姜宿在电话里笑我:“这么爱看江景?”
谁说我爱看的是江景?
那时大学毕业季,我和同学聚会喝了酒,大家起哄说让我男朋友来接我。
我男朋友,孟凉笙诶,那么忙又那么冷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幼稚不懂事?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我眼睛都亮了,我飞奔向他,醉笑着往他怀里钻。
那晚江边的风很大,他贴着我站,从远处涌来的风,似乎都能被他挡下来。
“爱看江景?风这么大也要停车下来看?”
我眨巴着眼睛,扬眉浅笑:“谁说我看的是江景,我想看的是江上的月。”
我仰头凝望着他,他就如那月,清冷孤傲,又温柔慈悲。
男人抬头看月,又垂头看我,满眼疑惑。
是啊,我的冷月啊,他就在眼前。
我就笑。
拽着他的领口,当着月亮的面,吻他的唇。
他眼里闪过惊诧,又从容地笑,像只温驯又高冷的猫……
最后房子还是姜宿帮忙找到的。
江边的,很小,足够我一个人住。
我尝试着重新拿起笔,简单的几何线条完成得很艰难。
女医生笑着鼓励我,慢慢练,会越来越好的。
我去姜宿的事务所,签股份转让合同。
他笑眼看我,语气揶揄:“想好了,真要和孟凉笙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理会姜宿的调侃,翻开桌上的合同。
“孟凉笙的薄情是假薄情。沈若,你的无情,是真无情啊!”
“你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找你的。他怕你躲着他,不敢明目张胆,就一个人发疯般地一点一点,把整个大京城翻个底朝天。”
“当他看到你躲在后巷刷盘子时,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傻子!”
文件的末尾他已签了字,“孟凉笙”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看,他是多迫切想要摆脱我!
我微笑着看向姜宿:“姜律,我不过是孟凉笙的一枚棋子。你不用对一个棋子,说这么多为他洗白的话。”
“现在他喜欢谁,与我无关。那么多年我对他的喜欢,就权当喂了狗。”
我在合同上签好自己的名字,起身就走。
“沈若,别人不知道孟凉笙,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若肯收下你一分的好,必会还你十分的光。”
“你个女人,心肠这么硬,真的好吗?”
“姜宿,”我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姜宿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字一句地问我:“他用命去换你,你知道吗?”
9
我在网上疯狂查找当年绑架案的信息。
那个案子,被抹去得一干二净。
后来我找到了当时办案的赵警官。
“你失踪后,孟先生就报了警。与梁竟的视频中他故意说些话激你,希望你能少吃些苦头。之后……他故意把全部行程和签约细节公之于众。”
“他这样做,就是将自己暴露在梁竟的枪口下。只可惜,梁竟那个老狐狸并不相信。”
像是一种幻听,却炸裂了耳膜。
我心脏刺痛,指尖冰凉。
梁竟只相信从我口中逼问出来的。
尽管我几乎把舌尖咬烂,还是没有抵过药物的控制。
“所以,那剂药还是让我吐口了……”
赵警官的嘴角抿成了直线,沉默下去。
我喉咙酸涩,艰难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我们只负责解救人质,孟先生是公众人物,他的情况只有上层知道。”
“谢谢您,赵警官。”
我垂下眼角,略略微笑。
只觉笑和唇都是凉的。
我想给孟凉笙打电话。
他的名字,躺在联系人的界面里,被我反复点亮。
最终还是他的信息先过来。
【若若,我喝了酒,接我好不好?】
我怔忡。
跑下沙发,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又后知后觉地想——
或许,信息是发给另一个若若的。
车窗外,大雨滂沱。
我从出租车下来,大风吹翻了手中的伞,我被淋得浑身冰凉。
而大堂的宴会厅里,是一场他们圈子的酒宴。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浑不知外面雨骤风狂。
我一身狼狈,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反观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林风若,漂亮得像只白天鹅。
果不其然——
那是一条发错了的信息。
10
大堂温度低,林风若一袭低胸礼服,白皙的肩头上挂了件西服外套。
是孟凉笙的。
我亲手熨烫过。
她顺着我的目光,笑得有些趾高气昂:“沈小姐,你未婚夫的衣服借给我穿,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轻声笑她,“你不知道孟凉笙有洁癖吗?别人碰过的东西,他都不会留。”
“你……站住!”
我要走,林风若不依不饶,她身边的助理拦住我,猛地推了我一把。
林风若手里的红酒杯,被我撞飞。
“啪”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宾客都投来目光,大堂经理也跑了过来。
他显然认出了大明星:“您没伤着吧?我们马上处理干净!”
“麻烦你们多不好意思,罪魁祸首在这里,不该她自己清理吗?”
“这……”
大堂经理为难地看向我。
“经理,您工具借我一下。”
林风若骄矜地抱着肩膀,轻飘飘地嘲笑:
“没有工具,沈小姐就不清理了吗?”
原来,她想让我用手去捡。
林风若的助理大声喧嚷:“沈家大小姐摔杯子,就可以没有公德心吗?”
宴会中无聊的宾客们,开始聚拢。
“哪个沈家,这么没教养?”
“玻璃碎片多容易伤到人,怎么可以不清理?”
“打了杯子,不该收拾干净吗?”
……
一片貌似正义的谴责声。
我无从辩驳。
茫然地站立。
所有人都在逼我妥协。
最终,我屈身蹲下,在混着酒汁的狼藉中,沉默地挑出一块块玻璃碎。
“沈家大小姐?是孟氏那个吗?”
“孟少的未婚妻原来还是这位沈小姐,也不知怎么就换成了林大明星?”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嘛,被绑架了一天两夜才救回来,恐怕早就不清白了……”
我的动作一顿,玻璃碎片划伤了指腹,深嵌肉里,殷红的血珠瞬间淌到了手掌。
头顶上,林风若怨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真幸运啊,被绑架了还能全身而退。可惜我姐姐被虐杀,她本不该死得那么惨!”
“沈若,你该下跪赔罪!”
我被兀然推倒。
腿倔强地撑着,双手却扑进了细碎的玻璃碴中。
“你凭什么要我跪?”
我双目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更没有对不起林风若!
我的眼里有四分五裂的光,拼命地忍住疼,忍住泪。
皮肤割裂,染血的玻璃碎铺在掌心,淋漓的血从细密的伤口涌出来,被无数玻璃碴折射出血色剔透的光芒……
孟凉笙看到了这一幕。
“啊!好多血!”
围观的女宾客惊呼着,不敢再看。
孟凉笙只瞥了我一眼,便眼底乌红,几乎渗出泪来。
他白净如雪的脸庞,配上喝酒而红艳的嘴唇,便似饮过血的人间修罗。
他凶意毕露,字字含煞:
“林风若——”
“要么跪,要么死!”
11
京城的孟少,说话不是开玩笑。
林风若眼圈通红,可怜巴巴望向孟凉笙:“孟总,如果是姐姐,你会让她跪这个女人吗?”
孟凉笙眉目骜然,眸里射出一抹冷厉:
“林风若,你要是不懂分寸,我教你。”
林风若顿时噤若寒蝉,紧咬住唇。
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委委屈屈向我跪下。
“看来孟少护着的沈小姐,才是正主!”
“网上那些八卦乱讲,林大明星还真当自己是孟少未婚妻了!”
林风若眸中带泪,抖如柳条,看我的眼神藏着乖戾。
孟凉笙把我横抱起来,手臂收紧,嵌入怀中。
“林风若,我让你跪的,不是平地。”
“你若识相,就该知道怎么做。”
男人眸色如冰,不容忤逆。
林风若登时目瞪口呆,眼里失了神采。
她想抱孟氏这棵大树,就要知进退,懂取舍。
她抖瑟着,咬牙跪进一地的玻璃碴中。
哀号瞬间响彻大堂。
我缩进孟凉笙怀里。
他的头低过来,温热的嘴唇擦过我微湿的鬓发。
“若若,别看,我们去医院。”
大雨垂落,黑夜和雨水裹挟着寒意。
孟凉笙抱着我,容颜隐没在车内的暗色中。
心跳很重。
盘踞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你有没有受伤?”
“嗯?”他英挺的长眉微微扬起。
“我被绑架后……你有没有受伤?”
他屏息,垂眸看我。
许久,他眼底眸光微转,笑容也显得清浅:“若若,早就好了。”
“伤到哪里了?”
他不说话,眼眸乌沉,大掌将我的头按进心窝里。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情绪像一条细长的绳,在我心上纠缠打结,缚得我心尖锐痛。
我想哄哄他:“孟凉笙,我的手不疼。”
他沉默地笑,眸光沉沉浮浮碎裂眼底。
他又哭了。
12
都说孟凉笙性子冷,没有心。
但我知道,他是个爱哭包。
喝酒喝到头痛,大晚上睡不着觉时,我递上蜂蜜水他就会眼底湿润;
他爱吃橙子,我切好橙瓣,将新鲜水润的果肉递到他面前时,他会红着眼眶吃下;
当我叫他一声阿凉时,他默默地看着我,就像得到一次昵称而落泪的男孩子……
这世上,没有人生来薄凉。
从医院出来,到家已是凌晨。
孟凉笙站在门外,整个人隐在昏暗的光线里:“若若,别赶我走!”
他眼眸微漾,我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夜时,我的头昏昏沉沉烧了起来。
胸口像着了一团火,不知名的痛楚从手上一直疼到心里去。
我在梦中哭哭啼啼。
缱绻的亲吻,落在我湿润的眼角。
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若若,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
他衣襟半敞,大片冷白色胸膛冲进我眼眶。
左肋下,有圆形弹道疤痕。
瞬间热泪灼眼。
我浑身滚烫,钻心的疼痛涌向四肢百骸。
那伤,不知道要承受怎样的痛苦,却是无限地接近死亡。
我喉咙哽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若若,不哭——”
我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用力地亲他。
高热的体温,夹杂着泪水的湿咸。
他愣怔,渐渐收紧了臂膀,由我乱亲。
灯光落在那片清冷的瞳仁里,像有火光摇曳。
他锁住我的腰,无声的缠绵中,渐渐反客为主。
舌尖霸道又带着热烈的气息,迫不及待地侵入纠缠,容不得一丝躲避。
13
早上起来,我扒着门框,悄悄看厨房里的孟凉笙。
晨曦的光洒在他蓬松的发顶上,一副冷清的面孔,系着小两号的卡通围裙,是一本正经又滑稽可爱的模样……
他把蛋面煎得金黄,抬头见我就笑,眼里装着烂漫春光。
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脊背。
“阿凉。”
“嗯。”
他轻笑着,把我拉到胸前,捏着我的下巴,细细密密地吻过来。
温热的气息缠绕而至,柔韧的舌滑入,纠缠探索着。
我心口渐渐灼热,意乱情迷。
手机突然响起。
“别理。”
他嗓音含糊,吮着我的唇不放,吻得我透不过气来。
“哥哥——”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像被冰冻住一般,气息闷窒,喉结快速地滚动着,目光里深深燃着贲张的火。
我窘迫得红了脸颊。
男人重重地喘息,搂着我的手落到了腰间,一弯身,直接将我抱进卧室,一室旖旎……
赵警官在电话里告诉我,梁竟被遣返回国,可以结案了。
我愣了许久,眼泪掉到手背上才恍觉。
孟凉笙紧紧抱住我,满眼心疼:“别怕,不疼了,都过去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孟氏与林风若解约的消息。
在拍的新剧也无限期搁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了孟氏的庇护,对林风若不满的圈内人纷纷爆料,欺压新演员,强行加戏,蹭商业大佬未婚妻热度……
一时间,林风若的黑料满天飞。
舆论太盛,她无力回天,就连她的助理也被业内永不录用。
公司年会。
璀璨的灯光下,我晚礼服的裙摆叠着他的黑色礼服,孟凉笙幽黑的眸子漾起一片星辉。
男人冷峻矜贵,嘴角含笑,一枚粉钻戒指戴在了我的手指上。
他小心翼翼地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宝贝,这么多年,我终于把它戴在你的手上了。”
周围一片惊叹,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一旁的姜宿却打趣道:“孟凉笙,卖身契都签这么久了,才把人哄到手,你这效率太低了!”
“什么卖身契?”
“你签的合同,忘记了?孟凉笙把财产全部转给了你。”
“……”
姜宿看着我闷笑:“你心真大,签名字的时候,都不看条款!”
“还有,你江边的房子,也是他的手笔!”
我眸光一凝,亮亮地望向孟凉笙。
男人缠上我的腰肢,挑眉笑得得意:“所以,若若,你不能把我甩了。”
我目光闪动:“所以,阿凉,以后要乖乖的哦!”
姜宿喷出一口老血:“喂,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撒狗粮!”
14
我在洗手间,遇到了林风若。
很明显,不是巧合。
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她看着我手上的钻戒,撇嘴嘲笑:“沈若,你高兴什么?它本该属于林风眠的。”
“在孟凉笙心中,你永远排在第二。”
我安静了几秒,如实说:“或许你说得对。但是,可以长久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如果林风眠回来了呢?你还有资格陪在他身边吗?”
她摘掉墨镜,眼尾下露出一颗海棠红的泪痣。
我一愣,不由得发笑:“你画上一个泪痣,就变成林风眠了?”
她慢条斯语,一字一句道:“是林风眠除祛了泪痣,变成了林风若。”
我的惊愕,如五雷轰顶。
“所以……不管你是林风眠还是林风若,都是在骗孟凉笙!”
她神色晦暗,笑意不明:“我从小被梁竟收养,寄人篱下,连爱情也由不得自己。”
“梁竟让我接近孟凉笙,挑拨他与老沈总的关系,我是迫不得已的。但是现在梁竟入狱了,我不用再受他摆布,可以光明正大回到孟凉笙身边。”
我摸了摸指上的钻戒,语气从容:“你凭什么笃定,孟凉笙还会爱你?”
“你说爱他,但你又不珍惜他,你接近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伤害他。如果商战垮台的是孟凉笙,你还想做回林风眠吗?”
林风眠沉默了片刻,缓慢勾唇:“只可惜,感情的事,不讲道理。”
她脸上浮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沈诺,要不要赌一把?我和你,看看孟凉笙会选择谁?”
“赌吗?”
“若若,我赌你赢。”
孟凉笙身姿挺拔,站在走廊上,看我的眼神温柔至极。
林风眠笑容渐失:“我是阿眠啊!你要选那个女人吗?”
孟凉笙嗤鼻哂笑,目露不羁:“或许叫你梁岚更合适吧?”
“……”
林风眠顿时失去表情管理,连昂贵的粉底也遮不住她死灰的面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岚,你还真当我是傻子?”
孟凉笙单薄的眼尾微微挑起:“那些肢体器官被寄回来后,警方检验出那些并不属于同一个人的。”
“你们费尽心思来骗我,戏又不做全套,真是不走心!”
孟凉笙目光转为嫌恶,音色极冷:“以前留你在身边,是因为梁竟还没有抓到。”
“但是现在,留你没用了。”
她颓然退了几步,声泪俱下:“我是爱你的,凉笙——”
“你有闲心,还是期盼梁竟别把你咬出来吧!”
林风眠突然止住了哭声,愣愣地,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她的妆容晕湿糊在脸上, 失态得像个小丑,失魂落魄地跑开。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孟凉笙的瞳孔在灯光下晶莹似琉璃,他握住我泛凉的指尖:“若若,当年沈爸爸的决断没有错。”
“错的人是我。”
我的泪光明明灭灭。
所以, 当年他并没有恨父亲。
所以, 我从来不是棋子。
我的真心从未被利用,
爱也从未被辜负。
15 孟凉笙视角
孟凉笙第二次见到了沈若,是在沈父的葬礼上。
小女人站在他的前面, 纤弱的脊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双眼下。
她长发及腰, 黑色的长筒裙直裹到脚踝, 只有一小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
孟凉笙冷傲的面容, 不禁微微皱眉。
那双手腕太细了,似乎不用大力就能将它折断,手掌也小, 显得手指更加纤长。这腰细得他一双大掌就能围拢过来……
他走到墓碑前,放下手中的白菊。
“哥哥——”
她叫他,他没应。
她那双红肿的大眼睛看着他, 又要渗出泪来。
孟凉笙的心, 没来由地下沉。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他把她搂进怀里安慰:“若若,别伤心,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孟凉笙有洁癖, 却从来不排斥沈若。
他的目光总会停留在她身上。
看着看着,就会挑出她一堆毛病。
她太安静了,她的眉色太清浅了,眼睛太纯澈了,皮肤又太显苍白了。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火。
不知因何而燃, 却灼得他灵魂都是痛的。
直到他听到有男生向她告白时, 一向冷静自持的孟凉笙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在外面喝了许多酒, 醉卧在沙发上, 看她小心翼翼端着蜂蜜水不敢上前的样子。
“哥哥,喝水吗?”
“哥哥叫得那么亲热, 还以为是真兄妹呢!”
“换个别的叫叫。”
沈若想起孟妈妈曾叫过他的小名。
“阿凉——”
他微垂下眼睫,眼眶慢慢地变红。
是啊,这世上没有人生来薄凉。
少年时的孟凉笙, 也曾直抒胸臆,也有满腔的情感。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 所有的热情被孤独、寂寞压缩至稀薄卑微。
不过是一个孤单单长大的男孩子。
渴望亲情关怀, 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沈若也许不知道,她为他热的一杯奶,可以温暖他的人生。
她为他撑在头顶的一把伞,可以长久地撑在他的心里……
孟凉笙站起身,直接将人抱进沙发:“若若, 你这么叫我, 最好听。”
他突然吻了下来,嘴唇压着她的嘴唇:“若若,我喜欢你, 我们结婚吧。”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这个世界荒凉,唯爱可以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