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逆向强制
第 34 节 逆向强制
想被清冷竹马强制爱,我不断挑战他的底线,终于被关进牢笼。
宋屿路发狠了吻我:“人质爱上了绑架犯,这下我们都是病人了。”
“其实……姐姐没发现自己怀孕了吧?”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宋屿路笑着擦掉嘴角的血迹,在我耳边轻声说:“很爽,再来一下吧。”
“姐姐,我喜欢你给的一切。”
1
我觉得女追男隔层纱就是个天大的误会。
追不了一点。
就比如:“小路,好嘞是闺蜜,不好嘞是敌蜜,你和姐姐是什么?”
宋屿路在沙发上给我剥柚子。
语气淡然:“不知道。”
“错啦,我俩是甜蜜蜜!”
“……”
“还吃不吃。”
宋屿路毫无风情,对我如此精彩的土味情话轻拿轻放,拿起一瓣柚子,喂到我嘴边。
我不甘:“情人节什么安排?想跟姐姐过吗?”
宋屿路瞥都没瞥我一眼,“没空。”
……我暗恋他这么多年,依旧是捂不化他冰冷的心。
2
然而,晚上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宋屿路在他的画室里不知道倒腾什么。
我抓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不小心点到“语音备忘录”。
我看到一段音频的命名,就一个字:“渺”,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二十,地点就在这里。
我皱起眉,那时候我和宋屿路喝酒来着呢。
连上了我的蓝牙耳机,按下播放:“姐姐。”
宋屿路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加了混响,低沉且富有磁性。
我愣住了。
没想到能听见这称呼。
这家伙平时不叫我姐姐,怎么喝点小酒这么主动。
但是这怎么还被录下来了?
这不是宋屿路的作风啊。
下一刻,我石化了。
因为音频里传出……接吻声。
靠。
宋屿路趁我喝醉亲我??他怎么会亲我??
宋屿路好像是抱着我,他声音温柔的像是在诱骗:“乖,渺渺,叫我的名字。”
我哼哼唧唧,醉的一塌糊涂:“唔——小路。”
宋屿路轻笑了一下,不打算到此为止:“渺渺,说你喜欢我。”
我那时候应该是又困又晕,只想赶快昏过去,所以不管什么都往外吐:“喜,喜欢你,喜欢你……”
宋屿路像是在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好乖。”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本能的摸上自己的嘴唇。
这小兔崽子竟然喜欢我,还喜欢的这么变态。
这么能装,行。
我们看看谁能忍到最后。
3
我敲了门。
宋屿路让我不要打扰他。
“那我只能找别人看电影去喽。”
宋屿路不动声色:“和谁?”
“郑树。”
我俩共同的朋友,差不多也算一起长大。
说完,我捕捉到了宋屿路眼里的一瞬晦涩暗淡,他立刻垂下眼,掩饰得干干净净,声音依旧清冷:“去吧。”
接下来,“砰”一声,门关上了。
晚上十一点。
宋屿路发了个微信问我在哪,我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我和郑树站在路边抽烟。
突然,我的后颈脖子就被捏住了,被宋屿路揪上了车。
晚上洗完澡,我穿着他的衬衫到处乱晃,宋屿路让我别挡着电视机。
我走过去把手压在他身后的墙壁,眼波流转,声音发嗲:“小路,姐姐还没有电视机好看呢?”
我肯定宋屿路脸红了。
但他轻咳了一声,把我推开。
“发什么神经。”
我不在意的笑笑,有些漫不经心的的说:“郑树,我还挺喜欢他。”
“你说,他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空气沉默了。
宋屿路手里的可乐瓶被捏瘪。
4
“那你去问他,问我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可乐用力扔进垃圾桶。
宋屿路浑身散发着寒气,但我看出来他极力装作不在意。
他要走,我拽住他的手腕:“开个小玩笑,生气了?”
宋屿路低头看着我。
“我为什么会生气。”
还嘴硬。
我憨笑:“嗯嗯,你不生气那最好了。”
上次和郑树出去,我就已经把他拉到我方阵营,威逼利诱之下,郑树答应我配合我的情人节行动。
郑树是个粗线条,大大咧咧的,他只关心自己要是到时候真把事情搞大,会不会被宋屿路揍。
为了表示我是真心要追求郑树。
我买了个情人节礼物,特郑重的西装领带,用粉色蝴蝶结精心包装,明晃晃的放在家里客厅的餐桌上。
那么大个盒子,我不信宋屿路看不见。
放好之后,我觉得还缺点啥。
于是手写了个超级矫情的告白小卡片,网上抄的三行情书。
“你能收下吗/易碎品,小心轻放的/我的心”
写完画了个小爱心。
我鸡皮疙瘩都被肉麻起来了。
5
上午放的,晚上回家礼物连带小卡片就不见了。
我想过宋屿路会有反应,但我没想过反应有些超过我的预料。
我刚想开口质问他。
被宋屿路的样子吓到。
如果说以前他冷脸,眼里还算得上温柔,但现在……
“你等会儿真要去跟他表白?”
客厅没开灯,昏沉沉的,他的眼睛像夜里的狼。
我本能后退半步。
心虚,但大声:“怎么?我喜欢他,我给他表白不是很正常吗?”
宋屿路冷笑,“那你可以现在放弃,他不喜欢你。”
我不想跟他掰扯,转身拎起包出门“约会”。
没走出半米,我被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宋屿路!!你干什么!”
宋屿路置若罔闻,把我扔到卧室里的床上。
“不许出去。”
太凶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跟谁谈恋爱和你有关系吗?”
宋屿路沉默半晌,只说:“我说不准,就不准。”
我反问:“不会是你嫉妒了吧?”
宋屿路这次回答又快又坚决:“怎么可能。”
我差点被气笑。
“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他攥住我的手腕,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从小被宋屿路宠大,偶尔他毒舌,但大多数时候都对我纵容,虽然我是姐姐,但他总比我成熟,比我更像大人。
但现在,我只能感到疼。
“……放、开。”
莫名其妙的委屈情绪涌上来。
眼泪突然就溃堤了。
不知道宋屿路什么时候松开的我,我模模糊糊的看见他低着头,有些暴躁的弄了两下后脑勺的头发。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宋屿路蹲在我面前,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不好。”
他哑着嗓子,牵过我的手,仔细查看之后抬起头:“……我送你去。”
6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情人节夜。
我和郑树在网吧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游戏,他都困的不行:“姐,可以了吧,这时长够暧昧了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够了,走吧。”
准备在路边打车,突然看到熟悉的车牌号。
“你没走?”
宋屿路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上车。”
郑树要坐副驾。
宋屿路语气很冷,但根本没有看他,“没说你。”
我挑了挑眉,但没说话,静静旁观兄弟反目的戏码。
演啊,我给了郑树一个眼神。
郑树咳了一声,摸了我的头:“渺渺,那你就早点回家,明天再见。”
“好。”
我露出甜美微笑。
余光里,宋屿路扶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浮出。
他终于烦躁,“你们还要说多久?”
我“依依不舍”的上了车。
车开出去不到五十米,我打破沉默。
——“我和他在一起了。”
7
一个急刹。
我差点没栽到挡风玻璃上。
“是么。”
宋屿路有些疯魔,像在自言自语,但嘴角含笑。
我故作轻松,“对啊,他也很喜欢——”
“宋屿路!!”
冷风灌进我的领口,在我拉住他之前,宋屿路已经打开车门冲出去。
8
我眼睁睁看着宋屿路揪起郑树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郑树在惨叫:“不不不!路哥!路哥你听我解释——”
寒风里,我被吓傻了,反应过来赶紧抱住了宋屿路,然而他就像条疯狗,根本听不见任何人讲话。
“宋屿路!”
我挡在了郑树面前。
拳风带着寒凉掠过我的发间,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
我仰头看着他,忍住声音的颤抖:“你冷静一点,行吗?”
宋屿路勾了勾唇角。
“我打他,你心疼了?”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又陷入沉默,宋屿路的眼眶红了。
他侧过脸,很轻的嗤笑一声,像是种自嘲。
我听出他极力掩饰的哭腔:“你是真的喜欢他。”
肯定句,像是一个盖棺定论。
“你呢?”
我攥起拳,“你喜欢我吗?”
说啊。
快点说啊。
宋屿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9
半月后,朋友组局。
骰子摇了六七轮。
“小路呢?咋还没来?”
我喝着杯里的酒,“我怎么知道。”
“邪了门了,你俩闹矛盾了?啥事啊?”
“说不清。”
谈都没谈上,但现在竟然有种离异的感觉。
我快微醺,宋屿路还是来了,周围的人在起哄,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坐在我旁边。
“冷吗?”
他问我,看了一眼我的吊带裙。
我的指尖贴着杯里冰块,凉的很,故意去碰他的手背。
“你摸摸看。”
宋屿路本能反手把我的手包在他手心,过了一会儿又很克制的松开了。
“把我衣服披上。”
我喜欢宋屿路关心我,喜欢他对我无计可施,喜欢他总会主动求和,但我讨厌他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讨厌他总是选择性遗忘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谢谢。”
我接过来,变得客气。
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选了真心话,问题是:“有考虑过闪婚吗?”
酒精上头,我有些疲倦的靠在沙发上,看着宋屿路的背影发呆。
他纹丝不动,像是不在乎,又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中。
特别讨厌。
我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吗?我本来就要结婚了。”
10
众人都沉默了,并且不约而同的看向宋屿路。
“你喝醉了。”
他这样说。
我挑了下眉,没有反驳,下一秒被整个扛在肩上,我头晕目眩,差点没吐出来,宋屿路几步把我带离,转头扔在了车后座上。
宋屿路压着我。
我静静的看着他,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说你喝醉了。”
宋屿路平静的不像活人,我觉得他眼里的漆黑是绝望的深渊。
“渺渺,说你喝醉了。”
他攥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我用力推他,“我没醉!没醉!!你放开我!”
宋屿路纹丝不动,他浑身散发着戾气,让我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是他的眼泪。
“……我不相信,你不可能这么爱他,渺渺,你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行吗?我求你,你跟我说。”
我盯着他,“不可以吗?凭什么?你是我的谁?”
宋屿路一直在哭。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把脑袋死死埋在我的脖颈里。
我要的那么简单的一个答案,竟然难到这个程度。
但我依旧保持着耐心,“宋屿路,你给我一个理由,行吗?”
一直以来成熟稳重的宋屿路突然变得像个小孩子,他哽咽,并且很耍赖的摇头,拒绝面对我的问题。
这时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耐心,我们总能慢慢心意相通。
11
“边缘型人格障碍?”
心理医生给我解释:“这只是一个猜测,按你的描述来看,宋先生是存在安静 BPD 的前兆的,害怕被抛弃,有可能会采取极端的行动来防止真实或想象中的被抛弃,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一旦遗弃的问题被触发,会感到愤怒,可能存在一定的自毁冲动。”
“他会很自卑,但不会责怪你,认为全部都是自己的错。”
我有些难以接受:“不可能,宋屿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双商都高,学习社交从来都是最好——”
“那更符合了,他的原生家庭呢?”
“……他爸妈很早离婚,都在国外,平时不怎么联络。”
心理医生顿了顿,“我建议你还是把他带来做个检测吧,以防万一,BPD 人格说不准,有冲动行事的可能。”
“嗯,好。”
我刚挂掉电话,客厅传来一声巨响。
“小路?你昨晚去哪了?”
没人回答,我走出卧室,宋屿路拿着……我的户口本??
“你干什么?”
“你受伤了??你在流血。”
下一秒,我被强行拽进他怀里,宋路路单手钳制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是冰凉刺骨的寒意。
“啪嗒”,我被拷住了。
12
“你——”
宋屿路几乎是咬上我的唇。
我被抱起来,放在了餐桌上,变成了真正的盘中之物,毫无反手之力。
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样的感觉,是痛的,但又是痛快的。
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但毁灭性的爱意。
宋屿路在我回应他那一刻,停住了所有暴戾的动作。
“……”
他的眼里的迷乱变成审视。
沙哑的嗓音:“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过来,但我的脸持续发烫。
“我喜欢,喜欢你。”
这话应当是羞涩的,毕竟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但宋屿路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想跑,就直说,别骗我。”
心瞬间凉了一半,我抿了抿唇,“小路,我是真的——”
宋屿路暴躁的捂住了我的唇,他眼眶发红,里面的红血丝显得他更加颓废,我猜测他可能昨晚一夜没睡。
“闭嘴。”
13
宋屿路像养猫一样把我圈养起来了。
他什么都不干,几乎不出门,也不让我做任何其他事,整天黏着我,必须要挨在一起。
我天天嘴都被亲肿。
中途还要被质问:“他亲过这吗?这里呢?”
“是我亲你舒服,还是他?”
“为什么要结婚呢?我们明明才是家人,不是吗?”
哭了之后眼泪就被舔掉,这时候宋屿路不逼我了,他会一直跟我道歉。
“对不起,但我就是……这么烂,我早就想这么做,我不能没有你,渺渺,你原谅我,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死掉。”
“我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养的很好,你比以前更漂亮了……真的。”
宋屿路根本不觉得我对他有丝毫的爱意。
他看着我的红眼眶喃喃自语:“这么讨厌我吗?”
“我已经很小心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这么多年,我都小心翼翼的藏好了!为什么你还是讨厌我!!”
宋屿路抱着自己的头,我只看到他颤抖的发旋。
“我要的那么少……”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陪着我……”
“为什么就连这么小小的一点要求,你都不能可怜我?”
“我才是最需要你的那个,不是他!”
我叹了口气,试图安抚:“小路,我永远是你的家人,我会永远陪你——”
宋屿路猛的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我身后的墙上。
“你骗我!!”
“小时候你就说我们是永远的家人,但你现在转头就要离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对我的承诺都不作数!!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走!!”
他恍然不觉疼痛。
眼里是疯狂和痛苦,泪水落下来,挂在他的下巴。
沉默良久,他笑了:“没关系,渺渺,现在我想明白了。”
“留不住的,就关起来,一辈子都别想走。”
隔天,我好像被喂了安眠药。
醒来之后被锁在完全陌生的房间。
不知道离家有多远,不知道究竟是南方北方,甚至不知道在地球的哪个经纬。
我只知道,这是栋高楼,几乎快伸入云端。
宋屿路送我一个精致的牢笼,我从落地窗往下看,只能看到浓雾。
14
外面在下大雪。
每一瓣都像鹅毛厚重的飘落。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
耳边温热的气息,宋屿路从背后抱住我的腰,缱绻的蹭了蹭我的侧脸。
微凉的触感,我从镜子中看到那条珍珠项链。
他比我更热衷于这些女孩子的饰品,乐此不疲的打扮我,像在玩芭比娃娃的换装游戏。
“一年了吗?”
我模模糊糊的回想,但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
宋屿路习惯性地把我的手包在他手心里,“你妈妈报警了,之前你在视频里露出了你手上的镣铐。”
我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十米长的半径,我所有的活动范围。
其实……尽管限制我,他也给了我空间,对吧?
所以为什么要报警呢。
让我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啊。
我沉默良久,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发呆,缓缓开口:“不要让他们找到我,小路。”
“你爱我吗?”
宋屿路的声音低沉,但不笃定,更像自我欺骗。
一年前,我也许能坚定的回答。
但现在,我开口后,却更痛苦的明白自己和宋屿路没有什么不同,我也在骗自己。
“我爱你。”
宋屿路亲上我的耳垂,叹息。
“好乖。”
有些时候,说多了,自己也信以为真了。
宋屿路沉溺在我的甜言蜜语里,但另一方面好像比我更清醒。
“人质爱上了绑架犯,姐姐,你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们都是病人了。”
“这样,我们更相配了,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眼前的白色刺眼,更让我疲倦。
转身勾住他的脖颈。
“抱我睡觉吧。”
15
宋屿路在厨房煎牛排,把我圈在怀里。
他用刀切了一小块,吹了吹然后喂给我,“这个熟度可以吗?”
我点点头。
饭后他好像有工作要处理,我无所事事的趴在窗边。
为什么……雪一直下了这么长时间?
从来没有见过连着十几天的雪,地上的积雪好像也并没有变化。
我疑惑的摸上玻璃,一个极其细小的闪烁的雪花点,像老式电视机。
这到底是屏幕,还是玻璃?
我的指尖在颤抖。
“姐姐。”
“看什么呢?”
宋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身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指节。
“对不起,刚有点事要处理,无聊了吗?我陪你玩飞行棋?”
我紧闭双眼。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别去想,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里,不管东南西北,不管是在地球哪个角落。
但有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冒出来。
妈妈报警了,他们肯定会一直找,可这么久过去,我们周围连一丝异常都没有,没有人上访,没有邻居敲门,就连街道上的人也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怎么会呢?
宋屿路从不会阻止我看电视,这么久,警方对我的失踪案毫无进展。
妈妈和我视频过。
她知道我在一栋高楼。
等等。
一栋高楼?
16
“小路,可以开窗通风吗?我们好像一直都没开过。”
我说完就摸上了把手。
纹丝不动。
宋屿路气定神闲的摸了摸我的头。
“那只是个装饰,打不开的。”
此时我才注意到,通风口在天花板上,什么建筑会不设计窗户,从顶上通风?
“……我们在一个地下室,对吗?”
宋屿路笑的好温柔,他的眼里甚至有赞许。
“姐姐好聪明。”
“想逃跑吗?其实没关系的,我愿意陪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小游戏。”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
“其实……姐姐没发现自己怀孕了吧?”
17
“你说什么?”
宋屿路捧起我的脸,“你怀孕了,我们会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宝——”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脸上浮起红印,但却丝毫没有怒意,还在笑着。
漫不经心的擦掉嘴角的血迹。
宋屿路低头,把我按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很爽,再来一下吧。”
“我喜欢你给我的一切,姐姐。”
我如他所愿。
但宋屿路看我的眼神却越发痴迷。
我后退了一步,“你疯了……你疯了。”
宋屿路不反驳,他纵容的看着我,“我们都疯了,姐姐,我们是一起的,只要有一个人疯,另一个也要被拉下水。”
他逼近我,攥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头。
“我们是家人,家人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死都要埋在一起。”
从骨头里涌上来的恐惧。
我双腿发软,但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冲进厨房拿起了刀。
宋屿路静静的看着我。
“别伤到自己。”
他只说。
我冷笑一声,“你应该担心自己。”
宋屿路朝我走过来,直到刀尖就指着他的咽喉,方寸之间,只要我……
只要我捅下去。
任渺渺,你在犹豫什么?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他是疯子,难道你也要和他共沉沦?
宋屿路似乎看出我的犹豫。
他笑的更开心了。
“我是你唯一的家人,尽管你恨我,你也会心软。”
宋屿路把自己的命放在我手心里,像放一个不可回收垃圾,他自己都不在乎。
疯子。
疯子。
最终,我避开了他的要害。
刀尖堪堪只没过他的腰腹,血很快渗出来,宋屿路闷哼一声,似乎摇摇欲坠。
我没有回头看,我打开那扇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
黑暗的走廊。
好像无尽的迷宫。
一圈又一圈,一扇门又一扇门。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找到一丝光亮,那里有一个电梯。
进去,看着电梯门关闭,我才敢慢慢调整呼吸。
大约三十秒后,我终于到了地面。
电梯门打开。
天光乍现,我用了一会儿适应面前的太阳光。
终于,面前的所有景物都呈现在我面前。
我愣住了。
因为,面前是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海水深蓝色,近于黑,波涛汹涌的浪潮狠狠打在礁石上。
这里哪也不是,只是一个小岛。
我在某片不知名的大洋中间。
18
好冷。
夜晚降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好像总有脚步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我把自己缩在某个大树后,体力不支,脑袋也转的很慢,我在想,会不会这个岛上还有其他居民,会不会我穿过这片广袤的丛林,那边就会有村落。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
一声狼嚎把我惊醒,那么近,好像就在我身边。
我害怕的全身都在抖,求生的意志让我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沙沙作响。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姐姐,抓到你了。”
宋屿路。
他举着一个小火把,身上的伤只是粗糙的包扎了一下,脸上温和的笑。
“抱歉,走的有点慢。”
我劫后余生,几乎是冲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衣。
宋屿路很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
“不怕,不怕。”
他的唇安抚性地降落在我侧脸,我把自己嵌进他的胸膛,那里体温滚烫,我终于找到一个安心的栖息地,放松了自己的所有戒备。
在所有的可能的危险和痛苦中,如果让我非要做出选择,我还是会选宋屿路。
这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手机亮屏,之前的狼叫只是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录音。
拙劣,但如此有效。
19
倦鸟归巢。
被热水清洗后,我疲惫的陷进床里,任由宋屿路摆布。
他好像流了不少血,说话都比之前虚弱,但他完全不再提那件事,也没有责怪我。
这时,我终于理解斯德哥尔摩的妙处。
其实我早已适应就此与绑匪同床,我也深知他有控制欲,喜欢看我软弱,让我妥协,而我为了大局,上了瘾也不戒毒。
总能闻到血腥味。
宋屿路的伤口。
我睡不着,“想吐。”
他有些紧张的打开灯,“是孕期的反应吗?”
我指着他的伤口。
宋屿路很快明白,脸上有歉意,“对不起,宝宝,那我离你远一点,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好吗?”
我有种诡异的愧疚感。
是我捅伤了他。
我陷入一个奇怪的逻辑怪圈,竟然完全不觉得自己怀孕这件事本身就是宋屿路的罪恶。
宋屿路反过来给我道歉,反过来加重了我的罪恶感。
我为了弥补,主动的吻了吻他。
满室寂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着了魔障。
“我爱你。”
宋屿路愣住,很快眼里泛起水光。
他急切的回应我,“我也是,渺渺,我也是。”
这时候,我产生一种幻觉,好像就这样过下去,我们能爱彼此到死。
20
由于我怀孕,一切都变得失真的甜蜜。
宋屿路给我营造了似梦似幻的梦境,无微不至的照料我,许诺我之后我们一定会组成一个特别幸福美满的家庭。
某天,我照例看晚间新闻。
宋屿路在厨房洗碗。
电视上说最近 N 市出了一起命案。
死者叫:“郑树。”
我脑中轰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
我捂着嘴,但还是飞速跑进厕所吐了个昏天地暗。
宋屿路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落的不能自控。
他慌乱的给我擦眼泪,像哄一个婴儿一样的拍我的背,他眼里的爱那么真。
“渺渺,喝点热水,好吗?”
“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凶手毫无悬念,但凶手又显得如此无辜。
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打碎他手里的玻璃杯。
捡起碎片,我往自己的小腹扎去。
“……渺渺!!”
宋屿路制止了我,我的力气犹如蚍蜉撼树。
他是如此自私的杀人犯,毫无人性。
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
我这么想着,陷入长久的昏迷。
21
大病一场。
宋屿路终于失去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掌控,他生怕我出事,所有不合理的要求都尽可能满足,除了一件事,让他去自首。
他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于是我冷脸、暴躁、朝他身上踹,不让他碰我半分。
逃跑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真正的导火索是某个夜晚,我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宋屿路的手机,没有信号,于是我放弃拨打求救电话。
然后我看见了那么多条录音。
有那晚让我心惊肉跳的狼叫,有他杀人时的纪念品,郑树的惨叫,有我的情话,有我的梦话。
这么多,这么多。
我的爱恨交加变成了一种滑稽的诙谐剧。
宋屿路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变成一个连爱和怜悯都需要精心算计才能得到的可怜鬼。
22
能下地之后,我再次来到了那片海边。
宋屿路的胡茬青的,显得他格外狼狈。
海浪没过我的小腿。
宋屿路终于反应过来我想干什么。
“渺渺,不准,快回来!”
这个季节,还没回温,海水刺骨。
“放我走。”
我回过头,在海风里,他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想抓住我,“你先回来,好吗?我求你,你先回来。”
宋屿路好像在哭,他的哭声被浪潮掩盖。
心里有密密的刺痛。
我好像和他共感。
手里的枪,是之前从床头柜里拿出来的。
宋屿路对我根本不设防,他觉得我只是拿一个玩具解闷。
我知道这把枪结果了谁,现在它也应该结束这一切。
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我们回去,好吗?宋屿路,我想我妈妈了。”
我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但依旧泄漏出哭腔。
宋屿路明明也很痛苦, 但他缓缓摇头。
“我们是家人啊。”
“渺渺, 你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我只有你一个人……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我们一起长大,二十多年来,我们一直都是家人啊。”
“你不爱我吗?”
他的眉心拱起焦躁痛苦的皱褶。
继续朝我走过来,“渺渺, 难道你从来没爱过我吗?我不相信。”
我理智的神经都在叫嚣,让我赶紧扣动扳机。
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苦。
我爱过,那个永远都言不由衷, 永远对我无限纵容,永远陪着我成长的宋屿路。
有一点他说的对。
即使不是爱人, 只是我们曾经是家人。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崩溃的吼出来。
宋屿路这时终于笑了,好像想起什么很快意的事。
“这很难理解吗?他抢了我的东西, 他试图永远从我身边夺走你,他该死,如果可以,我想再来一遍, 你不知道, 他死前还在给自己辩护——”
我的所有防线都溃败, 几乎是尖叫着:“他是无辜的!!是我!!是我……”
呼吸不上来。
窒息感捆绑住我。
是我害了他,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都是我。
“我从一开始, 就根本没想要抛弃你……宋屿路,我那时候是真的爱你, 我真的爱过你……为什么你不相信?”
“那时候多好。”
我怔然开口:“那时候, 我们都配得上对方的爱。”
是啊。
现在呢。
都不配了,都该死。
宋屿路站在那里, 似乎幡然醒悟, 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他的眼睛血红,和我对视。
终于平静下来。
“渺渺,对不起, 我总是……这么迟钝。”
这话说的是不是发自真心,我已经不能知道了。
因为当他朝我冲过来那一刻。
我没有任何犹豫,“砰!”
枪声响起。
宋屿路瞬间倒下, 血染红了海水,那么凄美。
我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抬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闭上双眼。
……
预料中的痛没有到来。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几秒后,我爆发出哭号,浑身卸力, 在海水里骤然跪下。
23
我再次醒来。
眼前的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是郑树。
他皱着眉,着急的抱着我奔跑。
“……你没,没死?”
郑树说:“没, 几个小时前, 他就让我来接你,他说你会没事的。”
如此荒诞。
但我此刻心中只有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已经过完了大半辈子。
直升机上,我往下看。
那片红色的海, 像朵巨大的梅花,张扬的不肯悔恨半分。
但很快就会消散。
然后变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不知道,也许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