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又见花落
第 37 节 又见花落
姜芹每一次分手都会来我家，抱着我哭诉。
但她忘了，我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爱她的男人。
我也有自己的情感需求。
我领着女朋友来到她面前时，她却只是淡淡一笑，胳膊肘撞了我一下：“铁树开花啊！”
我一改往日的态度，拉下脸让她别再来找我，她真的再也没来过。
她不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
不能陪她走完这一生，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1
我五岁的时候认识了姜芹。
那时的她还是个喜欢流鼻涕的邋遢小姑娘。
而我是个有洁癖的处女座，每次都会很嫌弃地帮她擦鼻涕。
后来我爸妈开玩笑说：“这么喜欢照顾妹妹，以后就把她娶回家吧！”
那会儿我看着只比我小两个月，正在吸溜鼻涕的姜芹，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娶她呢，那么邋遢。
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日子。
我们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就连吃饭也经常在一起。
她爸妈经常在加班，所以经常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等晚上再回家睡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好看了，我的青春期也来了。
她不再总是流鼻涕，十分注意形象，发型永远是班上最好看的，甚至为了身材还不吃饭。
那会年级里就有男生私下评论，说最想要的女同学是她，我当时气得连对方的饭盒都打翻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发觉，在我心里，早就萌芽盛开了爱情的花朵。
不管我说多少次她不胖，她都听不进去，直到有一次早操她晕倒了。
初中我们是寄宿制，我跟她不同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抱起她就去了医务室。
全然不顾其他人的起哄。
她醒过来时，只对我吐了吐舌头。
“子铭，这可不是因为减肥哦，是我低血糖啦。”
我沉着脸，她讨好似的拉着我的衣角，“子铭哥哥，求你别告诉我妈，我保证以后要好好吃饭！”
声音嗲嗲的，嫩白如葱的小手晃来晃去，在我心间也荡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为了不显出自己的异样，我用变了声的公鸭嗓怒斥了一顿：“再被我发现你不好好吃饭，我到你班上来喂你。”
她挑眉，似乎默许了这个说法。
我不会告诉她，那句子铭哥哥，让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梦，各色旖旎。
2
不仅我觉得她好看，我发现有更多的男生也注意到了她。
她第一次收到情书的时候，还有些惊慌失措地来找我，问我怎么办。
我看着那封情书里露骨的表达，当场撕碎：“哪个班的，我去会会他。”
结果是以对方进医院，我被记过而收场。
就凭他写的那些，打到他进医院算是便宜他了。
慢慢地，我发现了姜芹的异样，她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跟我划清了界限，不再跟我一起回家，不再找我一起吃饭。
原来是因为有人传了我们俩的绯闻，说我们在私下交往。
我当即去班主任办公室，说明我是她哥，才止住了谣言。
也同时，堵住了自己所有的路。
高一那年，我和姜芹不在一个学校，她不再住校，而我上的学校必须住校，得两周才回来一次。
见不到她的日子，全靠照片排解相思。
那些感情慢慢在心里沉淀，我发现自己不可控地喜欢上了她。
喜欢到想起她就会笑，见到她总是忍不住想抱她，可又不得不克制这无处安放的情感。
但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某一次周末回家，她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说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陆子铭，我交男朋友了！这次是真的，不是绯闻哦。”
思绪一下就把我拉回了初三那年，年级上炒得沸沸扬扬的我们俩的绯闻，传得有模有样，说我对她怎么关怀体贴，她又怎么依赖我。
如果那个时候，我不去澄清，会不会我们也会变成真的呢？
我苦涩一笑：“给我说干吗？不怕我爆你出去啊？”
她挽着我的胳膊，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是我最好的子铭哥哥。”
嗯，就冲她这一句子铭哥哥，我强忍住了自己心里的酸涩，替她瞒着一切。
后来，我只能在替她打配合，隐瞒她约会行程的时候，才能听到她叫我子铭哥哥。
3
不知道怎么的，不到两个月，她就被姜叔叔抓包了。
姜叔叔怒气冲冲，提着她回到家，关门声巨响，隔着门我都听清他们的吵架声。
庆幸我们住在一楼，我可以从窗户悄悄爬进去，看着她眼睛通红的样子，我装作散漫的样子，象征性地关怀了她几句。
谁知她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陆子铭！肯定你是告发我的，不然我爸明明加班，怎么会去电影院堵我！”
我哭笑不得，我要告发肯定一早就告发了。
“姜芹，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喜欢你，喜欢到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她拿枕头砸我的样子，莫名很可爱，我好想抱她。
没想到她主动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指了指自己的旁边，示意我坐过去。
而后她埋头在我的肩膀，哭得不能自已。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似乎这样，我们就算是拥抱了。
“好好的初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她啜泣着低吟。
没关系，以后还有我。
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陆子铭，你会永远是我的哥哥吗？”
她忽然止住了哭泣，仰头看着我，抿了抿唇，认真的样子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微微一怔，会吗？
会的吧。
可我不想只做哥哥。
我想做你的爱人，陪你一起走下去。
但我给出的答复是：“会，我当然永远是你的哥哥，有任何事情我都会挺你。”
她紧咬着唇，眼里挤出了晶莹的泪珠，垂眸不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感动。
那个时候的我，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以哥哥自居，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换男友。
4
姜芹高考没考好，我去了北京求学，她选择留下来复读。
离开那天，我非常不舍，因为妈妈说我们会搬家，以后跟姜芹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这次是真的要成你学妹啦。”
她扯着标准的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故作沉稳地说：“好好学习，别尽想着谈恋爱。我不在，没有人关照着你，也不知道那些男的是不是渣男。”
姜芹耸了耸肩，冲我眨了眨眼睛：“放心吧，陆子铭，老娘现在鉴渣能力一流，绝对不会上当。”
我看着她有一瞬的失神。
姜芹，再叫我一声子铭哥哥好吗？
或者，再叫我子铭，只把我当作你的唯一依靠，好吗？
“加油考到我的学校，我提前去给你探路。”最后，我只说了这句。
她点了点头，潇洒地转身离开。
而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
上大学的第一学期，宿舍的男同学们，不是谈恋爱就是打游戏，只有我每天蹲图书馆。
他们说我活得像个古人，甚至一度怀疑我不喜欢女的。
我当然喜欢，我还有一个埋在心里许多年的人。
每次学习累的时候，我会点开姜芹的头像，凭借着那寥寥无几的朋友圈，揣摩着她每天的生活。
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朋友圈了，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月，她说学习压力大。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发条消息，却发现似乎我无话可说。
直到有一天，她打电话给我，哭得不能自已。
“子铭哥哥，我、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开口，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妈要离婚，我、我没人要了。”
她断断续续，词不达意。
最后我终于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去做人流手术，给我转点钱吧。”
我愤怒至极，拳头生生朝着旁边的墙砸了十几下，血一滴一滴顺着手指滴落在地，可我感觉不到疼痛。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立刻回去，看看她有没有事，再狠狠收拾那个渣男。
坐上飞机的时候，我仍心有余悸，怎么偏偏我不在的时候，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姜芹，你怎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呢？
5
见到姜芹的时候，我所有的质问都哽在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曾经吼减肥最厉害的她，如今瘦得都撑不起衣服。
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容：“抱歉啊，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
我没出声，默默交钱，等她进了手术室，我才释放出自己的情绪。
说出去也有点丢人，在医院的厕所，我一个大男人竟然捧着脸哭。
差不多哭够了，我才起身，洗了一把脸，坐在走廊上等她出来。
她很虚弱，不想说一句话，我也不再过问，默默买好所有日用品，记下医生说的各种注意事项，领着她回了家。
回到她家，我才知道她父母离婚的消息，原来一向沉稳的姜叔叔居然出轨了，还有了第二个家，而她妈妈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回了娘家。
所以她一个人孤独无依，就随便找了个男人吗？
我做不到不去想那个男人是谁，但我一直压抑着那份想刨根问底的心情。
在我离开之前，因为我心绪不宁，切菜切到了手指头，她给我包扎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了。
“那个男人是谁？你小月子这么久，他凭什么不出现？就这么隐身？说好的鉴渣能力一流呢？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我收回了手，刚包扎好的棉布上，又渗出了血迹。
她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连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说出那个人是谁，大概是爱惨了他。
我心里涌出一阵酸涩，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我后天的飞机，明天等你状态好一点，给你补补课，休息这半个月落下了不少，希望回去还能跟上进度。”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扭头不再去看她。
姜芹，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多一点吗？
你才 18 岁，还有大把好人生。
你还有我。
6
给姜芹补习的时候，她难得展露了笑颜。
甚至还会给我开玩笑了。
我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你这基础不够扎实，想考到我的学校可能有点困难。”
她眼底的落寞转瞬即逝，我甚至没有捕捉到。
“不过别担心，哥会帮你弯道超车。”
事实上，等我回到北京后，她并没有主动找我。
即便我编了很多理由去找她说话，她也只回复了很简单的几个字。
慢慢地，我们的联系变少了。
仿佛因为那件不可提及的秘密，反而把我们越推越远了。
大三那年，我的好哥们儿撺掇着搞了一个联谊会，有个女生挨我特别近，他们就起哄说我们成一对儿。
姜芹已经在上大一了，刚发的朋友圈是她在晚会上的表演，我注意到有一张，有一个男生靠她非常近。
大概是酒精麻痹了我的脑子，我顺势对那个女生说：“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后来我才从哥们儿陈煜那里得知，这个女生喜欢了我很久，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第一次跟她约会的时候，收到了姜芹发来的照片。
【老哥，这是追求者 1 号，下面那个是 2 号，帅吧。】
挺帅的，不过都不适合她。
林珊为了这次约会，精心打扮了自己，我压根儿没注意到，只盯着手机笑着回消息。
直到她大吼一句：“陆子铭，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呢，你手机是你女朋友吗？”
“抱歉，我们去吃饭吧。”
林珊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跟我不适合。
她懂得照顾人，记得我不吃姜，还会主动给我夹菜。
我看着她身后的郁金香出了神，那是姜芹最喜欢的花。
“抱歉，我想我还是做不到，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7
林珊努了努嘴，苦笑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有这个结果了，他们都说你是高岭之花，打赌让我拿下你呢，没关系，不就是赌输了嘛，我林珊输得起。”
我结完账，送她回了宿舍。
她大方地抱了我一下：“一日情侣我也很满足啦，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做不出情侣，咱们还是朋友。”
她很开朗，很健谈，是个很好的朋友。
陈煜听到我连女孩子手都没拉的时候，下巴都惊掉了。
“拜托，那可是林珊啊，外国语学院一枝花啊，你就这么错过了，不可惜吗？”
“可惜什么？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我笑着点开手机，回复着姜芹的消息，难得今天她打开了话匣子，我得抓住机会多说几句话。
谁料陈煜一下抽走了我的手机，举得老高。
“我说呢，连院花都看不上，原来藏着一个小娇妻啊，置顶这位的备注都是些什么啊？又见花开？我靠，陆子铭，你好骚啊。”
我夺回自己的手机，忍住了打他的冲动：“关你屁事。”
陈煜还在我耳边不停地发表着他那一套歪理论，而我的思绪飘远了。
姜芹喜欢花，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两家一起去花海玩，她死死盯着我身后的花海，我还开玩笑问她看我干吗？
她轻哼说：“谁要看你啊，我喜欢花，最喜欢郁金香开的时候。”
所以在给她做备注的时候，我备注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暗喻。
“不是女朋友，是妹妹。”我给陈煜解释道，因为再不堵住他的口，我都快成为一个只会意淫的变态了。
他回味过来：“啧啧，这美女长得真的好看，既然是妹妹，介绍给我呗，你知道我每段恋情都无疾而终，大概人家都觉得我只知道打游戏太无趣。”
“滚！”
“得勒，联系方式推一个，哥，你是我亲哥。”
我藏起来的人，能随便给吗。
8
但命运也挺神奇的，姜芹还是见到了陈煜。
她大三那年，我正准备申请出国留学的事情，她没提前给我打招呼就来了北京。
她知道我在哪个宿舍，直接在楼下等我。
谁料被陈煜提前截了胡，他带着姜芹绕了好几圈，才给我打电话。
“陆子铭，你不在图书馆啊，哎哟，我还带着咱妹妹绕了一大圈来给你惊喜呢。”
这臭不要脸的，我立刻冲了出去，差点连鞋都穿错，看到陈煜那一脸贱笑的样子，我捏紧了拳头。
姜芹一身黄色的碎花裙，温婉知性，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哥，陈煜说你要出国，是真的吗？”
刚一见面就聊分开的事，未免太伤感：“没影的事，想吃什么，哥带你去吃。”
事实上，这次见面，我跟姜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独处，因为陈煜干什么都要凑一起。
那会儿我真的烦死他了，可后来，我最感激的也是他。
在我拿到心仪学校的 offer 之时，姜芹特意赶来了北京，同时带上了一个男生。
“哥，这是我学长，对我很好，我带来让你过目，替我把把关。”
她语气轻松，仿佛我真的是她的哥。
一顿饭吃下来，我能看出来她看向那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星星，确实很喜欢他吧。
我的心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无论如何也愈合不了。
临别时，我郑重对那个男生说：“是男人就有点担当，对我妹好一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姜芹颤抖着声音，喊了我一声陆子铭。
我回头，看到她眼里有一抹晶莹，却笑得灿烂：“陆子铭，你要开心哦。”
嗯，但愿吧。
我没能出国，因为我爸被人骗了一笔钱，包括他存给我的学费和一笔贷款。
为此，我不得不放弃深造的机会，找了个工作。
好在老板不错，奉行多劳多得，为了尽快堵上贷款的窟窿，我不得不没日没夜地工作。
9
再见姜芹，我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脚步都是虚浮的。
“怎么突然不去留学了呢？也不告诉我。”她跟着我回到我的出租屋。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而后轻轻靠在我的肩膀：“哥，我分手了，求安慰。”
彼时的我，已经被各种事情压得喘不过气，但我也耐着性子哄着她。
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我还能说什么呢？
“因为我说过一辈子把你当妹妹。”
姜芹在我家住了一晚，我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大概已经接受了我们这样的关系，所以更加坦然。
房子是我跟陈煜合租的，她睡我的床，我跟陈煜挤了一下。
“哥们儿，说真的，我觉得你好像喜欢姜芹。”
“没有的事。”
“但是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对，就是眼神。不像是看妹妹的眼神。”
“陈煜，我跟她，只能是兄妹。”
这是她说的，不可能改变的，不管她有多少个男朋友，甚至她以后结婚生子，都轮不到我。
不过我想过了，当哥哥，那也是一辈子的羁绊。
认命吧，陆子铭。
“还是不对劲，她怎么忽然就来北京实习呢？难道，是为我来的？”
“拉倒吧，你有我妹的男朋友帅吗？”
陈煜叹息一声：“结婚又不是看脸的，看心好吗？”
姜芹在北京待了三个月，时不时就会来我家蹭吃蹭喝，一来二去跟陈煜也熟了。
陈煜这人，长得不够帅，但是为人很幽默，总是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姜芹毕业后留在了她实习的那家公司，租的房子离我小区很近，其实我们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倒是陈煜经常没事攒个局，让她来吃饭。
她成熟了很多，举手投足间尽显女人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渴望爱，她的恋爱总是无疾而终。
我感觉她来我这，十次有八次都是因为失恋。
10
公司组织体检，我的检查报告里显示异样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了陈煜。
他是我唯一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吊儿郎当地说：“放心吧，哥们儿，你那体格能有啥事啊，体检机构不准的，别信。退一万步说，你不就担心你妹嘛，就算有啥事，你妹妹我替你养了。”
我踢了他一脚，佯装生气地说道：“这才是你本意吧，臭小子。”
但其实，我心里是慌的，因为拿体检报告时那个医生建议我去大医院再做一次检查，说结果十有八九都一样。
我不敢再天天熬夜，偷偷去大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生怕体检机构的结果不准确。
但看到医生那严肃的神情，我知道这次结果是真的不好。
食道癌早期，尴尬的时间段，如果要治疗，会耽误很多我工作的时间。
我纠结一番后，跟医生商量了保守一点的治疗方案，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就来手术。
医生官方地说尊重病人的意见。
我爸被骗的钱，我马上就赚够了，我想再努力一点，存够他们的养老钱，让他们也能轻松一点，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但姜芹，再一次来到了我家，红着眼望着我。
“陆子铭，我又失恋了，可以借个肩膀靠靠吗？”
她靠在我的肩膀，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衣，甚至她不经意地抱住我的时候。
我的心好像被人死死攥紧了一样疼。
以后，我应该没这样的机会去安抚她的情绪了。
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我克制地拥住了她的肩，仿佛我只是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安慰着她：“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你呢，你会是吗？”
“当然是啊，我还会给你找个嫂子，跟我一起疼你。”
她不再出声。
夜静得可怕，也让我认清了形势。
第二天我打通了林珊的电话，约她见一面。
林珊穿着紧身皮衣，蹬着高跟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
“怎么了？漂亮到让你不敢说话了？说真的，我还是单身，要不考虑考虑我？”
我差点没一口水呛出来：“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希望我不会太唐突。”
请她帮我做一场戏，骗过姜芹，让姜芹对我失望。
“天哪，大学霸，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再跟你做一天情侣？我介意什么？美死了好吗？其实我不介意来真的，不如假戏真做了咋样？”
“我生病了，癌症，所以，我……”
她摘下墨镜，默默抱了一下我，没有废话：“积极配合治疗，该享受享受。”
“别说这些了，先请你吃个饭，咱也要享受美食嘛。”
11
我跟林珊达成了共识，等下一次姜芹说要来我家的时候，她就过来陪我做一场戏。
本意只是想让姜芹不再记挂着我，去过好自己的人生。
因为这个月我去过医院，医生说我扩散很快，保守治疗作用不大，必须马上入院接受治疗，除非我不想要命了。
我挺想要命的。
想看到姜芹结婚生子，最好是生个女儿，长得像她。
“陆子铭，看我带了什么！你最爱的臭豆腐！”
姜芹一脸欣喜地推开门，林珊正勾住我的脖子，作势要亲我。
“陆子铭，这位是？”林珊故作娇羞藏在我肩窝问我。
我转身，大方牵起林珊的手走到了姜芹面前。
“认识一下吧，这是我邻家的妹妹叫姜芹，这位是林珊，我的女朋友。”
大概是太过惊讶，姜芹手里的臭豆腐差点没拿稳。
不过转瞬，她便恢复了淡定，她淡淡一笑，走到我身边，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可以啊陆子铭，你这铁树终于开花了啊！”
我一改往日的态度，皱眉沉着脸怼了她一句：“你嫂子还在呢，别这么没规矩。
“如果你这样没个正形，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她愣在原地，眼里似乎翻涌着泪花，放下了那碗臭豆腐，转身离开了。
毫不拖泥带水。
关门前，她扭头露出一个微笑：“陆子铭，祝你幸福。”
这就是她啊，看似有情有义，实则果断得不能再果断了。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也把我的路堵死了。
林珊啧啧两声：“喜欢人家就大胆说啊，搞这么一出，学霸，我真瞧不起你。
“当年最好的时候，我没开口，现在我一地鸡毛，你觉得是我能开口的时机吗？”
林珊摇了摇头，陪着我吃完了那碗臭豆腐，辣得她眼泪鼻涕一块流。
我似乎看到了小时候姜芹在我面前流鼻涕的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忽然凑了过来：“说真的，要不要跟我试试？我有钱，我可以帮你的。”
我推开她：“不能耽误了你。”
林珊走后，我打开行李箱收拾起了东西，明天就要入院了，我爸妈也会来这里，希望姜芹以后能独立起来吧。
12
姜芹这丫头有时候决绝起来还挺绝的。
我让她别来找我，她真的再也没来过。
整整半年，我都没有她任何消息，没办法，我只能旁敲侧击从陈煜那里套消息。
这小子，已经开始追姜芹了，他们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陈煜应该会照顾好她吧。
第一次手术恢复得不好，我只能在医院住着。
还好庆幸自己毕业的时候买了几份保险，加上老板也很给力，给了我一些资金支持。
所以钱方面的压力不算特别大。
“子铭，你振作起来，爸爸妈妈都在这里陪你，要不要我给姜芹打个电话，听说她也在北京打拼呢，之前我碰到她妈妈，说她现在可拼了。”
我哑着嗓子阻止了我妈。
“人家正忙呢，别打了。”
我妈仿佛一夜就白了头，说实话我挺不孝的。
还没让他们享福，就生了病，害得他们为我日夜操劳。
我生病的事情，除了陈煜和林珊，其他人我都没说。
所以大部分时候，在医院的日子都是无聊的，只有写着像小学生一样的日记，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
等下次治疗结果还算不错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出院了。
我偷偷去到了姜芹工作的地方，看着她成熟稳重的打扮，与同事谈笑风生的样子，放下心来。
后来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国外有一个研发团队的新药需要临床试验，在找志愿者，问我愿不愿意。
我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我如果能活着回来，一定要捧着一束郁金香去姜芹面前，让她嫁给我。
但老天没给我这个机会。
13
人大概是知道自己快要死的。
那种濒死的感觉很清晰，就像油灯被风吹着，在做最后的挣扎一样，但无法告诉身边的人。
我已经丧失了吞咽功能，就连说话都十分吃力。
新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反而因为水土不服，整个人瘦了很多。
我妈抹掉眼泪进来的时候，我看出了她的无措。
万幸，这次生病没有花太多钱，还能有些结余留给爸妈安享晚年。
我告诉了妈妈一个秘密，说我喜欢姜芹，却不得不跟她闹翻。
她没有觉得我幼稚，只是笑着说她知道，她早就把姜芹当儿媳妇了。
这可不能乱说啊，她肯定是要结婚的。
后来，我死在了异乡。
我让妈妈把我葬在有郁金香的地方。
我想一直看着姜芹喜欢的花，开在我的面前。
我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些曾经看不到的事情。
好像时间消失了。
我看到了那年我说有女朋友的时候，姜芹哭到眼睛都肿了。
我甚至看到了她偷偷盯着我的照片发呆。
陈煜按我所说大胆追起了姜芹，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也应该要离开了。
可我还想继续守护着她。
我让所有人都保守了我已经去世的秘密，就是怕她伤心。
可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她放弃了跟陈煜结婚，回到了我们的家乡，回到了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只可惜物是人非。
当妈妈告诉她，我喜欢过她的时候。
我看到了她的泪，想再努力去拥抱她一次，可只能吹起一阵风，让花落下。
自此，我从她的世界消失。
未来，再与我无关。
番外——姜芹视角
自从青春期以来，我一直有个秘密。
我喜欢上了跟我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陆子铭。
说是哥哥，其实也就比我大两个月而已。
他会故作深沉，让我叫他哥，可是我总是喜欢叫他子铭。
我知道他喜欢干干净净身材很瘦的女孩，所以我为了减肥不吃饭，结果却晕倒换来了他的一顿骂。
其实知道是他抱我来的医务室，我的心都要雀跃得跳出来。
他还说我再不吃饭要来我班上喂我。
我心说，你来呀，来了我就可以说你是我的，看那些女生还敢觊觎你不。
可是我不敢，我胆子小，我怕一旦开口，连朋友都没得做。
年级里有我们的流言飞语的时候，我其实还有些小激动，我在期待他会怎么做。
谁知道，他找到班主任义正词严地说是我哥哥。
行啊，陆子铭你既然那么想当我哥，那我也一直做你的好妹妹。
我一直怀疑他对我有点什么，朋友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找个人假装谈恋爱试试他。
我试了，失败了。
当我心灰意冷准备跟那个男生坦白的时候，被我爸撞见。
我们吵了一架，我爸扇了我一巴掌，他自己都不干净，凭什么来管我呢。
陆子铭偷偷潜入我房间，我以为他至少会关心一下我的内心，可他没有，即便我说我的初恋没了，他也面不改色。
所以我下定决心，豁出去地问了他一句话，是不是愿意一直做我哥哥。
他肯定的回答，击碎了我所有的妄想。
即便我为了跟我爸赌气，身边的秘密男友一个接一个地换，他都从未表现过任何异样。
我只知道，自己跟陆子铭是不可能的。
以后，我也只会把他当哥哥而已。
我复读那年，我爸终于跟我妈摊牌了，说自己有相好，要离婚。
你看啊，男人的爱就是这么廉价，当初追我妈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一辈子要对她好。
可现实呢？
只有我妈走不出来，他早就跟别人有另一个家了。
我心里苦闷，没有人可诉说，想到陆子铭在大学也许都有女朋友了，我也不敢打扰他。
生怕自己越界。
我做了一件令自己最后悔的事情。
当时爸妈因为离婚吵翻了天，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去了酒吧，有人来搭讪，只因为那个人的侧脸长得有点像陆子铭，我就跟着他走了。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陆子铭，谢谢你来救我。
可我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我坠入了一个自己编造的梦。
事后，我很后悔，立马去药店买了药。
那个时候我没有朋友，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上学，学习状态也很不好。
我妈因为我爸出轨的事情，扔下我回了娘家，而我爸忙着哄他的小儿子，根本没时间理我。
我一个人就像是飘零的浮萍，无人可依。
直到我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之时，已经晚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吃过药还能怀孕，可我已经没有人可说了。
我酝酿了两天，要打给陆子铭求助，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还是因为我不小心摁倒了电话才拨了出去。
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那些话，只知道哭。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像个贱人，恨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陆子铭在一起了。
他没有抱怨，立刻飞了回来，陪我去做了手术。
快要离开前，他质问我那个男人是谁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本来就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因为长得有点像他，我就那么随便地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说了陆子铭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很烂的人吧。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那种情绪。
我告诉他，我会好好读书，谢谢他来照顾我。
他照顾了我半个月，替我跟学校请了假，完全像个体贴入微的大哥哥。
我很想问，陆子铭，你是不是真的只把我当妹妹，可我没资格开口啊。
再后来，我努力学习，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因为热衷参加社团，有不少男生追我，可我一个都不想选。
大概是那些太痛苦的经历，让我对爱情丧失了信心。
就这样度过了我的大学生活。
陆子铭打算去国外读书了，为了让他觉得我过得好，我特意找来了学长演戏，说是我男朋友。
他让学长好好照顾我。
他不知道，我的眼里看不到他，是无法有光的。
我们聚少离多，再见面的时候，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他开口问我男朋友呢？
我才灵光一现，反正我在他眼里都是感情随性的人，不如索性伪装成失恋，这样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他家，靠在他肩膀哭，甚至有时候还可以假意拥抱。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会无条件借自己的肩膀给我。
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渣女，每隔一个月就分手去找他哭诉。
我曾想过他一直没女朋友，是不是在等我，可我没勇气开口。
后来，他大概是厌倦了我这样无止境的骚扰，所以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他牵着一个女孩，说那是他女朋友，冷漠地对我说以后别去找他了。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
那个女孩很漂亮，跟他很相称。
我的人生，好像就要终止了，陆子铭啊，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终究是长大了些，喜怒不形于色，我微笑着祝他幸福，潇洒离开。
只有自己心里知道那滋味多苦，关起门来哭了三天三夜。
忘不掉的。
我不再更新朋友圈，不再愿意跟人交流，总是在夜深盯着他的照片看。
后来，陆子铭的大学好友陈煜，借着各种由头出现在我身边，他追了我一年也没死心。
我渐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后，在一个极其平淡的下午答应了他。
他是挺不错的结婚对象，我们顺理成章地交往，谈了两年。
一直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带着陈煜回老家见我妈的时候，他俩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陆子铭两年前去世的消息。
那一刻，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为什么？
怎么可能？
他不是明明跟女朋友去国外工作了吗？
我对他的死讯一无所知, 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跑去了曾经的家。
那里早已物是人非。
曾经我跟陆子铭门对门，从五岁到二十三岁，那些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再也控制不住号啕大哭了起来。
男朋友安慰我, 我只知道哭。
后来大概是他看不下去了, 给了我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我才知道，陆子铭那个傻子，一个人孤独地喜欢了我那么多年。
原来他一直都关注着我所有的动向。
可是他从没开口说过一句。
大概和我一样, 生怕开了口，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单纯的关系。
他的字一直都很好看, 我终于看到了十五岁的他写给我的情书。
【姜芹喜欢花, 我愿意摘下这个世界所有的花送给她, 如果可以, 婚礼上我要用郁金香花铺满整个会场，让她置身花海……】
我的泪浸湿了那张薄薄的纸。
可我没有机会再跟陆子铭说一声。
陆子铭, 你不知道,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花。
而是那年春天，那个站在郁金香花海前的少年，回眸对我一笑的瞬间。
我爱你。
如果你在天上也能听到多好。
可我没有办法再讲给你听。
所以, 我要带着你的爱好好活下去, 照顾好叔叔阿姨。
我跟男朋友提了分手，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城市, 找了一份离家近的工作, 剪短了头发。
平时跟我妈住在家里，周末去到叔叔阿姨的家里，替他们剪剪花枝，给狗狗洗洗澡。
我从没在他们面前说过什么，更没有表现过任何异样。
甚至很配合地说知道陆子铭在国外, 我替他来照顾他们。
但有一天，阿姨拉着我的手，眼里带着泪地说，其实在他们心里, 早就认定了我这个儿媳妇。
但陆子铭在生病最痛苦，嗓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之时, 还坚持告诉了阿姨, 有任何我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帮。
这个傻子, 就只知道默默付出吗？
阿姨给了我一本日记，是陆子铭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写下的，到最后字都歪歪扭扭了。
为了不让阿姨看到我哭，我别过脸，刚好看到了那满满一院子的花，因为秋风拂过, 落下朵朵花瓣, 飘在地上。
似乎像是在告诉我，我并不孤单。
我默默流着泪，捡起了落下的花瓣装在了瓶子里。
陆子铭你再等等, 等送走了他们，我就来陪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在一开始就对你告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