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十年春
第 50 节 十年春
我死在了和褚继洲相恋的第三年,死前他曾守在我的身边,发誓此生非我不娶。
十年后,我意外重生了。
面前十年未见的褚继洲正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而我看到他身后镜子里的我,是一个与我十分相似,但绝不是我的女人。
1
我和褚继洲,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我们的父亲在生意上有密切的往来,母亲也是手帕交,于是两家选择了同一小区的临江别墅,成了邻居。
他只比我大一天,恶劣,又喜欢摆哥哥的谱。小时候玩过家家,骗我吃泥巴汉堡,封我做小宫女;再稍大一点,管着我不许抄作业,向我爸妈告状我逃课;等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又悄悄撕男同学写给我的情书,还恶狠狠地警告我不许早恋,却没发现自己在说到早恋这个词的时候都悄悄红了耳朵。
我们就这样从幼儿园一起念小学,一起念初中,一起念高中,最后一起上了大学。
我们都是独生子女,精英阶层的教育并不简单,作为唯一继承人的我们心智早早就成熟,所以悄悄熬夜看到小说里那种跋扈的大小姐时我老是笑,这时褚继洲就会给我发消息质问为什么我房间里的灯还没关。
我一般会回:都大学了,你还管我?
第二天他就会气哼哼地来找我,一边关注我有没有认识新的男同学,一边带我去各个地方玩。
他喜欢运动,圈子里的朋友也都介绍给我认识过。有个黑皮体育生曾经对我很感兴趣,对我发动过猛烈的追求攻势,但是没过多久就销声匿迹了。我怀疑是褚继洲的手笔,但是我没有证据。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虽然听起来很突然,但是我想可能是他怕再不下手,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拐走。
表白的时候他也说不出什么情话,只是带我去吃死贵又难吃的法餐,给我倒红酒的时候,眼睛盯着瓶口,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大概已经排练了八百遍的台词。
“宛宛,和我在一起。”
当时烛光摇曳,我倚在靠背上跷起穿着黑色中跟鞋的脚去轻轻钩了一下他的裤腿。
“嗯……我考虑考虑。”
我感受着他瞬间僵直的身体,恶劣地朝他笑。
他抿着嘴,十分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宛宛…”
我扑哧一下,钩过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2
我们曾是大学里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褚继洲待我好,是把我放在眼珠子里疼的那种好,平常他表现的机会少,只能下课来接我去各种小馆子吃饭。继我上次吐槽那顿难吃的法餐后,他就热衷于带我寻找我爱吃的川菜馆,势必要好好表现成三好男友。到了周末的时候,他就来我家做饭,给我带各种我喜欢的东西。
但是,其实在我们在一起之前,这些事他就一直在做。
我那时十九岁,认识他十九年。
但是我们也会吵架,也会冷战,也会争执到要闹分手的地步。
我不记得当时吵架原因是什么了,吃饭时他就冷着脸往自己的碗里加我不爱吃的香菜。
我顿时把筷子一撇,也冷冷地看向他。
他手一抖,一大勺香菜全掉进了他的碗里。
“你,你这三天别靠近我。”
我看着暴露在香菜气味里的水煮鱼,非常生气。
他也莫名其妙生气:“于文宛,我还比不上香菜呢!”
我被他宠坏了,拿起包就走,他上来想牵我的手,被我狠狠地打了一下。
后来是怎么和好的,我忘了,大概是我罚他再也不许吃香菜。
我知道我被他骄纵坏了,仗着他对我好,对他为所欲为,可能爱就是让人有这样的底气。
3
再后来,我在教室里晕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在我的床边,像是已经枯坐了很久的雕塑,见到我醒来,他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嗓子干不干?要不要喝水?”
我感受到挫败悲伤攥紧了他的灵魂,他的心田似乎一夜之间荒芜了下去。
“我怎么了吗?”
我开口,声音沙哑。
“水可能太烫了,我刚刚才烧开呢。我去外面给你倒凉的,掺一掺再喝。”
他完全侧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并且这是他很少不等我的回答就离开的时候。
他是落荒而逃。
他走出门外没一会,我爸妈来了。
他们那时正在外省出差,到病房里的时候风尘仆仆。
妈妈一看到我,眼泪就直接滚了下来。
她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了我,泣不成声。
爸爸站在一边,显得异常沉默。
这个电视剧桥段里经常出现的经典桥段,以前我只会觉得好笑,当自己真正成了其中的主人公时,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我在妈妈的怀里轻声细语:“哭什么?”
妈妈只是哭,似乎没听见我的问题,我伸出手去慢慢抚她眉间的皱纹。
我没有哭,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个结果。
我吃了很苦的药,打了很长的针。我休学住院,他就天天陪着我在病房里,有时候一天就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陪护床上看着我,和我说各种他能想到的新鲜的话题。
我看着他,就会想起以前天天吃的川菜和天天挂在嘴边的一句,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我现在吃不了川菜,也嫁不了褚继洲了。
之后的日子,他会载我去江边看烟花,去寺里祈福,去我们曾经探险过的小巷散步。
过除夕的时候,他把平安符挂在我的床边,我听见他在向上天祈求不要带走我,我站在病房外,把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起他并不相信神佛的过去。
4
他大四的时候,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在 ICU 里住了整整三个月。
我变得不再漂亮,因为化疗失去的头发,枯黄的皮肤,瘦弱的四肢,所有人都能知道,我正在枯萎。
但是他依旧在细心地浇灌我,替我梳理枝叶,驱除虫害。
同时,我发现他开始整夜整夜坐在我的床边凝视我,就好像在守望注定失去的玫瑰。
我一天能清醒的时候不再多了,甚至有时候一天都是昏昏沉沉地躺着,不知日月,不识春秋。
我趁难得清醒的时候,尝试着向他说起我的遗言。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发雷霆。
他几乎是暴怒地离门而去,我却看见他离开时已经泛红的眼眶。
爸妈经常来看我,却常常只是在门外不进来。
他们有金钱权势,但是这一切在生命的流逝前都变得如此渺小。三年来,他们找了无数的偏方,带我去看了无数的医生,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生命之光一点一点熄灭。
我知道他们瘦了,也苍老了。
“咳……妈妈……”
我咳嗽了一下,轻声地唤。
他们进来,爱怜地抚摸我不再光滑的脸。
我贪婪地将脸倚靠在母亲的手心,汲取着温暖。
“请……请不必为我伤怀。”
我眨了眨眼:“我的墓志铭上得写,若有来生,还做爸爸妈妈的女儿。”
这三年里,母亲已经为我哭了无数次,我擦掉她又要滚下来的眼泪,轻声说:“这二十多年我过得很幸福,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不是吗?”
5
父亲母亲走后,我又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于文宛……”
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手背,他守在我身边,轻声说:“我这辈子只会娶你。”
我很贪心,我想点点头,然后扑到他的怀里,跟他说你如果娶了别的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但是我没力气了,我只是努力开口说:“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娶别人,还是不要不娶别人?
我的话没有说完,也再也没有说完的机会了。
我进了急救室,没有再醒来。
那句未尽的话也就这样丢失在岁月里,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记得。
6
光,刺眼的强光。
我闭上眼睛,身体一空,往光的方向急速坠落。
风声唳唳,无穷无尽,丢失了时间与空间。
我像是在宇宙里永生航行。我不再是我,我可能是一粒灰尘,一个氧原子,转瞬即逝的一秒钟。
但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重新感受到了重力,我瞬间睁开眼睛——我找到了锚点。
入目是一间被精心布置的房间,这里的装潢与陈设无不贵重华丽,而我站在正中,身体是久违的柔软而有力。
我有些失神地愣了片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是柔软的、温热的、有力的、健康的手。
一片黑色突然映入眼帘,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是一个大约三十随的男人,燕尾服被熨得很好,在水晶灯下隐隐闪出华贵的光泽,却压不过那个男人眉目的贵气。
我看着他的眉目,一时之间愣住了。
“宛宛,我们成婚吧。”
他温柔而虔诚地看着我,是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神。
他打开十克拉的钻戒盒,里面是光彩夺目的钻戒。
我愣愣地看着戒指,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是他的声音变了。不复少年时的清冽,而是带上了成熟男人的稳重与沙哑。
心底涌上的强烈不真实感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太美妙,这显然已经美妙到不真实,这一刻,健康与爱人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但是,怎么会是十年后的褚继洲呢?是我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想象?最最渴望见到的一幕?
我定定地看向他与少年时略有变化的英俊脸庞,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哭了,宛宛?”
他有些慌张地站起来想为我擦眼泪,却露出了他身后的镜子,它恰巧折射出温和的灯光里最刺眼的一个角度,让我下意识地往那里看了一眼。
他拿西服袖口为我擦着眼泪,敏锐地注意到我的神态一下僵住了:“怎么了?”
我死死看着镜子里的我,那是一张与我十分相像,但绝不是我的脸。
7
那是张十分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脸,大概二十出头,鹅蛋脸,桃花眼,皮肤白皙细腻像泼出的牛奶。
连眼角那一滴浅浅的泪痣,都长在一模一样的地方。
“宛宛?”
他拉过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
瞬间好像面前所有的色彩都悄然褪成黑色,我站在万花筒的中央,流失的色彩从我的指缝溜走,我什么也抓不住。
我想说话,但我的喉咙突然酸涩到不成调,我茫然地站着,我只能茫然地站着。
我眼里的泪一低头就砸到了羊毛绒的地毯上。
我颤抖着反握住他的手,勉强开口:“褚继洲?”
我的目光扫过他略有变化的轮廓,像是要将这十年所有的变化都一一抚平。但是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我听见我抬头看着他,用变调的声音轻声问:“我是谁?”
褚继洲捉住我将要滑落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宛宛,你是宛宛。”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一下推开他:“那她呢?她又是谁?”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还没等稳住身体,他就过来按住了我的肩头:“宛宛,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马上呼吸急促地看向他,眼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哀求与恳切。
这一切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于文宛。”
他把我拢进怀里,紧紧抱着我,像是此生不会再放手。
“你……之后,我念了大学,进了公司,我感觉那个时候的日子就像开了倍速键,几乎七八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承认,我那个时候用了各种方法,想要再见到你。
“但是那些都没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这几年都一笔带过,我却还是酸软了心,手指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角,眼眶通红。
“之后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特别像你的女孩。
“长得像,性格像,连年龄都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跟她在一起。”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但是谁叫我发过誓呢,我这辈子只会娶你。”
他温柔地看着我,我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之后,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他爱怜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眼底一片寒凉。
“苑苑,我们都是傀儡。
“准确来说,我们只是 NPC,是一本书中被规划好所有人生轨迹的符号。
“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
8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
“但是你不一样,宛宛,如果你觉得我没疯,那我就是没疯,如果你觉得我疯了,那我就是疯了。”
他停下来看向我,想得到我的答案。
那一瞬间,我也以为他疯了。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话。
“那个很像你的小姑娘,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她被称作穿书者。而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攻略我。
“就是在这里,我找到了让你回来的希望!”
他原本平静的叙事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紧紧地抓着我,眼底狂热。
“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我配合她,让她完成任务,能够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而相应的,任务完成之后,她帮我找回你的灵魂,让你在她的身体上重生!”
“阿褚,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
“我做到了,不是吗?宛宛你的复生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这确实已经完全违背了世界的客观规律,但是,但是什么穿书者,什么小说任务,这也太过于离奇,而令我无法相信。
我皱着眉头揉太阳穴,被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子震得回不过神。
“累了吗?”
他捏着我的后颈,帮我放松,看着我还残留着惊愕的脸庞,他突然开口说:“她走之前,我让她留下过一段录像。”
“你想看吗?”
我再次震惊地看向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牵着我走出了这间精心布置的房间,一切装潢似乎都十分地熟悉,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正在家里。
直到现在,我突然有了一点我死而复生的实感。
这是他十年前用自己的钱买下的房子,装潢陈设都布置成了我喜欢的风格。此刻外面正打着暖黄色的灯光,气氛暧昧而宁静。
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仿佛幽灵一般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抱着套着棉麻枕套的方枕,这里的一切几乎与十年前毫无不同之处。
他跑到液晶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份小小的 U 盘,插进了电视机的凹槽。
接着他挤到我的身边坐下,沙发很软,一下子陷了进去,我被带得往他那里靠了靠,他趁机伸过手,揽住我的肩。
他从沙发底下找出遥控器打开。于是我们两个互相依靠着,开始看这一场奇幻的录像。
像素很高,首先跳出来的就是我刚刚在镜子里看见的脸。
那时这张脸上洋溢着笑,生机勃勃地说:
“晚上好!
“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我自己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拥有一份奇妙的经历。
“在这里我过得很好,但是毕竟这里没有我的家,没有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最后我还是回去了。我会永远记得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是我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晚安啦,大家!”
录像戛然而止,我看着大屏幕上那张与我十分相似的笑脸,久久回不过神。
这是我现在用着的脸,这绝对不是我。夜晚孕育了荒诞与恐惧,却都在这片祥和灯光下消弥于无形。
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我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地轻轻哭泣。
老天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被巨大的喜悦砸中,所有的荒诞与不真实,全部都在这一刻的宁静之中土崩瓦解。
即便下一刻世界毁灭,这一刻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哭得有一些喘不过气,在他轻轻的拍打声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9
我翻了一个身,整个身体陷在温柔的丝绸里,惬意无比。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我翻天覆地地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我一会儿梦到褚继洲穿行在大漠海洋之间,面色疲惫;一会梦到我痛苦地推开褚继洲,指着什么崩溃大哭;一会儿又梦到那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穿书者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睁着已经没有生气的眼睛。
我被吓醒了。
我的骨子里还泛着睡醒的酥麻,整个人却冷汗涔涔。我平复了好一会,才渐渐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
我望了望四周,没有看到褚继洲,却闻到了从外面飘来的粥香,我的心马上奇妙地平静了下来。
我穿上他给我摆好的拖鞋,悄悄地循着粥香走到厨房门口。
他把皮蛋瘦肉粥盛到碗里,又打了两个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楣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眉眼柔和。
“我要吃溏心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再多睡会?”
“睡不着了。”
我走过去张望那碗粥:“好香,好饿。”
“去坐好,准备吃饭了。”
他撒了些海盐,然后把那两个蛋放到盘上,往桌边走去。
他穿着睡衣,还系了围裙,我摆着手走在他的后面,悄悄地观察他。
岁月优待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原本的背脊变得更加宽阔,脊梁也依旧挺直,就连头发也依旧是乌黑浓密。
“宛宛偷看我。”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眼里含着笑,转头望向我。
“怎么,不让看吗?”
“看看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他过来有点生疏地想讨一个吻,我哎呀一声避开他:“停停停,stop stop stop,我还没刷牙!”
他有些遗憾地停下来,说:“牙膏给你挤好了也不刷。”
“我这不是先想来看看你吗。”
我扭头往卫生间走去:“去刷了,去刷了。”
我们又恢复了十年前的生活,那样的美好,就好像中间的那十年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天,我见到了爸妈,但我只是远远站着,没有勇气上前相认。
近乡情更怯。又何况我如今改换了面貌,他们万一认不出我来了呢?万一不愿意承认我了呢?万一把我当成怪物了呢?
妈妈还是那么的优雅知性,只是眼角有了再也遮不住的细纹,爸爸还是那么的温和,这是比以前更加的沉默。
我站着看了很久,还是悄悄离开了。
下一次,也许我下一次会有更多的勇气。
但是我不知道,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都若有所觉地转头看向了我离去的方向。
10
“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褚继洲熟练地打开油烟机,系上围裙。
“我要吃水煮鱼。”
他似乎不大乐意,期期艾艾。我噘起嘴说:“喂,我现在很健康哎!”
他犹豫了一下,无奈点了点头。
我高兴地跑去看电视了,不出意料在吃饭的时候吃到了减麻减辣版水煮鱼。
褚继洲态度良好地认错,说:“要不去做一个体检?如果真的很健康,我就带你去吃。”
我们去了一家私人医院体检,结果出来得很快。报告显示,我完全健康,连点小毛病都没有。
我 Yeah 了一声,他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带我去吃我之前最爱吃的一家川菜馆。
吃完饭后,我们又去商场里消食,我慢慢地溜达着,他拎着购物袋跟在我后面,路上不时有路人朝我们投来祝福的目光。
我和褚继洲,自然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的。
11
为了补偿我们失去的时间,我们几乎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我们在卧室里接吻,在厨房里做爱,他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本该踏实而满足。
但是夜晚,我却常常开始做相似的噩梦。
我经常重复梦到那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女生的死。
模模糊糊的,我总能感觉到有一个凶手,但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这使我白天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我觉得应该是我的心理问题,他问起来,我不想说出原因令他担心,就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但是随着我做的梦越来越清晰,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浓重。
好像有什么脱离出了我的掌控,要滑向不可直视的深渊。
一天晚上,我罕见地没有做噩梦。
一片迷幻里,我只听到非常响的,心脏怦怦的声音。我拨开迷雾,发现那里躺着一堆机械造物的断肢。
这个时候我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我是在做梦,但是我却没有选择醒来。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知怎的,缓缓向那一堆断肢走去。
它的身上洋溢着浅浅的蓝光,一闪一闪,似乎与这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逐渐重合起来。
我蹲下来,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那坚硬的金属外壳。
“叮……警告!警告!请宿主马上远离目标男主褚继洲!!!”
我被它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在地上,顿时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睛。
褚继洲在一边似乎被我吵醒了,过来拍着我的身体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我皱着眉靠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了一声嗯。
“我在呢,我在呢。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又往他的怀里挤了挤,点点头。
12
我愈发地心神不宁起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我没有想到的地方悄悄地发芽。
我在心里发誓,如果我没有找到我想要的证据,如果我亲口听到他说他没有做,那我就完完全全地相信他。管它什么重生,管它什么穿书,我全部就当作过去的一场迷梦,不想再去纠结。
这可是褚继州啊,与我缠绕生长了前半生,又想与我缠绕生长后半生的人。
但是我们已经十年未见,这是横在我们中间的天堑,可以忽视,却无法逾越。
现在的他,真的还是以前的他吗?
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展开了隐秘的调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用名于蕾,今年二十二岁,但二十岁之前的履历确实是空白的。
她是凭空出现在我们的这座城市的,我再怎么查也没有查出她的过去。
二十岁之后的痕迹虽然浓墨重彩,却被人为地掩盖了,我通过了一些手段才查到。
她是在一场宴会上意外结识的褚继洲,圈子里的人还记得我的脸,那之后流言便漫天飞舞。
有人说褚继州对她一见钟情,把我抛之脑后,轰轰烈烈地坠入了爱河,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身,随便包养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但是不论如何,这两个名字挂在一起出现的时候,都是桃色新闻。
其中最轰轰烈烈的莫过于褚继洲在她的生日当天为她拍下了一枚价值千万的珠宝胸针。
但是就当传闻达到了最顶峰的时候,她却又突然销声匿迹了,我查到他买下珠宝是在六个月前,这六个月间,无论我再怎么查,都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整个人生轨迹没有任何的漏洞,难道真的如他所言,走完剧情,那个女孩便离开了吗?
当天夜里我疲惫入眠的时候,我却梦到了那枚神秘珍贵的珠宝。
价值千万的胸针浸了血,被人随意地扔在一边。
正当我打算上前查看时,背后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宿主。”
我回头一看,通体蓝光的机械生物正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后,就一脚踏上了柔软的草地。
我正想惊呼,却发现我竟然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
我感受到身体僵硬地站着,此时背后传来一道我最熟悉的声音:“于蕾,你没有跟我谈判的条件。”
这是褚继洲的声音。
这具身体害怕地颤抖着,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股大力袭来,褚继洲揪着头发把我往后一扯:“还没考虑好吗,嗯?”
在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的时候,尖锐的物体抵上了她的咽喉。
他笑眯眯地划开皮肤,伤口开始流血。
我被他扯着,看着他笑容下暗藏疯狂的脸,感到十分的陌生。
这具身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鸣,两只手扶着自己的头发拼命点头。
褚继洲满意地放开我。
这具身体抬起遍布伤痕的手,往空中别人看不见的蓝光面板上轻轻地滑动。
我睁着眼睛,强迫自己把将接下来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自己的脑海里。
“检验宿主身份中……检验通过。
“嘀嘀嘀,权限生成,世界已拷贝,权限已发放。”
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努力睁着眼睛去辨认了一下,果然在其中看到了我和褚继洲的名字。
这具身体抬起手,轻轻翻了一会,然后停留在某页上,做了一个抹去的动作。
褚继洲就站在一边沉默地盯着,像等待狩猎的虎豹。
“确定支付积分,修改世界支线,复活于文宛。”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和不确定,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这样能否成功。
“检验权限中,系统操作中……请等待。”
我紧紧抿着唇,闭着眼睛,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宣判。
“嘀嘀嘀!积分支付中,积分支付成功,修改成功!”
褚继洲的眼睛中瞬间爆发出光彩,而这具身体也瞬间如释重负,放松下来。
13
二人上空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漩涡,点点光芒从四处汇集而来,逐渐凝成一个女人的面容。
我看着我的脸,她睁开眼睛,我们对视了一瞬。
但是下一秒,我所在的这具身体突然抽搐着痛苦倒地,而他站在后面,打开了挂在颈间的表,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嘀嗒、嘀嗒、嘀嗒……
“3……2……1……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我听到钟表转动的声音,系统尖叫的声音,但是随后一切都裹挟在风声里离我远去,我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之后的一切混乱不堪,我仰着脸,混乱不清地说着什么话,而空中已经凝成的灵魂被风携带着自我的天灵盖而入,我僵硬着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闭上眼睛前,我看见褚继洲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最后说了一句:“申请权限,销毁系统。”
14
我喘着气又醒了过来,摸到满脸的眼泪。
他以为我又做了寻常的噩梦,想过来拍我的背。
我下意识一抖,避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
他问。
我看着他,明明是我十分熟悉的脸,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我再怎么也看不清了。
“你骗我了……是不是,你杀了她?”
没人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良久,他点了点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是抢来的,是白骨累累的。
我哇的一声,洁白的床单上,猩红点点。
“我该怎么办?你杀人了,为了我杀人了!”
我感到我体内流动着的血液都是如此的黏稠和恶心。我的太阳穴抽动起来,头疼欲裂:“你告诉我啊怎么办!”
我不可能接受现在这样的身体,这样一条慷他人之慨的命。
活着的每一秒,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会让我充满了罪恶。
我疯狂地捶打他,毫无意义地尖叫,他只是跟木偶一样地坐着,衣服上沾上了我的血,触目惊心。
15
我锁上门,泡在温暖的浴缸里,划开了自己的动脉。
水雾氤氲,我靠在浴缸里,看着鲜血染红浴缸,二者交融的时候,让我有一种重回母亲怀抱的平静。
我微笑着沉了下去。
流动的水包裹了我,不一样的触感让我放松下来,我在浴缸底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是我还是再次睁开了眼,病房顶的吊灯一闪一闪,就好像那天晚上透过水面,我看到的浴室灯光,像是在嘲讽我不过是不自量力。
我突然尖叫起来,坐起来用枕头狠狠砸向吊灯。
一边醒过来的褚继洲扑过来阻止我,把我死死地按在怀里。
“宛宛……宛宛……对不起……我求你别这样……”
他的眼泪沾湿了我的病号服,那感觉就像是黏稠的鲜血,我瞬间大叫着拼命从他怀里逃开,一边毫无作用地流泪。
我从来没有这样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我是罪恶的,我是不该被宽恕的,我和褚继洲都是应该下地狱的。
16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几乎是被囚禁在了家里。我日常所能接触到的,不再有任何尖锐的物体,他也再不能容忍我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一分钟。
我经常坐在床边,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外面的太阳东升西落,月亮盈亏圆缺。
他一开始还会跟我说话,求我别这样,但是过了几天他就只会在房间门口远远看着,像是沉默的雕像。
因为只要他靠近我,我就像是能闻到那六个月之前的血腥味,我会不由自主地抽搐惊叫,跪在地上打滚,直到筋疲力尽倒在地上晕过去。
有一天他给我端来早饭,我看着那杯牛奶,突然一阵恶心,转头吐了。
他下意识向我伸出了手,却又瑟缩了一下,然后才下定决心般地过来帮我顺气,我顺着手看向他的脸,面无表情。
褚继洲找人给我做了个检查,我怀孕了。
我抚摸着我尚且平坦的肚子,感到这个世界分外荒唐。
这算什么呢?
我在心底问自己,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这是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三个人的孩子,他/她到底该叫谁母亲呢?
我绝不能生下他/她。
但是我又悲哀地发现,我似乎没有决定的权利。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我的肚子,几次欲言又止。
我向他笑,他像是瞬间被刺痛一般,低下了目光。
就在我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宛宛”。
我坐在床边回过头,是十年未见的父母。
我一下红了眼,他们站在房间门口,身形明显地苍老了不少,有了花白的头发,明显的皱纹。
他们似乎想进来看看阔别十年的女儿,但是我却瑟缩着往后退去,我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我是一个怪物啊,我是一个杀人犯啊!
我一下从床上摔到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床底下爬去,一边还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我听到他们想进来扶起我的脚步声,于是我赶紧爬向另一边。
混乱中我的头猛地磕到了床角,我的脑袋一阵剧痛,就晕在了扑向我的妈妈怀里。
褚继洲就站在门框边,无声地流泪。
17
私人医生每周固定来为我做一次检查,这一次被紧急叫来的他,看着手里的病历单,久久不能回神。
褚继洲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好的信号,他急切地问:“怎么了?”
“病人的身体似乎正在快速枯竭,这就像是花一样,不可逆又非常迅速的一场枯萎。”
他欲言又止:“这就像是这具身体并不适配这个灵魂一样。”
他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原本勉强维持的笑几乎粉碎,整个人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他不停地摇着头,呢喃:“不要告诉她,先不要告诉宛宛……”
“不要告诉我什么?”
我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看着面露慌乱的他:“荣枯自有时,阿褚,这是命。”
他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就崩溃了,他红着眼压着嗓子说:
“我不信命!
“我只信你。
“凭什么你要早死,凭什么我会爱上后来居上鸠占鹊巢的人,凭什么我们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我只知道我绝对不能失去你,除了你,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我们都要有孩子了,不是吗?明明生活都在变得更好了,不是吗?”
他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那为什么?那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啊?!”
他的眼泪砸到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珠。
我看着这样的他,轻声说:“我真的后悔,阿褚。”
“我二十二年前不应该认识你。”
18
母亲在厨房为我做好了粥,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将脑袋依恋地靠在她的颈间:“妈妈,我很爱你。”
“对不起。”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不停摇着头。
在眼泪快要落在妈妈衣服上的那一刻,我擦掉了它。
“我还有下辈子呢,下辈子也能投胎做你们的女儿。”
我目送着爸妈离开,心中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也不会有下辈子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明明都该不得好死,不入轮回的。
房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以前我最喜欢的躺椅上,褚继洲过来,非常平静地说:“去打掉吧,宛宛。”
他摸了摸我日渐憔悴的脸,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重要,哪怕是我们的孩子。”
我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见他。
但是我却没能成功打胎,因为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打胎了。
我观察到那一瞬他的表情几乎狰狞,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曾经与整个世界作对过,然后一败涂地。
我轻声说还是打掉,在医生为难的表情中,褚继洲当场红了眼,踉跄着几乎向我跪下求我。
他握着我那点细碎的生命不肯放手,但是那就好像流沙一样,最终都要流完的。
那之后我的身体迅速灰败下去,我没想到这种事我也能一回生二回熟,我坐在窗边看着夕阳,估算自己还有多少日子,有几种死法。
我知道他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十年之后的他已经褪去青涩,成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权贵,但是一切还是重蹈了十年前的覆辙。
但是幸好,这混乱肮脏的一切会以这样一种可笑又可悲的方法结束。
他求神拜佛,广求名医,而我就看着他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那个女孩报复了他,让他尝到了生门无路的痛苦。
我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心中没有快意,没有心酸,只剩下麻木。
我们都错了,都错得彻彻底底,都错得无可救药。
我知道我的报复太过轻微,我永远也无法偿还他的过错,但是我实在举不起刀刺向我的爱人。
所以,只能我死。
我逐渐开始走不动路,只能躺在床上,甚至开始抬不起我的手指。
但是我还是活到了生产的那一天。不知道这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
我被推进助产室的时候,心情是几个月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在一边看着我,面色灰白,倒是比我还像个将死之人。
我这时爱怜地钩了一下他的手指,喘着气说:“如果孩子能活下来,如果孩子能活……”
他滚烫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我没说完的话消失在我的喘息中。
他这十几年流的眼泪,倒是比我还要多。
我突然很累很累,我感受到一针又一针的麻药在打进我的身体,产房的灯光很强烈,我闭着眼睛,却没有流出眼泪。
我这一生的眼泪,大概已经流干了。
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认知,我有点雀跃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我这一生幸福过,混乱过,失序过,绝望过。不过随着我的死,一切终于还是要落下帷幕了。
我感受到有什么在剖开我的身体,而我的血液正渐渐地冷却,但是这感觉并不痛苦,甚至有一股困意袭来,于是我放纵自己睡了过去。
睡一觉吧,睡长长长长的一觉去。
房内响起了婴儿的啼哭,新生与衰亡,在这一刻首尾相融。
尾
我依旧死在一个冬天。
外面下起了大雪,看上去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不得了。
番外 1
她生下的是一个女孩,一个健康的, 有活力的, 不背负罪孽的女婴。
外界不知道她的生母是谁, 我也从未对外公布。
我不配。
我养育她,却又不敢与她太过亲近。因为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在她出生之前,我就不是一个好父亲了。
宛宛走后, 无数次午夜梦回, 我会梦到她流着泪告诉我她后悔了, 那是最会令我痛苦的一句话。
她可以打我, 可以骂我, 可以绝不原谅我, 也可以杀死我,但是绝对不能说不爱我。
我看着她长得越来越像她,心中也会一阵恍惚。
我承认我后悔了, 我应该在十年前和宛宛一起死。
不像现在,我连与她同穴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很优秀, 很懂事,很听话。但是她也绝不会原谅我。因为她十八岁那年,我亲口告诉了她一切。
她憎恨我这个父亲夺走了她从未谋面的母亲,还要陷母亲于不仁不义,不生不死。
我当时是笑着听着的,因为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就好像看见了十八年前的宛宛。
我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失去她的时间已经多过了拥有她的时间。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找到她, 然后远远地看她一眼。
我打着黑伞站在她的墓前, 给她放上她最喜欢的粉玫瑰。
我抚摸着墓碑, 嫌它太冷,于是割开了我的动脉, 去温暖它。
我是绝不放手的菟丝花, 我会纠缠她,永生永世,彼此都不得解脱。
番外 2
我恨我的父亲。
但是我也爱他。
我知道外界都传闻我是替身上位后生下的孩子, 但是父亲似乎从来都不去管这些。
我一开始委屈过,怀疑过, 因为父亲告诉过我, 他一生只爱过我的母亲。直到后来我知道了父亲的一切。
我恍惚间窥见到了魔鬼的另一面。爱欲与厌憎催生出的魔鬼。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对他说一句话。
我一直认为是他害死了母亲,从灵魂上。
我十八岁就开始接触家族企业, 一切都顺利到难以想象, 直到父亲的死讯传来,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替我铺好的路。
我赶到的时候, 鲜血已经渗入了泥土,像是要浇灌从墓碑中生长出来的花。
他嘴角的笑容已经凝固了, 是十分放松的笑。
我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久久不能回过神。
我将父亲葬在了母亲的对面,这个位置并不近,但我知道那会是父亲最喜欢的位置。
我还给那位也建了一个墓碑,但是我不知道刻上什么, 只能胡乱写上:无名而来,无名而去。
至此,所有都被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