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卵击石
第 12 节 卵击石
公主爱上了自己的父皇。
她写情书却被皇后发现。
公主怕流言风语，将一切推在阿姐身上。
导致阿姐被善妒的皇后处以车裂，死无全尸。
苦苦等待阿姐的姐夫也自刎追随。
公主却毫无愧疚:“她替本宫死是她的福分。
“一个奴婢而已。”
三年后，公主即将和亲。
她哭着不愿离开皇上，可圣命难违。
我走上前俯身一拜:“奴婢家有秘术，定能如公主所愿。”
1
陛下走的时候停到了我的面前。
语气颇为赞赏:“柔儿，你身边这个婢女倒是有几分胆色。”
我恭敬地低头。
柔嘉公主语气晦暗不明:“父皇说好那就一定好，柔儿一定重重地赏她。”
我知道重重赏我是什么意思。
比如现在，柔嘉公主拿了长鞭，又命人死死地按着我。
她用鞭子抬起我的下巴，冷笑一声:“本宫倒不知道，还有狐媚子在我身边，连父皇都夸赞你几分，倒是小瞧你了，本宫刚刚承诺了，那就一定要重赏你。”
说着一鞭狠狠地挥下，我的衣服瞬间染上一条血印。
旁边宫女“呸”了一口:“你明知道公主最讨厌手下的人和皇后娘娘抢陛下，你还明知故犯！”
整个皇宫都知道，柔嘉公主极爱她的母后，讨厌人从她母后手里抢走父皇。
如今我是她身边人，还在太岁头上动土。
公主听完，愈发生气，好几鞭挥了下来，又命人拿了刀要划花我的脸:“这张脸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下一秒。
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替我求情:“公主饶命，阿然都是为了您好。
“是阿然知道您念着陛下，但陛下又忙于政务，所以她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去找陛下，求陛下来看您，当时陈美人在殿里，她记恨上了阿然，罚阿然跪了整整一下午，她膝盖现在还是青紫的。
“公主若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陈美人身边的人！”
公主听完，手上动作顿住，望着我，眼睛眯了起来:“她说的可是真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顶着一身伤，俯身一叩，气若游丝:“奴婢不敢邀功，只希望公主如愿。”
公主派人去多方求证，又查看了我的膝盖，这才相信。
她亲自把我扶了起来，又赏赐了我上好的药膏。
最后，她看着我道:“本宫这次错怪了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她眼底满是嘲讽。
首饰银子，大概是我的目的。
可我语气坚定:“殿下，奴婢只想誓死追随您。”
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提升我为掌事宫女，又拔了那个冤枉我的宫女的舌头。
我也笑了。
我是故意的。
激起柔嘉公主的怒火，然后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成功地接近她。
我还知道。
柔嘉公主才不是为了她的母后，她为了她自己。
因为她深深地爱着当今陛下——她的亲生父亲。
2
我和阿姐出身平民。
阿姐为了补贴家用，入宫当了宫女，她被分到柔嘉公主宫里。
柔嘉公主爱慕自己的父皇，她写尽了相思诗句爱而不得，可这些东西不知怎么的被皇后知道了。
皇后大怒。
可柔嘉公主却把一切推倒了阿姐头上。
“母后，是她，区区婢女包藏野心，还要陷害儿臣，您难道也相信儿臣会有如此不耻之心吗？
“母后，这件事传出去，儿臣会有什么影响，您知道的！”
阿姐冤枉，但没有一个人相信。
最终皇后为了以儆效尤，以偷盗为由，对阿姐实行了车裂，尸首喂了野狗。
公主知道后，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本宫机灵，不然就完了。
“区区婢女，为本宫死是她的福分。
“她们这些人，生来就是为我们皇室为奴为婢的。”
阿姐死在了即将出宫那年。
同年，等待阿姐多年的姐夫自刎而死。
我也终于成长。
再也没有阿姐了，那个给我带好吃的绿豆饼，戴好看的发簪，说着:“你不用长大，开心就好，阿姐会护你一辈子”的阿姐，消失了。
3
柔嘉公主今天大怒，把寝宫砸了个干净。
砸到最后，蹲下放声大哭。
我知道为什么，陈美人有喜了。
她爱的男人宠幸别的女人，甚至有了孩子，她自然生气。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我却在一地杂乱中，扶起了公主:“公主不必如此忧心，陈美人福薄，这孩子她恐怕受不住。”
公主抬头，眼底迸发出光，可有些犹豫:“可......父皇知道了会怪我的。”
我循循善诱:“陛下只有您一个公主，他不会的，他也舍不得。”
公主这才下定决心，她命我找人在陈美人的饮食里下流胎药。
我却摇了摇头:“公主，这个法子不妥，很容易被人发现。
“依奴婢来看，不如神不知鬼不觉，让陈美人这胎生不下来，胎死腹中。”
公主假借关怀名义，实则给陈美人下毒。
随着月份增大，她派去的太医都摇了摇头，说陈美人看似精力充沛，实则内里已经灯枯油尽，这胎必然不行。
我越来越受公主信任。
她走哪里都带着我。
直到一次宴会。
我拿出最华丽的首饰:“公主，奴婢打听到这次宴会，愉妃准备了惊鸿舞，您看戴哪套?”
公主听到愉妃，眼神一下变得狠毒:“也不看看自己几分姿色，惊鸿舞翩然，她如今几岁了?”
她指着最贵重那套:“本宫要戴那套。”
我笑得合不拢嘴:“公主您必定艳压群芳。”
柔嘉公主看了一眼我身上朴素寒碜的衣服，眼底笑意愈加明显。
我也笑了。
蠢货。
宴会开始，柔嘉公主一亮相，其他人纷纷看直了眼。
纷纷议论。
“这便是柔嘉公主了吧，果然倾国倾城，让人移不开眼哪！”
“柔嘉公主从小便是美人坯子。”
......
我注意到对面一身月牙白长衫的男子也投来了目光。
可皇后却皱着眉头，命人把公主喊了下去。
“柔儿，你今天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柔嘉公主有些不满:“母后，儿臣哪样了？就允许您穿得如此华丽，就不允许儿臣稍作打扮了?”
皇后甩着袖子:“你怎么如此说话，母后何时——”
话没说完，被公主不耐烦地打断:“母后，您别管儿臣了。”
说完，她行了礼，转身就走。
回宴席的路上，公主止不住地抱怨:“母后莫不是嫉妒我，怕我抢了风头，她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拱了一把火:“或许皇后不喜欢公主太过招摇。”
柔嘉大概不知，她母后才是真正地为了她好。
4
宴会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
愉妃一曲惊鸿舞震惊四座，在场无不叫好。
公主酒杯快要捏碎，我故意刺激道:“愉妃一曲舞惊为天人，今晚估计是她侍寝了。”
公主果然自告奋勇地要跳舞。
在皇后震惊的目光中，她走了上去。
比愉妃跳得更好，更美。
一曲舞毕，她得意地走下了台。
看到对面如痴如醉的神色。
我想，计划成功一半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邻国使者捏着酒杯随意道:“陛下，柔嘉公主当真是不凡哪。”
公主沾沾自喜，可下一秒。
陛下拿起酒杯仰头一灌:“柔嘉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我记得你们三皇子也到了适配年纪。”
接下来大家心照不宣。
柔嘉听出了其中意味，她嘴角笑僵在原地，“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极力否决:“父皇，柔嘉不嫁，柔嘉要留在您和母后身边！”
我早就知道了，我国自三年前兵败，给陈国交钱财数十万两，无数珍宝马匹。
经过几年休养生息，陈国早就蠢蠢欲动，不满足现在局面，今天就是他们的下马威。
两国之间，巩固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亲。
本不该柔嘉，陛下也舍不得唯一的公主远嫁。
可她今天出尽了风头，陈国使者亲口夸赞她。
其中含义，大家也都明白。
皇后也明白这次宴会的重要性 ，所以她才斥责柔嘉，可她非但不以为然，反而对皇后怀怨。
可真是蠢哪。
不过，这还不够。
5
柔嘉不想远嫁。
尽管陛下还没有下旨，可已经有了这个意思。
她只能去求皇后。
她跪在皇后面前，抓着皇后的衣角:“母后，您难道舍得儿臣离您远去吗？儿臣可是您唯一的孩子！父皇唯一的公主！儿臣想在你们身边尽孝！
“母后，您要是不救儿臣的话，儿臣就完了，异国他乡，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就要往柱子上撞。
皇后连忙派人拦着她，承诺去找皇上求情。
回到殿里，柔嘉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拿起鞭子就往我身上抽:“贱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去和亲，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我一言不发地受着这些惩罚。
柔嘉急需泄愤。
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她抽累了，神志回来一点后，把鞭子一扔:“蠢货，连求饶也不会，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我适时地开口:“公主，奴婢一心为您，眼下事情不是没有转机，奴婢以为陛下是心疼您的，但眼下国家大事也很重要，您不如装个病，这样陛下心一软，说不定就让别人去了。”
柔嘉听到我的建议，顾不了许多。
立刻点着头就要行动。
她褪去口脂，把嘴唇抹白，又找了信任的太医，然后派我去找陛下:“你就请父皇，就说我因为和亲的事情病了，让他来看我。”
陛下和皇后都来了，看到柔嘉的模样十分心疼。
柔嘉以退为进:“父......咳咳，父皇，儿臣想了许久，虽然儿臣真的想留在你们身边，但我先是整个国的公主，我愿意去和亲。”
陛下听完，愈加不忍，当即握着柔嘉的手:“柔儿你瞎说什么呢，父皇怎么舍得让你离开，你好好地养病。”
陛下已经被皇后说动了三分，来了之后看到柔嘉的模样愈加不忍。
柔嘉的计划成功了。
她不用去和亲了。
陛下走后，柔嘉把我喊了过去，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你别说，装病这招就是有用，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让我去了，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次我没拒绝，我重重地磕头:“奴婢想要殿下的玉佩。”
柔嘉随身一直戴的那块。
她虽然吃惊，但由于高兴，直接赏赐给了我。
6
柔嘉这几天装病，陛下常常来看她。
她总是和陛下撒娇，在陛下要宠幸别的妃子时，她也扔了她们的牌子:“父皇是不是最爱柔嘉?”
陛下笑着说是。
她也笑了:“儿臣也最爱父皇。”
她借着虚弱害怕的名义，让陛下留宿宫中。
我有的时候看见，她偷偷地亲陛下。
直到一天晚上，柔嘉等了许久陛下也没来。
她看向我，面目狰狞:“去查查，陛下被哪个狐媚子勾走了?”
就在这时，有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满脸吃惊，磕磕绊绊道:“殿......殿下，陈美人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柔嘉听完，扭头拧眉质问:“怎么会，她怎么可能生得下来?”
“怎么生不下来?”
我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传来了陛下的声音。
紧接着，陛下走了进来。
柔嘉大惊，立刻上前，不自然道:“父......父皇，您怎么现在才来，儿臣等您很久了。”
陛下没说话，身后人走了上来。
我认得她，她是陈美人贴身宫女阿兰。
柔嘉也意识到了什么，命我们全都退下。
可陛下伸手阻止。
阿兰看着柔嘉满脸恨意:“宫女听到我家主子母子平安，是否很意外?”
柔嘉慌了:“你瞎说什么?本宫为什么会意外?”
阿兰冷笑一声，娓娓道来:“陛下，我家主子当时收到公主的补品，很是高兴，派我来谢过公主，可我却无意中听到公主和太医的密谋，公主想要给我家主子一点一点地下毒，让皇子胎死腹中，奴婢听到后立刻禀告了我家主子。
“我家主子为了保全龙子，表面装作接受，实际偷偷地把药换掉，这才母子平安。
“如果奴婢没有听到柔嘉公主和太医的密谋，皇子就已经不在了，奴婢斗胆求陛下做主。”
柔嘉大喝一声:“放肆，你不过一小小婢女，竟也敢污蔑本宫！”
她朝着陛下撒娇:“父皇，难道您相信一个奴才，也不相信儿臣吗？”
陛下未语，派人找了太医，又找了药渣，确认情况属实后，勃然大怒。
他食指颤抖指着柔嘉:“柔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柔嘉见事情败露，反应很快，眼眶微红，一滴眼泪要掉不掉:“父皇，儿臣确实不想陈美人怀您的孩子！
“自从越来越多的弟弟出生，您对儿臣，对母后的看望越来越少，儿臣真的不想和其他人分享您的宠爱！
“儿臣自觉没错，只是因为太爱您了！”
陛下眼眶微动。
他也知道柔嘉所说属实。
他又一次心软了。
可是......
“柔嘉，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陛下动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皇后的声音。
柔嘉看到皇后来了之后，立刻跑到了皇后面前:“母后，您来了，您一定明白柔嘉的心吧？柔嘉也是为了您，柔嘉不想您日日思念父皇！”
她自以为靠山来了。
可她完全没注意，皇后异样的神色。
下一秒，皇后贴身宫女端上来许多纸张。
只一眼，柔嘉愣住了。
那不是别的。
她无比熟悉。
那一张张，一封封。
全是她对当今陛下，她的父皇，那不堪龌龊的心思。
没人注意到，我勾唇一笑。
柔嘉，你要完了呢。
皇后第一次拂开了柔嘉的手，满脸失望:“柔嘉，你说你是为我，那这是什么?”
“你对你父皇真的......唉！”
陛下查看了信件，眉间耸起了小山。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甚至还谋害自己的孩子。
柔嘉看着陛下，拼命地摇着头:“父皇，难道儿臣不能爱您吗？
“阿山，我......我是真的......”
话没说话，陛下一巴掌扇了上去:“放肆！”
阿山是陛下的小名。
柔嘉实在不知分寸。
她捂着脸，呆坐在地上，不发一言。
陛下闭了闭眼，下了最终决定，派柔嘉去和亲。
这是最好的结果。
皇后也罕见地没为柔嘉求情，拂袖而去。
7
柔嘉爱慕自己父皇的事情没有传扬出去。
我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属于皇家秘辛，属于污点。
昨晚知情的人几乎全部被处死。
我之所以还存在的原因是，我对柔嘉俯身叩拜:“奴婢家有秘术，定能如公主所愿，公主难道不想永远留在陛下身边吗？
“皇后娘娘是怕你和她抢陛下，所以才把这件事揭发出来，让您不得不去和亲，您还要顾及她的感受吗？
“公主，您得为自己考虑！”
我让柔嘉公主和我换脸，我替她嫁去邻国和亲，她改头换面，以秀女的身份进入皇宫。
柔嘉答应了。
8
柔嘉出嫁那天，极尽奢华，陛下还是爱她的。
我变成公主，接受万民叩拜。
可上轿前，我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9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柴房，身前是换脸后的柔嘉公主。
我满脸惊恐:“公主，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您?”
柔嘉指尖轻划我的脸庞，满脸笑意:“阿然，本宫实在是不能没有你啊，你不是要效忠本宫吗？”
我知道柔嘉什么意思。
她不想我一个贱婢成万人敬仰的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她更不想有人掌握着她的秘密。
所以她才没让我走。
现在在我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继续当她的奴婢，或者。
死。
我当然预料到柔嘉会这样做。
柔嘉公主自大傲慢，我必须亲眼看着她，让她身败名裂，最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失去。
那样才对得起阿姐。
于是我重重地一磕:“公主，奴婢愿永远追随公主。”
10
全京城都知道，陛下新得了一位徐美人，这位徐美人脾气怪得很。
只要宫里有人穿得鲜艳一点，或者陛下多看了一眼，第二天必然见不到这个人。
但大家又知道，陛下爱这位美人爱得紧。
就连皇后多次劝谏陛下要雨露均沾，陛下也不乐意。
眼下这位徐美人正在宫里描眉，心情大好。
徐美人正是柔嘉。
她一边描眉，一边道:“小雾，你这味香真好。
“每次陛下都会说好香。”
我便是小雾。
我微微一笑:“娘娘您满意就好。”
旁边宫女小河谄媚道:“娘娘，您就算不用香，凭借您国色天香的容貌，得到陛下的宠爱也是迟早的事，关香何事？倒是皇后娘娘——”
话没说完，我轻咳一声打断。
小河也意识到什么，连忙住嘴。
柔嘉却拧眉道:“说个话吞吞吐吐，皇后娘娘怎么了?”
小河看了我几眼，犹豫道:“娘娘您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嫉妒陛下专宠您，硬是劝陛下什么雨露均沾，不要只宠您一个人，她明明就是羡慕！”
话刚说完，我立刻呵斥:“谁允许你妄议皇后娘娘的?”
柔嘉冷哼一声:“无风不起浪，我倒不知，皇后娘娘如此关心陛下。”
她着重强调“关心”两个字。
然后命我准备好礼物，随她下午去见皇后娘娘。
我“呵呵”一笑。
柔嘉怎么能容忍，有人妄图从他身边抢走陛下。
哪怕是她亲生母亲。
她们之间的隔阂只会也来越大，直到无法忽视。
11
下午柔嘉带着我们一众宫女去了储秀宫。
见到皇后，她不紧不慢地行礼。
然后派人呈上礼物。
“陛下派人给臣妾送了好多礼物，臣妾想着皇后娘娘都没有，所以臣妾特地来给皇后娘娘送礼。”
她端起了一座送子观音。
她在嘲讽皇后无子。
皇后大度地收下。
可下一秒，变故发生了。
皇后娘娘的宫女没拿稳礼物，送子观音“吧嗒”摔到了地上，碎了。
柔嘉当即大怒，一巴掌扇了上去:“你这贱婢，连个礼物都拿不好，是想诅咒皇后娘娘一生无子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小河交付礼物的时候，故意松了手，这才导致礼物摔到了地上。
柔嘉想给皇后一个下马威。
她挑衅地看着皇后，命人把宫女拖出去处死。
处死皇后的宫女，越俎代庖，这是在打皇后的脸。
皇后没说话，微笑着走向前，然后扬手，猛地一巴掌甩了出去。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柔嘉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惊呼道:“你敢打我?”
“陛下那么宠爱我！”
皇后冷笑一声:“徐美人，你擅自处理我的宫女，全然不顾礼仪，我打你又如何?陛下封我为皇后，处理六宫事宜，还是说你觉得你大过陛下?”
柔嘉咬着牙，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气得转身欲走，可皇后喊住了她。
“徐美人，本宫让你走了吗？”
柔嘉被罚跪在太阳下一个时辰。
这是皇后在挫她的锐气。
尤其是陛下当晚气冲冲地离开，柔嘉砸了满宫的东西时，我知道，她和皇后的关系到了冰点。
尽管皇上宠爱徐美人，但皇后地位不可撼动。
柔嘉撒娇抱怨，注定失败。
于是。
我适时地上前。
“娘娘，皇后的位置您也可以做，到时候就没人可以阻拦您了。
“您将是最尊贵的女人。”
柔嘉本来没这么蠢。
可陷入爱情当中的女人，什么也顾不了。
也或许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她贪恋陛下几近执念。
她舍不得放弃。
12
柔嘉推倒皇后，用了很长时间。
皇后每月给邻国的柔嘉写一封家书，倾诉皇宫之事。
远在他乡的柔嘉渐渐地知道，宫中有个徐美人针对自己的母亲，受尽了父皇的宠爱。
她表面关心至极，却借机在皇后身边安插了一个人。
“母后，这个人真实可靠，您可以信任他。”
皇后大喜，提拔那个人为宫里的大太监。
可她不知道，这个人会让她身败名裂。
皇后出事那天，是个晚上。
她被阖宫捉奸，和一个男人苟且。
陛下到的时候，皇后衣衫不整，脸色潮红，浑身只一件粉色肚兜。
旁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伪装成太监的侍卫。
带头揭发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柔嘉。
眼下她跪在陛下面前，言辞凿凿:
“皇上，臣妾听闻皇后最近走哪里都带着这个太监，听宫中人议论，这个太监是突然出现的，臣妾本就怀疑。
“可皇后却解释说这是柔嘉的人，可柔嘉公主远在千里之外，怎会送一个太监给皇后？臣妾便存了一个心思，如今，呵呵，真相就在眼前。
“皇后竟如此...！”
皇后这才醒来，看到阖宫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立刻尖叫着拉上了被子。
她知道此刻对她不利。
立刻眼泪汪汪:“多年夫妻，皇上难道不相信臣妾吗？”
陛下冷冷道:“你与他都这般模样了，你还要朕怎么信你?
“今日徐美人告诉朕，朕还不敢相信，皇后你真是好样的！”
皇后看向徐美人，满眼恨意:“原来是你。”
可她又带着不解。
太监是她最爱的女儿送来的，怎么会叛变呢?
忽然，她眼里放光，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激动:“陛下，臣妾有证据，臣妾是清白的。”
她说的证据是那些书信。
可柔嘉早就烧了。
眼下死无对证，皇后私通的罪名被坐实。
陛下恨恨地拂袖而去。
皇后像被抽干了力气，满脸不地解呆在原地，不住地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呢？
离开的时候，我故意露出了一枚玉佩。
我看到皇后怔愣的眼神，以及绝望的目光。
13
皇后被废，陛下念着旧情，只把她关进了冷宫。
徐美人晋升为徐夫人。
皇后进冷宫那天。
我去看她。
她看到我来，立刻跑上去抓着我:“那是柔儿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徐美人又是谁?！”
她发髻散乱，语气癫狂。
我微微地一笑:“您不是猜到了吗？”
皇后听完，受惊似的放开我，不住地摇头重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我轻笑一声:“怎么不可能？柔嘉喜欢当今陛下，她的父皇，而奴婢正好有法子让她不去和亲，不可以吗？
“柔嘉公主眼下是徐美人，她得到了想要的男人，不好吗？
“皇后应该感谢奴婢，要不是奴婢，公主又怎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呢？”
皇后听完，目眦欲裂，尖叫着贱人，扬起手要打我。
我握着她的胳膊，使劲儿地往后一甩，她重心不稳，跌坐在地:“皇后何必这么生气呢？
“今天的局面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你和公主的隔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是那次你不让她装扮好看，又或许是你把她的心思拆穿，你以为你会让她死心，会让她回归正途，可只会让她害你。
“被自己女儿亲手推下悬崖的感觉，不好受吧。”
皇后拍着地板，全是恨意:“你这贱婢，我和柔儿到底如何招惹你了，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当然是我那可怜的阿姐。
在你们眼里，不过一条贱命罢了。
可那，是我的全部啊。
......
我走后一个时辰，皇后自裁了。
有点可惜。
我还想她亲眼看到，她的女儿是怎么下地狱的。
居然轻飘飘地死了。
真没意思。
柔嘉听到皇后死后，有一瞬间的后悔。
她把阖宫的人赶了出去，眼泪流了满脸，语气忏悔:“母后，儿臣不想您死的，儿臣只想您别和我作对，儿臣不想这样的，母后。”
14
皇后死的事情渐渐地被忘记。
如今后位空悬，很多人虎视眈眈。
尤其是生过一子的陈美人，之前被晋封成了陈夫人。
柔嘉需要一个孩子。
可和自己亲生父亲生下的孩子，绝大部分是畸形儿。
于是柔嘉想了一个主意。
生下的孩子当天溺死，换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
这样她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她也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
柔嘉生产当天。
陛下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我精致地打扮，握着一束兰花，从旁边经过，陛下立刻喊住了我。
我装作受惊的模样，立刻跪下。
陛下看见我怀里的花，拧眉:“你家主子在里面受罪，你却有心思摘花?”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回陛下，夫人生产完一定劳心劳神，陛下会为夫人准备好一切，奴婢既不能替夫人受苦，只好在夫人生产完之后让她看到喜欢的花，这样可以开心一点。”
陛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忽然，他鼻尖轻嗅:“好香啊。”
我特意准备的香料。
比柔嘉的更迷人，更吸引人。
什么最能打击柔嘉呢？
大概是她在生产之夜，最爱的男人宠幸着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还是她嗤之以鼻的宫女。
她千防万防，防不住所有人。
为了让给柔嘉生产助力，我特意派人禀告了她。
我的心腹告诉我，当晚，柔嘉难产，生出死婴。
我成了雾贵人。
15
柔嘉因为生出了皇子，陛下一高兴，让她代理六宫事宜。
地位等同副后。
再次和柔嘉相见，是我给她去请安。
我姗姗来迟，直接落座:“不好意思，臣妾来晚了，陛下特意嘱咐臣妾要多睡会儿，昨晚实在累着了。”
柔嘉抱着皇子，皮笑肉不笑:“这便是皇上新得的雾贵人了，当真是有福气。”
我微微一笑:“没娘娘有福气，都有孩子了，臣妾可比不得。”
话刚说完，柔嘉的脸黑了一个度。
我当场挑衅，她怎么能忍。
接下来几天请安，我都如此张扬，几次三番地迟到，甚至有些时候直接不来。
如此一个月后，柔嘉忍不了了。
在我又一次请安来迟之后，柔嘉勃然大怒。
命我跪在殿外，直到太阳下山。
我冷笑拒绝:“娘娘，我请安来迟是陛下应允的，关娘娘何事?
“您不过是暂时处理六宫事务，又不是皇后，如何罚臣妾?
“您确定要罚吗？”
我嚣张的态度，彻底地惹怒了柔嘉。
她派人把我拖到外面，让人看着我跪地。
只要我有一点弯腰，立刻加时。
太阳毒辣。
柔嘉抱着皇子在殿内。
只有我汗流浃背，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当我实在支撑不住晕倒的那刻，我知道柔嘉完了。
16
醒来的时候，一众人围在床前。
陛下握着我的手，一脸悲痛。
我摸着小腹:“陛下，我们的孩子......还......还在吗？”
自从侍寝第一天，我就开始吃坐胎药，我找尽偏方，终于怀孕。
尽管太医说这孩子活不到足月。
但对我来说，足矣。
我是故意惹怒柔嘉的。
她易怒，看到我如此放肆受宠，她必然会惩罚我。
陛下扭头嗡声道:“雾儿，别难过，孩子还会有的。”
我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泪流满面:“陛下知道臣妾听到有孩子之后，多么高兴吗？臣妾想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可孩子怎么就没有了呢？......是谁......对，是她，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
我指着床边不远处跪着的柔嘉，发疯般地把枕头砸到她身上。
“夫人，臣妾哪里惹您了，您要这样对待臣妾?您也是有孩子的人！”
柔嘉不住地摇头:“陛下，明明是她目无臣妾，惹臣妾生气，臣妾这才——”
话没说完，被陛下打断:“惹你生气，你便要罚她跪这么长时间吗？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柔嘉被降为美人，剥夺处理六宫事宜的权力。
听到处罚，柔嘉呆坐在地。
不过，这还不够。
陛下知道我失去孩子之后，经常陪着我，柔嘉派人来请，他也直接回绝。
我总是半夜惊醒，一个人抱着小老虎的鞋子泪流满面。
我不吃不喝，很快瘦了十多斤。
直到柔嘉的孩子生病。
陛下才不得已赶了过去。
此后，柔嘉像是尝到了好处。
孩子经常生病。
直到一次中毒。
我和陛下都赶了过去。
柔嘉哭着抱着皇上:“陛下，臣妾好担心，你说安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陛下安慰地拍了拍她。
我却提出了疑问:“安儿自出生一直身体健康，最近怎么频繁地生病，今日甚至中毒?”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柔嘉有些心虚:“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谋害自己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臣妾并无此意，但可能有人作祟，想要害皇子，必须找出来。”
害皇子的哪里有什么别人。
正是柔嘉。
陛下为了皇子安全，派人彻查。
结果查到一个宫女，在皇子饮食里下毒。
陛下大怒，当即要处死宫女。
宫女看了一眼柔嘉，跪下哭着求饶:“陛下饶命, 这件事都是......都是美人指使奴婢做的，奴婢哪有胆子在皇子的饮食里下毒！”
满宫震惊。
柔嘉方寸大乱。
“你这贱婢！”
宫女哆嗦道:“奴婢有证据，那毒药就藏在美人的盒子里。”
宫女去拿毒药的时候, 却当场尖叫, 呕吐不止。
我知道, 她看到的不是毒药。
是......
柔嘉生下的死婴。
那是我替柔嘉准备的礼物。
柔嘉彻底地慌了。
我在此刻跪地:“陛下，奴婢本命其实不叫小雾，奴婢叫阿然, 是柔嘉公主身边的宫女。”
陛下震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随柔嘉公主去往邻国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柔嘉立刻扑上来尖叫着要杀了我:“贱婢, 你不准说出来, 你敢说出来, 我要你死！”
我俯身一叩:“陛下, 徐美人正是易容过后的柔嘉公主，这死婴也是她产下的孩子。
“当时柔嘉公主爱慕你, 她为了留在你身边, 派易容过后的心腹去和亲，自己改头换面留在你身边，生下你的孩子, 孩子是死婴, 并且生来残缺，柔嘉怕被人发现, 所以找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就连先皇后, 也是她害死的。
“奴婢有证据！”
我话说完，满宫震惊。
陛下久久地没有回神。
旁边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柔嘉彻底地疯了，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却依然不死心，扬言要杀了我。
“陛下若不信, 可揭下公主脸上之物。”我拿出了那枚玉佩，“这玉佩也是柔嘉公主贴身之物，陛下总该相信了吧？”
陛下颤抖着手揭下了柔嘉脸上的东西。
由于长时间的佩戴，再加上我给柔嘉用的易容东西里面掺了有毒物质。
柔嘉真实的脸开始化脓变烂, 陛下没忍住，呕了出来, 当场晕了过去。
柔嘉看到陛下的反应, 尖叫着摸自己的脸。
我适时地给她递上了一面镜子。
“公主请看。”
17
柔嘉公主的事件广为流传，朝野震惊。
自己的女儿竟是最宠爱的妃子, 还生下了孩子。
这样的事情足够世人耻笑。
柔嘉被判了死刑。
她死刑前我见过她。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她以为我为了皇后之位。
我笑了笑，没解释。
她和高高在上的皇后一样，永远也想不到是哪天种下的恶果，反噬了自己。
她们视人命为草芥。
也罢。
就让微不足道的蚁穴击溃千堤。
就让螳臂当车。
就让以卵击石。
别怕。
她们终将成功。
(全文完)
番外
柔嘉死后，我由于检举有功, 晋了位分。
可陛下一次也没有来过。
直到一天晚上, 一个老太监送来了东西。
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
我早就预料到了。
把皇室玩得团团转。
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杯毒酒下毒。
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们。
阿姐和姐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阿姐做羹汤, 姐夫回家。
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孩狂奔而来。
仔细一看，眉眼三分像阿姐。
阿姐，我来找你了。
你要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