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明月娇娇
第 3 节 明月娇娇
我穿成了古言虐文里的恶毒女配。
好消息:我有钱有颜还有权,所有人都疼我宠我。
坏消息:是个恋爱脑,最后还被男主灭了满门。
我:“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1
我穿成了镇国公府唯一的女儿,还是嫡女,样貌明艳,地位尊贵,爹娘疼爱,哥哥宠溺。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恋爱脑。
而且还是一个恶毒的恋爱脑,为了男主坏事做尽,最后死无全尸那种。
当然,恋爱脑的不是我,是原主。
穿越后,我看着自己这一身的锦衣玉石,咧嘴一笑。
嘿嘿~
男人哪有富贵香?
没有片刻犹豫,我当即决定改变命运,永享荣华。
好在我穿过来的时间还算早,故事才刚开始,男女主还没有上线,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姐,我听老爷说,裴将军三日后便要班师回朝了,那咱们镇国公府岂不是好事将近了?”
茶楼里,我的贴身丫鬟折枝满脸开心地望着我,好似我马上就要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一样。
裴峥是大将军府的嫡长子,我和他青梅竹马,自幼订亲,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一对。
谁都以为他凯旋而归之时,便是我红妆出嫁之日。
好似嫁给他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一般。
不仅折枝是这样认为的,也包括原主。
但现在的我只想说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按原文,我会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裴峥回京,但我等来的却不只是裴峥,还有忍辱负重的小白花女主。
小白花和裴峥纠葛不清,而我心生妒忌,不断地侮辱陷害小白花,她委屈她难过可她不说。
裴峥则对她又爱又恨,却依旧为了我,一边爱她一边折磨她。
直到小白花快被我们俩虐死的时候,裴峥才忽然看清自己的内心,转而疯狂报复我。
这场感情里,我主打一个为爱黑化,有脑子但是会降智,最后不得好死。
女主主打一个为爱隐忍,有嘴但是不会说话,最后苦尽甘来。
而男主,作为这场狗血爱情的罪魁祸首,在虐了女主八百个来回带转弯以后,不但轻易得到了女主原谅,最后还身居高位,怀抱佳人。
他要付出的唯一代价,却是我和整个镇国公府上上下下三百口人的性命。
我只能说,有时候一个人穿越真的挺无助的。
作者写这本脑残文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意我的死活。
但是我在意。
早在穿过来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摆脱这破结局了,但我并不打算走穿越文的传统路线——攻略男主。
毕竟我很清楚,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寄托在男人身上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我明明能安享一世富贵的。
所以,我必须打赢这盘逆风局。
2
三日后,裴峥回京了,还带着小白花女主宋盈月。
京中人人都知晓,裴将军不近女色,除我这个未婚妻,再没有女子可以近他的身。
可众目睽睽之下,裴峥专属的马车上竟有一位白衣女子走了下来,她身上还披着原主亲手为裴峥缝制的披风。
两人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弱绝色,站在一起甚为登对。
一时间,无数异样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或探究,或好奇,但更多的却是耻笑。
我不再是裴峥的例外了。
我本该惊诧,嫉妒,伤心,气愤,然后上去厉声质问裴峥这女子是谁,驳了裴峥的颜面,也惹得宋盈月惊慌落泪。
但这一切的反应都该建立在我对他有感情的基础上。
我不是原主,我不爱男主,所以我比她清醒。
我和裴峥能够订亲,更多的是得益于我们家世相当,门当户对。
他是家世显赫的将门嫡子,我也是出身高贵的名门贵女,他的颜面重要,我的也同样重要。
所以我端着最得体的仪态,笑得明艳动人,在一道道灼人的目光中,走到了裴峥面前:“阿峥,好久不见,恭喜你得胜凯旋。”
“听裴伯父说,你这一战赢得很漂亮,一会儿的洗尘宴上,你可得好好同我讲一讲。”
我言行大方,半点没有责备他的意思,甚至还透露出了些许亲昵。
见我如此,裴峥有一瞬的尴尬,然后远离宋盈月,朝我走近了些,又遮掩似地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娇娇,好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些。”
我和裴峥有一年没见了,在他的记忆中,我应该是娇气的任性的,特别是在面对那些想要靠近他的女子时,甚至会有些无理取闹。
但现在的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以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是吗?”我轻瞥了一眼宋盈月,然后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阿峥你也变了不少,都会怜香惜玉了。”
裴峥一愣,也望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宋盈月,皱眉道:“娇娇,这是宋盈月,我在边关受伤时,她娘亲救过我,所以……”
“竟是这样!”我打断他的话,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继续道:“宋姑娘既有恩于你,又怎能这般怠慢。”
说着,我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将折枝唤了过来:
“这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宋姑娘也累了,折枝,还不快将宋姑娘领下去稍作休整。”
眼见折枝朝着自己走了过去,宋盈月面露慌乱,求救似地望着裴峥。
裴峥拧眉望着她,有些迟疑:“娇娇,其实……”
我笑意吟吟:“今日的洗尘宴,可是陛下亲赐的,阿峥你自己随意些也就罢了,总得让宋姑娘好好收拾一番吧。”
这场洗尘宴,得了陛下的重视,半个朝堂的人都会来。
不仅是为裴峥接风洗尘的,更是为了彰显裴家的功绩,所以即使裴峥心有疑虑,也不得不顾全大局。
能拿捏男人的,除了软弱的眼泪,还有虚无的颜面。
见裴峥不再言语,宋盈月漂亮的小脸苍白了几分,只能低垂着眼眸,任由折枝将她带走。
原文中,我咄咄逼人的质问惹得裴峥心有不快,于是,他便一不小心,在众人面前说出了他已经答应了宋母,要纳宋盈月进门的事。
我怒极,在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了宋盈月,不仅落得了一个妒妇之名,也让裴峥对我有了意见。
从而开启了我的黑化之路。
可现在局势能被轻易扭转,仅仅是因为我不爱裴峥。
可见,不理智的爱除了让人上头,还会让人降智。
3
裴府的花园内,裴峥面露愧色地站在我面前:“娇娇,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宋盈月的娘亲有恩于我,她临终前将宋盈月托付于我,我岂能辜负恩人遗愿。”
“不过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裴峥要娶的人,也只会是你。”
我耐心地听着他说完,然后望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个拐角。
就在我目光扫过的一瞬间,一抹白色的裙角隐入墙后。
和原文一样,裴峥同我解释时,女主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果然是无脑虐文必备的狗血误会桥段。
而按照女主那没嘴的设定,她只会暗自伤心失落。
我实在是不愿意当他们无脑爱情的反派 NPC。
于是,我绕过裴峥,走上前去,一把将躲在墙后的宋盈月拉了出来。
霎时,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我,我不是……我只是恰巧路过……”
宋盈月红着眼眶,受惊小鹿般对着我和裴峥摇头解释。
裴峥则是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甚至下意识往宋盈月的方向踏了一步。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裴峥:“可是阿峥,我了解你。”
“我知你重恩情,重承诺,但今日是你回京之日,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着你,就连陛下也格外重视,这本该是你荣耀加身之时,你却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将她带了回来。”
“你我若是没有婚约在身便也就罢了,可偏偏……你让这满城百姓和官员如何看待你,又如何看待我?”
“你若是想要报恩,有的是方法和时机,难道真的急于这一时吗?”
许是我眼底的失望太浓,裴峥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我摇摇头,轻叹一声:“况且你我订婚之时,裴伯父就曾对我爹爹许诺过,说你裴家祖上有训,裴家男儿一生只会娶一人,你定不会负我。”
说着,我移眸看向宋盈月。
“可你明知如此,还是将她带了回来,你又敢说,你真的半点不曾对她动过心吗?”
被我的话狠狠戳中,面前的两人皆是双眼微瞪,瞳孔震颤。
怎么会没动过心呢?
裴峥在边关遭遇敌军暗算,是宋母救了他,是宋盈月不分昼夜悉心照料他。
他们早就已经暗生情愫,但裴峥心里惦念着我,却又忍不住为宋盈月动心,纠结至极。
可千不该万不该,宋母受伤弥留之际,不该以救命之恩裹挟,将这份本就算不上正确的感情彻底推入了泥沼。
恩情成了裴峥沉沦的理由,他一边放纵自己心里同时装着两个人,一边又将自己的自私和煎熬转变成厌恶,全都施加在宋盈月身上。
“娇娇,你听我……”裴峥还想解释点什么,我却直接转过了身,临走前还不忘再留下一句话。
“今日不该谈论这些,但你我的婚事,需得你我重做考虑,改日再论。”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
“小姐,他们这般对你,你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傍晚,回府的马车上,丫鬟折枝为我捏着肩,义愤填膺。
“我何时说过要放过他们了?”
“说到底,今日我是为了我们镇国公府。事是裴峥和宋盈月做的,那错处自然得从他们身上挑。我为何要引火上身。”
况且我若真的如原文一样大闹一通,当场毁了这场洗尘宴,那得罪的又何止一个大将军府。
既然错不在我,那我要做的,就是体体面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是没了我冒头引火,不知道裴峥和他的小白花能不能承得住莽撞的后果。
毕竟,今日我虽已经尽力保全了我和裴峥的脸面,但依旧有不少人揣摩出了些端倪。
而这京城中,传得最快的就是消息。
“那,小姐你同裴将军的婚事,岂不是……”琢磨了一下我的话,折枝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摆摆手:“无妨,姻缘二字,不仅要有姻,更得有缘,无缘,一切便都是徒劳。”
原本,我就是想同裴峥退婚的。
我并不想成为他和女主 play 中的一环。
只不过我们的婚事,关系到的是两个世家大族的利益,没那么好退就是了。
如今既然女主出现了,我当然要好好利用。
反倒是裴峥,如果我没有按照原剧情那样不计一切地倒贴他,当他和宋盈月的爱情祭品,他又该如何抱得美人归呢?
如我所料,洗尘宴结束的第二日,裴峥和宋盈月的事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裴家的家风一向受世人赞扬,此番也算是狠狠丢了一回脸。
更有甚者连夜向陛下递了弹劾裴峥行事不端的折子。
但更令他们着急的,是我和裴峥的婚事。
裴伯父领着裴峥亲自登门向我和我爹娘赔礼道歉。
我爹和裴伯父世交,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可爹爹更心疼我,他接受了裴伯父的道歉,但还是将我和裴峥的婚事按下了。
裴峥瞧见我,神色温柔,还软着声说了许多认错的话,我只淡淡的应着。
裴峥有心哄我,便也将他和宋盈月的事暂且搁置了,还将宋盈月安排到了大将军府外暂住,只一心扑到我身上。
他日日着人送些礼到我府上,还一连几日都登门邀我一同外出游玩,我全都推拒了。
他权当我还在同他置气,无奈地说会等到我气消为止。
但我知道,有宋盈月在,裴峥的心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而我和他们之间的纠葛,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的。
5
就如现在,洗尘宴才勘勘过去七日。
异珍阁中,我又遇到了宋盈月。
我在楼上的雅间里挑选首饰,听到楼下吵吵闹闹,便出来看上一眼。
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人,而在这些人的中心,站着几个姑娘,这其中便有宋盈月。
我只觉心下一沉。
同宋盈月站在一处那几人,我见过,都是京中几户小官家的嫡女。
而为首的苏如烟,亦是原文的炮灰反派之一。
这几人一同出现在这里,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正想着,楼下的苏如烟立马就开始稳定发挥了。
“一个坏人姻缘的狐媚子,竟还有脸招摇过市?”
“看看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儿,异珍阁也是你配来的地方?真是晦气。”
宋盈月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羞辱着,眼中盈着泪,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真是哑巴人设,看着就憋屈。
偏生她越是不作声,那几人的气焰就越嚣张。
眼见苏如烟高扬的手掌朝着宋盈月的脸就要落了下去,我开口了。
“哦?她不配来,那什么人配?”
缓缓从楼上踱步而下,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苏如烟,“像你这般毫无礼数,口出恶言之人便配了?”
“陆,陆小姐!”她们看见我,皆是一惊,旋即又堆出一个谄媚的笑,
“陆小姐,这狐媚子勾引裴将军,我们着实是看不下去了,便想替你教训教训她。”
“替我?”我冷笑一声,“苏小姐好大的威风,如今都能替我做事了,改日是不是就要替我当镇国公府嫡女了?”
苏如烟平日也与我有过几面之缘,她知我一向不喜其他女子接近裴峥。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一通操作非但没能讨好我,反而还惹怒了我,直接慌神了。
“我不是,陆小姐,我错了,我不敢。”
“下次若是再让我撞见你们这般仗势欺人,那便让你们家主等着吃御史台的折子吧。”
一番话,吓得几人连连认错,连挑好的首饰也没拿,飞快地逃跑了。
我回过身,身后的宋盈月呆愣愣地看着我,眼中打着转的泪都忘了掉。
“陆小姐,谢,谢谢你。”片刻,她回过神来,说话磕磕巴巴的。
“不必。”我摇摇头,准备走。
宋盈月突然叫住了我:“陆小姐,你,为何要帮我。”
“没有为何,只怪她们扰了我的清静。”
她一愣,犹豫片刻:“陆小姐,你难道不怨我?”
我挑挑眉:“怨你?为什么?因为裴峥吗?”
“怨恨你有用吗?况且情爱之事,向来讲究一个两情相悦,有些错,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犯下的。”
虐文女配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一点,就是将失去男主的原因,全都归咎到女主身上。
诚然,女主确实算不上多清白。
可一边立着深情人设,一边移情她人,逼得女配为爱黑化的,明明就是男主。
怨恨的箭,就合该射向源头。
让我为了这样的男人变怨妇,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宋盈月很是震惊。
怔愣许久才缓缓道:“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吗?”我勾起嘴角。
“那希望我没让宋姑娘失望。”
6
消停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就被打破了。
裴峥着人给我递了帖子,邀我荷亭一叙。
还说我若不去,他便不走,势必要等到我才行。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他等多久。
他若是真能等,等成枯骨才好。
只不过有些事情总得有个了断。
他试图执起我的手时,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裴峥一惯温柔的神色中掺了些不自在:“娇娇,我错了,我答应你,我最心爱之人,只会是你。”
我凝眸看他,没有回应。
男人似乎真的有很多份爱。
他想要摘下天边的明月,也想剜走心头的朱砂。
可若真的都拥有了,明月朱砂又皆如敝履。
唯有求而不得的,才会困其一生。
“娇娇,你不要再与我置气了……”
我轻叹一息,拦下他的话:“阿峥,我想过了,我们退婚吧。”
裴峥一怔,眼底漾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四目相对,我一字一句:“我说,我决定了,我们取消婚约。”
“我成全你与宋盈月,明日我便会让我爹派人将退婚书送到将军府。”
霎时间,裴峥眉头紧锁,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我不会应允的。”
沉默片刻,他的面色终是沉了下去。
“你若是不想见宋盈月,日后,我将她安置在府外便是,我将军府中,只会有你一个女子,我也会加倍待你好。”
“总之,退婚之事,我不会点头,往后你也不要再提了。”
哪怕是眼下这般情况,他依旧是既要又要。
我摇摇头,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揭过。
“可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对我不忠之人?”
“我说过了,我对宋盈月,只是恩情。”
他一脸严肃,语气认真。
我抬眸,直直望向他的眸底。
裴峥长得极好,可以说是惊为天人,这让他几乎可以轻易迷惑任何一个女子的心智。
如果不是我清楚的知道剧情,知道他的心,我说不定也会被他认真的模样说服。
我的目光带着凛冽的质疑:“可你自己信吗?”
“我见过你动心的模样,我比你更了解你的爱。”
他想继续粉饰太平,那我便要狠狠戳破他的伪装。
绚烂的骄阳,从不该为谁而跌落泥潭。
既是他贪心不足,我为何要自怨自艾。
不仅不会,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俯视他。
“裴峥,是你先违背了我们的誓言。”
他明显有种被戳破秘密的无措,面色凝固如墨。
直到最后,裴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你我之间一定要走到如此地步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别过目光,不再看他。
半晌,他才踉跄着离开了。
他转身的瞬间,漆黑的天空中忽地绽开一朵绚烂的烟花,一场烟花宴将整个夜色照亮。
漫天花火,将裴峥的背影拉得修长,也衬得他格外狼狈。
而这些烟花,原本是他准备用来向我陈情的。
如今,倒像是庆祝我摆脱了渣男。
7
便宜爹问我,是真的决定了要和裴峥退婚,不是一时冲动吗?毕竟曾经我是那么心悦他。
我点点头:“恩,决定了。”
沉默了一会,他才长叹了一口气:“退了便退了,我们娇娇将来不后悔就行。”
“当初爹爹本不舍得将你许出去的,奈何你打小就喜欢裴家小子,而裴家又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祖训,倒也值得托付。可如今看来,裴家小子竟也不靠谱。”
我撒娇般的扯了扯便宜爹的衣袖:“好在我同裴峥尚未正式筹备大婚,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美好的誓言。
只可惜,这誓言设定之初,就是为男女主的狗血爱情服务的,当然不会便宜了我这个女配。
只不过……
想起今夜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那抹白色身影,我敛了敛眸光。
围绕着男女主展开的故事,就是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都逃不过意外的偶遇。
而又一次听到了裴峥否定对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宋盈月她到底作何感想。
这样的男子,于她而言,又是真的值得吗?
“唉,也罢,你是我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想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苦为了一个裴峥受委屈。”
便宜爹轻揉了一下我的发顶,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他一脸的关切与慈爱,我笑了笑,起身为他捏了捏肩。
“爹爹,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便宜爹舒心地眯着眼:“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我低声道:“关于……几位皇子的事。”
他眼睛顿睁,很是惊诧,又连忙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谁与你说了什么?”
我摇头:“是女儿自己察觉到的。”
按照原文,老皇帝如今身体抱恙,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现下有好几位皇子正在试图拉拢镇国公府。
这其中,便宜爹最中意的,当数二皇子楚玄迟。
虽然二皇子的母妃只是一介宫女,毫无权势,但二皇子其人却心思深沉,在政绩上颇有建树,有不少人都看好他。
可夺嫡之争,成则鸡犬升天,败则祸及九族,每一子都不可落错。
“娇娇,你可知朝堂之事波云诡谲凶险万分,万不能走错一步,绝不是一个女子可以轻易插手的。”
“我知道,可是既然如今爹爹举棋不定,那不如让女儿替你分忧一二?”
便宜爹望着我沉思片刻,终是点了头:“你呀,倒是比从前懂事了。”
“只不过踏出这一步,往后可就不好回头了,你可想清楚了?”
我笑着道:“想清楚了,女儿自当为镇国公府的将来出一份力。”
其实多年来,镇国公府对原主的培养,除了诗书礼仪,也不乏时局政见。
毕竟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与她定亲的也是当朝重臣,身份地位如此,容不得她当朵不问世事的菟丝花。
这么多年的教养熏陶,她的见解也自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只不过原文中,她被强行叠了降智 buff,脑子里除了找男主争宠,就只剩和女主雌竞了,才会在浑浑噩噩中一步步走向凄惨结局。
现在,在搞男主和搞雌竞中,我选择了搞事业。
搞男人我会家破人亡,但搞事业我只会前途无量。
8
有了便宜爹点头,我便立马开始着手了解朝中局势和关系脉络。
我的便宜娘亲知晓后一度非常担忧,她总觉得我是为情所困,受了刺激,想找些事情做,好让自己无心难过。
她曾小心翼翼地试探过我几回。
但见我情绪稳定,吃得好睡得好,她就不再担心了,只是叮嘱我不要太过劳累了,朝堂之事隐晦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清的。
我点头应好,忙碌的时间却不减反增。
因为我很清楚,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原文中,面对几位皇子的轮番拉拢,便宜爹选择的便是二皇子。
不曾想二皇子忘恩负义。
因着畏惧镇国公府势大,登基不过三载,便将镇国公府一削再削。
直到最后,便宜爹在朝中彻底失了势。
原主本想借着和裴峥的情分,央求裴峥帮扶镇国公府一把。
但她等到的,却是镇国公府通敌卖国满门抄斩的圣旨。
而宣旨之人,正是被她视为救命稻草的裴峥。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规劝便宜爹另择明主
面对我细细整理的朝堂关系图,他颇有兴致:“如今满朝文武,有半数是二皇子的人,若是扶植二皇子,倒也稳妥。”
我摇摇头,轻点书案:“二皇子党羽众多,但大多都品阶不高,在朝中人微言轻,的确,若是再得了爹爹相助,二皇子的胜算会更大。”
“可树大招风,过盛的权势对无势者是蜜糖,对掌势者却是毒药。”
“更遑论二皇子虽有帝王之谋,却无大族倚靠,我们若是助了他,便就是他身后最大的那棵树了。”
他拧眉沉吟了片刻:“那倘若我们自愿交出一半权力来换取安宁呢?”
“诚然,我们完全可以赌上一赌,但若是赌输了呢?”
“用镇国公府上上下下三百条人命去赌帝王心术?实非明智之举。”
在我看来,一半的权力,根本不够打发二皇子,他要的是全部,是将镇国公府彻底榨空。
不然但凡他有一丝心软仁慈,镇国公府也不会走向那般结局了。
便宜爹望着书案上的卷轴出神良久,片刻后才缓缓凝眸望着我,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好好好,我的娇娇,是有大谋略的女子。”
语气中满是自豪。
我扬起嘴角,陆娇娇拥有的其实很多很多。
作为陆家唯一的女儿,陆家所有人都宠她爱她,也从未逼迫她做自己不愿之事,甚至无条件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若不是裴峥,她定是这京中活得最肆意的姑娘。
如今的路,才应当是正轨。
倏而,他又摸摸下巴:“不选二皇子,那娇娇心中可有其他中意的人选?”
当今陛下共有五子。
除去还算拿得出手的二皇子和早夭的五皇子,便只剩下资质平庸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以及久卧病榻的四皇子了。
我点点头:“自然。”
不仅有,而且还是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坐上那皇位之人。
9
听了我的话,镇国公府最终没有同二皇子结盟,而是暂且保持中立。
没了镇国公府的助力,二皇子便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了大将军府。
为此,便宜爹还特意询问过我的看法。
但对于这样的发展我并不意外。
毕竟按原剧情,大将军府最后也选择了扶植二皇子,是二皇子第二大的助力。
只不过原文中有镇国公府顶着,再加上裴峥的男主光环,二皇子视裴峥为心腹,待大将军府极为亲厚。
如今没了镇国公府替裴家挡灾,我倒是想看看他裴峥的主角光环到底能护他到什么程度。
改变了原有的剧情,并不代表镇国公府就彻底安全了。
为了真正摆脱镇国公府原有的结局,我又找便宜爹要了些人手,开始安排他们替我查探消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便宜爹在朝堂之上屡屡遭人针对。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并不难猜,毕竟二皇子眼中一向揉不得沙子。
镇国公府拒绝了他的结盟,在他看来就等同于选择了与他为敌。
对此我和便宜爹早有预料,尚能轻松应对。
另一件事,则是关于裴峥与宋盈月的。
没了我这个恶毒女配碍事,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得也并不顺利。
听大将军府的小厮说,自我和裴峥退婚后,裴峥待宋盈月甚至还不如从前。
他似乎将我的离开,也全都怪罪到了宋盈月头上。
带着整个裴家上下,谁对她都没一个好脸色。
我也曾在街上遇见过宋盈月几次,她愈发消瘦柔弱了,状态也一次比一次更差。
有一次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甚至看见裴峥当街将她从马车上赶了下来,任由她被雨水浇透。
每一次,宋盈月都只是含着泪,和所有的虐文女主一样,默默忍下全部委屈。
很憋屈。
是我这个恶毒女配看了都觉得憋屈的程度。
我对原作者的脑回路深表疑惑。
自我感动式的隐忍并不能换来尊重和爱,若是连你自己都不曾在意自己的感受,那你要如何说服别人把你放在心上?
更何况,将自己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到底是哪个世纪的愚蠢设定?
这真的很难评。
10
再次跟裴峥和宋盈月产生交集,是在一个月后。
时逢中秋,宫中举办秋猎会,便宜爹带我一同参加。
但我没想到,裴峥竟然带了宋盈月。
毕竟以他们如今的关系,这般场合,裴峥会带她一起,并不算合理。
不过想想这本小说本身就不合理,我觉得,男女主一起出现,突然就合理了。
恶毒女配和男女主一起出现,而且还是秋猎这种古言小说名场景,多半会发生点什么。
我叹叹气,决定离那两个倒霉蛋远点。
然而我低头思索着,下一秒,一道身影忽而出现在我面前。
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娇娇。”
我抬起头,是裴峥,我避着他,他还主动找过来了。
稳了稳心神,我面无表情道:“裴将军有何事?”
“这段时日,你一直在躲我。”裴峥一脸难过。
“裴将军,我们已经退婚了,理应避嫌。”
退婚后,我和裴峥便再没见过,偶有几次也是在街上遇见,我也都避开他了。
“罢了。”裴峥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四下再无旁人,便压低声音道:“今日,我是有事想同你商议。”
大将军府如今已经同二皇子结盟了,二皇子又最有希望继承大统,而裴峥知晓镇国公府如今和二皇子势同水火,知晓我爹爹在朝中屡被打压。
但他心里依旧有我,所以他想劝我,劝我不要看不清局势,劝我和他重归于好,如此,陆裴两家结为姻亲,便也好顺理成章投靠二皇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听得直打哈欠。
我认真地看着他:“裴将军,你到底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与你重修旧好?”
裴峥一脸真诚:“这盘棋,一步错,便满盘皆输,我不愿见你受牵连。”
“娇娇,回到我身边,我定会护你无虞。”
我笑了笑:“护我?裴将军的保护,便是让我同你成亲?当一朵依附于你的娇花,一生祈望你的庇佑吗?”
裴峥皱皱眉:“娇娇,夺嫡之争断不可意气用事,镇国公府已经同二皇子结怨,若想化解,这便是最好的办法。”
“落子无悔。”我平静开口:“一盘还未下完的棋,尚且无人可以断言结局,镇国公府落下的子,便是真的下错了,也会自担后果,就不劳裴将军费心了。”
说完,我绕过裴峥,准备离开时迎面撞见前来寻裴峥的宋盈月。
我顿了顿,再次开口:“况且,裴将军心中若真的有我,自当信我助我,与我并肩同行,而非将我圈养在你的羽翼之下,使我娇弱得无法独活。”
“这不是喜爱,这只是你卑怯的私欲。”
说罢,不等裴峥有所反应,迎着宋盈月惊诧的目光,我信步离开。
原主也罢,宋盈月也好,她们最大的悲哀,就是被当成了衬托男主魅力的附属品。
男主打着爱的幌子,折断她们的羽翼,将她们困于后宅,让她们一生只能依附于他,仰仗他的怜惜存活,而她们还得对此感恩戴德。
可这不过是为了满足男主浅薄卑劣的占有欲罢了,哪里配称之为爱?
11
秋猎会办得热闹,便宜爹也撺掇我去玩一玩。
我不是原主,我哪里会打猎,就连骑马都是这些日子现学的。
可碍于人设,我还是换上劲装带好弓箭打马进了林子,准备逛上一圈就回来。
只不过还没等我打道回府,就出事了。
行至一处山谷时,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巨物滚动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入目之处是接连滚来的巨大石块,少说也有十几块。
好在我反应还算敏捷,迅速翻身下马,闪身躲进了一个山洞里,然而在躲避的过程中,还是被一些飞溅的碎石砸中,受了些轻伤。
不太妙的是,山洞被堵住了,唯有一个向上的豁口,倒是可以容一人通过。
可惜石壁光洁,而我又扭了脚,暂时应该是出不去了,只能先等等看有没有人能发现我失踪了,然后来寻我。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会是宋盈月。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暗,还是没有任何人来找我,我长叹一息,正盘算着咬咬牙爬出去。
却听到隔着巨石,突然有人激动地唤我:“陆小姐,是你在里面吗?”
我怔了一下,我和宋盈月没说过几句话,可这道如泉水般悦耳的声音,分明就是她。
“宋盈月?”
“是我!”她欣喜万分:“总算找到你了!陆小姐,你没事吧?!”
我苦笑:“没事,不过我的脚扭了,爬不上去,还要劳烦宋姑娘替我去寻一下我爹,让他救我出去。”
宋盈月有些紧张:“脚扭了,可还严重?”
我正准备说不严重,眼前就是一黑,有什么东西将洞中的光源遮住了。
下意识往头顶的豁口望去,却直直撞进一双写满担忧的杏眸中。
“你……”眼见宋盈月轻松地从豁口处一跃而下,我诧异得一时忘了说话。
那豁口其实并不算太高,只不过我的脚腕肿胀得实在太厉害了。
我担心轻易挪动会导致受伤加重,加之相信便宜爹这个女儿奴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消失了,所以才迟迟没有爬出去。
可说到底,这般粗鲁行径发生在宋盈月身上,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
见我一脸惊诧的盯着自己看,宋盈月有些局促:“我娘是大夫,我自幼便跟着她上山采药,所以还算敏捷。”
我沉默片刻。
的确,宋盈月的娘是个大夫,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所以她才能将被敌军伤得只剩一口气的裴峥从阎王手中抢回来。
“我跟着娘行医多年,耳濡目染,陆小姐若不嫌弃,可否让我替你看看伤?”
宋盈月小心试探着,我则是一挽裤腿,直接将受伤的腿递到了她眼前。
这部小说的女主并不是一无是处,她在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和造诣。
在军营照顾裴峥时,她救过许多将士,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收一屋子锦旗的程度,所以我毫不质疑她的医术。
只可惜,按剧情,同裴峥在一起后,她的一身医术便只为裴峥而施展了。
宋盈月看了我的伤,眉头拧起:“还好你没有随意走动,否则不好好养上两三月,都难以痊愈了。”
12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盈月在为我摸骨诊断,我歪着头,打量着她。
她出声回应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我听见国公大人在营中安排人手寻人,一问才知是你不见了。”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我紧盯着她,眼中流出一缕探究。
“嗯。”宋盈月点点头。
我疑惑不已。
我自问和她并不熟。
不仅不熟,甚至可以算是情敌,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帮着便宜爹找我。
而且还这般关心我。
宋盈月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开口道:“你帮过我,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枚蓝色的络子递到我面前。
络子上挂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木牌,烫着个陆字。
看着这络子,我想起了什么。
那日下着大雨,裴峥将宋盈月丢弃在路边时,我曾让折枝给她送了一把伞,这络子便是镇国公府系在伞柄上的标识。
我摆摆手:“一把伞而已。”
“不止是一把伞。”宋盈月摇摇头,漾着碎光的眸子紧盯着我:“还有那日在异珍阁,也是你替我解围。”
“陆小姐,你是个极好的人。”
闻言,我哑然失笑。
小白花女主说恶毒女配是个好人,这放在整个小说界,应该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了。
“陆小姐。”宋盈月又唤我,神色认真。
“嗯。”
“抱歉。”
“嗯?”
眼前的人沉默了一会,似在做心理准备一般。
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心悦裴将军。”
我挑挑眉:“所以?”
“在边关时,我们的村子被敌军洗劫,是裴将军从敌军手下救了差点被凌辱的我,从那时我便心悦他了。”
“所以在知晓他遇袭时,我去救了他,可起初我并不知道他已有心仪之人,我也没想到,我娘亲会利用恩情将我托付给他。”
“我本不想同他一起回来的,但他说答应了我娘会照顾我。”
“我知道自己卑劣,明知他心中有你,我还是期盼着他能多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但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错了。”
她咬咬唇,倔强又隐忍:“陆小姐,你明媚耀眼,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合该被人捧在掌心。”
“我知道,我不该继续缠着裴峥不放,可我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且等等,我一定会离开裴峥的。”
“你离开他为何要给我说?”我眨眨眼:“我可不回收污秽之物。”
“啊?”宋盈月懵了一下,旋即又苦笑了一下:“也是,陆小姐你配得上最好的。”
说罢,她又低下头,认真为我处理脚踝上的伤。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宋姑娘,有句话,还给你。”
“什么?”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吗?”她忽而一笑,眼中的疑惑化作点点星光,盛在那双弯月似的眼睛里。
“那希望我没让陆小姐失望。”
月光泼洒,身着白衣的纤瘦少女弯眸轻笑,因为着急寻找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贴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惹人怜惜。
我轻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理解裴峥了。
抿抿唇,我认真道:“宋盈月,我们做个交易吧。”
13
最后,是宋盈月领着便宜爹来将我救出去的。
来为我治伤的太医说我的伤被处理得不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好。
送走太医,便宜爹一脸凝重的看着我:“此番并非意外。”
我颔首:“察觉到了。”
秋猎是皇家围场中举办的,按理说除了一些凶暴的猎物,不会再有旁的危险。
再者最近几日天气都还不错,虽偶有落雨,但也都是小雨,也不太可能出现土层松动,导致巨石滚落的情况。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二皇子。”便宜爹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倒也不避讳,一早便派人前来敲打老夫了,虽未直说,但铁定是他所为。”
“他这是想用你的性命,来要挟我莫要与他作对。”
我揉揉眉心,一早知道二皇子不是个大度的,倒是没想到能小气成这样。
想来,那日我拒绝了裴峥的劝和,应当是彻底与他撕破脸了。
不过……
我勾勾唇角:“礼尚往来,既然二皇子为我们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那我们也需得还礼才是。”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潜心筹谋厉害,还是我的手拿剧本更胜一筹。
不过半月的功夫,一桩宫中秘辛忽然在坊间流传开来。
流言道陛下早夭的五皇子,其实是这场夺嫡之争的第一个败者。
五皇子的死因并非宫中所述的先天有亏,而是还在娘胎时便被下了药。
流言一出,最受百姓瞩目的,当属二皇子府。
无他,陛下的五个皇子,大皇子和三皇子平庸至极,早在五皇子出世前,就各领了封地,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
而四皇子自七岁时就一病不起,更有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当初自五皇子母妃有孕起,陛下就格外重视这个孩子。
可天不遂人愿,五皇子出生不过三日便没了。
此后,后宫就再未添过新丁。
婴儿夭折本就是常事。
况且五皇子出生时情况就不大好,所以当初谁都以为五皇子是先天不足。
可现在,京中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传得多了,便也容不得人不起疑了。
而五皇子若真是遭人毒害,那最大的受益者,定当是身体康健,才学颇丰的二皇子。
眼见谣言愈演愈烈,已经隐有撼动皇家声誉的迹象,为抚民心,百官上书,请求陛下重新彻查五皇子死因。
虽然二皇子已经再三向陛下起誓以证清白。
但陛下还是下了旨,由大理寺卿亲自办案督查。
宫中一时间人人自危,都怕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二皇子为了应对官员蜂拥而来的弹劾与责问,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最热闹的时候,另一条无人在意的消息也在坊间悄悄蔓延。
裴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裴将军疯了似地满城寻人。
听着手下源源不断传回来的消息,我只继续怡然自得地在府中喂鱼赏花。
鱼饵撒入湖面,无数鱼儿扑腾着抢食,湖面片刻不得平静。
“闹吧,越是热闹故事才越精彩。”
14
自陛下下令彻查五皇子案已一月有余,京城氛围也从最初的热闹非凡,变得愈发紧张静默。
起初只是照顾五皇子母妃的宫女被查,可这一查,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更甚至还牵连出四皇子久病床榻,也是因为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直到最后,共有五十几人接连下狱,这些人上至太医院提点,下至宫中洒扫宫女,可谓是涉及颇多。
而查到最后,所有证据皆指向了二皇子。
起初二皇子本还想辩解一二。
却不曾想,天下第一神医林老忽然出山,不仅亲自验了五皇子的尸骨,还替四皇子诊了脉,证实了两位皇子确实都中了毒,而且还是同一种毒。
只不过五皇子尚在娘胎便受人毒害,所以不过三日就咽了气。
而四皇子中毒时已是幼童,没有五皇子那般脆弱,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而这毒无色无味,潜移默化夺人性命,并非寻常毒药,而是世间少有之物。
大理寺卿着人继续深入追查了一番,确有查到多年前二皇子曾托人买过此毒。
听闻,陛下见了大理寺盛上来的证据,气急攻心,当场便吐血晕厥,亏得林老在场,及时施救。
可就是这一救,又查出陛下也中了这种毒,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了。
二皇子即刻被软禁宫中。
短短半日,京城就变天了。
我和宋盈月在四皇子府品着茶,她望着阴沉沉的天轻叹:“看这样子,应是场大雨。”
我不置可否:“下大些也好,京城藏污纳垢,需得好好洗洗。”
“既然要下雨了,那二位姑娘便留下用晚膳吧,待雨停了再走。”身后,一道清润如暖泉的声音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长相温润俊美的男子。
男子虽坐着轮椅,气色却极好,倒是没有半点病容。
“那就劳烦四皇子了。”我和宋盈月对视一眼,含笑点头。
“何来劳烦一说。”四皇子浅浅扬起嘴角,眉宇间皆是感激:“若不是你们替本宫寻来林老,只怕本宫就得拖着这幅病弱之躯了此残生了。”
闻言,宋盈月连忙摆手道:“这都是娇娇的功劳,是娇娇告诉我林老所在,也是娇娇让我去寻林老的。”
“那也得是你才行,寻常人可办不到这事。”我缓缓开口。
“二位莫要谦让了。”四皇子笑着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总之,二位于本宫都有救命之恩,往后二位若有需要,只管张口便是。”
“四皇子只管将身体调养好便是,待这场雨停了,多的是劳烦你的事。”我挑挑眉。
15
当初便宜爹问我心中可有扶植人选时,我所选之人正是四皇子。
原文中对四皇子的描写并不多。
只说他有赤子之心又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心怀天下,曾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之人。
只可惜自幼病弱,命短福薄,陛下驾崩不到七日,他便也殒没了。
寥寥几笔就将他的一生写尽。
但作为手拿剧本的女人,我清楚的知道,他并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他和五皇子,都是二皇子登上皇位的踏脚石。
所以从下定决心要替镇国公府改天换命那日起,我就派了人暗中观察四皇子。
他也不负我所望,虽疾病缠身也依旧勤修不缀,他不怨天地,亦不怨命运,只一直尽自己的全力匡扶社稷,一直在向陛下进言献策。
若不是身体原因,他一定比二皇子更适合登上帝位,所以我选择助他一臂之力。
原文提过,他的毒其实可以解,但这天下只有一人能解,就是林老。
不巧的是林老行踪不定,而且性格怪异,非有缘人不治,非能投其所好者不治。
可我知道他在何处,也知道如何才能投其所好。
更知道所谓的有缘人,正是宋盈月。
宋盈月的娘是林老年少时的白月光。
书里,一见到和宋母有七分相似的宋盈月,他当即就许了她三个要求。
这便也是我和宋盈月的交易。
她替我寻林老救四皇子,我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事,让她可以干净利落的离开裴峥。
虽然这并不是我原本的计划,但她的加入能让一切变得更加顺利。
我便就提前给她一场造化,和四皇子的一句承诺,全当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大雨一连下了三日,京中也寂静了三日。
直到第四日破晓之时,宫中丧钟长鸣,帝王驾崩。
陛下临走前,立了遗诏,封病愈的四皇子为新帝,二皇子则被贬为庶人,终身软禁于二皇子府,非诏不得外出。
京中沉寂下来,一切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好似这段时日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唯有一个个二皇子党羽被抄家的消息,昭示着曾有一场夺嫡之争。
作为二皇子最大的靠山,大将军府也没能逃过被抄的命运。
只不过听说抄家前夜裴老爷子带着裴家众人连夜逃走了,就连裴峥也消失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院里修整花枝,新帝老神在在地坐在我身后的凉亭里。
观察我许久,他才打趣似地开口:“裴将军如今下落不明,陆小姐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侍花弄草,当真是半点旧情也不念?”
『咔嚓』一声,我利落地剪下一截花枝,随着花枝一起落地的,还有一朵开得绚烂的花。
繁花坠地,溅落满地花瓣。
娇花化污泥,只一瞬而已。
“陛下,你看这花,它还能再长回去吗?”
“你……”新帝张了张嘴,话却直接被一道欢快的声音打断了。
“娇娇,这是我刚给你熬的汤药,于你而言最是滋补,你快趁热喝了。”宋盈月将端着碗汤药向我走来,笑得眉眼弯弯。
我接过碗探了探温度,随后一饮而尽。
这段时间宋盈月日日潜心为我调养,我的身体当真是愈发康健了。
作为回报,我剪下一朵绽得最盛的花,簪在了她的发间。
娇花配佳人,甚好。
“啧”新帝忽地出声:“也不知裴将军若是看到这一幕,当作何感想。”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我浅笑。
故事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16
一段时日后,突有叛军攻城,为首之人正是本该被软禁着的二皇子,而他的副将则是前不久刚消失的裴峥。
裴峥心有不甘,终是选择了破釜沉舟。
就在城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际,新帝却如早有准备一般,以雷霆之势镇叛平乱,一箭将二皇子射死于马上。
首领已死,其党羽一律收押,择日斩首。
我去牢中见了裴峥一面。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再也不复桀骜。
他眸光沉沉地望着我。
“娇娇,这一切,是你的手笔?”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
他又问我:“你到底是何时开始布局一切的?”
我依旧不答。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娇娇,你心里,当真半点没有我?”
“事到如今,裴将军再问这话,是否有些迟了?”
“我……”裴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宋盈月,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盈月, 如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默默走到我身后,为我披上了一件大氅。
她道:“娇娇,狱中湿寒,切莫着凉。”
此情此景,他还有什么不懂。
如今我厌他, 宋盈月也弃了他。
行刑那日,我和宋盈月一起去观刑。
看到我们, 裴峥笑着, 却有一滴眼泪滑落。
鬼头刀落下时,我听见他说:“娇娇, 若我当初没那么贪心就好了。”
我无奈叹气。
倒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宋盈月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到, 转身扑进了我怀里。
不懂。
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来看。
新帝即位的第二年, 又以狠厉手段处置了不少贪官污吏。
首当其冲的便是前朝右相王祁安。
而他, 是宋盈月的生身父亲。
作为一个合格的虐文女主,宋盈月的身世自然不会有多好。
娘亲被人欺骗抛弃, 独自生下她, 拉扯她长大, 最后却死在了战乱里。
她便跟着裴峥, 一路来到京城寻找负心汉父亲。
结果对方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不仅不认她, 还想除了她。
不得已, 她忍辱负重, 视裴峥为救命稻草,想借他之手, 扳倒自己的亲爹,为母报仇。
王祁安死的那日,宋盈月破天荒的拉着我陪她喝了半宿的酒。
她哭哭笑笑,最后终于睡了一个没有苦难的好觉。
又是一年开春。
经过林老的调理, 新帝再不用坐轮椅, 身体也渐渐康健起来, 快与常人无异了。
他励精图治,志向远大, 决心要治出一个太平盛世。
我以从龙之功,官拜右相之位,成了开国以来的第一个女官,与他共谋天下。
而宋盈月获封郡主, 拜了林老为师,愿同林老一起云游四海,医济苍生。
她离京那日,我起了个大早,将她送到城门前。
少女骑在马上, 身着一袭白色衣裙, 如墨的青丝被随意绾起, 恣意的笑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放肆盛开。
不知不觉中,当初那朵娇弱的小白花,早已变成了天空中皎洁的月。
“娇娇, 珍重。”
随着马蹄声远去,一声珍重也消散在了风中。
我拢了拢衣衫。
如今天下海清河晏,你亦无忧无怨。
我们定会再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