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将门无犬女
第 37 节 将门无犬女
父亲从狼窝里带回个少年,少年不通人言,但是对我极好。
我家被抄家,我被公主带走,成了洗脚婢。
她逼我和狼孩众目睽睽之下苟合。
我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不通人言的他那日竟然对我开口。
“苏荷,你想当皇后吗?”
1
冷言冷语的嗤笑在耳边久久不绝,他们指着衣衫褴褛的我,笑得下流。
“不愧是将门之女,身段倒是极好,一点不比青楼头牌差。”
“江公子若是喜欢,何不试试?”
“莫要打趣我,若是初次还可以,她已经被畜生碰过了,就是身段再好,也已经不是人。”
我面不改色地整理衣裙,半点不见怒意。
我身边也响起窸窸窣窣声,我回眸看去,看到了同样穿好了太监服的少年。
他们口中所说的畜生就是他,被我父亲从狼窝里带回来的狼孩,初白。
我父亲是边疆大将军,我自幼受尽宠爱,就连皇室都要忌惮我家几分。
我父亲大战归来,带回来一个满脸刀疤的少年。
少年与我一样年纪,但是他不通人言,不知礼数。
父亲说,这是他从狼窝里捡的,看这孩子与我一般大,让他自生自灭,父亲心有不忍,于是就带回来给我当玩伴。
我给少年赐名初白。
没什么文雅的含义,就是觉得他像是白纸,又像是白痴。
他还不如我院子里的的大黄狗聪明。
我叫大黄,大黄都知道叫一声,我叫他,他屁都不回一个。
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笨蛋。
但是他对我很好,如果饭里有肉,他一定会挑出来给我。
但是我并不缺那一块肉。
我是将军府独苗,我所拥有的一切甚至不比当朝公主差。
后来,我爹战败,他们都说是我爹叛国,将情报给了敌军。
但我知道,这是皇帝担忧功高震主,随意扯来的罪名。
我爹被斩首,他的脑袋掉在我的面前,脸上满是为了国家常年征战积累下来的刀伤和风霜。
一代名将,背着骂名而死,不得全尸。
我娘要被发配青楼,当日她一头撞死在门口,宁死不屈。
我的所有家人,一日之内就这么都没了。
我被一直与我互看不顺眼的三公主带回皇宫,当她的洗脚婢。
我再无往日骄傲。
我跪在地上谢恩。
初白也被一起带过来。
皇帝那边旨意是要把初白阉了的,但是公主为了羞辱我,假意应下了。
然后叫来自己往日里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同看我不堪的模样。
我像是畜生一样被逼着与满脸刀疤、看不出模样的狼孩苟合,一众京城贵女和世家公子津津有味地看着活春宫,评头论足。
我的尊严被他们扔在地上碾碎,最后却只能忍着疼,笑着整理衣衫,还要朝他们跪拜。
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晏苏荷,与畜生交合的滋味如何?”
我跪在地上,她脚上金丝银线的绣花鞋踩着我的脑袋,似乎恨不得将我踩进尘埃里。
我的头颅已经陷进泥里,后脑勺几乎要被碾碎。
我隐忍着疼痛,声音谄媚。
“谢公主殿下赏奴婢鱼水之欢。”
我的眼里尽是猩红的杀意。
贱东西,早晚扒了你的皮!
2
我跪在地上听着那群名门子弟污言秽语地骂了我将近半个时辰。
初白默默跪在我身后。
他不通人言,也不懂礼仪,跪没跪样,站没站样,就是学起来也无比吃力。
宫中嬷嬷抽得他皮开肉绽,才学会如何标准地跪下。
公主的目光在我们二人身边扫视,冷笑着道:“晏苏荷,你猜,你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了这畜生的孽种?”
我老老实实跪着,坦言道:“奴婢愚钝,暂且不知。”
公主看着我,眼里厌恨难消。
我与寻常女子不同,即便是公主都不如我当初的洒脱。
父亲从不指望着我以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待在大院之中。
他说,女子也好,男子也罢,都应该是自由的。
他希望我未来游历大江南北,随心而活。
我身上没有大家闺秀的枷锁。
她羡慕,也嫉妒。
公主幽幽说道:“本宫还没见过刚成形的胎儿长什么样子,到时候剖腹取子,让本宫一饱眼福。”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指甲都已经深陷肉里,却还是挤出一抹笑。
“这是奴婢的福气。”
公主见我始终不见生气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没意思,抽了我两耳光之后,甩了甩手,恹恹地说道:“真没劲。”
我脸颊红肿,眼底尽是扭曲的怨毒。
晚上,我给公主洗脚的时候,她将洗脚水淋了我一身。
寒冬腊月,我穿着湿透的衣服往回走。
冷风直吹入骨缝。
路程不近,没走几步我就感觉我的衣服都有已经冻得僵硬。
我走到半路,突然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初白比我高出一个头。
他不像那些太监一样弓着腰,反而站得笔直,怎么打都学不会规矩。
那张脸上的刀疤纵横交错,夜色下分不清是人是鬼。
我回想起白天的事,当即没好气地从他身边走过。
虽然不是初白的错,但我忍不住迁怒他。
那只大手抓住我的胳膊,逼着我停住脚步。
我回眸看向他。
“有事?”
初白的那双眼睛很好看,在夜色下似乎也泛着幽光。
问出口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竟然问一个傻子有事没事。
估计初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即就要走,结果发现这家伙力大如牛,我习武多年,却撼动不了半分。
初白慢吞吞地拿过来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我面前。
我眉头紧锁,看向他的眼神震惊不已。
“你要杀我?”
不对,初白哪里来的汤药?
我满心疑惑间,初白竟缓缓开口。
许久没说过话的嗓子沙哑难听,像是破铜锣。
“这是……避子汤。”
我愣了愣,震惊地盯着他。
初白的眼睛明亮,不见半点神志不清的痴傻愚钝。
“苏荷,你想当皇后吗?”
3
我惊喜万分地看着他,忍不住追问道:“你会说话?”
伴随着那句话之后,初白又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下。
又开始了。
要不是我刚才听见他说话,我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原来不是不通人言,而是一直以来把我的话当放屁。
我看着他手里的避子汤,咬咬牙,端过来一饮而尽。
处处都有些不对劲。
一个受排挤的太监,竟然能弄来在宫中极其避讳的避子汤。
可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避子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总之我不能怀上初白的孩子。
我把空了的碗还给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究竟是不是狼孩?”
初白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稍好了些许。
“我会想办法带你活下去。”
说完,他端着碗,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惊天骇浪。
父亲那种整日与人命打交道之人,向来疑心重,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怎么会突然一改常态地从狼窝里领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当初父亲早就猜测到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他已经做好了等这次战事平息,他就带着我们一家告老还乡的打算。
他说过,若意外先一步发生,他给我和我娘留了保命的棋子。
这棋子,我曾以为是我身边的暗卫,可如今看来,似乎是这个一直跟我装疯卖傻的初白。
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我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默默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说会带我活下去,但我的目的,不仅仅是活下去……
4
我一夜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昨晚初白那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想做皇后吗?
想个屁。
我恨不得皇帝那老匹夫翻来覆去死八百遍。
然而,我一个罪臣之女,即便进宫为奴为婢也接触不到皇帝。
我天刚亮就随着宫女们起身。
我走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三两成群地肆意对我讥讽嘲笑。
“什么将军府嫡女,昨天那架势,就是青楼女都不如她半分下贱。”
“我若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
“万一人家心里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说不准人家正享受着呢。”
话音落下,引起一阵哄笑。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谁都能来踩一脚。
我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将那一张张脸尽数记下。
这几个都是公主的心腹,她们伺候公主梳妆,我就在一边候着。
公主今日似乎有些心烦,没有再故意折腾我。
给她梳头的大宫女为她戴上发簪,公主猛地抬手一耳光落在那宫女脸上。
“啪”的一声,打的那宫女脸颊红肿。
“今日各国使臣都在,这破烂发簪怎么配得上本宫?你莫不是想让本宫在各国面前颜面扫地?”
瞬间所有人跪成一片,被打的宫女哆嗦着求饶。
“拖下去,赏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就是腿都能打断。
我心里一点幸灾乐祸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估计下一个充当出气筒的就是我。
我听着那宫女被拖出去之后的惨叫,不禁憋了一口气。
公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浑身僵硬。
过了良久,她缓缓开口。
“晏苏荷,你射箭之术如何?”
这话一出,我顿时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为何今日这般愁眉苦脸。
三公主,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她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与那些狐朋狗友玩乐。
北阳国骁勇善战,就是几位公主的射箭和骑术也不在话下。
今日几国使臣都在,皇帝免不了要炫耀一番,然而,三公主就是那个拿不出手的。
她若不上场,皇帝必然会不高兴,可若是上场,只会贻笑大方。
我直起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百步穿杨!”
公主当即面露喜色,却又不敢全然相信。
“如何证明?”
我看向那几个对我冷嘲热讽的宫女。
“公主若是不信,大可让这几个宫女头顶着苹果满院跑,我会证明给公主看。”
话音落下,几个宫女顿时面如菜色,抖如簸箕。
公主当即一挥手应下。
“好,晏苏荷,你若是能箭无虚发,本宫必然有赏,你若是敢戏弄本宫,你休想活到明日!”
我对她叩首,信誓旦旦地说道:“定不辱使命!”
几个宫女绝望地看着我,眼里尽是恳求之色,吓得眼圈通红。
头顶着苹果,我若是稍偏一寸,射中的就是她们的脑袋!
5
几个宫女抹着眼泪,将苹果用绳子固定在脑袋上,远远看去有些可笑。
我手握弓箭,站在院中,用泛着寒芒的箭头指着她们。
几个宫女磨磨蹭蹭,想给我瞄准的机会,一边的嬷嬷见状,直接一鞭子抽过去!
“跑起来!”
几个宫女惨叫一片,涕泪横流,迫不得已满院子跑。
我站姿笔直,手握弓箭,瞄准一人,直接一箭射过去!
“嗖”的一声,脱弓之箭瞬间没入,带着宫女的惨叫。
一箭正中苹果,那宫女被吓尿了,裙摆都湿了一片。
公主见到宫女脸上的惊恐之色,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叫好。
我箭无虚发,她们头上的苹果尽数被弓箭射烂。
八个宫女,毫发无伤,但是被吓得不轻,直到结束还在冒着冷汗。
我放回弓箭,跪在公主面前。
公主将皇帝要求公主们展示射箭的事情告诉了我。
一切都不出我所料。
公主问:“你可有速成之法?”
我沉默片刻,回答道:“不敢保证公主会夺得魁首,但也不会让公主在最后。”
公主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就连语气都缓和了些许。
“只要不是最差的就好。”
我微微一笑,随着公主来到后院练习射箭。
仅仅一上午,我从公主府里最不受待见的宫女,成了公主眼前的红人,几个被我吓尿了的心腹都不敢在我面前造次。
公主见到自己箭术提升速度之快,顿时喜上眉梢。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奢望自己夺得魁首。
只要不惹皇帝生气,别没了宠爱就行。
她收起弓箭,满意地看着我。
估计是觉得我这两天没有一点反抗,处处顺她心意,于是开始对我有些好脸色。
“想不到你还怪识趣的。”
我卑躬屈膝地站在她身边。
“奴婢父亲是北阳国的罪人,害得数万将士死不瞑目,北阳国割让城池,公主愿意收留我这个罪臣之女,奴婢已经不胜感激。”
公主嗤笑一声。
“知道本宫苦心就好,今日本宫带你开开眼,允你随本宫一同到皇家猎场。”
我连忙谢恩。
“谢公主。”
我转身回去准备。
临走之前,我想去看看初白,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来到他的院子,果真看到了在那里整理内务的他。
“初白,我要随公主一同去皇家猎场。”
面前的初白没什么表情,一副又聋了的样子。
我眉头紧锁,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又不理我?”
昨天不是还开口讲话了吗?
初白扫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停顿片刻,又开始继续手头的事。
这态度和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我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昨天冷出幻觉了。
我没好气地垂了他一下,凶道:“大傻子初白!”
6
皇家猎场我以前来过许多次,但是这一次,身份已经截然不同。
皇上身边陪着皇后与两位妃子,其中一位宠妃,就是三公主的生母。
皇后一直被冷落,近几年废后的传闻早就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
皇后膝下有皇长子。
是嫡出,又是长子,大皇子理应是太子,然而这么多年也迟迟未立。
大皇子体弱多病,皇帝是想将人拖死,然后将储君之位名正言顺地给淑妃所生的二皇子。
一个个穿着华贵的公主和世家女骑马进了猎场。
三公主花架子摆得十足,虽然实力一般,但是艳丽的穿着和身姿也引来不少叫好。
实力吊车尾的她,在众人刻意放水之下,拿了第三名。
三公主看我的目光越发满意,我始终不骄不躁地站在那里。
忽然间,眼前的光线暗下来,人群里响起一道道惊呼。
“看天空!”
我本能地仰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喜鹊占据了皇家猎场的上空,仿若巨大的云层。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晕过去了!”
三公主惊恐的声音响起。
“母妃!”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惊。
随行御医上前把脉,随后一脸欣喜地说道:“恭喜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
皇上听闻,当即笑出声。
有人眼尖嘴快地说道:“天降祥瑞,此乃吉兆,贵妃娘娘这一胎……莫非是皇子?”
人群里附和的居多,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始终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百鸟朝凤,这凤自然指的是皇后,恰好贵妃这时诊出有喜,巧合得未免太过。
但凡有脑子的都看得出这鸟是有人在操控。
这是等不及,要让人退位了。
我能看出来的,自然也有别人会看出来。
但贵妃千娇万贵,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贵妃的脑子与三公主一样。
有,但是不多。
贵妃晕倒,三公主随着宫人们一同将贵妃送回宫,我们几个婢女也随之同行。
我们不可全部进去。
我站在殿外,默默等候。
三公主刚进去,一个医女便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贵妃娘娘有喜,我给开些安胎药,你随我过来取药。”
我乖顺地应下,随着医女离开。
医女带着我朝转角走去,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我。
是皇帝身边的另一位宠妃,淑妃。
淑妃盯着我,怒意已经浮于眉眼。
淑妃膝下的孩子就是二皇子,也是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人。
淑妃不如贵妃那样家世显赫,但自身样貌是倾国倾城的漂亮,二皇子也是个争气的。
这么多年,淑妃荣宠不衰。
但贵妃膝下若是有了皇子就不一样了,估计这储君之位,就要易主了。
既然贵妃已经闹出了百鸟朝凤这种事,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只能是皇子。
淑妃盯着我,沉声道:“你就是晏大将军之女?”
我微微俯身。
“正是。”
淑妃冷笑一声,讥讽道:“自己爹娘为国效劳一辈子,最后不得善终,你竟然还坐得住。
“你自己清楚你爹是否忠心,你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竟然心甘情愿被人羞辱,我若是你,我就是死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
“你爹虽手握重权,但却是个忠臣,你爹一死,位置空出来,贵妃的表哥立马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你就没怀疑过?”
医女拿着几包药放在我手里。
淑妃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你有的是理由可以在贵妃身边,到时候,无论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
毫无疑问,这些药有问题。
我看着面前的贵妃,不卑不亢地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淑妃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看着手里的药,说:“我贱命一条,确实不值钱,娘娘杀了我,我也没有反抗之力,但我如今好歹是三公主的人,宫里处处都有眼睛,娘娘莫不是要……公然宣战?”
淑妃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冷哼一声。
“待二皇子登上储君之位,我可以让他为你将军府洗去冤情,到时候你还是将军府大小姐,我让他娶你为妻,未来,你是北阳国的皇后,母仪天下。”
这个饼确实香,但……
我面不改色。
“我如何相信?”
淑妃说:“我愿以书信承诺。”
我点点头,满口答应。
“好,一言为定。”
7
那一晚我在淑妃那里待了好一会儿,还看见了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二皇子。
母子俩一唱一和。
淑妃说:“过不了多久,大皇子就会死,他被禁足那么多年,今日也脸色惨白,打眼一看就知道已经病入膏肓。
“你父亲当年对我有恩,我不忍心看着你们一家就这么落魄。”
二皇子跟着附和。
“我早就对晏姑娘一见倾心,奈何这么久始终没能说上话,待我登位,必然许晏姑娘太子妃之位。”
我看着手里的书信,已经感动到泪流满面。
“奴婢替家父谢过娘娘。”
我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
那母子两人对我客气有加。
我低头看着手里几大包的药材,眼神若有所思。
我早已是残花败柳,声名狼藉,即便当日二皇子不在场,但二皇子也一定知晓。
皇后之位不会落到我的身上。
我不过是一颗棋子,是一颗在他们眼里带着血海深仇,可以为他们所用的棋子。
贵妃喝药出了事,到时候他们可以摘得干干净净。
毕竟,我本就是罪臣之女,对皇家有怨恨也是理所当然。
是棋子,也是弃子。
当晚,我就收到了淑妃被秘密处死的消息。
二皇子赤红着眼提剑登门。
“贱婢!本皇子杀了你!”
侍卫将二皇子团团围住,二皇子前进不了半分。
淑妃进宫之前,曾与当今丞相有过传闻,但进宫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这种事无动于衷,况且还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
我偷了丞相的贴身之物,顺势扔进淑妃的住处。
男子不得入后宫,此物从何而来自然耐人寻味。
皇帝处死淑妃,在我的预料之中。
一旦有染,二皇子的血脉也会存疑,皇帝不会允许任何差池出现。
无论二皇子有多优秀,也注定与储君之位擦身而过。
二皇子被关进冷宫,贵妃的强敌又少了一个。
我跪在她们脚下,贵妃摸着我的头发,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出色的烈犬。
“倒是个好孩子,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我感恩地看着贵妃。
“多谢娘娘。”
那一晚,我回了公主府收拾东西,结果听见初白被送去净身房的事。
昨天的事情被传了出去,皇帝震怒。
当然不是怒我被欺负,而是怒公主不听话。
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手微微一顿,随后面上没有半分表情,默默收拾东西,朝着外面走去。
几个宫女一个个看着我,都想要讨好。
今日之事,我是功臣,以后必然会被重用。
其中一个宫女走上前,试探着问道:“晏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初白?”
我冷着脸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完,抬脚跨出公主府,临走前,听见身后的宫女小声嘀咕。
“真是冷血,觉得以后没用了,就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8
我来到了贵妃这里,已然成了心腹。
贵妃的饮食我精心照料,挡下了不少想要暗害的人,贵妃对我相信不已。
因为我说过,若是没有公主,我就已经是最低贱的青楼妓,即便如今为奴,也比为妓要好千百倍。
贵妃说我知道感恩。
她平日里无论何处都带着我。
因为怀孕的缘故,贵妃不如往日里漂亮。
她身材有些走样,脸上也长了斑。
皇帝许久不曾翻她的牌子,也不来看她,最近竟是夜夜在皇后的宫里。
贵妃恨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将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怒道:“本宫这个龙子怀得还有什么意义!”
我连忙过去安抚。
“娘娘莫要动了胎气。”
贵妃猛的一耳光抽在我脸上,随后将我踹倒。
我双手抱头蜷缩着,没有反抗,任由她打骂。
她似乎是将我当成皇后,对我恶声恶气地咒骂:
“狗屁的太傅之女!明明本宫才是陛下的正妻!”
当年,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贵妃是正室。
称帝之后,却将她封为贵妃,将太傅之女扶上了皇后之位。
皇帝当年还地位不稳,需要太傅的扶持。
他自知对贵妃心里有愧,所以一直宠着,吃穿用度与皇后比肩,就连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公主。
如今,皇后重得宠爱。
淑妃一死,一直给大皇子投毒的人也没了,大皇子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开始展露锋芒。
贵妃的地位已开始动摇了。
我任由她打,过了没一会儿,她似乎累了,于是停了手。
她坐在软榻上,抚着心口,呼吸都有些急促。
“苏荷,去将香薰点上。”
我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去点了香薰。
香炉里缓缓升起白烟,满屋飘香,我眉头紧锁,厌恶地屏住呼吸。
贵妃喃喃道:“本宫最近越发暴躁,心都突突直跳。”
香一点上,她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我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这是奴婢特意为您寻来的安神香,娘娘可有改善?”
贵妃揉了揉眉心,恹恹地嗯了一声。
“你去请陛下,让他今日来我这里,就说,我身体不适,夜夜做噩梦,醒来便泪流满面,时时抱着一个荷包哭。”
那荷包是少年时的皇帝亲手绣给她的,很潦草,但却是出自天下最尊贵男人之手。
我点点头,应下了。
我理了理衣衫,前去求皇上。
皇上正在皇后的宫中,见我过来,眼中的不耐已经快要溢出来。
皇后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就连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她雍容华贵,温婉端庄,完全不是如今像怨妇一样的贵妃可以比的。
皇帝挥挥手。
“你回去吧,朕与皇后有事要谈。”
皇后握住皇帝的手,眼神含情脉脉。
“陛下,贵妃妹妹腹中有子,陛下还是要多照顾一些。”
皇上面露难色,有些不满地抽回手。
“她未免太过恃宠而骄,竟然敢过来对你说那些污言秽语,真是不知何为尊卑!”
最近江南有灾情,太傅一把年纪,亲自前往赈灾。
皇后的亲哥哥立了军功。
大皇子的身子日渐好转,开始有所动作,民间也有了大皇子爱国爱民的名望。
皇帝没有压着大皇子,而是对这一切默许,显然是心里有了打算。
皇帝拗不过皇后,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
“朕先去看看,晚上回来。”
皇后最近娘家风头正盛,皇帝要哄着。
皇帝随着我离开。
皇帝问道:“贵妃最近如何?”
我低着头,欲言又止。
皇帝的语气严肃几分。
“说实话,否则杖毙。”
我立马吓得抖如簸箕,犹犹豫豫道:“贵妃……贵妃说您老眼昏花,那日百鸟朝凤,竟不知立她为后,说您忘恩负义,说……”
我立马跪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奴婢罪该万死!”
皇帝的脸色黑如锅底。
自打贵妃的“安神香”用上以后,彻底变了性子。
本就嚣张,如今更像是疯子,各宫的妃子都被她欺负了个遍,名声已经与泼妇无异。
性格变化之大,没人想到香上,都尽数归咎于有了身孕,情绪不稳定。
皇帝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
淑妃一死,皇后又不受宠,后宫里贵妃一家独大。
贵妃野心勃勃,皇帝又不是傻子,那一日的百鸟朝凤寓意为何他自然清楚。
愧疚也只能是一时,不能是一世。
贵妃疯了似的想要皇后之位,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手腕之多让皇帝不得不起戒备。
贵妃性子恶劣,我日子不好过,时而一身伤地出现,皇帝自然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知道,我不会有多忠心。
皇帝脚步微顿,回眸冷眼盯着我。
“这些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我默默低着头。
“奴婢遵旨。”
皇帝一言不发,却脚步焦急,明显带着怒意。
他大步进了门,看见贵妃,面上怒意横生。
贵妃满心欢喜。
“陛——”
话音未落,皇帝已经一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泼妇!”
这一巴掌将贵妃打蒙了。
香炉里飘着白烟,蔓延了每一个角落。
贵妃面容扭曲,不可置信地盯着皇帝。
“你竟然打我?我陪你共苦,却不能同甘,你凭什么打我?!是你欠我!”
争执声几乎掀开屋顶,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缓缓摸出身后的刀。
我走到贵妃身边,将手里的刀子塞进贵妃的手里。
掐着贵妃的手腕,逼着她用刀子指向皇帝。
“负心汉怎么配当皇帝?负心汉,就应该下黄泉,入地狱,不得好死。”
刀子握在手里的那一刻,贵妃瞬间回过神,惊恐地看着我。
“你做什么!”
我的眼里杀意毕露。
皇帝反应过来不对劲,立马高声道:“护驾!护驾!”
声音喊得震天响,外面却无一人回应,侍卫在外面形同摆设。
那些侍卫早就已经成了大皇子的人。
我拉着贵妃的手,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皇帝的脑袋!
“噗嗤”一声,血液溅了满墙。
一国之君不得全尸,那双眼睛至死不能瞑目,就像当初我爹爹一样。
“啊啊啊!!!”
贵妃的尖叫震人耳膜,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身。
我附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宛若幽灵。
“贵妃善妒,因自导自演的百鸟朝凤未能如愿,恼羞成怒,与皇帝起了争执,萌生弑帝之心,假借侍寝,刺杀皇帝!”
还在滴血的刀子朝着贵妃逼近。
“宫中侍卫闻声赶来,乱刀……将贵妃大卸八块!”
9
贵妃死了。
我满身是血,抬脚走出了宛若地狱的宫殿。
一步一个血脚印。
我推开面前的门,看到了同样身上带血的大皇子。
我的……初白。
初白摸了摸我的面庞,不顾我一身狼狈,将我拥入怀中。
“辛苦了。”
时隔许久,他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苏荷,你想当皇后吗?”
我看向他,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满是血污的手,染脏了那张如玉的面庞。
“想。”
我要爬到最高的位置,将所有的践踏过我的人,生生碾碎!
他是我的初白,也是北阳国大皇子,楚北辰。
从他出生的时候,皇帝就没对这个孩子有期望。
皇后母族势头太强,需要制衡,所以,他引导淑妃给人下毒。
慢性毒,不致死,也有救,但是他一直不让太医院真的治好初白。
让初白做储君,只能是他别无选择之下的结果。
皇后敢怒不敢言,于是给初白找了替身,营造出初白还在宫里的假象。
初白脸上的刀疤是假的,狼孩也是假的,是皇后托我父亲救他一命,这才让初白到了我家。
皇后不奢望什么太子之位,她只要初白平安喜乐。
堂堂皇子,给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奴隶。
我对他说的话,他都知道。
我小时候捉弄他。
仗着他听不懂人言,没心没肺地趴在他耳边,低声说:“相公。”
他面上不动声色,发丝之下的耳尖却已经红得滴血。
皇帝早有动了我家的念头,皇后告诉我爹,我爹这才明白。
心寒,却也知道躲不过。
我父亲给我留的保命符是皇后, 而非初白。
我若是出事, 皇后会保下我,但是公主却比皇后更先一步。
那一日, 我去找初白, 初白对我冷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那不是我的初白。
他曾经无心皇位,他只想闲云野鹤地过一辈子,陪着我打打闹闹。
白纸就白纸, 白痴就白痴, 他不在乎。
灭门之时, 他有的是机会可以回皇宫,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做回他的大皇子,对我冷眼旁观,装作不认识。
但他选择了陪我一同坠入地狱。
用他的肩膀, 扶我走到最尊贵的位置。
我们紧紧相拥, 三公主慌乱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母妃!”
公主花容失色,看见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的贵妃和皇帝, 吓得脸都白了,一阵阵作呕。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身鲜血的我,声音尖锐凄厉。
“你怎么敢?晏苏荷,我和母妃不曾亏待了你,视你为心腹!你怎么敢!”
我浅笑着看她。
“吹枕边风, 让皇帝杀我父亲, 让你们的人坐上将军之位, 难道我要对你们心怀感激吗?
“就是千刀万剐,我都觉得你们死得太便宜。”
我父亲历尽一生, 最后换来的却是满身骂名,
皇帝不惜用城池和数万将士的命,为贵妃的兄长换来将军之位。
公主后退两步,看着被大皇子抱着的我,顿时像是看见了什么笑话。
她面目狰狞地笑着。
“皇兄, 你知道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玩意吗?一个人尽可夫的破烂货, 一个与畜生苟合的贱人!楚北辰,你不嫌脏吗?”
她肆虐地笑着。
“当初,那么多人围观, 她与……”
“噗嗤”一声, 手起剑落。
楚北辰收回了剑, 看着喉管被切开流血的公主,淡淡道:“当初你口中的畜生,正是本宫。”
10
那一日, 贵妃弑帝,此等重罪株连九族,三公主就连入皇陵都不配。
踩着我父亲尸骨上位的贵妃表哥也被搜出了他才是敌国奸细的证据, 被处以极刑。
我父亲生前爱国爱民,百姓为此怒骂先帝昏庸。
楚北辰称帝,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办。
我凤冠霞帔,站在他身侧, 看着跪在脚下的朝臣和眼前的万里江山。
爹爹,以后这北阳,女儿来替你守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