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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飘雪

第 20 节 飘雪

丞相嫡女刁蛮。

她偷了野狼的崽子,姐姐好心提醒她放回去。

她不悦地将狼崽掐死丢在姐姐身上,引得野狼咬死了姐姐。

后来秀女大选,沈怡雪得封太子妃,而我则成了皇帝的新晋宠妃。

1

沈怡雪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女儿。

丞相指望着沈怡雪当上太子妃为沈家争光,所以自小便是金尊玉贵地养着她,所求无所不应。

沈怡雪为人骄纵,自认命比公主,丞相府里时常会抬出犯错婢女的尸首。

丞相得知不仅不制止,反倒对她赞许连连,说世家贵女风范本该如此,不可侵犯。

沈怡雪带着下人来林中狩猎时,正值立秋。

猎物繁多,但随行的侍卫总是跟在身旁,沈怡雪很是不喜,觉得侍卫们总是碍手碍脚的。

她故意和随行的侍卫走散,却迷失在偌大的丛林里。

恰在此时,她遇见了上山采茱萸的阿姐,趾高气扬地让阿姐带路。

阿姐性子温婉,看她孤身一人在林中,担忧她有危险,并未计较她的不礼貌,带她出了丛林。

丞相府婢女在林外急得要哭了,看见沈怡雪出现那刻激动得飞奔过来。

阿姐见沈家主仆三人已相聚,正想离开。

沈怡雪却从怀中掏出白毛小崽子扔给婢女:“这崽子的毛挺光滑的,带回去剥了皮给本小姐做副手套。”

阿姐眼尖,见状便急着提醒道:

“这是白狼的小崽儿,你怎么把它给带出来了,你是在哪抱的,趁母狼未发觉快快把它放回去吧!”

沈怡雪神色一滞,眉梢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这明明是狗!你是觉得本小姐眼神不好吗?”

阿姐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怡雪活生生把狼崽掐死了。

远处传来狼嚎声,母狼循着味过来了。

两个婢女脸色变得煞白,侍卫们都去找人了,她们根本挡不住野狼。

沈怡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将没了气息的狼崽丢到阿姐身上,带着婢女往后跑。

母狼一路狂奔,见到狼崽惨状哀嚎发狂。

一口咬上了姐姐的喉颈,鲜血喷溅而出,林中满是血腥味。

丞相府的侍卫赶回来了,正要出刀斩杀白狼,却被沈怡雪抬手制止了。

她看着连连惨叫的阿姐,拍手称快,冷哼一声:“不过一介贱民,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如今被狼啃了尸骨,也是她罪有应得!”

直到阿姐的尸骨被白狼分食殆尽,她才捋捋裙摆,施施然地坐上马车走了。

大雨倾盆而下,林中血迹被洗刷殆尽,只留下深深白骨。

而和阿姐一起上山的,还有同村的玉兰姐姐。

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玉兰姐姐,用外袍包起阿姐残存的尸骨,踉踉跄跄地从山上跑下来,眼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我对着阿姐的尸骨跪了一天一夜,神色麻木。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阿姐还有说有笑的,活生生的一个人。

怎的不到一天就变成这堆残缺不全的骨头呢?

我趴在姐姐的尸骨上,难过得似要喘不过气来。

爹娘早逝,我是阿姐养大的,她那时不过七岁,便学着村里的大人背着背篓去采药换钱。

她把我养得矜贵,读书识字什么都会一点。

她说别家女儿有的,我也必定不能少,爹娘不在了,阿姐就是娘。

楚国风俗,未嫁女不算后嗣,夭折是不许入祖坟的。

我不顾村里人的劝阻,将阿姐埋在了爹娘身旁,我想爹娘一定一定不会嫌弃阿姐的。

下葬时,阿姐的尸骨连半具都拼接不起来,我心中对沈怡雪的恨意更深。

眼里满是血丝,我发誓此仇,不共戴天!便是死,我也要把丞相府拖入地狱为阿姐偿命。

宫中太子年纪渐长,皇帝下旨遴选秀女,楚国适合年岁的女子均可报名。

县令见我貌美,听了小妾的话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作为交换,我将阿姐存下的所有银钱都给了那小妾。

2

见到沈怡雪的第一眼,我便死死盯住了她。

我垂下眸子,轻咬了下舌尖,极力忍住想上前一刀把她毙命的欲望。

沈怡雪为人强势霸道,又是当朝丞相嫡女,自认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秀女们全都围在沈怡雪身边奉承她,一片谄媚。

我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们的交谈。

宫里有处禁地,教秀女规矩的蒋姑姑再三叮嘱不可跨越禁地,否则恐会丢了性命。

传言,里面养的是吃人的巨兽。

我敛下眼眸,想起先前偷听到的谈话。

皇帝楚离年近三十,宫中却甚少妃嫔,也无一儿半女。

大多人只知他无法生育,却不知是他自小深受寒毒侵蚀的后果。

寒毒无解,发作时极为痛苦,所以每月十五皇帝都要去禁地的温泉池里泡澡。

我眼神微凝,抿了抿唇,秀女遴选时间已过了大半,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才能成功接近皇帝。

我把目光放到了沈怡雪怀中的波斯猫身上。

那是太后的爱宠,叫小九。

沈怡雪为了讨好太后,趁太后出宫祈福期间,把小猫抱来了储秀宫。

十五那天,我特地寻了好时机,摘了猫薄荷抹在小球上,抛进了禁地里面。

小九果然被小球上的气味吸引住了,当着众人的面便跑进了禁地中。

沈怡雪厉声命令我进去找猫,我不愿,却被她们合伙推进了禁地。

林深处,倒在地上的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衣服下摆还有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不少猫的抓痕。

我嘴角轻翘,皇帝终于出现了,不枉费我的多番设计。

我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他蜷缩在我怀里冷得神志不清。

我脱下外套和中衣给他覆体,抱着他冷得瑟瑟发抖。

女子身子娇柔温热,便是男人再冷性,也会有所反应。

夜半,皇帝曾清醒过来一次,直愣愣的眼神盯了我许久才又睡了过去。

天亮后,我悄悄松开他,穿好衣服往储秀宫赶去。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渐渐睁开了眼眸,眸色深深。

3

侍卫从树上跳下来,不到半刻皇帝便知道了来龙去脉,待听到沈怡雪刁难我的那一刻,眉头紧紧皱起。

我一夜未归,蒋姑姑看到我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沉下了脸。

我委屈地控诉沈怡雪时,她却抱着小猫一脸的不屑。

“谁让你这般蠢,小九都自己跑出来了,你还能在里面迷了路!”

接着她又恶毒地笑了笑,“说不定你就是故意留在里面会情郎的,身子干不干净还得两说呢!”

蒋姑姑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挥手叫来宫女把我拖进了房间,脱了我的衣服给我验身。

待发现我还是清白之身的时候,身子明显放松了下来。

我满脸屈辱地跑出来,走到沈怡雪面前,用尽力气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周边响起一片吸气声,沈怡雪不敢置信地摸了下红肿的脸颊,发疯似的命令人上前把我抓住。

拿了头上的簪子便想往我脸上划,却被蒋姑姑制止了。

她有些为难道:“沈小姐,她的脸毁了,奴婢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脸上的红肿涂了药膏一天便能消去,但若是被簪子划伤脸,那便是毁容了,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怡雪仍心有不甘,蒋姑姑又再次提醒:“沈小姐,你是要受封太子妃的人,在这个紧要关头可不好给其他人留下把柄。”

沈怡雪恨恨地看我一眼,眼里像淬了毒一般。

我挺直了腰杆,在她杀人般的眼神中回了房。

我能感觉到,从我出禁地那一刻,便被人密切关注着了。

在皇宫,除了是皇帝的人,还能有谁的人呢?

早上发生的一切,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皇帝会对我产生愧疚感,进而才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秀女遴选的最后一关,是才艺表演。

我见到皇帝的第一眼,眼里满是惊愕,随即缓缓垂下头,极力掩饰面上的惊讶。

皇帝眸子闪了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沈怡雪最先上场,她跳的是名震天下的青衣舞,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地满意。

而其他秀女的表演,大都不如沈怡雪的青衣舞惊艳。

轮到我时,我表演的是剑舞,身姿轻盈,手腕轻轻旋转,剑气震山河。

场内一片寂静,楚国尚武,但剑舞却很少有人能舞出其浩荡的效果。

皇帝频频看向我,众人的眼中也满是惊艳。

沈怡雪脸色很是难看,抬眸不经意间狠狠瞪了我一眼,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寒霜。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轻笑一声:

“周秀女的剑舞得可真好呀,楚国贵女向来娇贵不碰刀枪,也只有匈奴南蛮那一带的女子才会学这等不雅之事,也不知你这一身本事,到底是随了匈奴还是随了南蛮了?”

我心内冷笑,沈怡雪并不蠢,相反她还很有眼色,刁蛮无脑也只是看人罢了。

因为普通人,不值得她费心思,她随手一捏便会灰飞烟灭。

我脸色一肃,俯身便朝皇帝跪了下来。

楚国对奸细的惩罚向来严重,轻则流放,重则灭九族,沈怡雪这番话传出去,我若不反驳,必死无疑。

“陛下明鉴,民女家世清白,周家绝对经得起朝廷严审。沈秀女红口白牙一张,便这般污蔑我的清白,意欲为何?难道她就这般不相信礼部的官员,认为他们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吗?”

丞相府的根基是由朝廷文官撑起来的,沈怡雪虽然看不起他们,但也不会傻到承认。

她怒气丛生,大声道:“我可没那个意思,明明就是你太过异于常人,寻常的大家闺秀都学的是青衣舞这等名舞,你为什么练的是剑舞!”

4

众人诧异于沈怡雪的想法,眼底明晃晃的是: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人家拉屎放屁?

我眼波微动,羞怯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御座之上的皇帝,又慌忙挪开:

“玉瑶自小听闻陛下一剑平叛乱的伟绩,仰慕已久,求得家中为我请了女师父,苦学多年方才习得剑舞的皮毛。”

众人诧异,就连御座之上的皇帝也呆愣住了,沈怡雪太过激动,脱口而出道:

“你喜欢的竟然是皇上而不是太子?”

皇帝锐利的视线冷冷看过去,太子的脸也沉了下来,沈怡雪反应过来脸色微白。

这场选秀,虽是为了太子而办,但明面上还是打着皇帝的旗号的。

她一句话,便同时得罪了楚国最尊贵的两个人。

她定了定神,觉得她也没犯什么致命的错。

楚国人皆知,皇帝无法生育,但还没人敢让他当面下不来台。

我轻咬唇瓣,脸上红晕渐生,“是!玉瑶爱慕陛下已久,日后若能相伴在陛下身边,是玉瑶之幸。”

选秀过后,我被单独留了下来。

皇帝眼眸漆黑,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沉沉说道:

“朕幼时曾中过毒,太医断定此生难有子嗣,你进宫来会后悔的……”

我抬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民女不会后悔!民女入宫的愿望便是能一生陪伴陛下左右。”

丞相府势大,沈怡雪自小就是内定的太子妃,我想为姐姐报仇,必绕不过太子。

望眼天下,能对抗太子和丞相府联手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皇帝闻言眸子轻颤,轻抿了抿唇,嘴角渐渐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先帝子嗣甚少,宫中唯有的两个子嗣皆是太后所生。

但先帝国事繁忙,太后只喜爱长子,对皇帝向来都是漠视的态度。

我垂下头,似是有点伤感道:“选秀若是无法通过,民女回家定是要被阿爹给嫁人了,陛下可否送民女一件信物,就当作全了民女的念想。”

他眉头下意识微蹙了下,乌黑的眸子盯了我半晌,从腰间取下了随身携带的玉佩递给我。

我敛下眼眸,眼里凝成笑意,试探成功。

楚离此人冷心又冷情,我没指望一下子便能把他的心收入囊中。

但既然他没拒绝我的请求,那便说明我在他眼中到底是有所不同的。

回到储秀宫时,已近傍晚。

沈怡雪站在众人中间,冷声嘲讽道:

“你倒是回来了?还以为你今晚就要自荐枕席留在金銮殿睡了呢!”

沈怡雪向来自负,喜欢成为众人围绕的中心人物。

而我早上那一曲剑舞,生生夺了她在选秀宴上的风头。

她越想越恨,当着皇帝的面她忍下了,如今便不想轻易放过我。

秀女们察言观色,纷纷跟随着沈怡雪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脚步,用帕子掩住口鼻,眼角斜视着我。

“太子妃您可太看得起她了,不过一介民女,哪能得陛下青眼!”

“就是,看她如今这狼狈模样,怕不是被陛下给赶出来了吧?”

离她最近的秀女为了讨好沈怡雪,提议让我当众献艺。

她们团团围住我,以眼神给我莫大的威胁。

我双眸含笑,轻轻开口道:“我即便是民女,也由不得你们欺凌,未定名分前,皇家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身份,不分高低,都是秀女,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我献艺。”

这番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这些贵女在家中千娇万宠,怎么愿意承认跟我这个民女一样等级呢。

5

沈怡雪眼神微眯起来,眸底燃起熊熊怒火,她给周围的秀女们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团团朝我围过来。

“周玉瑶,本小姐若是说你今天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呢!”

我垂下眸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等的便是这句话。

旁边站着的不仅有秀女,还有闲暇的宫人们,她们站在最外层,既不表态也没出声制止。

我心内冷笑,这便是凉薄的人性。

没关系,人越多越好,她们将会是最有力的人证。

我被逼到了绝地,只能开口解释:“剑舞很耗体力,我今日已舞了一次了,若是再来一次,我担心会不受控制。”

沈怡雪冷哼,只认为我在糊弄她,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不屑地看着我。

被迫献舞,我拿起木剑,手腕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地打向面前的沈怡雪。

胸前,背后,以及腿上,没有一处被轻易放过,动作不张扬却格外疼人。

沈怡雪被打得手足无措,管理储秀宫的蒋姑姑也吓得愣住了。

反应过来,连忙叫人过来制止我的动作。

我侧头一看,手上的动作挥舞得更快了,毕竟慢一点我便亏本了。

待我被强行制止之后,沈怡雪已经被打晕过去了。

秀女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回了房中。

宫里一片狼藉,蒋姑姑脸色很是难看。

“周秀女,你怎能随意责打沈小姐!”

我迷茫地看向她,眼神及其无辜,“我都说了,我今天舞不了第二次,不然会伤到人的,沈秀女偏偏不信,再说了一开始你们也没制止我啊。”

蒋姑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沈怡雪的方向:

“那你可知道,沈小姐将来是何等的身份!”

我诚恳地点头:

“知道啊,她是秀女,我也是秀女啊。”

蒋姑姑气得差点心梗,却也来不及跟我多说,忙着给沈怡雪请太医去了。

我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宫殿默了默,捡起地上的破木剑自个回房了。

以我刚刚使出的浑身之力来算,估计沈怡雪今晚还醒不来。

第二天不到卯时,我便梳洗好了,从储秀宫的小厨房提了份早膳,径直走向宫门。

不出所料地被侍卫拦住了。

我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楚离给的玉佩,成功出了储秀宫。

两个侍卫看着头顶的月亮,又看了看我的身影,暗自嘀咕了一番。

乾清宫里,我和穿着睡衣的楚离大眼瞪小眼。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朕实在不知,你竟是如此爱慕朕,大早上的起得比朕还早。”

我抿紧了嘴不说话,其实这般误会着也挺好。

片刻后,我俩相顾无言地喝着从储秀宫厨房端来的小白粥。

楚离连连叹气,我也把碗放下了。

我小心翼翼地提议:“陛下,要不您让御膳房再送一份早餐过来?”

我也不知,为何储秀宫厨房的早膳连个小菜也不配的。

楚离闻言看了几眼白粥,挣扎道:“周秀女……”

我打断他,提醒道:“我叫周玉瑶,陛下可以叫我瑶瑶。”

楚离耳根微红,嘴唇嗫嚅几下:“瑶,瑶瑶,你的心意朕领了,下次可以不用送来了……”

我敷衍地点点头,下次不送了,这次若不是因着有事,我也不会特地来献殷勤。

我在等,等沈怡雪闹上门来,以她的品性绝不会对昨晚的事忍气吞声。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沈怡雪就带着太子来到了乾清宫。

她换了一身华服,趾高气扬地走到殿中,满眼杀意地盯着我。

“皇上,臣女要控告周玉瑶,在宫里公然谋杀臣女!”

6

太子看我的眼神很是微妙,带着些许的不悦。

沈怡雪已经是他内定的太子妃,我打了沈怡雪,那便是打了他的脸。

但当他踏进这里第一步开始,他便知道我是轻易动不得的。

他躬身给楚离行礼:“叔父,此事确是周秀女失礼了,怡雪大度,若是她能给怡雪赔礼道歉,那此事便当作没发生吧。”

我也站了起来,看着皇帝好不委屈:“她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昨日我曾说过无力舞第二遍,可她偏偏强迫我给她献舞,我一时手滑剑便耍了出去打到她了。”

末了我还小声嘀咕道:“我还没单独给陛下跳过舞呢,她凭什么要我舞给她看?”

皇帝闻言眼睛微微发亮,眸子漆黑地望向我。

沈怡雪哑口无言,可她并不甘心,气急败坏道:“你个贱人,净会勾搭男人!我是丞相嫡女,你伤了我便是有罪!”

“够了!”

皇帝回神开口制止道,看着沈怡雪的眼神,越发地厌恶。

“丞相府的家教便是如此的吗?若你本性就是如此嚣张无理的,那朕还真要重新考虑下未来太子妃的人选了!”

沈怡雪瞬间慌了神:

“不行!我是太后钦定的太子妃,我爹还是当朝宰相,皇上你若是敢封了其他人做太子妃,就不怕我爹不高兴……”

太子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捂住她的嘴跟楚离告罪:

“叔父,怡雪昨天伤到了脑子,想必如今精神还恍惚着,这才说错了话……”

到底是亲侄子,也是他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皇帝没有计较此事。

但我知道,皇帝心里已经对丞相府和太子有了芥蒂。

所以他并没有即刻册封太子妃,反而先封了我为良妃。

皇帝无法生育,世家贵族盯得火热的是东宫,对皇帝封妃之事只是有点诧异,却不会多加反对。

楚离的后宫没有高位嫔妃,内务府为了在我面前示好,连夜整理出未央宫,第二天便可入住。

当天晚上,我仍暂居储秀宫,蒋姑姑和曾经嘲讽我的秀女都如鹌鹑般跪在我的脚下。

沈怡雪却不敢置信,她还没得封太子妃,我竟然先一步被皇帝册封为妃了。

她在湖边拦住我,一脸蛮横地质问道:“周玉瑶,是不是你跟皇上献媚,阻止皇上封我为太子妃了!我就知道,你个贱人……”

我眼尾划过边上的荷塘,淡淡一笑,凑在她耳边小声刺激:

“我不过轻轻提了句你若是成了太子妃,怕是后宫无宁日,这性子还得再打磨打磨,陛下便将拟好的圣旨销毁了。”

7

沈怡雪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长大的,还不曾有人像我这般挑衅过她。

沈怡雪看着边上幽深的荷塘,一时恶向胆边生。

我不过一介民女,身后无半点家族关系支撑,就算被弄死在这宫里,也没人替我撑腰。

皇帝也只是刚与我认识,便是知道了真相,她不信他会为了一个贱民处罚丞相府的嫡女,楚国未来的太子妃!

沈怡雪伸手过来推我时,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上了她。

我虽然打着落水陷害沈怡雪的主意,但却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只让自己一个人落水。

我自幼在山里长大,浮水憋气一炷香不是问题,而沈怡雪这个深闺贵女,却完全不识水性。

我装作不会水的样子,一边呼救一边死死将沈怡雪的头压进水底,她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恐惧。

我又时不时地放她上来喘喘气,接着又把她溺下去,看着她呛水不能呼吸的痛苦表情,心下畅快得很。

我要把她玩弄在手心,让她亲身体验濒死的感觉。

直到脚步声渐渐靠近,呼救声传来,我才放开了她,在水里作扑腾状。

被救上岸后,我捂着胸口猛地咳嗽,眼角泪珠缓缓掉下来。

看着沈怡雪缓缓睁开的眼睛,先她一步质问道:

“沈怡雪,你为何要害我落水?”

事情闹大了,皇帝赶过来时还穿着明黄色的朝服,他一把推开奄奄一息的沈怡雪,伸出食指颤抖地在我鼻尖试探。

我缓缓睁开眼睛,皇帝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喃喃自语道:“还好,活着便好。”

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怀里盈盈流泪:

“陛下,我差点就死在这了,沈秀女故意推我下水,还压着我的脖子想溺死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从前我是不会这般茶里茶气的扭捏之词的,但如今说上几句于我而言也不算难事。

被溺得眼冒金星的沈怡雪,半句话都没说便被我扣上了帽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昏过去,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先前恭维沈怡雪的秀女终于反应过来我的意图,忙跪在地上表忠心:

“皇上明鉴啊!良妃娘娘定是误会了,沈小姐明明就要被封为太子妃了,她何必要这么做呢!”

在她看来,我虽被封为良妃,但皇帝无法生养,我注定晚年悲惨,太子妃才是将来的后宫之母,所以她选择站在沈怡雪这边。

我捉着皇帝胸前的衣襟,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可能误会?沈秀女特地遣走所有人,趁我不注意推我下湖,压着我的脖子想溺死我……”

我把刚刚沈怡雪挣扎时在我颈后留下的伤痕,指给皇帝看。

向来淡定从容的皇帝,面色愠怒,转头问责沈怡雪:

“你身为丞相之女,怎可因为一点小事,便要置人于死地!太子曾说你知书达理,端庄贤惠,如今看来,怕也是被你蒙蔽了双眼。”

沈怡雪脸色一变,当即推开扶着她的秀女:“皇上,您怎能听这贱人一面之词!分明是她把我拉下水又压着我的脖子想置我于死地的!”

别说皇帝不信,在场的秀女也没几个信的,因为同样的说辞,早被我用过了啊。

即便沈怡雪说的是事实,可她在我之后提出来,便只会让众人潜意识里觉得她说谎。

我在皇帝怀里冷得瑟缩一下,皇帝反应眉头紧皱,抱起我便走,只留下一句口谕:

“沈氏其心不善,陷害朕的良妃,念在沈相的份上,责抄十遍孝经,暂时保留秀女身份。”

8

沈怡雪不能接受,皇帝这旨意分明就是想断了她的太子妃之路,她对着皇帝的背影怒吼:

“皇上,你不能这般独断专横!我是丞相嫡女,太子殿下和我两情相悦,太后也早早认定我是未来的太子妃……”

皇上面不改色向前走,随行的侍卫相视一眼,便往沈怡雪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沈怡雪被拖走的背影,几位秀女眼中闪过异色,看形势这太子妃之位,她们也不是不能抢上一抢。

太子连夜求见皇帝,却被皇帝拒绝了,只让他回去好好静静心,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

丞相听闻沈怡雪被罚抄一事,砸了满地的东西,暗地里恨上我这个祸害。

他自认是朝廷元老,沈怡雪是他最宠爱的女儿,皇上的旨意分明就是把他的脸扔在地上踩。

到底是纵横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他微闭了闭眼,片刻间便想出一个计谋。

他请了太子过府一叙:“太子殿下,您和怡雪自小相识,她性子纯善,是绝不会害人的,况且哪家的小姐没有点骄纵脾气呢?”

太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眯眼垂下眼眸:“孤也想替雪儿说说话,但叔父却不愿接见孤。”

丞相眸子闪了闪,道:“算算时间,太后娘娘也该回朝了,太子殿下何不亲去迎接太后回宫呢?”

他们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料到。

楚国重孝道,太后的旨意皇帝定会重视一二。

太后回宫第二天,便召见了皇帝,下了圣旨封沈怡雪为太子妃。

二月十九,观音诞。

太后口谕,命我替她手抄三十卷经书,以敬佛祖。

伺候我的小宫女替我不满:“太后娘娘也太不讲理了吧,这离六月十七不过十日光景,也不让人帮忙,主子手腕都抄青了,哪能抄得完啊!”

我淡淡一笑,抄书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更像是沈怡雪的作风。

太后不过是借这事,警告我沈怡雪的地位是我不能及的。

皇帝来未央宫时,我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瘀青。

上百箱的珠宝便流水似的送进来,皇帝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愧疚。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闷头接过我手里的毛笔,替我抄写剩下的经书。

我抬头,眼里满是感动,皇帝淡淡一笑,写得更起劲了。

太子妃的人选,是前朝后宫的大事,不是那么轻易动得了的,所以我早有了心理准备。

而太后的旨意,在众人看来没太大问题,皇帝也不能插手阻止。

皇帝不可能对太后多番指责,便只能把满腔怒气加诸于此事的受益者——太子妃沈怡雪身上。

而这些怒气,将会在某些时刻集中爆发,威力不可小觑。

沈怡雪封太子妃的第二天,太后便强行让我将六宫事务交给了沈怡雪,明晃晃地为沈怡雪立威。

沈怡雪一时风头无两,往来东宫的宫人比未央宫的要多得多。

令我诧异的是,沈怡雪并没借此机会来找我的麻烦,未央宫的待遇一切照旧。

宫里异常地平静,我暗自警惕起来,如此反常,太不像沈怡雪的作风。

我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结论:这次要对付我的,绝不止沈怡雪一人,或许太后、沈家都将会参与。

没人知道,我自小有个绝活,能仿着很多人的笔迹替人写作业赚铜板,连夫子都不曾辨出来。

垂下眼眸,我拿过桌上那封密信,细细仿着它的字迹写信。

我入宫前,曾遇见一个妇人,名叫月落。

她没成亲前,是丞相府中的丫鬟。

少有人知,相府大公子喜爱已婚妇人,尤爱孕中之妇。

月落怀了孩儿之后,被沈府大公子看上了。

她不从,却被丞相夫人命人打死了她的丈夫,强行把她送到儿子房中。

她眼中满是轻蔑,不过一介贱婢罢了,被她儿子看上是她的福气,又不是未出阁的少女,装什么贞洁烈女。

我遇见月落时,是在乱葬岗,彼时她腹中胎儿早已死去,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脖子上的碎玉摘下来求我交给她多年未见的姐姐。

月落的亲姐姐,叫月霜。

而沈怡雪有个心腹,也叫月霜,深得她的信任,当年为了给妹妹赎身甘愿陪嫁进宫的。

她对丞相府的恨意,不比我低,这封密信也是她偷出来给我的。

9

二月十九这天,皇帝带着朝臣祭拜完之后,便先行回去处理事务了。

沈怡雪的目光时不时地盯着我桌上的酒壶,脸上略显着急之色。

直到看到我抬起酒杯,抿了几口,她脸上才闪过一丝满意。

随即接过月霜递过来的酒水,笑容灿烂地一饮而尽。

我垂下眸子嘴角上扬,沈怡雪不知道她手里那杯,才是真正加了料的酒。

等了许久,都没见我起反应,反倒是沈怡雪自己燥热得不行。

她坐立难安,如热锅上的蚂蚁,我欣赏了很久。

这才在她的殷殷目光下,缓缓起身走出去。

待我出了宫门,沈怡雪松了口气,扶着心腹月霜的手也起了身。

我在宫外等了许久,月霜才匆匆赶出来。

我将早就仿好的信件递给她,月霜心情颇好地接过。

我抬眸,神色复杂地提醒她:“事情曝光的话,你活不过今天。”

她轻笑一声,对着我磕了三个头。

“奴婢自知不如娘娘聪慧,但能为妹妹报仇雪恨,便是赔上这条命又如何!若娘娘方便的话,但请娘娘为奴婢收敛尸骨,葬与妹妹一起,奴婢曾答应过妹妹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

我看着月霜轻快的背影,恍惚了一瞬,似乎看到当年爹娘去世后,姐姐握着我的手说会陪我一生一世的场景。

可随即,脑海里又闪过阿姐惨绝不全的尸骨。

我紧掐了下手心,阿姐,快了,我就快能为你报仇了。

宴席已过大半,丞相夫人提议陪太后娘娘去御花园里逛逛。

走到偏殿时,众人却听到不堪入耳的污秽之音。

太后面色铁青,丞相夫人极力掩饰眼中的喜意:

“哪来的野鸳鸯!还不快把他们给打出来,在宫中也敢做出此等龌龊事!”

侍卫们将门破开,正好赶上里头的最后一刻,沈怡雪尖锐又销魂的声音传了出来。

作为亲生母亲,丞相夫人本该能分辨出沈怡雪的音色的。

但她实在太过于激动,竟没能分出床上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直到侍卫们将恋恋不舍的两人扯开,丞相夫人傻了眼,随即尖叫一声上前抱住浑身赤裸的沈怡雪。

太子妃与人苟合,事关重大,宫人们早已通报了皇帝,此刻皇帝已经到了门口,身后随着面色铁青的太子。

太子暴怒之下,一剑刺死了那侍卫。

沈怡雪被吓得尖叫,眼角余光见到正往这边走来的我。

目光像是要吃人般:“是你!周玉瑶,都是你害的我!我要杀了你!”

我受惊得往皇帝怀里扑去,皇帝抱着我转了个身安慰。

沈怡雪大喊大叫地闹,宫人们急忙拦住她把她拖回了内室。

我窝在皇帝怀里,翘起嘴角,我的复仇反击大屠杀行动,要开始了呢。

皇帝严令彻查,沈怡雪通奸一事,月霜无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被宫人们压着出来时,月霜满脸的平静,眼里却是刻骨的恨意。

她说:“奴婢进宫前,丞相夫人承诺过会照顾好妹妹一家人,可最后却任由大少爷活生生将奴婢怀胎五月的妹妹折磨致死,奴婢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月霜笑得得意,看着太子的方向道:

“太子殿下,通奸的事太子妃可不止做过一遍了,只不过这次才让奴婢寻到机会,让人来抓奸罢了。”

造谣这种事,压根不需要成本,尤其在沈怡雪被抓奸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月霜说的是真话。

10

丞相夫人气得要吐血,颤颤巍巍地指着月霜大骂贱人,说她满嘴胡言。

月霜的眼神更坚定,她爬着向前给太后和皇帝磕了个头。

接着供述出沈家草菅人命、买卖官爵的罪状。

皇帝怒火高涨,若是月霜说的是真的,那沈家是当真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侍卫们把调查到的资料递给皇帝,皇帝当即吩咐下去抄了丞相府。

沈丞相脱掉官帽,身着朝服,长跪在宫门口。

“陛下,清者自清,臣自认没有做过此事!陛下莫要听信奸人之言。”

府中并没有搜出什么证据,丞相满脸得意又义正言辞地控诉皇帝听信小人谗言。

然而下一刻,侍卫们却在沈怡雪的寝宫搜出来大量的通敌信件,丞相脸上那层淡定被一一撕裂开来。

他大声喊着冤枉,但证据确凿,他被剥下朝服送进了大牢。

东宫里沈怡雪已经被囚禁了起来,她看着那叠信件不知所措,大闹着要见太子,却不知太子此时自身难保,因为信件里竟盖上了他的私印!

他跪在地上,坚称自己是被陷害的,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自己的清白,因为他确确实实得到了沈家的各种支持。

皇帝怒发冲冠,踹翻了身前的桌子,狠狠给了太子两巴掌。

太子自小尊贵,何曾受过这般委屈,下意识地对皇帝露出狠厉的表情。

皇帝被惊了一下,连连后退,太子虽然不是他亲子,但他也是用了心地教他的。

如今却养出一头白眼狼来。

他紧紧闭上眼睛,下令侍卫把太子也收监下狱。

“我看谁敢!”

太后由宫人扶着走进来,面色不善,“太子是一国储君,怎么能进天牢呢!”

太子原来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见太后来了当即便嚎啕大哭起来,好不委屈。

太后心疼地拍了拍他,转而怒视皇帝:“太子是你唯一的侄子,他受了冤枉,你这个做叔父的,不想着帮他洗清就算了,还恐吓他。这皇位本该是你大哥和你侄子的,哀家当年就不该让你坐这个位置……”

侍卫们下意识地看向皇帝,却发现他板着脸不出声,眼里闪过几许不知名的情绪。

我轻轻转动眼眸,太后对皇帝还是有着挺大的影响力的,我得想个法子彻底断了皇帝的念想。

太后还在斥骂着皇帝,我挽着甜汤篮子站在殿门口许久,忍不住为皇帝发声:

“太后娘娘,陛下是先皇钦定的皇位继承人,遗嘱里唯一的继承人,一国之主,不是您能决定的。”

皇帝没有说话,抬眸看着我,像是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归宿。

太后凤眸微眯,我转动眸子,将篮子递给宫人,轻轻踱步到他们中间请了安。

继而站起身来,轻轻蹙眉看向太后:

“我不知道您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我只知道您不是太后,陛下也注定是皇上!”

太后抬起手非常迅捷地扇了我一巴掌,“贱婢!哀家跟皇帝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顺着太后的力道跌到皇帝怀里,咬破舌尖,嘴角缓缓溢出鲜血。

皇帝抱着我大喊太医,看着太后和太子的眼神已经格外阴霾。

太子眼神有些瑟缩,但想到背后的太后,他又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杆,反正人也不是他打的。

11

我的脸肿得不像话,太医给我诊断之后,嘱咐我三天内须得吃流食。

皇帝脸色阴沉,缓缓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坐在椅子上不屑地掀起嘴角。

“如何?你要为了那个妖女,弑母不成?”

皇帝看着太后的眼神,不含一丝感情,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站在太后身边的太子两巴掌。

太后一脸震惊,扶着太子一脸心疼,怒气匆匆地看着皇帝:“逆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掌掴自己的侄子!你以为那贱婢是真心爱你?你一个无法生育的废人,她凭什么会爱你?不过就是为了权势罢了!”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脸上却面无表情,“太后从小就不喜欢朕,无论朕做得多好都是逆子,既如此,往后你便找你的好儿子去吧。”

“你打了朕的人,朕虽然动不得你,但太子随时能动,你敢打她一巴掌,那朕便还太子两巴掌。”

太后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来,皇帝无视她,再次喊来御林军将太子收入天牢。

又强行将太后送回慈安宫。

未央宫,皇帝看着我的睡颜茫然了一会,给我捏了捏背角。

“你若骗我,那便一直骗下去吧,我只有你了。”

我呼吸稍有些不稳,他轻笑了下。

皇帝出去后没一会,我便睁开了眼睛,小宫女服侍我起床。

我垂眸沉思,我的身份没问题,姐姐的事情被丞相府遮掩了不少,皇帝调查出来也需要时间,但皇帝已经明显察觉不对,我必须要加快进展。

夜里,我乔装一番,进了东宫。

沈怡雪憔悴不已,见到我又惊又怒,“你个贱人还敢来……”

我打断她的话:“沈家就要被流放了,你爹娘、你哥也要被斩首示众。”

沈怡雪大怒:“你胡说!我爹是丞相,我是太子妃,沈家怎么可能被流放!”

我微笑着提醒她:“可你被太后抓奸在床了,太子宫里还藏着你爹和匈奴的信件,太后为保太子,只能推出你沈家全族顶罪了。”

沈怡雪不敢置信,喃喃自语:“我是被陷害的呀,我也不知为什么太子的寝宫会有我爹的信件。”

我眼里泛起笑意,蠢货,信件自然是我仿的啊,月霜在你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在东宫内藏几封密谋信,不是难事。

想到月霜,我思绪顿了下,不知她有没有逃出去……

收回思绪,我看着陷入茫然的沈怡雪,再次开口:“其实沈家也不是不可翻身。”

沈怡雪惊喜地望向我。

我轻笑了下,“你嫁进东宫已经半年了,难道没发现你已经怀孕了吗?”

沈怡雪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淡笑道:“你怕什么?你和那侍卫不过通奸几天罢了,怎可能那么快怀上,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太子的子嗣。”

沈怡雪脸色忽青忽白,我继续道:

“若是太子此时没了生育能力,你肚子里的便是唯一的皇室血脉了,届时你想救沈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嘛。”

沈怡雪摸着肚子又惊又喜,随即警惕地看向我:“你怎么知道的?你会这么好心提醒我?”

我眼也不眨道:“一孕傻三年,你自己没发现你肚子圆了很多吗,而且你平日里多爱吃酸,至于我为什么那么好心,那自然是上面那位想培养更小的皇孙了呗。”

沈怡雪下意识顺着我的思路点头,她平日里确实吃酸的要比甜的多一点吧?

人在绝境之地,总会想尽办法抓住救命稻草,所以即便我的话不可深思,沈怡雪还是下意识地相信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速度确实够快。

第二天早上,太子便在牢中不小心伤到了命根子。

12

太后疯了一般强行把他从牢里接出来,经太医确诊日后无法再行房事。

沈怡雪怀胎三月的消息便在此刻传了出来,太后激动得从椅子上滑倒下来,眼角含泪:“菩萨保佑,菩萨保护啊!”

太子后继有人,太后打起精神来替皇孙打算,她亲自搬到东宫来照顾沈怡雪。

有了太后撑腰,沈怡雪再次神气起来,肚子丝毫没有起伏。

她却时常用右手撑住后腰,像是怀胎八月的孕妇。

眼见着沈家清算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怡雪越发地急躁,她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由,威胁太后为沈家彻查。

可太后也无法,沈家罪恶深重,落网之后,不少人家又上交了罪证,甚至还有拖儿带女跪在衙门口为妻女伸冤的人家,御史们更是唾骂不已。

沈家人斩首那天,皇帝御驾亲临现场,我伴随他身侧。

此时的沈丞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傲,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求皇帝看在他多年为官的份上,饶他一命。

此话一出,底下的受害人家纷纷丢来烂白菜和臭鸡蛋,神情格外激昂。

皇帝看着当场痛哭的百姓们,负手站在台上深深皱眉。

我踱步走到皇帝身边,轻轻蹙眉:

“陛下,不如行刑前先让受害的人家上来和沈家了结一番,以此抚慰民心。”

皇帝淡淡看向我,我乖巧一笑,他愣了愣便允了。

百姓们纷纷上台,绑住手脚的沈家三人活像砧板上的肉,只能被动承受怒火。

沈丞相一只眼被抓瞎了,夫人双耳被扯烂,衣服也不知被哪位妇人扯开了半边,最惨的则是他们的独子,命根子都被踹断了,正捂着下身蜷缩得像只虾米。

我在皇帝身后看着,唇角不禁上扬。

突然,有位妇人抢了地上的刽子手的大刀,手起刀落将沈家长子的头砍了下来。

丞相夫人尖叫,哭得撕心裂肺,却又见妇人朝她举起大刀,慌忙躲闪之下,大刀只砍中她的半边脖子,血涌得飞快,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在恐惧中没了气息。

沈怡雪赶到场时,刽子手的刀正对准了沈丞相,手起刀落,头颅正好滚到了她的脚下。

沈怡雪惊恐之下小产了。

太后和太子彻底绝望,我让人将太子无法生育之事和沈家有关的消息传出去。

太后震怒,彻查此事,却发现沈怡雪腹中胎儿不过一月而已,压根不是太子的种。

沈怡雪被压在地上,刚小产的身子虚弱得很,她大笑道:“哈哈哈,没错,是我沈家做的,明明和沈家同谋的还有太子,凭什么我沈家倒了,他还可以安然无恙!”

太子气得双目赤红,用尽全力扇了她一巴掌,“贱人!”

沈怡雪却像没感觉到痛一样,大笑道:“我沈家家破人亡,你们却妄想独善其身,做梦!”

“我不仅要你断子绝孙,我还要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太后气笑了,“你沈家已败,哀家倒要看看你这丧家之犬如何让哀家永无翻身之地!”

沈怡雪嗤笑:“老妖婆,你当年给陛下下药博先皇同情的事,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呢?”

“若是陛下知晓,他不能生育是因为你和先皇宠妃争宠故意下毒的话,你以为你的宝贝太子能活多久?”

太后眸色幽深,声音冷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怡雪余光扫过门口的影子,直视太后的眼睛。

“我胡没胡说你心中有数,你敢发誓吗?你若害了先皇的子嗣,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你敢吗!”

殿内一片死寂,宫人们惶恐下跪。

太后笑出声来,语气平静:“是又如何,若不是哀家,皇帝如今能登上帝位?他该感激哀家才对。”

她眼神漠视着底下的人,宫人们背后发寒,却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沈怡雪却突然松懈下来,转头朝着门外大笑,“皇上,你还不出来吗?”

皇帝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了进来。

太后脸色巨变。

皇帝面色冷寂,缓缓开口:“为什么?你向来都只在乎皇兄,为什么还要把朕生下来?”

语气之冷淡,只有疑惑,没有质问。

太后恼羞成怒:“没有什么为什么!哀家给了你这条命,你就得付出代价,说句不好听的,哀家要你死你便得死!”

皇帝微微发抖,我握紧了他的手心。

沈怡雪跪坐在地上,一副看戏的表情,幽幽又冷笑道:“太后的脸皮就是厚,皇上是你生的吗?你就敢承认!”

皇帝凛冽的眼神,看向沈怡雪。

“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怡雪丝毫不惧,笑容加深。

“就是字面意思,陛下并非她亲生。太后怀孕期间生怕失宠特地推了贴身宫女去伺候先皇,哪知贴身宫女不过一夜便怀上了龙嗣。”

“太后嫉恨,生产时动了手脚,平白无故得了个好儿子,只不过可怜了那宫女,死在乱葬岗也没人收尸。”

皇帝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一片冷寂。

真相未查明之前,太后和太子都被禁足在宫中,沈怡雪则被押进宗人府。

她情绪激昂地看向我,刚要开口说话。

我勾起唇角,无声朝她做了个嘴型。

等。

沈怡雪自以为理解了我的意思,毫无反抗地跟着侍卫们出去。

锦衣卫的速度很快。

第二天,皇帝要的信息都调查出来了,沈怡雪所说均属实情。

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御史们蠢蠢欲动,这是留名千载的大功绩啊!

太后被夺去封号,和废太子一起贬到皇陵为先帝守灵去了。

但太后母族以及太子一些旧部,却觉得皇帝太过不近人情,纷纷上奏求情,被皇帝强势压下。

不日后,皇陵传来消息,废太子借酒浇愁,误烧了皇陵,守灵之人无一存活。

皇帝黑了脸,大臣们则面面相觑,朝堂上再无为太后祖孙说话的人。

当然,很大的可能是人都死了,说再多话也没用。

夜里,沈怡雪被救了出去。

我见到她时,向来高傲的沈怡雪浑身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得像个疯婆子。

“给我准备万两银票,还要上等的豪华马车和几个身手好的下人。”

沈怡雪声音嘶哑,话里话外却仍透露出命令的态度。

我没忍住冷笑一声:“沈怡雪,你以为你还是丞相府嫡小姐吗?”

沈怡雪气得脸色铁青。

我自顾自地转头看了眼林子,林中暗处露出的绿光让人心惊。

如今是因为我背后站着的数十个江湖杀手,杀意震慑着它们。

而一旦杀手离开,野狼将会随时扑上来。

沈怡雪察觉到不对,面色惨白:“周玉瑶,你这是什么意思?卸磨杀驴!”

我无视她的愤然,静静欣赏她惊恐的神情。

“沈怡雪,你可记得当初你迷路时,遇见的那女子?”

“你把狼崽误认成狗,她好心提醒你,你却冷眼旁观她被狼分食?”

沈怡雪一脸茫然,我伸手便把她推了出去。

片刻后,我们已撤回安全地带,沈怡雪在狼群撕咬下渐渐失去了挣扎。

她闭眼前一刻,瞥向我的眼神满是恨意。

不过没关系了,待会她便要去看阎王了。

地上只余大片的血迹和尸骨,我为姐姐报了仇,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发现,再如何姐姐也是回不来了。

回到宫里时,皇帝坐在床上等了我许久,眼神死寂,直到见到我那一刻眼角才忽地亮起来。

他下床把我搂在怀里:“你回来了啊?”

我轻轻嗯了一声,直视他的眼睛:“陛下不问我去哪儿了吗?”

皇帝浑身一僵, 随即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手上这么凉,叫婢女给你拿个汤婆子来。”

我推开他, 他却把我抱得更紧,嗓音带着哭腔:“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给你兜着, 但你别不要我……”

脖子传来湿润的感觉, 我紧闭上了眼。

一连三天, 沈怡雪失踪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甚至都没人过问她一番,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帝的身子愈发容易生病,甚至还曾在朝堂上累吐血了。

大臣们跪地请求皇帝过继子嗣,以稳民心。

皇帝却公然表示,嗣子要通过我的同意才行。

次日, 宗室命妇统统朝我递了求见的帖子,皇帝选了几个乖巧听话的, 把名单递给我看。

细细分析:“寿王的孙子心肠比较软, 昌王的孙子特别听话,荣王父子最是忠心……”

我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私底下悄悄问过太医, 太医的回复却是无碍。

最后,嗣子的人选定为了荣王刚出生的孙子。

小孩子实在闹腾, 最喜欢皇帝抱着, 皇帝为了抽出时间陪他, 还让我从旁协助他处理事务。

我原以为,日子会一天天美满下来。

八月十五,我也曾悄悄望着月亮跟姐姐说,我如今很好, 他对我很好。

可三年后的一天,皇帝从龙椅上倒下, 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太医院院首说,皇帝年幼时被太后下毒,身子早就该撑不住了, 只是因为担忧我这才又硬撑了几年。

最后那天, 皇帝下旨让太子登基, 册封我为摄政太后。

随后当着三公九卿的面, 递给我一道废帝的圣旨,名字那里空着。

他锐利的视线直盯着荣王父子, 要他们在朝堂上发誓永不干涉朝政。

帝王驾崩的钟鸣声响起,我眼角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似乎每一步,他都为我规划好了。

新皇年幼登基, 我一改先前的柔和,雷厉风行地处理朝堂上的事务。

又一年,皇帝忌辰,我登上摘星台, 看楚国大好河山。

楚离,你予我一片真心,我必还你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