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有狐
第 16 节 有狐
狐人是上古有苏狐族和人所繁衍的后代。
他们有异瞳,善蛊惑,性喜吃人。
可同时,他们也浑身是宝。
皮可用来做乐器,音如天籁。
骨骼和筋肉可用来做药剂,能解百毒。
就连头发烧成的灰,溶进胭脂里涂抹在脸上也能使人容光焕发。
而我和哥哥,既是赏金猎人,也是猎狐高手。
直到有一天,有个狐人告诉我,我也是个狐人。
1
把前几日抓到的狐人关进笼子里,笼子上再涂满野狼血。
而野狼血的气味会让狐人产生恐惧而不敢出逃。
回到桌台,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上个月哥哥猎回来的狐人皮。
狐人善蛊惑,他们容貌姣好,皮肤细腻如纯雪,因而用他们的皮做出来的乐器弹奏起来总带着摄人心魄的声音,美妙至极,深受上京贵族的追捧。
由于狐人的皮肤比普通人更加细腻光滑,通常是皮肉一体,剥狐人皮也就显得更加困难。
得先用沸水把皮内层的油脂洗净,再用弯刀轻轻地把狐人皮剥下,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丝毫停顿,且厚度一定要保持在三分左右。
若是薄了,做成的鼓面张性就不好,击打出来的声音也不够洪亮。
若是厚了,后续晾晒的过程中便会有过多油脂渗出来,整张皮韧性就差。
因此,我切下的每一刀都必须精准无比。
别小看这张只有五寸的狐人皮,拿到黑市去卖却能换回整整五两的黄金!
一个肉包两个铜板,一千个铜板换一两银子,而二十两银子才换一两黄金,五两的黄金,够普通人家吃喝五年不止!
这还不算,狐人除了皮能卖钱,骨骼和筋肉还能用来做药引,价格名贵,能解百毒。
那些官家夫人和名门贵女对狐人的头发也是情有独钟,因为将他们的头发烧成灰混合在胭脂里,再涂抹在脸上可以使肌肤如狐人般光泽嫩滑。
毫不夸张地说,狐人全身都是宝。
而我和哥哥恰恰是有名的猎狐人。
处理完这块狐人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上午,等明天哥哥回来,就可以直接拿到黑市去卖了。
我把皮放置到一边,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却听见身后笼子里的狐人在呻吟。
“水……这位妹妹,我想喝水。”
狐人除了更加美丽漂亮些,外表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
不一样的就在于他们自出生起身上就会带一种狐香。这种狐香让人闻过之后很快就能产生幻觉,再加上他们本身又擅长蛊惑人心,不少人甚至是猎狐人都曾被他们魅惑然后虐杀,或者吃掉。
为了确保我的安全,哥哥每次离家前都会用蛇藤草熬成的汤给被捕的狐人喝下,让他们睡上三日,防止醒着时用言语魅惑我。
想不到今天这狐人居然提前醒了。
我走到笼子前蹲下,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狐人。
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眉目俊秀,鼻梁高挺,模样真真是美丽。
而他似乎也不怕我,微眯着眼睛居然还冲着我笑。
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我最终还是去厨房端了一碗水给他喝下。
我猜想肯定是哥哥下药的剂量不够,所以又特意在水里放了药效比蛇藤草还猛的弹指醉,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又会睡下去了。
哪知他喝完水胆子反而大了起来,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
“你,不怕我?”我感到疑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长得极难看。
难看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说是丑到让人害怕。
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黑斑和一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头发枯黄,鹰头雀脑。
一双眼睛倒是长得不错,偏偏眼神呆滞,瞳孔浑浊,像死鱼一般毫无生气。
因为这副模样,我从小就遭了许多白眼,女子见了我厌恶,男子瞧了要讥笑,小孩也要朝我扔石头。
“不怕。”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惊艳:“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这还是我有记忆以来,除了哥哥以外,第一个夸我漂亮的人。
虽然对方是一个狐人。
“只是可惜,你这傻丫头,明明是个好看的狐人,为何要留在这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2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接他的话。
狐人真是谎话连篇,张口就来。
同样的戏码几年前也出现过,一个女狐骗我说我是狐人生的孩子,我当时实在是蠢笨,竟听了她的话帮着她出逃。
紧要关头她却恩将仇报,若不是哥哥来得及时,我怕早已成为狐人的刀下亡魂了。
现在又有狐人说我是狐人?
呵,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不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抢走水碗离开。
“你相信我,你真的是狐人!”
他见我要走,急了,语气更加犀利。
“小狐女,我不会看错的,你的眼睛是紫色的,是皇族!只有皇族的眼睛是紫色!”
紫色的眼睛?皇族?我觉得有些好笑,我自己眼睛的颜色我不知道?
“是龙鳞散,它会让你的眼睛变成普通的颜色,你肯定是知道的,来到人类地界的狐人都会用这种方法伪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瓶小药粉:“喏,给你,我这次出来用剩下的。
“你把它溶在水里然后擦洗眼睛,就会好了。”
他说得诚恳,一点都不像假的。
用这个洗眼睛,眼睛就会好看了?
我竟像着了魔一样,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
是啊,女子爱美,我也不例外。
我已经到了及笄之年,是最好的年纪,偏偏生得这样难看,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
天知道我有多羡慕大街上那些神采奕奕的女子,哪怕只是给我一双清澈的眼睛也好,至少不用把自己整张脸包起来出门。
听说狐人有变美的法子,所以才世代容貌出众。
我看着水盆里自己丑陋的倒影,有些犹豫。
“试试不就好了,我若害你,你大可以让你哥哥立刻将我剥皮抽筋制成鼓面。再说了,你不想变美吗?
“你肯定不是天生这么丑的吧,说不定是被人下了药呢,嗯?”
我惶恐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怕被他看见我的异样于是径直跑出了屋。
天黑了,我蒙上脸来到街市,去崔屠户的摊上买野狼血。
野狼血腥臭无比,却是狐人最怕的东西。
我也讨厌野狼血的气味,每次宁愿多付钱让崔屠户送到家都不肯亲自带走。
崔屠户一家是镇上为数不多的对我和善的人。
可惜他有一个又傻又瘸的儿子,已经快三十,哪怕崔家吃穿不愁,至今在镇子上依旧没有姑娘愿意嫁他。
和我一样,崔家的傻儿子也不受待见,他身上被扔的烂菜叶臭鸡蛋没比我少过。
也许都是一类人感同身受,崔屠户对我总是格外关切,有什么好吃好用的都拿给我,看见别家孩子欺负我也站出来帮我。
他看见我来,便也知道哥哥最近肯定新抓了一个狐人。
大盛国内,人人都知道狐人,猎捕狐人的人不在少数。
崔屠户摇摇头:
“现在狐人越来越不好抓了,抓到的都是一些又老又弱的,而且他们比以前更凶狠了。
“上个月,东村张婶的儿子就因为抓狐人,被狐人吃了。”
狐人和人是世代的仇敌,他们占据着圣山地区,将路过的没有力量的人族杀掉或者吃掉,而人族也觊觎他们值钱的躯壳,多次潜入掠夺。
两国之间由各地义士组成的同盟军虽然极力促进两族和平共处,可是成效不大。
临走之前,我把那瓶白色粉末拿出来给崔屠户看。
“崔大叔,你帮我看看这个。”
他叫来崔大娘,崔大娘是有名的药师,只闻了一闻便大惊失色。
“小玉,这个东西你哪里来的?
“可是你家抓的狐人给你的?”
我有些紧张,努了努嘴。
崔大娘叹息一声:“这药粉是狐人特制的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作用,可是大娘劝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狐人的话,拿狐人的任何东西,你忘了小海她……”
“哎呀你……莫要再讲……”
崔屠户及时打断了她。
她口中的小海,是我那五年前惨死在狐人手中的二哥。
是啊,我家和狐人原是有血海深仇的,怎么能再听信狐人的话呢?
我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自己愚蠢。
向崔大娘他们道谢后我连药粉瓶都没拿回来就飞快地跑了。
3
回到家,刚踏入厅堂却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感觉有些不妙,我急忙跑去看狐人。
然而,只剩下空荡荡的笼子,狐人,跑了。
这怎么可能!!!
我瞬间感到四肢发凉,不过才两个时辰,况且我亲眼看见他喝下了弹指醉,笼子上还涂满了野狼血,他怎么可能逃走!
大脑越来越晕眩,我头疼得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熟悉的味道,是我自己配制的蛇藤香,还有那个人身上的狐香。
该死,他居然敢用我配置的迷香来迷晕我。
再次醒来时,我已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个狐人,哦不,是人,就坐在我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是人?”
我盯着他,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啧,好痒……
我忍不住用手臂去蹭椅子,还是好痒。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十岁时患上一种病,每月发作一次,起初只是会偶尔感觉到头痛欲裂,再然后就是周身奇痒无比,皮肤会变成粉红色,一旦抓破就会溃烂流血不止。
而我脸上的胎记和黑斑据说也是这毒的副作用引起的。
为了治我的病,小时候哥哥总是要带我走遍很多地方。
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一种奇怪的毒,是狐人专门用来对付人的,可以医治,但需要很多很多钱。
并且,药不能停。
于是哥哥开始当起了猎狐人,后来狐人越来越难抓,他于是也当赏金猎人。
杀奸人,猎狐人,哥哥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可是我不觉得哥哥可怕,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况且哥哥杀的是挂在黑榜上恶贯满盈的奸人,猎的是杀我二哥、诱我中毒的狐人,他不是坏人。
啧,好痒,好痒,真的好痒……
我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动着,脸涨得通红,好像有千万只蚂蚁爬在我身上一般,痒得我浑身颤抖。
怎么回事,明明还没到时间,怎么这么难受,哥哥明天才能回来啊……
我不明所以,抬头一看,竟是双食之月,原来如此。
毒只在月圆之夜发作,可我和哥哥都算错了时间,忘了今天会有双月凌空,这意味着我整晚都要忍受这种痛苦。
开始是万蚁噬咬,然后就是烈火灼烧,再之后我根本不敢想。
终于我受不住了,开始用手在椅子上疯狂地挠、抓,手指也开始渗血。
“这样下去你的皮肤会烂掉的。”那人嘲讽似的说。
而我已经无暇顾及他的话,只是忘我地在椅子上挠。
他却突然走去后厨,随着“哗啦”一声,一盆水从我头上灌下,冰冷的水浸透了我的每一处肌肤。
一种剧烈的痛感立时遍布全身。
可是没过多久,我惊讶地发现,奇怪,好像不痒了?
“现在,你肯相信我的话了吧,小狐女?”
4
“我早说了,你是狐人,可你不信我,还给我下药。”
我惊疑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粉红褪去,一脸不可思议。
“你在水里加了什么,为什么我……”
“很简单,就是一些七星眉汁液、魍魉花草,以及几种毒虫的甲壳磨成粉混合在一起配成的解药而已,而且这种毒虽然罕见,却并不难解。”
他干脆贴近我,用清晰的口语说:“小狐女,你肯定是被你哥骗了。
“明明是血统高贵的狐人,却被他拐去当了一个猎狐人,啧啧,实在可惜。”
“我呸!”
我一口唾沫喷在他脸上:“你少胡说了,狐人吃了我二哥,害我中毒,还有我的脸也被他们毁成这样,我和他们不共戴天,怎么可能……”
我话未说完,他直接拿出镜子照着我,里面的女孩,赫然长着一双——紫瞳!
我不说话了,只是愣愣地盯着。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狐人凭眼睛颜色分高低贵贱,其中紫瞳就是王族象征,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的眼睛解了毒,而你的母亲是有苏贵女,父亲是涂山王族之子,小狐女,你的身份说你是公主都不为过。”
我仍旧警惕性很高,即便心下已经半信半疑,还是忍不住质问他:“你说我是狐人?那你呢,你又是谁?”
“咳,江州赏金猎人,奉良。
“十年前,你这个所谓的哥哥偷走了你,才让你沦落至此,只要你跟我回去,我能把你带回狐人一族。”
他眼神恳切,我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只嗤笑了一声。
“呵,十年前,我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而据我所知,狐人十五岁之前是不能离开圣山的,你还在骗我!”
“不是。”
“小狐女,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狐人的寿命可比人的寿命长一倍呢。
“狐人的肉体成长极为缓慢,你难道不知道?”
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装作一副不服不信的样子。
见我不信,他也无可奈何。
“算了,你天天看自己哥哥杀狐人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不过,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自己分明是认贼作父。
“小狐女,明天可千万不要喝他给的药哦,不然你的毒我白解了。”
他狡黠一笑,从后窗翻了出去。
5
奉良走后没多久,我就自己把绳索解开了,可是怀疑的种子却像发芽一样,慢慢地蔓延开来。
我打开自己的衣柜,不停地翻找着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
十岁的鹅黄斜领比甲,十一岁的宝蓝色夹袄,十二岁的绿色翠烟衫,十三岁的纹菊上裳,十四岁的淡紫纱裙,还有十五岁及笄时哥哥送我的绯色襦裙。
每一件,尺寸竟没有太大变化。
难道我这几年居然一点个子没长?不对,是难道我五年前个子就已经这么高了?
我蜷缩在床边,思虑了一晚上,只感觉心重重地坠了下去。
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哥哥就告诉我,狐人害了爹娘,他们都是吃人的魔鬼,骗人的妖怪。
他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狐人的恐怖故事,他说狐人狡猾,最能抓住人的弱点,用金钱、美色、权力去诱惑别人,等你信了,就是丧命之时。
后来二哥被狐人吃了,他便开始教我练习武艺,学习防身术。
他要将我也培养成为一个猎人,一个出色的猎人。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为爹娘报仇,为二哥报仇。
可是当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爹娘的样子,甚至连惨死的二哥的样子也忘记了,只依稀记得他们喊我小宝。
小宝,小宝……
我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字,脑海里又是一阵阵的刺痛。
果然,只要我试图去想起什么,头便会疼得要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索性不想了……
“玉珠,玉珠?”
天光已经大亮,是哥哥回来了。
“哥哥!”
我激动地抱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奉良的事。
哥哥却突然脸色大变:“玉珠,你的眼睛……”
对了,紫色的眼睛……
“别动,我去给你拿药,有人给你下药了!”
下药?奉良给我下药?
怎么会呢?他不是为我解了毒吗?他还说中了我从小到大没有长个子的事……
可是,哥哥又怎么会骗我?他是我哥哥!
哥哥把珍珠磨成粉,又加入各种草药,然后把药渣敷在我眼睛上,没过多久,我的眼睛就恢复正常了。
“玉珠,这毒叫百目鬼,滴入眼睛里短时间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不同剂量的百目鬼还能让眼睛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虽然好看,只是一日之后,毒素就会通过你的眼睛渗透你的全身,眼睛最后也会失明。
“你平日里甚少与人打交道,是谁给你下的毒?”
我支支吾吾地讲不出话,只是盯着关狐人的笼子发怵。
聪明如哥哥,一下就明白了。
6
镇上的人说我是个灾星。
因为当年就是我,为了救被关起来的那个女狐,在花灯节那天支开了哥哥,却将二哥留在了家中。
等回来时已是深夜,幽暗的灯光下我只看见一个狰狞的影子。
那个女狐蜷缩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模样很是吓人。
而地上满是鲜血,以及,二哥被咬碎的衣物。
后来哥哥射杀了她,并把她的尸体烧掉。
他说,二哥被狐人吃了。
我的脸也被施了毒,从此长满胎记,成为远近闻名的丑女。
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二哥惨死的样子。
看见我痛苦的模样,哥哥终于面露心疼。
“玉珠,乖。以后你只要好好听话,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这样的话,哥哥已经说了很多回了。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如果我当初听了哥哥的话,二哥可能就不会死了。
于是我讪讪地开口,问出了多年来的疑惑:“哥,二哥哥……真的是被狐人杀死的吗……”
哥哥呆愣了一下,意识到我竟在怀疑他,有些恼怒。
“小玉,你在乱想什么,小海是死于狐人之手,你也亲眼看到了,难道还有错不成?”
我低垂了眼帘,不敢去看哥哥生气的表情。
“你看,狐人多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颠倒是非黑白。瞧,你也被迷了心智。”
“没……没有。”我委屈地掉泪。
见我示弱,哥哥的语气也缓了下来。
“玉珠,你的毒哥哥一定会帮你解的。
“但是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
“不然以后你的身体就不会好,你想让自己永远变成丑八怪吗?”
“不……”
“那你答应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地听哥哥的话好吗?”
哥哥把熬好的药端在我面前,又恢复温柔无比的样子轻轻地问我。
我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坚定地点头,然后接过他为我熬的药。
哥哥满意地离开了。
他知道我一定会喝,因为没有它,我会痛不欲生。
然而看着这碗“价格昂贵”的药,我毫不犹豫地倒进了盆栽里。
奉良有件事没有骗我,他真的给我解了毒。
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体内毒素在慢慢消退,从头到脚都充盈着力量,而这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的。
我想我不需要哥哥给的药了。
刚才的反应不过是对他的试探。
可惜,他满脸都写着秘密被窥探的警惕,那并不是我内心想要的答案。
7
也许是最近神经过于敏感,隔天夜里,我梦见了二哥。
他站在屋内的阴暗处背对着我,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问我:“小宝,你为什么还不走?”
“走,去哪?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慢慢转过身来。
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二哥的样子已经被我忘记,哪怕在梦里都是模糊的。
可这次,我却看得真真的。
天呐,二哥他……
我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奉良就站在我的床头,笑得很诡异。
我本想大叫,他顺势捂住我的嘴。
“小狐女,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他又将你的眼睛变回来了。
“帮着他继续祸害狐人,你生父生母该多难受?是他毁了你!”
我咬破他的手,他吃痛放开。
“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哥是全天底下我唯一的亲人,倒是你,你有什么理由帮我?”
“理由?”
“很简单,我是赏金猎人,当然是你父母出钱让我带你回家,可是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执迷不悟。
“你知道吗?你哥哥的爹娘和弟弟妹妹全被狐人杀死了,他最讨厌狐人了。
“可是光杀狐人是不解气的。
“所以他把你偷走了,想培养你去杀自己的族人。
“毕竟,看着你们互相残杀同类才是最好的复仇方式。
“那些药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好好想想,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事?
“他的药里可是有让人致幻失忆的东西。”
我已经被他的话气到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他骗人!他骗人!我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他待我比任何人都好。
他为了我的病去当猎人,他杀那些欺负我的地痞流氓,他每年都给我制新衣,他一直都在保护我,他给我起名玉珠,他说我在他心里如玉似珠!
一把匕首从枕头下掏出,我趁他不防备直直地刺在他肩膀上。
“我、不、许、你、这、么、说、哥、哥!”我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讲。
他怔怔地凝视我,半晌,露出个很瘆人的微笑,看得我心里发毛。
“小狐女,你该杀的人可不是我哦。”
风吹开窗户,他又逃了。
刚刚的匕首,其实并没有伤到他,我故意用了巧劲儿,只是让他遭了皮外伤想逼退他。
他人虽然走了,可是说过的话却像魔咒般萦绕在我的脑海,让我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跟丢了魂一样,干活不利索,练功也没有精力了。
与之相反的是我越来越想念二哥了。
我开始每天望着屋顶发呆,那是二哥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不管我们搬到哪里,他总是喜欢爬屋顶,说什么也不下来,他说在屋顶上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
可现在他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想努力记起和二哥的回忆,可是头真的很痛。
好像,忘掉了很多事……
8
自上次找过崔屠户一家后,崔屠户和崔大娘这几天突然经常登门,且总是和哥哥关在书房里说着什么事。
只是每次似乎都是不欢而散。
我有偷偷贴在墙根听他们讲话,不过听得不太真切。
只隐约听到几句,是些什么“约定”“白字黑字画了押”之类的,还有提到崔大哥痴症加重的事。
我好奇地问哥哥发生了什么,哥哥只是笑而不语。
“玉珠,你最近可是贪嘴了?脸竟圆润了许多,显得胎记也小了。”
我讶然,不是我脸圆润了,而是胎记真的变小了,眼睛也不那么浑浊了。
我不顾哥哥异样的眼神,慌张地跑回了房间。
镜子里的我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自己,这居然是真的!
没有喝药后,我真的变漂亮了不少!
虽然依然很丑,可是总算有了点少女的样貌,眼睛也又大又圆。
好像这一切都是从我没有喝药开始……
果然,哥哥的药有问题!
直到哥哥出门,我才敢偷偷进入他书房。
既有“白字黑字画了押”之说,那定然有相关的文书之类的东西。
一番寻找之下,竟真被我找到了。
看着里面的内容,我浑身僵住了,脚上像被灌了铅一般,再也无法迈步。
“奴契书,方家三女方玉珠将于三年后卖与崔胜强一家为奴,黄金五十两,钱货两清……”
时间是三年前,正是我和哥哥来镇上的时候。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他,竟要把我卖了?
一大堆疑问堵在我的大脑,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看着还不算晚的天色,径直出了门。
9
来到崔屠户家门口,崔大娘见到我的出现有些不理解。
毕竟他们一家上午已经拜访过我哥,还闹了点小矛盾。
“崔大娘,我和我哥马上就要离开镇子啦,走之前我舍不得你,所以过来看看您和大伯。”我临时胡编。
“什么,你们要走,什么时候的事?”
旁边的崔屠户一下急了,剁肉刀也放了下来。
“啊……你们不知道吗?哥哥说东城那边来钱快些,过几日就要带着我走啦。我还以为哥哥和你们说了的……”
我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他们。
“这,可是真的?”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过去他们夫妇二人对我很好,所以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他们,这一点他们是相信的。
他俩一个眼神交换之后,似是达成了共识,拉着我进屋喝水。
被迷晕的那一刻,我嘴角微扬。
意料之中。
屋内,我倒在炕上,听着崔家人的对话。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钱还没筹够,他们可就要走了。下次要再想找一个比这好的血奴可就难了……”
“怕什么,她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再说了,说好把她卖给我们家,他方旬哪能说反悔就反悔?
“先用她的肉给阿宝做成药引,到时候事情成了,她哥想不同意都难。”
说话间,两人已经喝下了桌子上的茶。
只是他们不知道,刚才趁他们谈话的时候,那里面已经被我偷偷放了软骨散。
一炷香过后。
他们全身软绵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小玉,你要干吗!”崔氏夫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绑了崔家的傻儿子,将那纸文书丢在他们面前。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要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开始二人还矢口否认,直到看见我拿刀架在他们儿子身上又目露凶光,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我真的是狐人。
“三年前你哥找到我们,说你的血肉能治痴症,比一般的狐人效果好,只要价钱够高,就可以把你卖给我们。
“哪知阿宝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已经等不到凑够钱的时候了,你哥又不肯卖,这才想着先把你抓起来……”
我苦笑,难怪我一直不明白,崔屠户家分明不缺钱,却也干猎狐人这样的危险行当,原来如此。
我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绑在一起,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崔家。
这一切,为什么发生得这么突然?
哥哥、崔大娘、崔屠户,都在骗我。
所有人都在骗我!究竟还有谁可信?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伙夫。
“哐当!”他手里的器具应声而落。
“你……”
不等我帮忙,他一掌劈在我的肩上,任由我昏迷倒地。
10
奉良又抓住了我。
只是这次他好像是来真的。
我醒来时左手被锁链锁着,就这么躺在一间破到连屋顶都没有,地上满是污泥的屋子里。
屋外能听见海浪声,可能是在某个破败的海边小屋。
关键是,他怕我逃走便将我上半身脱到只剩一个浅色肚兜。
啊,这变态!
我又气又恼,眼见他不在偷偷扯下头上的珠钗想要解开锁链。
然而这个锁链,竟然无孔?
看手腕处还有一点被烫伤的痕迹,这居然是他刚刚铸焊上去的!
这要怎么办?
一阵放肆的笑声传来,奉良倚在墙边看着狼狈不堪的我,笑得前仰后合。
“你到底想干吗?”
我恨不得一刀砍向他,然而手被锁住,无法动弹,只能怒目而视。
“看不出来吗?杀你……”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你哥。”
他的阴谋在此刻终于显露。
“你知道你的身价有多高吗小狐女?
“你的爹娘愿意悬赏一百两黄金来杀你!
“本来我只要将你杀死带回去就可以了,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认了方旬这个猎狐高手当哥哥,哈哈哈……实在是可笑。
“方旬这个人吧,啧啧,不管是在狐人界还是人界都有不少人悬赏他,我若杀了他,不仅能得到和你一样价格的赏金,还能声名大噪,着实是一笔好买卖。”
“只可惜我哥实力实在是太强大,所以你故意引诱我去杀我哥,好一举两得?”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继续接着他的话说:
“哥哥习武多年,旁人既近不了他的身也不被他信任,只有我,我是他最亲近的人,你用各种谎话来骗我就是想让我因为怨念杀了他,然后再杀了我,对不对!”
“哈哈哈哈……小狐女,你终于明白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从头到尾,除了接你回家这句,其余的我可都没骗你。
“你真的是狐女哦。”
我瞪着眼睛看他,几乎要喷出火来,又听见外面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心中竟涌出恐惧。
他将我锁在此处定然是做好了准备。
这里位置偏僻,平时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来,更何况今天是花灯节,大家都上街去了。
等太阳落山,海水涨潮,我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杀我。
11
“奉良,你既杀了我,若被我哥发现,他有了警惕之心,你之后又如何能再杀得了他?”
“哦……那我只好在他发现之前杀了他了。”
他似乎极有信心。
“我早已经布好局了,只等他回来,天罗地网等着他。”
“你!”
“小狐女,我实在是同情你,看你可怜的分上,给你一个机会。”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我面前。
“里面有一把尖刀,要么拿它自断臂膀离开,要么就溺毙在这里,等着尸体发臭发烂,或者被哪个猎狐人捡到,剥皮抽筋也未可知。
“只是,我猜你没有这个胆量。”
该死,这算什么机会?
他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潮汐声在这空旷而幽深的屋子里回响。
我又反复检查了锁链,不得已接受现实:
这锁链不但无法解开,连大小都和我的手腕相符。
为今之计,可能真的只有断掉手臂了。
我用脚把布包钩到身前,打开才发现这居然是把锈得不能再锈的镰刀!
这镰刀肯定是切不断人的筋骨的,用来自刎倒是不错。
我试着在墙上敲了两下,这刀,竟碎了?
奉良他压根没想让我活着!
我丧气至极,然而此时屋内水位已经开始升高,要不了一个时辰就会没过我的头顶。
铁链根本打不开,镰刀也用不了,难道我真的要葬身于此?
不会的,不会的,虽没了武器,但是一定还有可以逃脱的办法,我自己安慰自己。
比如,淹死?割腕而死?又或者咬舌自尽?
等等,怎么都是死?
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
过去我跟着哥哥见过那么多次厮杀和那么多的尸体都能够泰然自若,如今轮到自己反而害怕到想要呕吐,不得不说,将死之时人的求生欲竟是如此强烈。
海水涨得厉害,已经没过我的胸前。
咸涩的海水拍打在我脸上,流进我的嘴里,唇齿相依时我忍不住磨了磨牙。
牙?
对了,牙齿!
哥哥曾教过我的,牙齿乃人体最为坚硬的东西,如果周身无利器可用,它可不就是最好的武器?
古人生食肉类用的也是牙齿。
只是……
用牙齿咬断手臂,未免太过血腥残忍。
我心中挣扎不已,然而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迟疑。
这无非就是两种不同的死法,只不过另一种还有一线生机。
最终,我咬了咬牙,眼底露出决绝之意。
一条手臂罢了,但自己绝不能就这样窝囊地死了。
我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腕,血腥味立刻溢满我的喉咙……
12
从海边小屋逃回来,我一路跌跌撞撞朝家走去,路过渔民的屋舍顺手拿了件长袍把自己遮住。
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哪怕我形貌奇怪,甚至右手还在不断渗血也无人注意到我。
家里屋门大开,里面似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是他了,他果然来了。
我贴着墙根悄悄地进去,外面节日的欢庆声完全掩盖了我行动的声音,奉良并没有察觉。
屋子里只点了一支蜡烛。
哥哥已经被抓,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绑在椅子上。
看样子,他手骨已断。
而奉良则像一个骄傲的胜利者在他面前讽刺着。
“方旬,你实力确实非凡。
“只可惜,运气太差,最终还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今天晚上,我就会送你去见阎罗王,届时四海第一猎人的名头就归我了。
“你可还有什么遗愿?”
“玉珠……在哪里?”
奉良似要发笑:“你竟还惦念你那个狐人妹妹?哈哈哈哈,她现在怕是已经葬身鱼腹了。
“你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黄泉路上再与她做伴也不迟。”
他说着就要举起手里的匕首刺去,而我躲在屏风后面,危急时刻及时冲上去压倒他。
“啊!”
奉良被我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还活着?”
“哼,多亏你指点,我才能断了手臂逃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又惊又怒:“那把镰刀真能切断你的手臂?”
“自然是不能。”
“那你如何……”
“是牙齿!”我朝他龇牙,露出满是鲜血的牙床。
又趁他惊讶之余再次扑上去咬住他的咽喉。
这是我的杀招,我用牙齿咬住他的脖颈,使劲儿吸吮,想让他缺氧窒息。
奉良拼命挣扎,最终我势单力薄抵挡不住,还是松口了。
他捂着脖子蜷缩在地面上疯狂嘶吼。
“方玉珠!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退到哥哥身边,决定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哥哥看出我的意图,用脚奋力踏破地上的木板,里面藏着一把弓箭。
我和哥哥加起来只剩一只手,奉良显然是没有任何忌惮。
“哈哈哈……看看你俩的样子,不会想用这个对付我吧?”
看着他缓缓走来,我也终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为什么不行呢?”
“咻——”一支羽箭穿过他的胸膛。
我想,他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奉良惊讶的目光从胸口滑落,落在我的左手上。
“怎、怎么可能?你的手……没断?”
我微笑摇头:“不可能吗?”
奉良真的是太高傲,太自信了。
13
当我咬上自己的手腕,浓重的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开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方法行不通。
也许没等我成功,我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更何况我根本忍受不了这种亲眼看自己血肉分离的痛苦。
于是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
忍着痛用石头砸碎自己的手,手果然可以从小小的铁铐里拿出来。
还好,只敲碎了两根手指。
等逃到海岸边上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身体完全麻木了。
但是,脑子还清醒着。
渔民的衣服很宽大,长长的袖子挡住了我的左手,再加上我刻意隐藏,好像真的如断臂一样。
奉良应该在一开始就杀了我的,又或者不那么自大,多观察一下我的左手也不至于没发现。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把猎场安排在对手家里,自从他上次绑了我,家里就已经不安全了,地板里藏的弓箭只是我和哥哥留的一手而已。
失去了两根手指没关系,我照样能拉弓,哪怕只用三分力气也足够打倒他。
手指断了可以接,他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这么多的失误,奉良,你真是愚蠢至极。”
我喃喃地说。
“哈哈哈哈哈……方玉珠,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狐人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死了,你这条大鱼还会有别人来杀!哈哈哈哈……”
在他凄凉的狂笑声中,我捡起他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他刺去。
一刀下去,奉良的生机彻底断了。
结束这一切,哥哥松了一口气, 开始呼喊着我的名字给他松绑。
而只是我向后退了一步, 冷冷地看着他:
“哥, 你早就知道我是狐人对吧。”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玉珠,你……”
“住口,我才不是什么玉珠,我是小宝!小宝!
“是你骗了我, 骗了二哥!
“五年前花灯节的晚上你射杀的根本不是什么女狐, 就是二哥对不对?你给他下了毒,就为了让他和我一样, 忘记自己的身份, 忘记过去的所有事,安心做你的傀儡!”
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我的心却一阵阵绞痛着。
怎么会不难过呢,他这些年待我真的如亲妹妹一样。
若没有几次三番给我下药,没用拿我当吸引敌人的工具,没有把我卖给崔屠户一家, 没有杀害我的二哥的话……
“哥哥,如果真是那样或许哪怕我知道自己是狐人也不会愿意离开你的。”
我手中的匕首依然闪着寒光,照得哥哥脸色发白。
“不, 玉珠,你放过哥哥, 我有办法让你忘记这一切,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真是可笑,他到现在都觉得我还能放过他。
也许他确实对我有特殊的爱,但也不过只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罢了。
我毫不犹豫地用匕首结束了哥哥的生命, 他最后的眼神里, 全都是悲伤。
我幽蓝的眼睛倒映在他的瞳里,映出他的不甘心,与无法接受。
“哥哥,对不起。”
我跪坐在哥哥面前,轻声呢喃道。
这个曾经我世界里最亮的光此刻终于熄灭。
十年前的种种,在爬出海边小屋时就已经被全部记起。
那是我狐人寿命中十五岁的及笄日,满目的花灯和热闹的集市让偷偷跑出来的我和二哥忘记了危险。
被抓后他逼迫我和二哥服用了大量的毒物来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确实忘记了,可是二哥没有。
于是哥哥设计让他中了和我一样的毒。
并在月圆之夜二哥病发时亲手射杀了他。
而我,成了哥哥的利器,是他斩杀狐人的帮凶。
14
在两具冰冷的尸体中间,站着可笑的我。
终于, 这天地间再没有人值得我倚靠。
我最信任的哥哥是让我背叛族人的凶手,真正和我有血缘之亲的二哥早已身死, 对我温柔和善的崔屠户一家只是想要我这具身体做灵药, 而我也在仇恨中做了别人复仇的工具,连爹娘也无法容下我。
如此凄凉可笑。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花灯节漫天的烟花,也点燃了这个冰冷的家。
随着这熊熊烈火燃起, 从此以后江湖上就只会流传与赏金猎人奉良同归于尽的方玉珠。
这也是我的一个计谋。
避开拥挤的人群看向我曾经的家, 耳边再度响起了二哥的声音:“小宝,你怎么还不走?”
走了,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城墙上的告示吸引了我,于是我去马市买了一匹马连夜出了城。
我要回到圣山, 回到我的家乡。
在圣山的脚下,是同盟军的会合地,那里会有我想要的归宿。
【完结】
作者署名:江城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