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以宁
第 35 节 以宁
娘亲是皇帝的白月光。
即便曾嫁作人妇，还生育了我，皇帝仍想尽办法将她纳入后宫。
软轿入门那天，娘亲正准备将我丢入井中溺死。
“你的存在只会让皇上觉得我不洁，为了娘亲的荣华富贵，你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可惜我命大，活了下来，娘亲只得带我一同入宫，彰显慈爱。
皇帝对她极尽宠爱，奈何美人迟暮，色衰爱弛。
为了长久的荣宠，娘亲将与她年少时长得一般无二的我，送上了龙床。
娘亲说：“只有拿下皇上的心，才能做最尊贵的女人。”
可惜，在我心里，想要拿下的一直是那张龙椅。
1
我醒来时，天色大亮。
身体酸疼，四肢疲软。
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帷幔在微微晃动。
阖宫上下，能用这个颜色的人，屈指可数。
“醒了。”
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脸，流连忘返。
那触感却宛如蛇形而过，激起我浑身的鸡皮疙瘩。
使我不由得想起夜里他俯在我身上驰骋时的模样。
猩红的双眼，急促呼吸时微张的鼻翼。
撕碎衣裙时他激动扭曲的脸。
以及......
游走在身上的那双手。
全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的手，抱着锦被躲进了角落里。
看着他，死死地咬着唇，久久未曾言语。
昨日之前，他还是我最最敬重的长辈。
可如今......
我的躲避，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毫不留情地将我扯入怀中。
捏着下颌，强迫我抬起头。
落入一双狠厉的眼眸。
渐渐地，眸中多了些许的痴迷。
“芷柔，你送给朕的这份礼物，朕很喜欢。”
他喃喃自语，落入我的耳中，却宛如恶魔低语。
只因为——
芷柔。
是我的娘亲。
2
娘亲年少时与皇帝青梅竹马，两人相知相许。
但世事无常，相爱却无法相守。
皇帝娶了世家贵女为后，娘亲也遵循父命嫁人。
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之后，娘亲还是进了宫。
即便她已经嫁作人妻，还生养了我，皇帝对她痴心依旧，不过一切反对之声，将她册封为妃。
爱屋及乌，我在宫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凭借着年少时的情意，娘亲冠宠六宫，风头直逼皇后。
甚至有人私下里猜测，皇帝会不会为了她废后重立。
自然不会。
因为娘亲老了。
荣宠十年，她已不再年轻，即便再精心地保养，她的眼角还是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从前紧致。
甚至发间多了几根白发。
后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随着一批批的秀女入宫，皇帝来娘亲这里的时日越来越少。
好不容易来了，其他妃嫔的侍女说一句“我家小主心绞痛”，皇帝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这是娘亲曾经惯用的手段。
当时旁人拦不住皇帝，如今娘亲也留不住。
她恨得摔烂了茶碗。
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婢太监骂：“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是不是！什么腌臜货都能进我的院子！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全都拉下去杖毙！”
下人们吓得两股战战，哭着喊着求饶，娘亲不为所动。
最后是我闻讯赶来，为他们求情，这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遣散众人，娘亲抱着我痛哭失声。
“以宁，我该怎么办？睢郎他变心了，他不爱我了，他心里有别的人了！”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她：“没事的娘亲，即便陛下以后不来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这里有吃有喝，怎么也不会饿死的。”
熟料娘亲听了这话，却是一把将我推开。
指着我的鼻子骂：“眼皮子浅的东西，就想着吃！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货！”
无故被迁怒，当着众人的面被责骂，对我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我垂着头沉默不语。
算了，若是被她骂了，便可保下其他人的性命，也无妨。
日后我们还需相依为命，我不会计较这些许小事。
可是我没想到，娘亲并未就此放弃，不知不觉中，她便盯上了我。
3
回到永和宫的时候，娘亲正坐在树下喝茶。
见到我，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说了句：“回来了。”
轻描淡写的模样，瞬间激起了我心中的怨怼。
我冲到她的面前，带着哭腔厉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喝那碗加了迷药的汤？
为什么要把我送上皇帝的龙床？
为什么对我的遭遇她没有丝毫的愧疚？
她还是那个疼爱我的娘亲吗？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愤怒，娘亲抬眼看向我。
刚要开口，目光落在我的颈侧，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衣衫被撕破，露出胸前大片的雪白。
只是上面如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看上去暧昧非常。
也深深地刺痛了娘亲的眼。
“好，很好，看来睢郎很喜欢你。”
她陡然松开手，自嘲地笑了。
我却觉得胸口越发地憋闷。
刚要追问，却见她突然落下泪来。
一贯端庄华贵的柔妃，如今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低头啜泣得像个孩子。
“以宁，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我也是没法子，真的没办法了。”
“这些年来，我荣宠不断，人前显贵，背后的辛酸你是最明白的。当初睢郎力排众议迎我入宫，又专宠我一人，我在宫中树敌太多，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如今色衰爱弛，他变心了，没了帝王的宠爱，日后咱们娘俩在这宫中将寸步难行。”
“我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势必要为你我挣出一条路来。”
“我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难道你忍心看着娘亲死吗？”
她的声声质问，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张了张嘴，却只觉得虚弱无力。
许久，才挤出来干巴巴的一句话：“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不能收敛一些？”
正哭得伤心的娘亲听到这话，顿时竖起眉，瞪着眼睛。
尤挂着泪珠的脸此时表情凶狠，十分的违和。
“收敛？凭什么收敛！那是我应得的！甚至就连后位都应该是属于我的，若不是，若不是......”
娘亲气呼呼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知道是为什么。
4
因为娘亲家世不显。
彼时还是皇子的皇帝需要强有力的助力。
在爱情和权力面前，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娘亲。
如今皇后家族式微，今非昔比，皇帝无所顾忌，才能做出一桩桩荒谬的事情。
明明始作俑者是皇帝，是他辜负了娘亲的一往情深。
可娘亲却将罪责归结到其他妃嫔的身上。
觉得是她们阻碍了两人相爱。
所以在得势之后，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如今又开始担惊受怕起来。
何其可笑。
“以宁。”
娘亲神色一变，又换上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拉着我的手，未语泪先流：“娘亲自知对不起你，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无法拒绝，不如试着接受？你和娘亲年轻时容貌相似，睢郎一定会格外宠爱你。只要宠爱在，咱们的好日子，就不会断。”
“只有拿下皇上的心，才能做最尊贵的女人。”
她总是这样。
说得好听，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
正如以前她圣宠正浓时，只顾着与皇帝厮混，全然不在意我的死活。
有皇帝护着，旁人拿她没有办法，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羞辱，谩骂，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有时还会遭到责罚。
宫里的嬷嬷惯会折磨人，有的是让你疼身上还不见血的法子。
我不是没想过找娘亲为我出头，可她见我身上没伤，便不在意。
甚至觉得是我故意说谎，想要引起她的关注。
心不是一下子凉的，久而久之，总会出现裂痕。
后来，我学乖了，尽量不出门，躲在永和宫里。
当一个透明人。
可如今，娘亲偏要打破这层桎梏，将我拖到众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你有没有想过，母女共侍一夫，这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会如何说？”
“我管他们怎么说。”
娘亲浑不在意，甚至有些自得：“我若是在意，当初便不会进宫了。”
看着她毫无愧疚的模样，我闭了闭眼，心越发地冷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圣旨到！”
5
我被封为了贤妃。
位列四妃，比娘亲品阶还高。
娘亲的脸色十分地难看，却还强撑着笑脸，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回过头来看向我时，目光中的怨恨宛如刀剑，狠狠地刺向我。
她一句话没说，越过我愤然地回了屋子。
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捧着圣旨，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
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或许将成为我一生的牢笼了吧。
第二日，我随娘亲一同去给皇后请安。
到的时候，满屋子的人。
目光纷纷落在我的身上。
宛如针刺一般。
“要不说还是柔妃最懂事，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只是如今这母女反倒成了姐妹，倒是不知道你们日后如何称呼啊？”
淑妃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我如芒刺背，咬着唇闭口不言。
娘亲扯着嘴角，挤出一抹笑：“淑妃姐姐倒是惯会操心，不过也难怪，陛下一年都未必去你那里一次，时间这么空余，若是不找些事情，这漫长岁月，可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淑妃当即变了脸色。
其他妃嫔神情也不甚好看。
虽说娘亲如今荣宠不复当初，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是她们望尘莫及的。
眼看着气氛僵持起来，为首的皇后轻咳一声：“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和气一些。今日没什么事，你们且都回去吧。”
我行礼后便要随娘亲离开，却被叫住：“以宁留下，本宫有些话与你说。”
闻言我下意识看向娘亲，娘亲皱了皱眉。
却也没说什么。
我便顺从的留下。
待到众人离开，皇后对我招了招手。
我低眉顺眼地走到她面前。
“好孩子。”
她拉着我的手，轻抚着我的脸，声音有些哽咽：“定然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我怔然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
6
见我落泪，皇后心疼地将我拥入怀中。
轻声安抚：“可怜的孩子，怎么就遭受了这些，你娘亲她竟然也舍得......”
在皇后的怀中，我难得地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贪恋地依偎着，不愿离开。
皇后宽慰我许久，又留下我用膳，派人送我回去的时候，还赏赐了许多珍宝。
她说：“事已至此，与其自怨自艾，倒不如学会接受。若是在永和宫住得不顺心，可来本宫这里小住。”
“你虽然已是贤妃，在本宫这里，仍旧当你是贴心的小辈。”
我感念她的温柔善意，屈膝谢过，回了永和宫。
见到皇后赏赐的珍宝，娘亲脸色很不好看。
关起门来便开始发疯：“那个老女人又在装什么贤良大度，无非是想要博个好名声，以为这样睢郎就会喜欢吗？笑话！”
“沈以宁，你可千万别犯蠢，除了我，没有人对你是真心地，她们都只是想要利用你罢了。”
“只有我们母女才是一条心，明白吗？”
娘亲握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手被握得生疼，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只有娘亲一个亲人。”
“知道就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娘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松开了手。
我低头看去，手背上有明显的勒痕，她却丝毫没注意。
是了，她一向不在意我的感受。
也不在意我的死活。
7
自从侍寝之后，皇帝便食髓知味。
毕竟一个和白月光长得一般无二，但是更年轻，身体更柔媚，最主要的是，纯洁干净的女子，怎会不爱。
皇帝又开始频频地来永和宫。
每次娘亲都盛装打扮，在脸上敷厚厚的粉，遮挡皱纹，妄图吸引皇帝的注意。
然而皇帝的视线，总是落在我的身上，与娘亲敷衍两句，便拉着我进了偏殿。
回首时，望见娘亲看向我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冷箭。
起伏间，我透过床幔，看到窗外依稀有个人影，久久驻足。
是娘亲。
她一直守在外面。
皇帝尽兴后离去。
我俯身在衾被中，不想起身。
不料娘亲身边的婢女匆匆赶来，焦急万分：“姑娘，柔妃身子不爽利，您快去看看吧。”
是了，在永和宫，他们仍旧称呼我为“姑娘”，以免引起娘亲的不快。
我对这些并不在意。
只是听闻娘亲身体不适，心中担忧，边更衣边询问：“可请了太医，严不严重？”
“奴婢也不好说，姑娘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我正要出门，婢女突然拦住我。
对上我莫名的目光，她瑟缩着脖子，小声快速说道：“奴婢看着，柔妃恐怕是心病。”
心病？
我心中略微了然。
匆匆赶到娘亲的寝宫，只见娘亲窝在美人榻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十分难耐的模样。
“娘亲，以宁来了，可是哪里不适？”
话音未落，娘亲突然睁开眼睛，狠狠挥了我一巴掌！
8
“娘亲？”
“小贱蹄子，真会发浪，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勾引男人！”
娘亲抓着我的头发，用力拽起，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针，狠狠刺向我。
尖锐的疼痛猛然袭来，我痛呼出声。
换来的却是更凶猛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娘亲发泄完了，才松开手。
我像条濒死的狗，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以宁，以宁娘亲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娘亲突然大叫一声，跪在我的身侧，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
看着我虚弱的样子，她泪如雨下。
“娘亲就是太害怕了，担心会失去现下的一切，所以才失手伤了你。”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最能明白我的感受。”
“以宁，不要怪娘亲，好吗？”
娘亲虽然不再年轻，但是一张脸仍旧风韵犹存。
尤其是含泪哭泣的时候，我见犹怜。
令人心生怜悯。
我深吸了口气，忍着疼痛：“娘亲，我知道的，你就是太害怕了，没关系，我不怪你。”
“我会听你的话，笼络住陛下的心，守住你拥有的一切。”
“好孩子。”
娘亲将我拥入怀中。
不曾看到我泛冷的眼眸。
这怀抱，着实令人感到恶心！
9
请安时，皇后注意到我脸上的伤，其他人也看到了。
嘴快的淑妃又忍不住了：“贤妃这脸是怎么回事，肿成这样。”
眼波流转，瞥向娘亲，意有所指：“该不会是柔妃打的吧？这可不妥当，虽然贤妃是你的女儿，可如今她更是陛下的妃嫔，位阶比你还要高一些，你怎可以下犯上？况且若是被陛下见到了，该多心疼。”
字字句句，都在戳娘亲的心窝子。
娘亲恨得咬牙切齿，刚要反驳：“与你......”
“多谢淑妃娘娘关心。”
我按住娘亲，抢先一步：“我这两日去御花园勤了些，花粉过敏，休养几日即可。”
“去御花园？”
淑妃显然不信，上下打量我一番，撇了撇嘴：“往日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倒愿意出门了？”
后又了然：“想来是因为今非昔比，身份不同了，当然敢出门了。”
我含笑不语。
她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皇后揉了揉眉角：“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一般斗嘴。都回去吧，以宁留下陪我聊聊天。”
众人退去，皇后招了招手。
待我上前，她仔细端详我的脸，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亲生女儿，怎可下这么重的手。疼不疼啊？”
“已经不疼了。”我摇了摇头，笑中含泪，“多谢皇后挂心。”
“你啊，懂事得让人心疼。”
皇后叹息不止，将一瓶药膏递给我：“这是上好的药，最是消肿化瘀。女人的脸尤为重要，万不可马虎了。”
我低头谢恩，一滴泪滑落。
离开时，瞥见拐角处藏着的身影，勾唇浅笑。
当晚，皇帝招幸。
在娘亲满是怨念的目光中，我坐上了凤鸾承恩车。
皇帝一见到我，便仔细地端详我的脸。
皇后给的药膏十分好用，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大出来。
不过皇帝早已知道一切，仍旧带着不满：“她打你，你就由着她打？”
“她是我的娘亲，自然不能违背。”我低眉顺眼地回答，“况且本就是我抢了她的宠爱，她有些怨言也正常，小打小闹而已，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皇帝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她经常打你？”
我猛然抬起头，惶恐地看着他，连连摇头：“没有，绝无此事。”
晃动间，肩头的衣衫滑落。
皇帝眼神一凛。
只见雪白的肩头，有着细小的针眼，冒出些许鲜红。
格外显眼。
“这是怎么回事？”
我慌忙拉好衣服，犹豫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娘亲，娘亲也不是有意的，是我说话惹她不快，可我也是担心她，如今她已是陛下您的柔妃，昨日便如烟消云散，再多情意也是过往云散，怎可再多生妄念......”
眼见着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慌忙住嘴，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许久，才听到皇帝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很好，原来如此，嘴上说着对朕忠贞不二，私下里还念着旧人，当真是可恶！”
我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陛下恕罪，娘亲只是念旧，对您的情意不假，还请您息怒。”
我脑袋磕得邦邦响，皇帝心疼无比，连忙将我拥入怀中。
“傻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反倒是你受了委屈，朕着实心疼。”
他脸上流露出疼惜，我心中十分满意，不枉来的路上，我刺的那几针。
“我不觉得受了委屈。”
摇了摇头，我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颈侧，喃喃道：“我最崇拜的就是您，能得到您的垂青，是我的荣幸。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因为只有您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值得我托付一生。”
一番撩拨，皇帝心神荡漾，转身将我压在榻上。
10
娘亲失宠了。
皇帝难得翻了她的牌子，她欣喜若狂，早早便开始准备。
满心欢喜地等着皇帝驾临。
结果皇帝到了之后，却只是坐在一旁看书，娘亲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几次三番地撩拨。
不小心打掉了他手中的书。
若是往常，皇帝不会在意，娘亲也不当回事。
然而这一次，他却勃然大怒，训斥娘亲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娘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皇帝愤然离开，都未曾回过神儿来。
随后不久，总管太监前来传旨，以她伺候不周为由，降了她的位份。
娘亲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久久难以回神儿。
宫中之人惯会捧高踩低，眼看着娘亲失宠，新仇旧怨一起算。
今日少了供给，明日短了吃食，时不时地三两妃嫔组团来嘲讽奚落......娘亲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精彩。
开始的时候，娘亲还端着傲气，舌战群儒。
自信自己只是一时失策，皇帝对她情根深种，不会真的弃她于不顾。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再也未能见到皇帝，即便是招我侍寝，也是派人接我过去。
她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日如一日，消磨了她的信心。
而众人见她确实是复宠无望，对付她的手段越发狠厉。
宫中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折磨得人死去活来，还能查不到丝毫伤口。
终于，娘亲承受不住，求到了我面前。
“以宁，帮帮娘亲！”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我笑了笑。
有些好奇地问：“娘亲这是何意，这不是还好端端的嘛。”
随机我又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明白了，娘亲是觉得我这段时间总陪着陛下，忽略你了，所以故意搞出这些动静，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是吗？”
“娘亲，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用小孩子的把戏呢？”
11
娘亲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眼神中透露着迷茫。
我想，她许是回忆起，这都是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在她招摇跋扈的时候，我就是众矢之的的靶子，承受了旁人的恶意。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觉得我是在争宠，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她对我承受的伤害视而不见。
如今我自然也是如此。
毕竟我是她的亲生女儿，自然和她一样的秉性。
可是娘亲却不愿意，呆愣之后对我破口大骂：“小贱人！你竟然如此对我，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托了谁的福！”
“我当然不会忘。”
我走到娘亲面前，看着她愤怒到扭曲的脸，笑容更甚：“我更不会忘，当初陛下派人接你进宫之时，你嫌弃我是个累赘，担心我的存在会时刻提醒陛下，你曾嫁为人妻，所以你妄图将我丢入井中，想要将我溺死！”
娘亲眼神慌乱，嘴硬反驳：“胡说！若真是那样，你早就死了......”
“那是我命大，我不甘心，即便是十指磨得血肉模糊，我也死死地扒着井沿没有松手，撑到迎接的人马赶到。你不想让陛下觉得你薄情寡义，又想要靠着我博得一个慈爱的名声，这才不得不带着我进宫。”
“可入宫之后，你明知你的行径，会给我带来困扰，你却从不收敛。那些欺负我的人，其中便有你的授意，你仍想让我死，因为我的存在，就是扎在陛下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你想要除掉我，却又瞻前顾后，才让我活到现在。”
在我的追问下，娘亲节节败退。
脸色慌张，不敢正眼看我。
犹自嘴硬不肯承认：“我没有，你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是有人故意挑拨你我母女的感情。”
我看着她死不承认，并不觉得意外。
她一向自私自利，罔顾他人感受。
我说出这一切，也并非是为了得到她的道歉，只是郁结心中多年，不吐不快。
“没关系，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已放下。”
“是啊是啊。”
见我没有追究，娘亲当即松了口气，脸上带着难得谄媚的笑：“过去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当务之急你要帮我复宠，我才能帮你笼络住睢郎的心。我们母女联手，后宫迟早是我们的天下。”
对上她激动难耐的脸，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笼络陛下，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人老珠黄，已经没用了。”
“况且——”
“你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我告诉陛下，你对旧人旧情难忘。”
“他心里的刺，扎得更深了。”
12
“你，你说什么？！竟然是你！”
娘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愤怒一点点爬上她的脸，美艳的容颜扭曲变形。
“你这个贱人，我当初果然就应该杀了你！如今你竟然敢来作践我，我不会放过你！”
说着她猛然向我冲来。
只是她身体虚弱，并没有什么力气，我原本可以顺利躲开。
守在门外的侍女轻咳了两声，我收回了准备躲避的脚，任由娘亲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压在地上。
狠厉地想要了我的命。
正在这时，房门被踢开，皇帝大步流星闯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当即气红了眼。
狠狠一脚将娘亲踢开，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
“宁儿，你怎么样？”
我虚弱的靠在皇帝的怀中，捂着肚子，声音沙哑：“陛下，救，救救我们的孩子......”
说完双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皇帝守在床侧，见我醒了，陡然松了口气。
“总算是醒了，你放心，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
是的，我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瞒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今日娘亲来寻我的时候，我便派人去通知皇帝，只告诉他，我有惊喜要告诉他。
他赶来的时间刚刚好。
一切尽在掌握。
13
皇帝亲眼目睹娘亲想要掐死我，往日情意烟消云散。
他要处死娘亲。
我跪在地上求情：“若没有娘亲，我此生无缘见到陛下。况且她是我的亲生母亲，还能陛下看在我的份上，饶她一命。”
重重叩首。
皇帝感念我的孺慕之情，饶了娘亲性命，将她打入冷宫。
听说她日日咒骂我，我对此不以为意。
死了，多没意思。
在漫长的生命中，日日消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希望又烟消云散，才是最折磨人的。
杀人，得诛心。
14
虽然皇帝赶到得及时，我仍动了胎气。
皇后得知，分外担忧，专程来看望我，甚至将身边的婢女容月留下来照顾我。
叮嘱我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养胎。
我感恩戴德。
是夜，内室只留下容月伺候我。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容月抬眸看向我，面带不解。
“你长得如此貌美，竟是比秀女还要美上三分，却只当个婢女，真是暴殄天物。”
容月垂眸：“奴婢身份低贱，不敢奢望。”
“在我面前说身份低贱，未免有些可笑。”
我抬起她的下巴，望向她的眼睛，循循善诱：“难不成，你甘心一辈子当婢女，做牛做马吗？如果你愿意，或许，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有些事，当初不敢想，但是在我这里，未必。”
容月的眼眸中闪过挣扎，咬着牙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皇后派你来这里，无非是盯着我，我若是告诉陛下，你马上就会被赶出去。从我这里离开，你觉得皇后还会要你吗？一个失败的线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说对吗？”
容月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俨然是知道，我并不是在吓唬她。
当即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求饶：“还请娘娘给奴婢指一条活路。”
“我要的很简单，皇后让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就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只要我相安无事，必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想做妃嫔，也不过是本宫一句话的事。”
几经挣扎，容月最终还是俯下身去：“奴婢谨听贤妃娘娘差遣。”
15
容月确实是个得力的手下。
为表忠心，她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当初娘亲之所以动了把我送上龙床的念头，是因为总是有人“不经意”在她面前提及，我的容貌与她多么的相似。
又聊起新进宫的妃嫔，多么年轻貌美，皇帝十分喜爱。
就连那些胆敢来娘亲面前抢人的妃嫔，也是受了他人的暗中授意。
连番打击，激起了娘亲的胜负欲，她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思终成一场空，索性将我送上龙床，为她固宠。
而这一切，都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位素有贤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
是她一步一步，将我推入深渊，再无回头余地。
16
有皇后护着，皇帝宠着，无人敢来寻我的晦气。
这一胎，平平安安，直到生产那日。
我在产房中挣扎，只觉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不欲生。
汗如雨下。
皇后急匆匆赶来，询问了一番太医之后，坐在床边，握住了我的手。
“以宁，这一胎是本宫的依仗，无论如何，一定要生下来，即便是豁出性命。”
“你放心，即便你死了，本宫也会厚葬你，逢年过节，也会让孩子给你上香。”
“待到日后他登基为帝，也会许你身后荣耀。”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娘娘，你......”
“怎么了？”
皇后依旧是端着一副菩萨心肠，语气也如往常般温柔。
吐出的言语却带着冰霜：“你不会当真以为，本宫会容你这样的妖孽活在眼皮子底下吧。若不是看你年轻，能哄得陛下开心，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你也不要妄想有人帮你，这里里外外都是本宫的人，为了这一天，本宫忍辱负重，与你虚与委蛇这么久，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届时你死于难产，陛下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驾崩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本宫就是皇太后，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脸上写满了狂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
“皇后当真是好算计，竟连朕的身后事都算好了。”
17
看着从后面走出来的皇帝，皇后宛如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直到他走至面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
皇后被抽倒在地，这才回过神儿来，捂着脸跪地求饶。
“贱妇！朕竟不知，你还有这等狼子野心，敢觊觎帝位。”
“陛下，您误会了，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只是......”
皇后慌张地想要解释，却无从辩解。
只能以头抢地，妄图以此博取同情。
可惜，方才她嚣张的模样，全被皇帝尽收眼底，如今再装模作样，也只会惹来更多的厌恶。
是以皇帝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传旨！皇后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废弃后位，打入冷宫！”
“陛下！！！”
皇后还想挣扎，却被眼疾手快的侍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我抬眼看去，皇帝望着门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疼痛袭来，我忍不住发出哀鸣。
皇帝猛然回神，握住我的手：“宁儿，撑住，你和孩子谁都不能有事，听到没！”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很快，便有人将皇帝请了出去，稳婆继续为我助产。
容月守在一旁，也是满脸担忧。
她早已将皇后的计划告知我，原来我身边的太医和稳婆，都是她一早安排好的。
只等着我生产，趁机要了我的命，再将孩子据为己有，便再也无人能动摇她的皇后之位。
可惜，功亏一篑。
她没想到，我早早请来皇帝，躲在暗处看了一出好戏，揭穿了她的狼子野心。
她的希望，破灭了......
挣扎了一天一夜，我终于成功诞下一位皇子。
皇帝喜不自胜，当即将我册为贵妃，赐掌管六宫之权。
后宫，以我为尊。
18
因着生产时太过凶险，我的身子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于是，我将容月送去了皇帝面前。
容月果真是想要往上爬的，很能抓住机会，侍寝第二天，便册封为妃。
皇后有一点说得没错——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他对年轻貌美的女子格外痴迷，仿佛和她们待在一起，自己也能跟着返老还童。
我知晓他渴望什么，派人请来了民间最有名望的道长，为他炼制长生不老的仙丹。
越缺什么便越渴望什么。
身在权力顶尖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能够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道长被他奉为座上宾。
皇帝每日不是在和道长求仙问道，便是与容月等人厮混在一起。
十分繁忙。
忙到无暇理会朝政。
无奈之下，我只好出面，为皇帝分忧。
刚开始，我只是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事无巨细向皇帝报备。
渐渐地，他对我的戒心小了许多，也不喜我总是报备，打扰他寻欢作乐。
到后来，我全权处理，而他坐享其中，不耗费丝毫心神。
整日沉醉在温柔乡中，全然未曾察觉，朝中的势力，大半已经归属于我。
19
道长的仙丹，其实并不会让皇帝长生不老。
但是在男女情事上，确有奇效。
皇帝年岁渐长，体力不支，有了这个药，让他重振雄风，他自然难以拒绝。
殊不知，这个药也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等到他察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太医也已束手无策。
皇帝自知时日无多，感慨万千，却仍贪恋美色。
暗中下旨，一应妃嫔全部殉葬。
容月时常陪在他身边，探查消息的本事无人能及。
当即便将消息传递于我。
我闭了闭眼，淡然开口：“动手吧。”
当晚，皇帝在服下容月送去的丹药不久，便气绝身亡。
太医查验，是自然死亡。
国之大殇，举国哀痛。
20
前朝为新帝登基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我儿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却没想到，容月此时站了出来，言明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还称皇帝临终前曾言，若是皇子，便立为太子。
左相也站了出来，为其作证，当时他也在场，先帝确实有此口谕。
消息一出，满堂皆惊。
我挑了挑眉, 对上容月暗含挑衅的目光。
笑了。
拍了拍手, 侍卫带上来两个人。
一位是太医院的院正，一位是容月的宫中的洒扫侍女。
院正奉上册子, 言明先帝身体亏空严重, 早已不能生育。
而侍女则指着左相的鼻子说，她曾多次看到，左相深夜进入容月宫中。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左相当即变了脸色，容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我俯身向她, 压低声音耳语：“你哪来的自信, 觉得我不会对你设防？从你来我身边的第一天起, 我便派人盯着你。”
“你能为了我背叛前主子, 自然也能为了别人背叛我。”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容月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
已有眼疾手快之人，堵住了她的嘴。
意图混淆皇室血脉, 乃是欺君大罪, 更是意图谋反。
我当即将两人打入天牢，择日处决。
困扰已了, 我儿登基再无异议。
21
成为太后的那一天，我去看望许久不见的娘亲。
这几年她在冷宫，过得虽然不好，但是起码还活着。
她的隔壁就是先皇后。
两人一辈子的死敌，自然不能分开。
“娘亲, 我如今已经是太后了。”
“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 却只顾着眼前的享乐, 不懂得深谋远虑，一味地争宠, 依靠男人而活，最终也因为男人失去一切。”
“皇帝的宠爱，不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唯有权力，才能傲视群雄。”
“如今的我, 得到了你最想得到, 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一切。”
我展开双臂，让她看清我身着衣冠。
看到上面绣着的栩栩如生的凤凰的时候，娘亲的脸上流露出了羡慕, 嫉妒......最终化为渴望。
她跪在我面前, 求我放她出去。
她说她知道错了, 让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看着她摇尾乞怜的可怜模样，我差点儿就动容了。
就差一点儿。
可是——
“当日你准备将我溺死的时候，我也曾苦苦哀求, 可你不为所动。如今换做是你，我自然也不会原谅。有些错误，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
临走之前, 我又去看望了先皇后。
她的双脚双腿都断了。
是我派人做的。
因为她，我失去了自由，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无法逃离。
这是她欠我的，必须还。
走出冷宫, 我回首望去。
那四四方方的院子，不知困住了多少人。
也曾困住了我。
可如今，我将展翅翱翔。
再也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