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右耳上的扶桑花
第 22 节 右耳上的扶桑花
作为一个资深熬夜党,我居然穿进了刚看完的小说里。
我按照原主的节奏一言一行。
还是扰乱了书里的情节。
我不知道。
这一切不过黄粱一梦。
1
我叫唐绾绾。
考研失败与父母吵得不可开交,随机许了穿越古代做皇帝的愿。
实现了,但没完全实现。
没穿成皇帝,却穿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我一贯本着随遇而安且不想动的水豚原则。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不过奇怪的是,穿过来的时候,我就忘了自己的名字。
一日,我像往常一样,从荷花巷的家往西街口的铺子走,忽然看见路边告示墙上竟贴着皇榜。
我赶紧凑上前,去打听一番。
原是官家此次来满洲视察,谁知道没几日,随行的萧贵妃就突发疾病。
按照书里写的,这时候贵妃应该是来我的铺子买糖果子,皇帝对我一见如故。
怎么就疾病突发?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
“我听说随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难怪,说不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据说要是谁治好贵妃的病,官家赏金万两。”
“那搞不好是要杀头的,这谁敢去……”
没错,我见钱眼开了。
既然命定的之后要跟贵妃成为朋友,何不顺水推舟?
2
再者说,一串糖葫芦两文钱,我卖多少辈子的糖葫芦也赶不上帮贵妃治个病!
要是治好了,那么多银子都归我。我要去再买几间房子,把我的糖果铺子开得再大一些,再请几个帮手,挣更多的银子。
我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当当:
“我来!”
在一众人佩服又同情的目光之下,我揭下皇榜。
官家车马就是不一样,片刻就到贵妃居处。
琉璃瓦,朱漆门,金足樽,翡翠盘。
沉香木做床,上面挂着鲛绡宝罗帐。再看看榻上萧贵妃,面容憔悴,娇喘吁吁,一袭白裙更苍白无力。
这贵妃呀,还生得真是漂亮。
官家一言不发,御医愁眉不展。
我没见过这场面,内心自然怕,怕被杀头,怕被抄家。
但我假装镇定自若,仔仔细细地询问御医缘由:
“近日可否有异常?”
御医摇头。
……
贵妃泪光点点,忽然有言:“自从离了宫,几日舟车。点心果子,日日不断。”
贵妃起身,我忙去搀扶:
“你身上的扶桑花香真是好闻,让人觉得清爽不少。”
“扶桑花?”
想必是出门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3
“山楂加上冰糖,大火熬煎,每顿来上几枚,不出几日定可以药到病除。”
御医议论纷纷,还是得照办。
果然,几日后官家派人来报喜,萧贵妃病已经痊愈。
还游湖设宴,邀我一同去。
这就没错了。
应该就是书里写的与沈晏清相遇那天。
我可真开心,心里还想着皇榜上的万两金。
谁知道去了船上,酒足饭饱之后,没看见沈晏清,官家也没提及半分银。
看来,古代人也不缺不讲信用的人。
陛下得一言九鼎。
我说:“恕民女直言直语,贵妃既已经痊愈,皇榜上所说的银子是否该兑现?”
谁知道官家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是个财迷。”
“财迷最好。”我理直气壮,量官家也不能将我怎样,“什么都可以作假,唯有荷包里的银子骗不了人。”
旁边的将军憋得脸绯红。
“你想笑就笑,倒也不必憋着。”我脱口而出。
官家见此,乐呵呵地指着他说给我做夫婿:
“铮儿自幼长在朕身边,你这般世间少有率真,可以当作佳配。”
“况且柯将军神采英拔,仪表堂堂……”
我望着同样脸黑的将军来一句:“我唐绾绾一生,只贪钱财,只求富贵。”
“况且……民女当为山鸡,何能配凤凰?”
4
“你就是唐绾绾?”
这将军的声音听着真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
算了,这么问说不定会被他当成我搭讪的把戏。
本来书里这将军的人设就有点自恋。
“我不是唐绾绾难不成你是?”
我瞪了这将军一眼。
他倒也不怒。
萧贵妃笑得丢了手里的桂花糕。
官家放下酒杯,看着脸黑了几个度的柯大将军:
“哈哈哈,想不到,风靡整个京州的柯将军如今也被嫌弃。”
这是自然,在书里沈晏清才是唐绾绾良配,我又岂能乱点姻缘?
“那就只好此次回去,与吾儿妙安早日完婚咯。”
官家一脸幸灾乐祸。
不像官家,颇像个普通人家小老头。
为了缓解尴尬,我索性别过头,却看见桥边柳树下手拿书卷,来回踱步的翩翩公子。
我灵机一动:
“官家,我这一辈子积善行德,河对岸白白净净的书生才是我应得的。”
官家听罢,弄倒了酒盏:
“那朕派人去替你问问公子姓名可好?”
“如此甚好!”
一会儿上岸的小侍卫来报:“公子名叫沈晏清,世代读书人。”
5
原来他就是沈晏清。
官家的船真好,不颠簸不说,还有吃不尽的海味山珍。
几日下来,我忘了皇榜上写的嘉奖一万两黄金,也如书里一样,跟萧贵妃处成了密友。
我俩坐在船上,把酒言欢。
她暂时忘了她的皇宫,我暂时忘了我的铺子。
萧贵妃生得好看,柳叶眉,杏仁眼。
淡紫色的大袖襦裙,头上缀着金钗子。
脸颊微微泛红,不过二十来岁,虽雍容华贵,却也气度不凡,仪态万千。
喝到尽兴处,萧贵妃对着湖面喊:“我知道,唐绾绾羡慕我有不尽的荣华富贵……”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了:“其实我也羡慕唐绾绾,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萧贵妃说得没错,我确实羡慕她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但若是将我拘于深宫中,再多富贵我也是不愿意的。
都说酒仗人胆,我也开始胡言乱语:
“我唐绾绾不喜欢柯铮那样的大将军,只想嫁个小书生……”
比如,那个沈晏清!
“对,嫁个小书生,一生一世一双人。”萧贵妃附和。
随从们定是得了陛下旨意,见我们此般胡闹也不阻拦着。
船头的柯将军在看花灯,可我看他总是黑着个脸。
可是灯不合他的心意?
6
不是。
可能是我不合他心意。
我看不上他,他定也看不上我。
我是识相的,天快黑了,我要回家。
下了官家船,又上西街桥,我知道我家住在哪一边。
过了西街桥,踉踉跄跄,我又想去糖果铺子走一遭。
没点灯,幸好夜市灯火长明。
眼看着马上就到了我的铺子。
我的脸彤彤地红,我的头呼呼地晕。
闭眼之际只看见,青衫公子站身前,微风拂过,风姿绰约:
“娘子怕是饮了酒,敢问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
这公子风度翩翩,这公子眼波潋滟。
“荷花巷子往里走,第三处宅子是我家。”
我信他,他送我回家。
一夜风雨过,日上三竿头,我终于醒来揉揉眼。
榻前凌乱?
还好还好,散落一地的不是衣衫。
7
瞅着此人有些熟悉,我心头一紧。
哪里是什么翩翩公子?
这分明是官家的好大儿——柯铮。
“唐娘子昨日真是闹腾,生生折腾我一宿。”
柯铮故意将折腾二字咬得极重。
我理直气壮:“既然送完我,柯将军为何不走?”
“唐娘子怕是忘了昨晚的事?”
“不知是谁缠着我读完《碾玉观音》,又读一遍《错斩崔宁》。”
“你一大将军定然会不计昨晚小事,他日……”
我一时语塞。
“他日怎个谢法?”
他一边捡话本子,一边问我。
“要不尝尝我铺子里的糖葫芦?”
我的糖葫芦可是迷倒了满洲城大半城小孩儿的。
不过就是讲了整宿话本子,这也不算吃亏。
“唐娘子当我三岁小孩?”他嘴角勾人。
“谁说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我反问。
“唐娘子若真要谢我,那便随我去京州做那将军夫人可好?”
8
我才不愿。
且不说咱们才第一次见。
我既然知道这书中人物结局,你应当许那公主妙安。
做了将军夫人莫不是要整日给你洗衣布菜,端茶倒水!
我才不愿。
可这家伙长得还行?
不要。
比起美色我更爱财色。
若是他将军府中金银万千呢?
不可能,一个将军整日在战场厮杀,能有多少银子?
柯盛用话本子拍上我的脑袋,耳边一阵湿润。
他靠得太近,我气不打一处来:
“本以为你是翩翩公子,没想到是个浪荡登徒子!”
我见他皱起眉头,定是要开始狡辩。
这家伙欲言。
绝对不能等他话说完,我直接把这登徒子轰出了家。
收拾好我的点心,忽然又有人来敲门。
我心头一惊,躲在门缝往外看,因为怕是登徒子,又怕是坏心人。
谁知道,来的竟然是官府兵。
9
我的心情慌慌张张,官府兵还使劲把门敲响。
他们声势浩大,邻居也议论纷纷。我只好不放心地开了门:
“你们前来做甚?莫不是想仗势欺人?”
“唐姑娘莫怕,尔等替官家前来。”
领头的人说话凶巴巴,推开门就把东西抬进了家。
我看箱子沉甸甸,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的个啥。
看热闹的邻居此时也拥进门,领头人吩咐手下打开箱子。
原来是官家一诺千金,给我送来了万两金。
那得换多少铺子,挣多少银子?
实在没想到,救人这事竟被我给歪打正着。
从此,在荷花巷走路也必得挺直了腰!
10
我一脸笑盈盈,送走了官府兵。
官家离开满洲城,百姓的日子还是照样过,我的糖葫芦还是照样卖得红火。
二日得闲时,我又走上西街桥。
想着能偶遇沈晏清。
如今,我也算得上是腰缠万贯,铺子自然得请人给我照看。
“唐娘子,等等。”
我心里一惊,回头看竟是一翩翩书生。
他汗水从脸颊流,眼神诚恳也不像那坏心人。
“你是何人?”
他拽住我的衣袖:“唐娘子仔细看看,我是沈晏清。”
那日船上,柳枝畔头。
是那个我戏言喜欢的白白净净小书生!
11
“原来你就沈晏清。”
西街桥上人来人往,他竟忽然从身后变出来朵石榴花。
“给我这做什么?”
“此花只给心上人。”看他眼神坚定,目光也真诚。
我虽觉得俗,可他是唐绾绾官配,我也不好拒绝。
毕竟我不是我,我是唐绾绾。
听叔翁说,阿娘在时偏爱石榴花。
说来奇怪,我爱的是扶桑。
原本家里的阳台上养了很多,特别是夏天,一片火红,好不惹眼!
养花方面我确实没什么天赋,这个朝代的扶桑娇贵,又属于西域贡品。
虽有幸偶得一株,然我能养活自己,养不活它。
不过,他既送我,我便收下。
二日。
他来我西街铺子上买点心。
说要去京州,他日考中了状元郎,定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娶我做状元娘子。
又说爹爹早逝,如今只拜托我放下铺子,照顾家中半年。
我鬼迷心窍,被他三言两语骗。
他劝我当掉铺子,还悄无声息偷了我的银子。
怪就怪我瞎了眼,轻信了他的巧语花言。
我欲哭无言,只好泪涟涟。
这一章怎么又跟书里写的不一样?
沈晏清不是官配,倒成了坏人。
亏我先前还感动他孝心连连,原来是专心哄我一人来骗钱。
12
“他也就哄哄你这般蠢笨的。”
谁知道,柯铮冷不丁地出现在我后面。
此时我正一筹莫展,欲辩无言:
“你此时不应该在京州,和你的妙安公主洞房花烛?”
“你自己想想看,他是喜欢你唐绾绾,还是喜欢你的一间铺子万两钱?”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家伙答非所问。
他不懂我,我不能跟他解释:
“你莫不是留下来看我笑话的?”
“唐绾绾,你想多了。江南水患,我……我忙得焦头烂额的。”
看不出来还日理万机。
可一个将军,治理水患?
语毕,柯铮目光坦然地我伸出手。
本来我想拒绝的。
可细看他的脸还挺俊俏的,实在没忍住,便不由自主地搭上去了:
“你既是官家的好大儿,自然就是贵妃的好大儿。”
“你也知道我是贵妃的朋友,按辈分,你应该叫我……”
“要不,你去把钱给我要回来行不?”
空气静默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好。”柯铮缓缓开口。
我实在没想到他真答应。
13
“但是……”
我就说嘛,果然不可能这么容易。
“说吧,只要能要回我的钱,不杀人放火干啥都行!”
柯铮没回答,直接消失在雾色之中。
临近傍晚,有人来敲门。
我躲在门缝看,原是柯铮,后面还跟着个鼻青脸肿的沈晏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曹操来的是孙瑜。
“你把他弄来干什么?”
柯铮甩过去一记眼神,沈晏清吓得立马跪在地上。
只是一个劲儿向我道歉。
“你不该骗我的。”
我想上去揍他一顿,谁叫我同阿娘一样心软。
犹豫片刻,我恨声道:“我绝不会原谅你,那是另外的价钱!”
14
柯铮最后还是带沈晏清见了官。
要杀要剐,他也只能悉听尊便。
追回了我的铺子,拿回了我的银子。
我以为此事就算完,没料到,柯铮老是说我把他人情欠。
“那你说说,怎样才算完?”我气鼓鼓。
“同我回京州,做正妻,日日相见。”
柯铮语言清淡,好听得像个文官。
扮正妻?
我羞红一张脸,却也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倒也老实。
直言自己不是官家儿,父母战死,才养于官家身前。
如今二十又三,官家日日催婚,想他与公主妙安把酒言欢。
从前只听说京州繁华,如今机会却摆在我面前。
说干就干,一顿酒肉,我与柯铮把契约签。
去京州,扮正妻,日日相见。
15
本就没有什么水患,柯铮自然急着往回赶。
我将铺子交给叔翁,再把钱财给他留下一大半。
柯铮见我带着几大箱子,噗嗤一声笑:
“都带去?”
“自然。”
我认床,床垫被褥都得带齐全。
我念旧,做果子的器具一样不能丢。
这些年攒下的金银财宝,更是万不可少。
若是可以,院子里的花秧子我都想薅走。
柯铮突然走过来揉揉我的头:
“若是我在京州有十几套顶顶好的宅子,还有几十间顶顶好的铺子,你还带不带这些玩意儿?”
“当真?”
“自然!”
我好奇地睁大眼,原来他当真有钱!
16
京州真是繁华。
女子们都像萧贵妃一般,生得好看,就连衣着也是我这般小地方姑娘不能比的。
短短十几日。
我从满洲城到了京州府,从小商贩变成了将军夫人。
一切似梦,非梦。
今日我才见识到,原来大户人家成亲这么麻烦。
都没来得及跟萧贵妃寒暄,一套流程走下来,柯府就已经灯火阑珊。
屋内陈设价值不菲,根本不用细看。
柯铮年纪轻轻,便这般财大气粗,看来我以后要抱紧这棵“摇钱树”。
困在新房无聊至极,吃了枣子又吃花生,还是不见柯铮。
不过本就是一纸契约,应该早早睡我的才对。
我果断摘下沉甸甸的步摇,褪去这华丽的衣裳。
谁知道,此时柯铮推门而入,一身酒气,双颊红晕:“唐绾绾,咱们还是早点睡觉……”
只听见“砰”的一声,这家伙倒在了地上,没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我承认我打了他,可我不是故意的:
“睡觉就睡觉,那也是你睡你的地板,我睡你的床!”
17
成婚以来,我根本不需要给柯铮洗衣布菜,反而还有丫头天天伺候左右。
无聊时,我最大的爱好就去库房数钱。
然后顺便拿亿点,以后好当我回家的盘缠。
一天也就这么消磨过去了。
倒是柯铮那个大忙人,一天脚不沾地,整日往皇宫跑。
新婚不过三日。
圣旨又传到了将军府,这次不光是柯铮,连我也被官家召见。
进了宫倒也没说啥,无非就是把柯铮一顿数落。
也对,不娶那公主,偏要找我这样的人。
柯铮可能打仗把脑子打傻了。
还得亏这点子裙带关系,我才能进宫与萧妃娘娘欢聚。
萧妃在她的院子里拉着我话家常。
我给她讲这几天的新鲜事,她送我火红火红的扶桑花。
“官家送你的?”我笑嘻嘻地拿她打趣。
萧妃摇头。
我在满洲城的院子里也种了好多好多扶桑花,可惜都焉不拉几的。
想起阿娘,又想起远离家乡,我忽然伤感起来。
“好你个小丫头,这般没大没小,我现在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正宫皇后。”
萧兰伊俏皮地戳戳我的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做皇后的喜悦。
这后宫里,万事全凭陛下心意。
他可以把所有人扶上高位,也可以让所有人跌入谷底。
“皇后怎么了?还不是跟我这个卖糖葫芦的野丫头打成一片。”
我俩相对一笑,丫鬟恰好端上来几盘点心。
“这是南枣核桃酥,你尝尝。”
“你也吃,你也吃。”我把糕点送到萧娘娘嘴边,“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想同你讲……”
还没说就被萧娘娘打断。
18
“或许,你知道正余弦定理吗?”
我一脸惊讶。
旁边的丫鬟们一脸蒙逼。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
我握住萧娘娘的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叫向乔!你是?”
“对不起,我穿过来就不记得原来的名字了……”
“启禀圣人,陛下请您和唐夫人去倚梅亭用膳。”
传话的公公打断我的话,这并不妨碍我心怦怦直跳,喜悦难以言表。
这下有了靠山!
虽然刚穿过来是一介平民唐绾绾,如今嫁了大将军,也算是半个皇宫的人。
短短十几日,已经是第二次跟官家一起用膳。
现在这种情况,能用祖坟冒青烟这四个字解释吗?
当然不能。
或许,从我穿过来的那一刻起,唐绾绾的命运就被改变。
19
我在兜里揣上几块点心,前往倚梅亭。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
正值夏日,倚梅亭没什么花,倒是叶子长得繁茂。
隔着假山,远远我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陛下万福。”
“参见陛下。”
我与萧娘娘一语既出。
陛下见此,连忙扶起娘娘,上演了一出夫妻恩爱、你侬我侬的戏码。
萧娘娘俏皮地向我眨眼。
这两人是全然不顾我还跪在地上。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可怜了我这膝盖。
我望着柯铮,这家伙似笑非笑:
“咳咳咳……咳咳咳……”
嗓子眼卡鸡毛了?
“既是铮儿妻子,都是一家人,倒也不必在乎这些礼节。”
一家人,您倒是早点叫我起来呀!
柯铮伸手,扶我起来顺势将我搂到他怀里。
好家伙,还挺会“演戏”。
官家看着柯铮,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腿麻了才没站稳的!
话说回来,皇宫里的饭可不兴吃,要是一句话不对,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主要是我心虚。
好不容易才编出一通我跟柯铮在满洲城桥上邂逅,一见钟情的“鬼故事”。
混了个酒足饭饱。
20
“近日,北面叱咤族因进贡之事挑起争端,朕看是有意与大宋为敌!”官家袖子一挥,“铮儿,要不这件事你去替朕办了?”
“臣,定当竭力为陛下分忧。”
“还说是自己人,谁家亲亲儿子成婚三日便派去那等蛮荒之地的?”
我小声地对着萧娘娘喃喃,谁料到被官家听了去。
“朕的话就是圣旨,绾绾岂不是想替夫君抗旨?”
“绾绾不敢。”我小声嘀咕,“为陛下分忧乃是柯铮的福气,去他个一年半载也是无妨的。”
我已经开始盘算着柯铮走后如何光明正大地继承他的财产。
柯铮内心:【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朕知绾绾是心疼夫君。”官家拍拍柯铮的膀子,“哈哈哈……铮儿与绾绾既是新婚燕尔,那朕另派他人如何?”
我突然耳根子一红,怎么“夫君”这俩字被官家说出来就……挺烫嘴的吧?
饭后,我端着萧娘娘送我的扶桑花,屁颠屁颠地跟在柯铮后面。
“这花哪来的?”
“萧娘娘送我的。”
“哦。”
跟着柯铮前脚刚出了宫门,圣旨又来了。
这皇帝老儿,还真会气人!
还是今天领我去长春宫的那个公公,翘着兰花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柯铮,文武双全,才德兼备;其妻唐绾绾,贤淑有德,堪为佳配。今特赐宜山府邸,望二人绵延后嗣,永结同心。钦此。”
“柯将军,接旨吧。”
什么玩意儿?
赐新府邸,绵延后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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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将军府的路上。
柯铮前面骑马,我缩在后面坐车。
“绾姐姐真是好福气呀,嫁给将军这般好郎君,眼下又有陛下新赐的宅子。”
我的新晋贴身丫鬟萍儿一脸羡慕样。
这小丫头机灵又惹人怜爱。
听说原是服侍将军的,自我来了府里,柯铮便将她给了我。
而她,也是原书里没有的人物。
什么福气?
我与柯铮本就是一纸契约,要怎么绵延子嗣?
万一穿帮惹来了杀身之祸。
我一气之下拉开布帘,把圣旨甩给了柯铮。
又被扔了回来。
他后背也长眼?
看来,这圣旨还真是块烫手“山芋”。
我懒洋洋地趴在窗子边,想着怎么当好这将军夫人。
马车忽然咯噔一声,下巴冷不丁地磕到木头上。
我真惨。
“萍儿,你年轻。”我推了推一脸蒙的小丫鬟,“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马车坏了。”柯铮在车外笑道,“唐绾绾,指定是你太重了。”
哈?
不过,我中午确实也没吃多……少。
22
“行,我下车走路总行吧?”
为了给柯铮展示一下我身轻如燕,我从马车一跃而下,气鼓鼓地往前走。
“唐绾绾,我们家在这边!”
这家伙大手一挥,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了马。
一想到这算是第一次跟柯铮亲密接触。
我的脸蓦然涌上一片潮红,极不自然地撸了撸头发。
“唐绾绾,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我下意识地摸摸胸脯,强装镇定。
“你摸哪儿呢?我说的是我的心跳。”
我不信,干脆别过头靠在柯铮的胸前:
“果真,心跳得好快!”
其实我说的也是我的心跳。
太阳炙热。
我用手遮住眼睛,抬头去看头顶的柯铮。
双颊微微泛红,连软软的耳朵都未能幸免。
被我看久了,这家伙也变得不自在,小声嘀咕着:“今日的太阳怎么这般大……”
靠着柯铮坚实的胸膛,我突然想逗逗他:
“哟,想不到小公子脸皮挺薄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23
回家后,与柯铮一如往日的“相敬如宾”。
可我不似往日一般地整日高兴。
不知到底是怕被官家发现契约杀头,还是怕半年之后失了这棵摇钱树。
小丫头萍儿哄我:“绾姐姐,实在不高兴就去将军府的库房里数钱吧!”
“反正咱们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我摇头。
想必柯铮平日里对待下人们也是顶好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些下人们养得这般放肆。
“要不去给圣人送你的扶桑花浇水?”
我摇头。
“要不咱们今日偷偷出府去?”萍儿期待地望着我。
“陛下新赐了宅子,正好去采买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放进去也好增添些生活气息才是。”
我点点头。
反正将军多的是钱,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就只好花他的钱咯。
傍晚,我跟萍儿双双负重前行。
“绾、绾姐姐,我先溜了。”
走到将军府门口时,刚刚还说走不动路的萍儿一溜烟的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原是柯铮站在门前,一脸夜色地直勾勾盯着我:
“唐……绾……绾!”
24
听这语气,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难免心虚起来:
“我错了!”
我干脆坐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角。
“哪儿错了?”
“我不该带萍儿出去挥霍你的家产?”
柯铮摇头:“我的钱你下下下辈子应该都花不完。”
“我不该擅自去宜山府张罗布置?”
柯铮还是摇头:“你是家里的女主人,想怎么布置布置便是了。”
又不是高中考试做简答题,哪来那么多答案?
我的天,怎么认个错都这么难?
我实在是想不到我哪儿错了。
“我不是说了凡我有事进宫,你都……”
“我都必须乖乖待在府里,读书识字,研究吃食都可,就是不能迈出将军府的大门……”
跟柯铮相处了这些天,这几句话我都倒背如流了。
是怕我这个野丫头出去给他丢人?
在将军府待着,整天锦衣玉食的。
我承认,我真的是肉眼可见地……胖了。
25
今日柯铮一改常态,乐呵呵地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还用白绸蒙住我的眼睛。
跟我搁这儿玩浪漫呢?
柯铮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靠在我另一边的手臂上,作势圈我入怀中。
不知怎么,靠着柯铮我就会同时凭空生出悸动与心安。
我闭上眼睛,任由着他带着我慢慢往前走。
这是?
一阵好闻的味道袭来,应该是西园的荷花池。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唐绾绾,到了。”这家伙总是温温柔柔又极其不礼貌地直呼我全名,“打开门看看吧。”
看他脸上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得意,我满怀期待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和满洲城荷花巷我家里一样的陈设。
东边靠窗放着床,桌子椅子、床垫被褥一样不少……
“唐绾绾,你看。”
我忙着感动,眼泪汪汪的被柯铮又牵出去。
“连扶桑花你也薅来了?”我着实被惊讶到了。
“6!”
“什么?”
“没什么,满洲话,就是说你很厉害的意思。”
这么大一片花,种花的人定是用心至极才养得如此好。
我承认又想家了。
“怕你来了京州不习惯,谁承想一些东西路上耽搁了。加上路途遥远,一些东西太大实在是搬不了,又让李严画了图纸,一一仿制,时间就久了些……”
听着柯铮叽叽喳喳一股脑地倾诉缘由,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好不热闹。
完了,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我魔怔地凑上去,蜻蜓点水。
26
他没有躲开,是喜欢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唐绾绾,你是个现代人,怂什么?
二日,我鼓起勇气,准备请他与我一同去西园赏花。
再问问他的答案。
可第二天,眼前一幕却如同当头一棒。
柯铮一手提着芸记的栗子糕,怀里还抱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小孩子玩意儿。
“铮哥哥,这是什么花?又丑又乖的。”
扶桑花:【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古代人!】
而他跟前的女子小巧精致,眉眼带笑,虽然纤弱但也生出十分的风雅。
她手里捧着的,是我的花!
那是萧娘娘送我的。
虽然在这京州除了萧娘娘,我并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但这并不是她随意拿我花的理由!
“唐绾绾。”柯铮向我招手。
我撑起一脸无奈的笑容迎了上去。
“这是鸢儿。镶佪战事紧张,余老将军特将独女送来京州庇佑。恐怕得在我们府中多住些时日……”
柯铮一脸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
渣男!
一来就叫她“鸢儿”,对我则是日日没礼貌地直呼大名!
至于后面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得嘞。
看来这位就是柯铮的白月光了。
27
回到西园,我开始收拾行李。
既然柯铮的白月光回来,我也没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
回满洲?
当然是去皇宫投奔我的姐妹萧娘娘咯!
自从得知萧娘娘跟我来自同一个世界,这后宫就去得勤了些。
皇帝老儿还不太乐意我总是霸占着他的萧美人。
整顿好我的包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忽然瞥见桌上的栗子糕,难道是今日柯铮手上提的那个?
我正准备去问问萍儿,谁料出门就撞上了柯铮那个大渣男!
“好呀!唐绾绾。”柯铮向我逼近,“钱捞够了就想跑?”
“现在不走,等着看你跟你白月光秀恩爱吗?”
说完,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柯铮突然变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唐绾绾,你走可以,崽崽留下!”
我跳起来直击他要害。
然后就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老套戏码。
“铮哥哥~”白月光娇滴滴地喊着。
柯铮没有理会,顺手塞了块栗子糕给我。
“铮哥哥,父亲镶佪战败,现下已被敌军擒住,求求铮哥哥救救鸢儿父亲……”
鸢儿哭哭啼啼地挽上了柯铮手臂,柯铮看看我,无奈地摆摆手。
原本书里的柯铮跟妙安成婚后幸福美满,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片刻,萧娘娘来了,让柯铮出征的圣旨紧随其后。
看来,这镶佪是非去不可了。
可是这皇帝老儿,柯铮去就去呗,让我也去是几个意思?
他肯定是在报复我!
“臣恕难从命!”
柯铮撂下一句话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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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他是那个呢。
去了趟皇宫,他带回来的圣旨上,唐绾绾就变成了余清鸢。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
可我也不想余清鸢跟他同去,不得不说还得是白月光,走哪儿带哪儿。
临走之际,我虽气愤,但还是假意与柯铮在将军府门前上演一出依依不舍的苦情戏码。观众众多,大到皇帝老儿跟萧娘娘,小到将军府的丫头嬷嬷。
“唐绾绾,你听我说,你父母在时,可是郎中?”
柯铮一边说话,一边揽我入怀。
“此话不假。”
叔翁说过,阿爹阿娘如闲云野鹤一般,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行医救人,最后也是为了救人而终。
“那日在满洲城陛下游船上,我就认出了你。”
“你阿爹阿娘十几年前在军营为了救我父亲,以身试药而毒气攻心,将你托付给了我父亲。”
“额……十七岁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我伸手抚上他的眉梢。
“唐绾绾,等我回来。我还知道好多你的糗事,到时候再同你讲。”
柯铮完全不给我发言的机会。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唐绾绾已经十七岁了。尽管跟柯铮之间有这样一层渊源,但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可以是唐绾绾,可以是余清晏,但绝不可能是我。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书,当着众人的面递给他。
柯铮并不理会,还是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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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没有后果。
不知怎么地,知道我俩假结婚的事,皇帝老儿并没有大怒。
除了柯铮带着余清晏去了镶佪,将军府一切如初,不过是日子无聊了些。
我索性搬去了后宫,整日跟萧娘娘待在一处。
自从知道萧娘娘送我扶桑花也是柯铮指使的,我更是郁郁寡欢。
“没事儿,就当英年丧夫了。”我看这萧娘娘惯会安慰人,“你知道的,在我们那边,一向都是劝分不劝和。”
“改天我去给你物色物色,狗皇帝的好大儿还多着呢。”
我抱着那盆扶桑花,蔫头巴脑地说:“那等你好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没等来萧娘娘的好消息,却等来了柯铮的噩耗。
都怪我是不是?
是我打乱了这些人原本的宿命。
“萧娘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明明前两天还有捷报传来。”
从来不知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几个字能沉重成这样,压得我胸口生生地疼。
我发疯似的往宫外跑,不出意外地晕倒在了路上。
后来,我一直在萧娘娘身边养病。
大夫说,我得的是心疾。
宫墙深深,我的扶桑花愈发萎靡。
唐绾绾的柯铮,终究是回不来了。
30
后来,萧娘娘为了哄我开心, 常常带我去无穷碧赏荷,去倚梅园看花。
我知道皇帝的好大儿之中有几个是中意我的,尤其是沈兖。
他也常常带些我爱吃的栗子糕, 但总归索然无味。
萧娘娘说我是个倔性子。
我何尝不是?
一瞬间天旋地转, 所有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十八那年, 为了何嘉易非要选什么植物学。”
“二十二那年, 故意考研失败,跑去研究什么种花。”
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本想去告诉萧娘娘。
“绾姐姐,你的扶桑花,又开了。”萍儿急匆匆地跑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又撂下一句话,“快去望月亭看你的花吧, 兖皇子也在。”
那盆扶桑花本来早烂得不成样, 还多亏了沈兖悉心照料。
望月亭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
云山青青, 湖波浅浅。
阳光下,扶桑花开得无比灿烂, 染红了半边天。
阳光下, 沈兖害羞地微微一笑, 像小孩子般地求表扬。
我走过去,捧起那盆扶桑花,对沈兖说了声谢谢。
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又摘下一朵别在右耳上。
刹那间, 我差点把沈兖看成了柯铮。
“绾绾,这是何意?”
柯铮从不叫我绾绾, 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总是直呼其名的。
“在我们满洲城, 把花戴在右耳的意思就是,我已有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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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兖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我并不理会他。
他拥上来抱住我, 轻轻拍拍我的后背,轻得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白玉瓶。
恍然间,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
“唐绾绾,我回来了。”
和柯铮的声音好像。
我在想, 这也算是故事里的完美终章了吧。
谁料到,所有的记忆顷刻间铺天盖地地袭来:
“何嘉易, 我早就说过, 我是个很勇敢的姑娘。”
“芽芽, 就让我种的这盆扶桑花来见证我们新鲜的恋爱好不好?”
“何嘉易, 我等了你四年。”
“明明被骗的是我。芽芽,为什么重逢的第一句话也非要等我来说?”
“何嘉易,我没考上研究生,我来宜山陪你种花啦!”
“芽芽,醒醒。”
红绿灯、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人与车……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袭来,我睁开眼睛。
穿雪白衬衫的男生提着我最爱的栗子糕:“芽芽, 我回来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医生,医生。”
一切恍然如梦。
原来,我的名字叫程一芽。
医生说,我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但在我穿书梦的另一端, 有个人一直温柔坚定地握住我的手,唤我芽芽。
“何嘉易,我回来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