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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戒月

第 26 节 戒月

我意外睡了清冷佛子,还怀了孕。

他却戳着他的心窝,道:“阿瑶在我这里,无人可比。”

阿瑶便是他始终都难以忘怀的白月光。

我识趣的带着孩子离开。

四年后,他阴测测的出现在我面前,讥讽道:

“阮碟,你还真是耐不住寂寞。

“不过离开我三年,私生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1

“砰!”

窗户被推开,背后突袭一股凉意。

我刚准备起身,突然被一个滚烫紧实的身体从后面紧紧圈住。

我惊恐着急喊救命,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滚烫的吻封住。

来人身着青袍,眉目清冷,周身气质温润如玉,宛若神子降世。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用麻绳将我的手拴在了床头,嘴里也堵上了抹布。

“阿瑶,我好想你。”

他声音嘶哑,看着我的脸上浮起一抹很不自然的红。

他那浑浊不清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殆尽。

我惊起一身冷汗,着急的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

可绳索被他打了死结,我就像是一条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阿瑶,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晶莹剔透的落下,迷茫的黑眸里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哀愁。

我错愣的看着他,心想他大概是把我认错了。

于是,含糊不清的慌忙解释:“我不是你的阿瑶,我是袁华楼的艺妓,我叫阮碟。”

只可惜抹布堵住了我的嘴,他根本就听不清。

他褪去了全身上下的衣物,裸露出他那高挺的胸脯,结实的像钢铁圆柱般。

他像一座火山一样欺身压上来。

灯火摇曳,风雨飘渺中,我像一只干渴的鱼。

偏偏他毫无怜惜之意,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等到他吃饱餍足放手的时候,我已经因为太过疲惫睡死了过去。

没想到,我的初夜,会过的如此艰辛……

2

日上三竿,容妈妈找不到我只好自己推开了门。

却没想到我竟然跟一个和尚衣不蔽体的躺在一起,身上还全都是昨晚暧昧过的青紫痕迹。

容妈妈惊慌醒神,赶忙进来,反锁上了门。

自她门后传来不耐的声音:“小爷倒想看看第一艺妓到底长什么样,值得小爷等这么久。”

容妈妈为难的看着我,着急的揉捏这手中的绢帕,来回踱步。

“我们袁华楼向来是只卖艺不卖身,怎么偏偏招惹上了金庚这个纨绔。”

被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脱的了他的折磨。

如若不从,他仗着他那功高盖世的将军老子势必也要把袁华楼夷为平地。

“砰!砰!砰!”

门外急促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男人粗旷的呵斥声响起。

“开门!”

我起身,容妈妈见状连忙将我推了回去,她不舍的抚摸着我的发。

“今日就算老婆子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姑娘受半点委屈的。

“只是……只是老婆子我实在是对不起老爷……”

容妈妈说这话时,余光有意无意的扫向那和尚,只一个劲的摇头。

那和尚旁观着这一切,神情静默冷峻如冰。

一看就是个靠不住的。

我紧咬着嘴唇,记恨的瞪了他一眼。

他却还能神情镇定的打坐……

3

“碰!”

门到底还是被他们推开了。

金庚那个混世子手握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望向我们的眼神透着深深的轻蔑和不屑。

“来,把爷伺候舒服了,爷就多赏你们点。”

他仰头肆意的往床边走,一副傲慢自大的神态,仿佛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

“呀!”就在我们都胆战心惊的时候,金庚突然惊叫一声。

我们回头,才看到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佛珠“得得得”地滚到了我脚边。

金庚正准备开口怒骂,抬头却对上了和尚冷厉的眼。

“六……樊景大师。”

他哆嗦着匍匐在地,浑身都在颤抖。

金庚怎么会这么怕这个和尚?

我重新打量着这个叫樊景的和尚,他虽然长得好看,功夫应该也还可以。

但也不至于叫功高盖主的金家害怕呀……

“容妈妈。”樊景叫她,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吩咐道:

“我跟阮碟姑娘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你收拾行李,今晚我就带阮碟姑娘走。”

容妈妈将我拉了出去,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叮嘱道:

“姑娘,以后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只求樊景能带你脱身……不过姑娘可千万不能对他动情。

“切记,万万不能!”

“樊景?”我确认容妈妈刚刚叫的是樊景,可她怎么会知道和尚的名字?

容妈妈仿佛没听到我说话一般,匆忙将我推回了房间。

“姑娘,快去准备吧!”

刚刚樊景也是直言吩咐容妈妈,他二人似乎并不生疏。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他们在瞒着我什么。

我回头看,容妈妈已是泪流满面。

我虽是她收养回来的,但这些年她待我却如同亲生的一般。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

4

和尚将我安置在一处静谧山林中。

明明是荒诞到满园都是杂草的地方。

可我看着园子四周的桃花树,竟生出了一些熟悉之感。

容妈妈说我十八岁的时候意外沉塘,丢失了记忆。

可我自小就在袁华楼从未外出半步,又怎会来过这荒诞的地方。

想着,也只是滑稽一笑。

白日里和尚看书,我抚琴。

互不打扰,各自相安。

就在我以为会一直如此平静的时候。

门再次被和尚大力的推开,他红着脸,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

摇晃着我,神情不甘道:“阿瑶,你好狠的心,你竟连我都忘了。”

我烦闷的推开他,“我不是你的阿瑶,我是阮碟。”

我看着和尚倒地毫无还手之力,突然发觉这人要是喝醉了根本做不了那苟且之事。

可那晚……

那晚他的体温明显不正常,难道是被人下了药。

可下了药,神志应该是清醒的,他又怎么会把我认错成别人?

眼前的疑问都得等和尚清醒过来才有答案。

可翌日天亮,和尚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没在的日子里,我过的清闲又稍有那么一丝孤单。

我躺在院子里数了一个月的月亮。

没等到和尚,却意外发现自己月事停了。

最近胃口也不太好,偶尔还犯恶心呕吐。

这症状……不由得让我有些后怕。

在和尚没回来前,我私自下了一趟山,去看大夫。

回家的时候都在晃神,一时不察竟直接撞在了和尚胸口上。

他弯腰将我扶住,却又不许我挣脱。

他那粗劣的手指打磨着我的唇,狭长妖冶的眼微微弯曲,嘴角嘲弄的笑容缓缓展开。

“你走路可要小心些,可不要胡乱撞。万一撞到不该撞的地方……那可就是你自讨苦吃。”

“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

我费力推开他。

他仍旧低头贪念的打磨着手指的温度。。

“去哪里了?”

我举着我早准备好的篮子给他看,“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菜。”

他蹙眉,“没事别到处跑。”

“阿瑶是你什么人?”我突然有些好奇。

“她是谁,你果真不记得?”

我摇了摇头,“难道她跟我还有关系?”

樊景笑容苦涩,小声嘟囔着:“不记得也好,这外面波谲云诡本就不该是你受的。”

我听不清,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眼波流动,神情苦涩,戳着他的心窝,道:“阿瑶在我这里,无人可比。”

好一个无人可比!

他既已有无可取代的心上人,那这孩子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5

自那晚一别,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

我的小团子今年也已经三岁了。

我靠着在船上卖酒得以生养我跟小团子两人。

只是,我这个死了丈夫还带着孩子的娇俏娘子常有人议论。

还有人大言不惭说我跟太傅独女长得一般无二。

甚至还说要是被六皇子看见了,说不定能讨个妾室。

从此便不用再如此辛苦劳作。

我好奇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六皇子跟太傅独女曾是一对。

可偏偏太傅真正属意的女婿人选是太子,不是六皇子。

太傅为了自己的政治筹谋不惜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太子床上。

这件事被六皇子知道后,处处针对太傅,甚至还当众扬言会让太傅为此付出代价。

后来,原本清正廉明的太傅竟被发现殆除赃滥。

这件事由六皇子亲手彻查,为的是要太傅的命。

不过太傅似乎早知道自己有这一天,遂叫人将自己的女儿藏了起来。

六皇子为了寻回自己心爱的女子,将太傅挑断手筋,挂在城门上,想要引出自己的心上人。

可直至太傅的血顺着城墙流干,也没等来六皇子的心上人。

都说君子一怒为红颜,世人都称赞六皇子是个痴情的人。

可我听着心里不禁浮起一抹酸楚,眼泪竟不自觉滑落,不禁叹气:

“都狠心地杀了她最亲的人,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深情。”

若是真活着,恐怕六皇子与她也无法破镜重圆了。

毕竟隔着的可是太傅一家的性命。

“娘子,酒来了。”

我接过酒,看着满头大汗的莫大哥拿出手绢替他擦了擦。

“辛苦你了莫大哥。”

他咧着嘴,笑的十分爽朗,“不辛苦,我先去看看团子。”

“好。”

他走后,我抬头,对上一双阴鸷的目光。

他依旧着一身朴素青袍,手捏佛珠,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

他勾唇,讥讽道:“阮碟,你还真是耐不住寂寞。

“不过离开了我三年,私生子已经这么大了。”

6

正好莫大哥抱着奶嘟嘟的小团子走出来。

闻言,小团子挤眉弄眼的看着他,不忿道:

“你才是私生子,我是我娘亲的心肝宝贝甜蜜饯!”

樊景冷眼扫过来,小团子没有半点退让,挤着眉头眼睛瞪的跟个铜铃一般大。

“阿蝶,你先带团子进去。”

繁景紧盯着莫大哥攀在我手臂上的手,不由得捏紧手中的佛珠。

看向莫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莫大哥把小团子递给我,我却没敢接。

我手脚麻木,讪笑道:“没事,就是一个老朋友,你们先进去。”

我硬生生将莫大哥塞进了船内。

繁景开口,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跟我走!”

我依旧强撑着笑意,推开他,“你也看到了我都有家室了,实在是走不开。”

莫大哥是帮了我很多,但我从来都只把他当哥哥。

这船上的生意不好做,常有些浪荡子来找我的乐趣。

我们为了掩人耳目,才让莫大哥才叫我娘子。

今天要不是想断了繁景的心思,是断然不会推他出来挡刀的。

他眼神越发阴冷,言语狠戾:“既然这样,那就只有让他们死了!”

他一挥手,身后立马涌现一批身着盔甲的将士。

“你到底是谁?”

“你会知道的。”

……

7

迫于樊景的威压,我只得跟他回来。

我看着门口硕大的景阳王府四个字,怔怔的愣神。

景阳王府乃是当今六皇子的封号。

可和尚……

我看着他被侍从簇拥着往前走,神情自若。

再回想起当初金庚见了他也要下跪的场景。

脑袋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他就是六皇子?

可不是说六皇子对太傅独女一往情深吗?他又为何要缠上我?

许是我掉队了太久,樊景的侍从从旁拍了拍我:“走啊,姑娘。”

我指着樊景的背影,小声问他:“樊景就是六皇子?”

那侍从无奈倒吸了口凉气,惊诧道:“王爷的名讳怎可直呼!”

难怪他是和尚的装扮,当年他将太傅钓于城墙之上,活活放干了血。

皇帝一怒之下遂将他罚去做了天法寺洗渡冤孽。

我不禁感叹,看来皇帝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樊景如今虽形似和尚,可不也照样逍遥快活。

我砸了砸舌,又跟侍从打听:“你家王爷最后找到太傅家独女了没?”

那侍从闻言,一脸的哀苦,“我家王爷这些年都快把这座城翻过来了,可叫我们好找……”

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樊景叫走了。

樊景府里随处可见衣不遮体的仙子,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让我不得不由衷感叹,繁景还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最奇怪的是樊景府上竟有个跟我有七分相似的姑娘——名唤晚娘。

只是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娇媚跟妩媚。

她从远处一直盯着我直到我走近,才开口:“江遥,没想到你还活着。”

她的语调温和而柔美,却带着一丝挑战与不屑。

记得和尚第一次在袁华楼便错将我认成江遥,如今晚娘又将我错认。

难不成我长得真的跟那位太傅独女很像吗?

不管像不像,我都没兴趣做别人,我拎起包袱便让那侍从带我回房。

既然樊景想困着我,那便困着呗。

只是没想到他会动这么大的阵仗,我的房间几乎被他的侍卫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就连一直跟在樊景身侧的侍卫竟也一大早就站在了我屋外。

我不解,刚准备去找他问个清楚,就在门口听见晚娘跟那侍卫争执。

“王爷有必要将所有的暗卫都调过来嘛?就为了这个女人?”

她恶狠狠的咬着牙,我估计我现在出去,她能将我撕成粉碎。

我止住了脚步,又听那侍卫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清醒吗?主人心里只要她。

“就算你现在有一张跟她七分相似的脸,也得不到半点恩宠。

“回头吧!小晚!”

“别叫我小晚!”晚娘扬了扬头,“我早就不是王爷身边的那个小侍卫了。”

“王爷当初纵容你是因为不想忘记这张脸,可现在她都已经回来了……”

“是啊!”晚娘眸子里凝着令人胆寒的锋凛锐利,“所以只好让她消失了。”

“你别做傻事……”那侍卫还没说完,晚娘就已经消失在了门框之外。

8

自那之后晚娘就不断的找我麻烦。

先是冤枉我偷了她的金簪子。

后自己撞上来,撕扯坏了衣服,非要冤枉我故意扯坏了她的衣服。

我无奈,只好把自己仅有的盘缠赔给了她。

如今,她又当着樊景的面,非说我把她娘亲缝的荷包扔进了河里。

可这么多人看着,根本就没人往水里扔东西。

但大家都忌惮她是繁景的宠妾,没有人站出来说公道话。

繁景冷冷扫了晚娘一眼,又看向我。

“晚娘说是就是。”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是非曲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晚娘有人给她撑腰。

而我没有。

樊景旁观着这一出闹剧,享受着一群女人为她争宠。

可这寒冬腊月的,我若真跳进去,只怕会惹上一身风寒。

“我没有……”

我还想为自己争辩,却被晚娘身侧突然冲出来的丫鬟,毫不留情的推了下去。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滚动,中间撞上岸边的假山。

模糊间,仿佛看到樊景失控的跟着跳了下来。

我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冰冻,脑袋却越发的清晰。

甚至想起了十八岁之前的所有事。

我想起是容妈妈带我从太师府逃离。

想起临走前,父亲那张依依不舍的脸。

画面一转,竟是父亲被吊在城墙上。

他双眼惊恐的瞪大,痛苦的张着嘴巴。

血一点点从他身上流逝,从城墙一直流到我的脚边……

“啊!”我惊恐的从梦中醒来。

繁景连忙抓住我的手,“梦见什么了?”

我看着他惊慌后退,不可置信道:

“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

9

我全都想起来了。

是樊景将我父亲挂在城墙之上,直至血流干。

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四处逃离。

而我,不是阮碟,我是江遥,是太傅的独女。

回想起那个被百姓津津乐道的故事,只觉得可笑。

好一个君子一怒为红颜,完全是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这样的故事不过是为了粉饰他们争权夺利的狼子野心罢了。

自古帝王多薄情,这才是真的。

想起我爹临死前的画面,我的心就痛得仿佛在滴血。

我爹一生清正廉明,忠贞不渝。

可到头来呢?

皇帝虽是罚了樊景去天法寺洗除一身冤孽,可他如今不也照样在外逍遥。

这府里不也照样日日歌舞升平。

他不过是樊景跟太子争权的一个牺牲品。

自古帝王多薄情,还真是。

我江家满门被抄斩,真是可悲可笑可叹。

我拔下头上的发簪,握在手里,正准备用力,门开了……

是莫大哥带着小团子来看我,小团子圆嘟嘟的脸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他张开奶乎乎的手臂扑到了我怀里。

软糯糯的撒娇,“娘亲,我好想你。”

细看他眉眼间越发像樊景,我惊恐推开他,背过身去。

莫大哥见状赶忙将团子抱了出去。

“让母亲先休息。”

樊景视线一直跟随着小团子,直到他的笑脸在门框处消失,他才回过头来。

“后悔生他了?”他问我。

我警惕的看向他,他得意的扯了扯嘴角。

“那个孩子是我的,对吧。”

我十指紧攥,指甲陷进肉里,却不及我心上半分痛。

悔恨在我心上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

我竟为杀父仇人诞下孩子,这样的阴狠的报复。

即使我死了也得不到安宁。

“樊景,你好狠毒!”

我的手握紧,眼神变得狠戾。

要死就一起死!

我飞快地来到他跟前,眼看簪子马上要刺破他的血管。

却被他抬手遏止,他神情恍惚,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想杀了我?”

他微微颔首,眼神闪烁,竟藏着几分苦涩。

“你既杀了我父亲,又为何要与我纠缠,让我生下小团子。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好拿捏,是不是很可笑!”

我声音嘶哑,手脚并用像一个疯子一样朝他报复。

他任由着我捶打,怔怔的望着我,黑眸里翻涌着痛苦跟悲楚。

我不明白,他大可以坏人做到底,又何必现在这一副惺惺作态。

我淡然而轻嘲的望向他,每吐一个字都仿佛在撕扯着我的心口,我问他:

“既然说过我们之间一切坦诚相待,那我现在问你。

“你到底有没有……杀我父亲。”

我一字一句,哽咽着问他。

“阿瑶……”他刚准备出声,晚娘突然推门而入。

他偏头望了眼,冷冽开口道:“江遥,既然你一世清高,那我便要将你踩进泥里。”

言罢,他撒手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跌落。

犹记得当初皇上为了扶持他,特意下旨为他和金家大将军的嫡女赐婚,意在帮他拉拢武官。

那场雨下的是真的大,就连我的父亲都劝我,君王的旨意,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可我还是等,执着的等。

是他说这辈子只会娶我一人的。

那天,我在长亭外等到夕阳落幕。

我的少年策马踏着雨,终于和着残阳一同走进我的眼睛里。

他眼角带着笑,迫不及待的下马将我拥进怀里。

他说:“遥遥,我父皇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

“我樊景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必须是江遥才行。”

我哽咽着问他:“可是金家能给我,我给不了,你不会后悔吗?”

他爽朗的笑了声,宠溺的刮着我的鼻尖,道:“江遥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没了你我根本活不了。”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血水从他的脚边淡淡的晕染开来。

才知道他那天是受了五十大板才得了皇上的许可出来跟我见面的。

可他那天还骑着快马……

我抓着钝疼心口,绝望的闭上了眼。

我的阿景啊……终究是回不来了。

10

他走后,侍女按照他的吩咐给我送来薄丝羽衣。

我拿在手里,透得能看见我肉色的手指。

这样的衣服,哪怕是青楼的女子都不见得会穿。

可侍女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这是樊景特意请人为我量身制造,要我今晚一定要穿。

我握着不蔽体的衣服,心上的凉意一点点涌上来洗刷着我的理智。

侍女为我换上,她都羞怯得不敢抬头看我。

胸前的波浪显现无疑,更是不敢轻易走动。

他们替我换好衣服,便关上了门。

直到夜幕降临,门被樊景推开,我已经撑着脑袋沉睡了一会。

他的大手划过我的脸,我被惊醒。

看到他,连忙后退环抱着手缩成一团。

“怎么?还不适应。”他猛的抬起我的下巴,强逼我直视他。

我抬头,发现他身后竟还跟着晚娘,那张明艳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莫铭诡谲的疯狂神色。

他就那么当着她的面,奚落我:

“江遥,你自诩清高,那我便要将你拉进淤泥里与我共沉沦。”

我愤恨的盯着他,心早已如死灰。

“你不是最会跳舞了吗?这件衣服很适合。”

我看着他如今这样,眼眶竟有些酸涩。

想起他曾经也是会为了我欢心爬到树上扮作猴子的人。

掉下来后,还红着脸从背后掏出鲜花。

是第一次牵到我手的时候,高兴的像个孩子满院子狂奔。

可如今……终究回不去了。

“不想?”他轻蔑的勾起一抹笑容,嘲讽道:“江遥,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不想?

“若是还想看到那孩子平安长大,你就得好好听我的。”

“他也是你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樊景闻言,轻蹙了下眉头。

背过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见我的话他没有半分松动,依旧站立如松。

我看见他抬起头,言语狠戾:

“江遥,别逼我。”

我终究还是从了他的意。

纵身起舞,薄丝在我身上若影若现。

曼妙的姿态如云朵舒卷,将女子丰满的身姿诠释无疑。

往日的我是高门贵女,他自然没见过我这幅放荡的样子。

但这样子似乎对他极具吸引力,他那冰冷的眼神慢慢变得炙热。

每一处都灼烧这我的肌肤。

我不过跳了几步,樊景就如同饿狼般将我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粗暴,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讨他愉快的玩意儿。

而这一幕,竟都被晚娘尽收眼底。

樊景走后,晚娘走到我床边。

她那张精致的面颊爬满狰狞的笑容,眼底恨意了然。

她伸手在空中描摹着我的脸,阴森森的笑。

可笑着笑着,眼底便漫出了泪水。

“他怎么就那么爱你呢?”

她眼含泪水,抓着我疯癫的笑,“他是生怕我伤你啊,所以才特意在我面前演这一出戏。”

“这是他第一次……”她哽咽的笑,“第一次为我设局。”

她笑声癫狂,仿佛来自地狱。

“江遥,你说我要是现在杀了你,是不是这一切都结束了?”

她这话一出,一柄凌厉的剑便已经放在了她脖子上。

是樊景身侧的那个侍卫,可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晚娘偏头看向他,讪笑道:“你看,他派人无时无刻的保护着你呢?只怕这屋子里多了一只蚊子,他都知晓。”

她翘起兰花指想将剑从自己脖子上拿下去。

可那人铁面无私,剑未动分毫。

晚娘转过身看向我,嘴角慢慢裂开,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江遥,放心吧,有他护着你,你死不了。”

她的笑令人胆寒,那话更像是警告。

11

王府就像是个囚人的牢笼,而我一点都不想做那金丝雀。

更何况还是依附着仇人过活的金丝雀。

在我了无生意,想要了断余生时。

容妈妈裹着一身晨霜,背着包袱,眼神怜爱的出现在了我跟前。

“小姐,老奴来晚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见到曾经日思夜想的人,我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更多的是担忧。

我过去将她搀扶起来,吩咐后面的丫鬟:

“妈妈一路辛苦了,先带妈妈过去安置下来。”

容妈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容妈妈前脚刚走,后脚樊景就来了。

看到他来,我厌恶的转过身去,不想见他。

可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他从背后圈住我,脑袋暧昧的放在我勃颈间。

“遥遥,对不起,等我把这一切都处理好,再跟你解释。”

他拿掉我手中的发簪,又吩咐人将我屋里所有尖锐的东西收走。

他疲惫的看着我,声音轻颤,“遥遥,别伤害自己。”

见我不为所动,他才终于卸下了伪装,威胁道:“你若出事,你的容妈妈,莫大哥都得陪葬!”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叩响了。

“王爷,那边有动静了。”

“知道了。”

樊景听闻,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可他刚走一会,晚娘就疯癫的走了进来。

她一袭红裙好不张扬,手勾着一缕发,笑吟吟的朝我走来。

“江遥,你猜王爷是会去抢夺可以证明太子贪污纳贿、豢养私兵的人质,还是会回来救你?

“太子赌他会回来救你,可我不信,我赌我会在王爷回来前杀了你!”

她眼底泛着红,眼里水光一片,笑容苦涩,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跟你相似,可为什么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为了你跟皇帝离心,为了你落下残疾,为了你一世安康,所有的一切他都默默背负着。

“可你……凭什么。”

她表情发狠,死死的捏着我的下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不解,反问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为了我跟皇帝离心,为了我落下残疾,他又替我背负什么?

她或许是想起了那些过往,眼底浸满了泪水,苦笑道:

“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甚至不希望你知道。

“江遥,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嫉妒你,越是想要你死。”

她从发髻里拔出一根锋利的簪子,眼底满是复仇的快意。

“碰!”

樊景推门而入,凛冽的剑意带着冷风扑面而来。

他竟从背面将晚娘一箭穿心,没留一丝活路。

他细心将我安置好,视线这才冷飕飕的扫向晚娘。

晚娘匍匐在地上,抓着樊景的脚。

一口一声“王爷”,娇俏又妩媚。

樊景蹲在晚娘跟前,抬起她的下巴。

他一巴撕下晚娘脸上的皮,我这才看清晚娘的真面目。

原来她与我的相似,竟是她捏造出来的一张皮。

晚娘眼含泪光,楚楚可怜抓着樊景的衣服,哭诉道:

“这十年……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王爷多看我一眼。”

晚娘恶狠狠的指向我,“她到如今……还以为当年……是王爷……杀了她……fu”

晚娘话还没说完,樊景抬手掐住她的脖子生生扼断了她的气息。

“她什么意思?”我捡起晚娘掉落在地上的簪子,低在我勃颈上,逼问他:

“你当年到底有没有杀我父亲?”

他慌张抬手,惊恐的盯着我手中的簪子,额边冒出细碎的汗。

他眼底的担心不是假的。

晚娘也没必要骗我,今日他舍弃可以让他击败太子的人质,回来救我也不是假的。

可我盯着他的唇,对于我的问题他没有一丝的松动。

就在我愣神时,他冲过来将我手中的簪子抢走,死死的将我抱在怀里。

声音还害怕的颤抖着,“遥遥,你有气出在我身上,不要伤害你自己,好不好?”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一字一顿:“我父亲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他颓然失了力气,暗淡的点了点头。

我浑身无力,双腿发软,身不由己的颓然坐下。

我娘亲走的早,我爹怕纳妾后我受委屈,便也没纳妾。

这一生,便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却说:“父亲有你一个女儿已经很知足了。”

他总是会准备很多新出的首饰、布料、胭脂水粉。

因为他担心他会漏了母亲会做的事情,但其实他从来没漏过。

他给的爱从来都只会富余,从来不会残缺。

父亲有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才会提前给我下了药,让我忘了这一切。

可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让我想起我这一世为人子女。

父母惨死,我又岂能安然独活……

12

晚娘死后。

我变得乖顺,温柔,事事都顺从着樊景的心意。

仿佛我与他之间从未有过血海深仇,只是一对普通恩爱的寻常夫妻。

中秋佳节,我听他们说最远的普陀寺许愿最灵。

我缠着樊景要他陪我去,他没有犹豫,一声应下。

在那之前,我一个人回了趟早已长满荒草的江太傅家。

从前那般鼎盛的府邸已然不在。

而如今,想起那含冤而死的一百口人,我夜夜难眠。

夜光幽幽,波光水影中慢慢走上来一个清冷俊秀的男人。

他背对我,开口:“只要让樊景主动认罪,我们的合作便就此达成。”

明明大仇得报,可心里却有一股苦涩悄然散开。

“就这一次。”

这一次过后,我与樊景便两不相欠……

普陀寺前,我没想到他竟一步一拜那么的虔诚。

中间哪怕是汗流浃背,也没终止。

到了佛祖跟前,主持问他,所谓何求。

他看了眼我,道:“只愿身边人,常伴身侧,一岁一年,永不相弃。”

我没想到他那么虔诚,竟是为了求他与我的缘分。

我哽咽着,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只见那主持摇了摇头,看向我的时,又叹了口气。

主持走后,樊景依旧在拜。

我却先行退了出去,不安的坐在轿子里。

樊景跟上来,问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却偏过头不愿看他,只摇了摇头。

行到半路,突然冲过来一伙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们皆蒙着面,看不清脸,但一大对的人马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

况且我还被拉去做了人质。

我轻易被拉走的那一瞬,我看见樊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我以为他大概是看出了端倪。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放下了手中的刀。

被劫匪一脚踢的跪了下来。

他低着头,神情落寞,任由着他们拳打脚踢一声不吭。

他的随从都被抓了起来,奋力的想要冲过去救他。

但得到的也依然是一顿暴打。

我却只是神情淡漠的盯着,仿佛一个局外人,不做任何挣扎。

他们将我们绑了回去,逼迫樊景亲自承认他的罪行。

而这罪行便是太子贪污纳贿,豢养私兵的证据。

樊景一旦认下,便是逃脱不了的死罪。

樊景一开始并不打算搭理他们。

直到他们把注意打到了我身上。

带头的人色眯眯的走向我,那恶臭手抬起我的下巴,威胁道:

“既然你不愿,那我们只好拿你娘子泄愤了……”

他们不敢真的动我,若是樊景不松口,他们便没有办法。

可樊景看到那人将手碰上我脸的那一刹那,他眼神中的杀气像是腾起的烈火。

他咬牙道:“拿笔来,我认!”

我看着他亲手签字画押。

那张纸无疑是将他送往断头台的铁证。

樊景终究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

我眼泪滑下,心底的恨意悄然消逝……

13

他们生怕背上刺杀皇子的罪名,拿到认罪证书后,便慌张逃离了。

临走前,他们将我的绳索解开。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樊景。

这样看着彼此越来越近的场面,从前心里总是欢心雀跃的。

可如今,我忍不住抽泣。

“你可以不救我的。”我如是说。

绳索解开,他回头看向我,眼角泛红,苦涩摇头。

“可你死了,我怎么活?”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失望的神色,先我一步离开,独自骑马回了府。

一路颠簸,我的心也跟着起伏难安。

刚出轿,便有人将一封信塞给了我。

“醉仙楼,相邀一聚。当年真相,悉数告知。”

上面盖着的分明是太子的印章,当年他也是当事者,其中内情,他一定知晓。

我立马让车夫换了方向,去了醉仙楼。

太子一袭玉兰色的阔袖锦衣,腰间玉带环绕,浑身散发着一种清贵之气。

他背身而立,直到侍卫提醒,他才转过身来,跟我寒暄了几句。

我便直奔主题,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否正如百姓所说,樊景因爱生恨,杀了我父亲。

若是樊景真的相信了流言,认为我父亲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将我送与太子床榻之上。

他是真的做的出来。

可我……还是想自己亲耳听听,事实到底如何。

他居高临下睨着我的反应,胸腔漫出几声笑,反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是樊景杀了你父亲?”

太子站在不远处,被晚霞笼罩,那张清冷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莫铭诡谲的疯狂神色。

被那双仿佛带毒的眼睛一盯,我心头忽然窜出莫名的凉意。

他薄唇轻痴,一字一顿,“当年是我杀了你父亲。”

他指着自己,眼底是疯狂的笑意,“樊景那个傻子不过就是父皇选的替罪羊。”

“为什么是他?”我紧咬着牙,颤抖发问:“皇上为什么要选樊景?”

樊景也同样是他的儿子,难道他就不重要吗?

“为什么要选他?”太子无所谓的咧嘴一笑,“因为父皇想平民怨,所以便将这天大的祸事演变成皇子爱而不得的风流闲谈。”

所以,到头来竟是我与樊景的情意,才让这样的无端的罪名落到他身上。

我的心紧紧拧着,心尖仿佛在滴血。

“樊景也是傻,怕你找我报仇,便将所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让你恨他。

“可他若是知道,你与我合谋陷害他,他该有多失望呢?”

太子仰头癫狂的笑,“江遥,我早就想杀了你。一来,是为了让樊景痛苦。二来,是以绝后患。

“如今你送上门来,便怪不得我了。”

太子打了个响指,身后藏着的暗卫便跳了出来,将我团团围住。

太子眼睫微垂,低头凝着手上那只碧玉拔指,叹气道:

“江遥,这些年,因为你江家,父皇总是对我耿耿于怀,甚至想换了我这储君之位。

“这次可多亏了你,我那傻弟弟死了,便再也没人来跟我争了。

“不要担心,等你死了,我就让我那傻弟弟来给你陪葬。”

他嘴角微微裂开,眼神中癫狂的笑意,令人恶心。

“动手!”

他转身,那刀带着凌厉的风,直直地朝我劈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身死魂灭之际,另一炳剑将快要落到我身上的刀挑起。

“遥遥,想办法从这逃出去。”

樊景跟他的侍卫缠着那群人打斗给我留了一个逃跑的空隙。

只见那些暗卫挥着凌厉的刀,刀刀都带着决绝的杀气。

他们不像那些绑匪,他们是真的会杀了樊景的。

我摇头,“要走一起走!”我不想独活。

可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死侍,他们十几个人围攻两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我几乎听到了樊景骨骼碎裂的咔擦声响。

樊景的侍卫也已经是遍体凌伤,几乎只残余一口气。

我远远望着他,悲痛难抑。

樊景被打的爬在地上,嘴角还带着血。

他勾了勾唇,微弱的听不清声响,但从口型上看,他说的应该是“别怕,我在。”

绝望和愧疚充斥着我的心脏,压的我快喘不过气来。

我没想到樊景如今这样竟然是我一手造成的。

“杀了他们!”太子下令。

那刽子手一步步走向樊景,我连忙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樊景死死的抓着我的裙摆,可他却动不了分毫。

他嘴里和着血,呜咽道:“遥遥……让开……”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宫里的公公竟出现在了这隐蔽之地。

“陛下有旨!太子即刻回宫。”

临走时,樊景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看向太子:

“大哥,一路走好!”

14

原来,那日的证人早就被樊景悄悄转移。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晚娘跟太子合谋,所以早就有所防备。

樊景骑马先行离开,便是将太子贪污纳贿、豢养私兵的证据全都给了皇上。

太子与樊景向来不和,皇帝都看在眼里。

却放任两虎相斗,助其成长。

可如今证据已经摆在了面前,他要是还不为所动,那就有失偏颇。

他下令将太子收押,交由大理寺彻查。

太子败,但他也将我和盘托出。

为的,就是要拉樊景下水。

皇帝折了一个儿子,自然要保全另一个儿子。

所以,皇帝找到了我。

15

他背对着我,“当年的事是朕的错。”

“陛下何意?”

他高扬着头眺望着远处,身后交叉背着的手不由的握紧了几分。

“当年是太子殆除赃滥,是朕,让你父亲替他承担了一切罪责。”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语气是那么的泰然自若。

我父亲曾一脸敬佩的说当今陛下是一位明君,可我如今望着眼前屹立的威严背影。

实在是替父亲惋惜,他看错了人,也跟错了人。

他转身,原本屹立的威严不见,只见那张苍老又疲惫的面容。

“朕这一生就太子跟景儿两个儿子,朕……对不住你父亲。”

我终于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几分颤抖,可那又如何。

我父亲已经死了,被他们活活吊死。

他自顾自的解释:“当年太子先斩后奏,朕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你父亲已死,你江家全族……”

他叹了口气, 继续道:“当年景儿知道后, 对太子刀剑相向,我只有这两个儿子啊!”

皇帝越说越激动, 哀嚎了几声又道:“我只好拿你做要挟, 让景儿就此罢休。为了平民怨,我只得将这件事推到景儿身上,让他演变成皇子爱而不得的风流闲谈。”

我冷笑,紧攥着手,直视着这个受万民敬仰爱戴的君王。

“陛下想要包庇自己的儿子, 那谁来给民女公道。”

“朕!”皇帝顿了顿, “朕来给你公道!”

他抬手, 从桌上递给我一杯酒, 递到我跟前,“这杯酒朕敬你。”

临走时,他道:“景儿,他是真心喜欢你, 才会一直瞒着你。

“他宁愿对你恶语相向, 让你相信就是他杀了你的父亲。

“也不愿你知道真想后,找太子复仇, 他太想保全你了。

“可如今……朕要叫他失望了。”

我步伐轻浮,气血翻涌,强忍着一口气走到景阳王府。

樊景抱着团子刚回头就看见了我。

他们朝我跑过来。

就差一步……我还是倒了。

我挥了挥手,让丫鬟将团子带走。

樊景跑过来保住我,“你怎么了?遥遥。”

我摇头, 伸手抚摸上他的脸, “委屈你了。”

我伸手去探他的脚跟, 里面果真放了块木屐。

所以晚娘说他为了我跟皇帝离心,落下残疾都是真的。

我的眼泪顿时决堤而出, “傻瓜。”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傻,为了你,死也足矣。”

皇帝说,当年樊景翻遍这了这座城也要找到我踪迹。

太子遂利用我的踪迹, 将樊景围杀。

樊景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 但也因此落下了残疾,成了坡子。

樊景这样高傲的人,为了我, 一次次跌落尘埃。

或许真的像皇帝说的那样, 我不该留在樊景身边。

我浑身冰冷, 周身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我知道我这一生快要走到终点了。

樊景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跪在樊景身前,大喊:“陛下驾崩!”

不一会,鼓楼的钟声也响了。

我的嘴角缓缓上扬。

心中已了无心事, 慢慢的盯着樊景的眉眼,想仔细记进心里。

可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我皱起眉头。

想最后在抬手摸摸他, 却在半路卸去了全部力气。

颓然滑落……

我与樊景,终是一步错,满盘皆落嗦。

(完)

作者署名:榴莲味的麻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