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卿卿与我太平年
第 32 节 卿卿与我太平年
年少时,我曾捡到一只狼崽子。
目露凶光,睚眦必报。
我是傀儡皇帝,他是国公府不受宠的庶子。
我们在寒夜里相互取暖。
孤高冷寂的皇位上,最后,只剩他还在我身边。
他说:“我当为陛下,开万世太平。”
1
“听说没?国公府的三子昨个夜里,居然闯了姨娘的闺房,国公爷罚他家法,居然把打人的棍子都掰断了,真是无法无天。”
“国公府的三子顾寒停,当真是神鬼都不怕啊,国公府就算不如以往,也不该忤逆尊长,唉。”
两个身着粗衣的粗壮汉子,就坐在烟火弥漫的小摊上,肆意地谈论着国公府的趣事。
按理说,高门大院,规矩森严的国公府,这等小事,怎么也不该传出来任人议论。
我停在不远处,听得有趣:“顾寒停?”
“爷,咱们该回了,娘娘只准您出来半个时辰,回去晚了,怕是膝盖又要受罪。”
身旁的小喜子,愁眉苦脸地拉着我的衣袖。
我没开口,只是抬眼望去,这偌大的京城,我出来几年,却连城门都没见过。
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我是皇帝,可却不是我的。
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回吧。”
刚走两步,突然听到头上有声音,抬眼看去,就见有个人从墙上跳下来,刚好砸到我身上。
把我压倒在身下,他起身了一次,却又重重地将我压倒。
小喜子过来,焦急地伸手扶我。
“爷,爷,你没事吧?”
我扶着小喜子的手站起来,抬眼看去。
对面那人看着比我小几岁,目光凶冷,看人的眼神像是话本里的野狼。
“你可有受伤?”
我将手伸过去要扶他,却被他一掌打开。
力道打在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小喜子立马像个护主的小狗,怒道:“你别不知好歹,如此无礼,可知道我们主子是什么身份?”
那人丝毫不理,费力地从地上爬起,脸颊和手上都带着擦伤,腿脚行动不便,衣物下摆也带着血迹,像是……刚被人打了一样。
难怪会从墙上,摔到我身上。
“你……”
小喜子还要再骂,被我皱着眉制止了。
刚想说话与那孩子道歉,就听见那孩子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几下,抬眼看去,本来凶巴巴的脸,突然出现了一抹红晕。
见我看他,他狠狠地瞪我,转身要走。
我伸手拉住他带着血色的袖子,他回头看我,刚要扯,就见我把一个钱袋放到了他的手上。
“我不要你的钱!”
他一愣,随后瞪圆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笑着看他,拱手施了一礼:“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们有缘分,算我请你。”
“爷!”
小喜子一脸惊恐,我摇了摇头,随后和那孩子点了点头,就带着小喜子回宫了。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吵闹。
回头看去,几个衣服印着国公府标志的下人,将那孩子给……绑走了。
“国公府的三子。”
“顾寒停?”
倒是与我,同病相怜。
2
刚回到寝宫,就见大门口站着母后身边的福安姑姑,我连忙上前行礼:“福安姑姑。”
福安姑姑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婢女端着木盘上前。
我站在木盘前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身上的短匕,金玉佩饰放在木盘上。
福安姑姑上前一步,审视了一番后,目光扫过我的身上,落在小喜子的脸上。
“陛下,出门带的十两钱袋呢?”
小喜子直接跪在地上,直哆嗦地道:“丢……丢了,出去还没买东西,就被人撞走了。”
福安姑姑皱着眉审视了他一会,语气冰冷严厉:“陛下是知道规矩的,这东西就算丢了,也是在陛下手上丢的。”
“陛下也别怪娘娘管得严,这黎民百姓还吃不饱肚子,您身为皇帝,也当作为天下表率。”
“陛下请吧。”
我撩开下袍,跪在寝宫门口冰凉的青石板上,小喜子跪在我的身后。
“即使丢了,就罚陛下跪一个时辰。”
“晚饭想必在外面用了,也不必送上来了。”
出宫去,只带了十两,既然是丢了,哪里还有钱用饭?
只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
我知,小喜子知,福安姑姑知,满宫的婢女太监都知。
一群婢女低头应承,福安姑姑带着木盘离开了寝宫。
婢女们眼神互相换了换,也向我行礼后,一个个地回了房间。
小喜子见四处无人了,就用膝盖挪到了我旁边,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吓死奴才了,还好只是罚了晚膳和一个时辰。”
我低着头,跪得工整,不是不累,也不是石板不硬,只是年少时不懂事,没忍住动了一下。
后来,我就从青石板移到了硬石子上,一夜跪下来,腿险些废了。
小喜子是个闹腾的性子,一刻也停不下来。
“主子,您说您干吗要把钱给那小子,这要是被姑姑知道,告诉了太后,以为您要勾结外臣,怕是又要脱您一层皮了。”
我嗤笑一声,好似我乖乖当着傀儡,便能活得长久一般。
小喜子一愣,随后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咱们几个从小跟着主子,陛下娘娘去世后,他们几个……也相继走了。”
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半晌才又道:“好在,主子快到十五了。”
我轻笑一下,没有出声。
十五岁的皇帝,该上朝接管国事。
可接触政事,若不乖乖当个傀儡,哪里还能活命啊?
3
再见到顾寒停时,是在几日后的中秋宫宴上。
我带着小喜子路过御花园池塘边,几个身着华服的少年人,围在顾寒停身边侮辱嘲讽。
“哟,听闻顾三少爷胆子大得很,连姨娘的闺房都敢闯啊。”
“我听闻,那可是国公爷刚纳进顾府没几天的美娇娘,不想,被你顾三拔了头筹。”
“难不成,国公府内,竟是父子二人共用,哈哈哈,敢问顾三公子滋味如何?”
顾寒停身子高挺,却因为太瘦显得过于单薄,通身素净,只有腰间衬着一块玉坠。
面色如刀如玉,眉梢带怒,唇边抿紧,语气不耐:“滚开。”
越过众人欲走,却被几人拦了去路,其中一人见顾寒停屡次伸手护住腰间的玉坠,趁他不备,将玉坠抢在手里。
“还给我!”
顾寒停眼中带怒,声音急促,拿着玉佩那个少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玉坠。
“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值得顾三公子这么在意,不过就是个下等的玉坠。”
“这样的材质,别说我,就是我身边的随从也是不屑要的。”
几个身边的华服少年,闻听此话,笑得前仰后合。
顾寒停再次说了一句:“还给我!”
那个年轻公子,仿佛好心肠一般,居然伸手去还,然后趁顾寒停伸手去接时,反手将玉坠丢进了太平池内。
顾寒停紧咬牙齿,那个年轻公子却轻轻一笑。
“哎呀,手滑了一下。”
八月末,天气依然转冷,池水幽深冰凉。
顾寒停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飞扑入水,去寻那玉坠。
几个少年见此,丝毫无动于衷,只是在太平池旁站做一排,取笑池里的顾寒停像个落水狗。
我给小喜子使了个眼色,小喜子面露惊恐,连连摆手。
“你想好了,我做你不做,你也是挨罚,我做你跟着做,不暴露,就都不用挨罚。”
小喜子想了一下,朝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俩踮着脚悄无生气地靠近了池边的人,一人一脚,趁他们几个不注意之时,全都踢进了太平池中。
顾寒停在水中,突然听到入水声,趴到岸边来看,就见到我正低头偷笑。
几个少年在太平池中挣扎,尖叫声不断,怕被发现,我伸手拉住顾寒停的手,将他拽出太平池,快步地逃离此处。
躲进一处荒废的偏殿内,顾寒停突然转身要走,再次被我一把拉住。
“你去哪?”
“去找我的玉坠。”
一旁正在鬼鬼祟祟,查看有没有人跟来的小喜子,听到此话,突然转过身指着它鼻子:“不能去!你要是去了,不就暴露我和我家主子了吗?”
顾寒停皱眉看向我,我则是正得意刚才的恶作剧,父皇母后去世后,还是第一次如此痛快。
“你的玉坠很重要吗?”
顾寒停没有做声,半晌点了点头:“我母亲在府中艰难,那是她唯一的陪嫁。”
听到他说母亲,我心中微酸,有所触动:“太平池大得很,夜也深了,你找不到的。”
听到我这样说,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你要是信我,日后我一定帮你找到。”
顾寒停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当真?”
“一言九鼎!”
4
后半场的中秋宴,我这个傀儡皇帝被拎出去露了一面,随后就被福安姑姑带到了宫里。
桌腿坏了的桌面上,放着三两碟子小菜、一碗粟米。
福安姑姑冷着脸道了一句:“陛下少食乃是福气。”
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一副多谢母后的模样,乖乖地点了点头。
宫门外,灯火通明,烟火漫天。
小喜子见我站在门口良久,叹了口气,给我披上了一件外衣。
“主子,以后就好了。”
可……什么时候,才能到以后啊?
半夜里,还没睡熟。
寝殿的门就被砰的一声砸开,接着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
带头的是福安姑姑。
她板着脸,朝我行了个半礼:“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我从床上起身,暗中思索缘由,明明不愿,却不得不起了身。
几个宫女过来,迅速地帮我穿上衣服,随后打着灯笼引我前往太后的寝宫。
一入太后的寝宫。
四个担架上蒙着白布,白布下露出的衣角带着水渍,我心头猛地一惊,想到了顾寒停,浑身发寒地跟着福安姑姑走进了寝殿,就见太后的兄长张世初大人,也正在殿中。
上首坐着的女子看起来三十来岁,五官大气,眉眼精致,此时见我进来,猛地一拍身侧的小桌,声疾厉色。
“还不跪下!”
身后跟进来的小喜子,浑身一个机灵,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心头猛跳,故作镇定,弯腰朝太后行礼:“拜见母后。”
“哀家叫你跪下!”
我咬着牙半晌,屈膝跪下。
“不知儿臣做错何事?还请母后明示儿臣。”
“你不知?怎么有人,今日见陛下路过太清池旁?”
小喜子哆哆嗦嗦地开口:“回……回禀太后,一定是看错了,奴才和陛下……”
张太后还未说话,福安姑姑厉声喝道:“主子还未言语,哪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掌嘴二十!”
几个太后身边的太监,走过来拖着小喜子就拉了出去。
小喜子就跪在门口,巴掌声不绝于耳。
“回禀母后,儿臣中途确实离开,不过路过御花园,见秋色迷人,不自觉看入了神。”
“这才……这才失了礼数。”
上首的张太后和丞相张世初,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张太后凤眼微眯。
“陛下莫要怪哀家严厉,只是陛下年岁大了,马上就要临朝听政,乃是国之大事。”
“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
我俯首做认真聆听状:“儿臣感念母后的良苦用心。”
然而,张太后却突然眉峰一挑,朝首领太监使了个眼色。
明明是个太监,却异常高大的吴公公,走到我近前,眉眼狠厉。
“陛下,奴才得罪了!”
我眼睛瞪大,只觉得对面的大掌带着寒风,掌心贴在脸上时,我只感觉牙口一松,唇角流出血来。
我伸手捂嘴,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紧绷住下颚,我抬眼看吴公公。
杀意从眼中毫不掩饰,他冷笑一声,毫不在意,扭头走回到了张太后身边。
张太后端起茶杯,杯盖撇了撇茶水,低垂着眉眼。
“陛下中秋宴请百官携家眷进宫乃是恩赐,此时却传出大臣的子嗣失足落水,总要有个交代,陛下要好好反思才是。”
我把断齿紧紧地握在掌心,低头行礼:“儿臣谢母后教诲。”
临出门前,我扭过头就看吴公公,眼神如刀。
门外的小喜子脸肿得不像样子,他两颊红肿,我一边红肿。
两个人没有灯笼,摸着黑地往回走。
“小喜子,我只有你了。”
“奴才一辈子都跟着主子。”
他两颊肿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可眼睛却黑亮黑亮的。
走到半路,借着月色互相看了脸,都觉得对方的脸可笑,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从出生就钦定的太子,活成了这样。
5
事情有了转机,是在一年后。
我外祖父赵国公,四年连请二十三道旨意回京,为女儿和先帝祭拜不成后。
他手持先帝和明帝所赐六道丹书铁券,领着近卫三万,一路快马加鞭地悄声回京了。
收到信件后,我心下一沉。
外祖父此次回京,祭拜是假,护我上朝执政是真。
若有他的边境三十万大军护持,张太后和张世初一干党羽,自然无法再逼我分毫。
只是……张氏和张世初的筹谋许久,恐怕难以一朝除尽。
还要细细筹谋。
只恨我身困宫中,身边少有能人良将,此时外祖父入京还未声张,可若是消息泄露,恐怕……
我的死期将至。
我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外祖父亲启,一路奔波孙儿心中惶恐,奈何身处险地,报仇之心急切,我自会想方设法在京保全自身,还望祖父保重。”
“日后你我祖孙重逢,大仇得报,方可安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笔迹用的是我母后生前最爱的柳体,字体清俊飘逸,与我母后性格十分相配。
我看了片刻,待墨迹干透,纸张交叠,我抬眼望了眼屋顶。
“交给我外祖父,要他一路多加小心。”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翻身从房梁跃下,跪倒在地上:“属下遵命。”
父皇去世前,曾将他的七道影卫留下来保护我。
两道影卫在两年前,被我差遣去了外祖父身边。
影三是唯一的女子,将自己送进了张太后宫中,已有三年。
影四、影五作为下人,混进了朝臣的府宅,我身边只剩下了影六,如今影六前去送信,身边再无多的亲信。
“一路多加小心,保全自身。”
影六朝我点了点头,隐于夜色之中,送信去了。
我看着室内昏暗的烛火,伸手将垫在下面的纸张,也点燃成了黑灰。
6
第二日,我攥着一截红布条,挂在了宫中一棵百年巨树上。
影七身份十分神秘,据我父皇所说,影七乃是一名朝臣,是留给我的最大助力。
夜晚三更,万籁俱寂。
我静坐于床上,忽然一颗石子打在了我的窗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了!
我下地去开窗子,就见窗子被掀开,接着月色,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来的人……怎么会是他?
“顾寒停?”
“陛下?”
我俩在黑暗的室内,彼此猜测,半晌顾寒停像是确认了我的身份。
甩开下摆,跪在了我的面前,声音带着少年的青涩。
“陛下,影七姜韩昭已经于去年三月,被张太后隐秘赐死。”
“拜师五年,谨遵师命,寒停前来赴约,唯愿护陛下周全,为师报仇!”
姜韩昭?难怪了,父皇会说他是给我的最后底牌。
姜韩昭此人,乃是一名寒门子弟,闻听此人玉树临风,裁决果敢,才学傲人。
当年游侠途中偶遇贪官无道,斩杀贪官后,被我父皇遇到。
彼时的他,一身污秽,薄衫加身,身处囚笼之中放声高歌。
父皇心有好奇,便问他:“死期将至,高歌为何?”
他答:“叹大才将死,国之不幸。”
“大才何在?”
“君面前。”
父皇与他设了赌局,三年后的科举,他若高中状元,死罪可免。
姜韩昭仰天长笑,应了。
三年后,二十有三的姜韩昭一身红衣,骑马游于京都。
姜韩昭入朝三年,先后任吏部,户部尚书,父皇去世前,不过三十,便以半只脚入了内阁。
我声音颤抖地问:“张太后为何赐死姜大人?”
父皇教我朝局时,曾问我,太子可要一名太傅。
年幼的我眼睛一亮,满脑子都是姜韩昭一剑赐死贪官,生死面前临危不乱的豪迈。
“若能得姜韩昭为师,儿臣之幸。”
“我儿好眼光啊。”
顾寒停的声音低沉,愤愤开口:“张太后爱美男。”
我愣了一瞬,随后双眼通红大笑出声:“朕的太傅,朕亲选的太傅,父皇亲口赞的大才,居然因为美色被……荒唐!”
“太傅可有遗愿?”
顾寒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师父临终前有言,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我朝着西方遥遥一拜:“弟子遵命。”
7
我弯腰伸手托住顾寒停的小臂,将地上的顾寒停托起。
“先皇有姜太傅,我此刻也有了寒停。”
他眸中震颤,与我对视时,眼中瞬间红了。
他再次撩衣跪地:“陛下知遇之恩,寒停愿为陛下效死!”
“走的人够多了,你就陪在我身边,你护着我,也护着你,咱们两个总能活下去的。”
沉重的过往分说完毕,我不敢点燃灯火,怕被人看到有人在我房里,只好摸黑找到了药,想着上次见到他,他浑身是伤,借着窗外的月色,伸手就摸顾寒停的身上,想帮他上药。
顾寒停浑身一颤,接着翻身将我按到了床铺之上。
被子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身体滚烫,呼吸交错间,听到他说:“陛下莫要出声,门外有人。”
叩门声不绝于耳,我佯装带着睡意地问:“谁在外面?”
门外的人没有出声,开着的窗外突然响起几乎没有的落地声,那脚步直直地朝着床边而来。
顾寒停突然翻身而起,被子罩在来人脸上,被他一刀劈开。
黑衣黑面,手持钢刀,顾寒停与他打斗起来。
可他年岁比我还小一岁,身上又带着伤,功夫虽好,却毫无对战经验。
几十招下来,已经露了败绩。
我躲在角落,脑中极力在思考对策。
8
影六才走,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才能回来。
宫中打斗这般大的动静,却一丝探查的意思也无,这是……
今夜就要将我诛杀此地!
可消息不过几天,外祖父身边都是经年跟随的老人,此次回京,非是亲近之人不能跟随。
那……就是我的身边,有内鬼。
我站起身,冷声喊了一句:“小喜子。”
打斗的两人毫无反应,唯有门外传来了一声叹息:“陛下打小就生得聪慧,此时居然也明白得这般快。”
他从门外走进来,身上不再是太监的服饰,而是一身皇帝的衣物。
我上下扫了一眼,心中难受:“难怪对我动手如此之快,原来打的李代桃僵的主意。”
小喜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身量相仿,常年相处,穿上我的衣服倒有三四分相仿。
“小安子他们都是被谁害了,你居然信他们能放过你!”
“我与他们自然不同,我是张家的孩子!”
我看着小喜子一脸狂喜地说,心中觉得可笑,他居然信了这话。
难怪他总是安慰我说,到了十五就好了。
总是学我说话走路的姿势,我原以为是想和我亲近。
原来,都是等着十五取我而代之。
“陛下,不,温岚,从今以后我就是温岚了,就是陛下,一国之君!”
我心中难过,更觉得悲凉。
顾寒停被对面的刺客,挑了空子,一脚踹开。
我飞身挡在他身下,重击之下,吐了口血。
小喜子快速走了过来,红着眼蹲下,贴着我的耳边说了一句:“等赵国公归来,有了边境三十万大军,我才会是真正的温岚!”
他让开位置,刺客举起大刀,就要斩杀我和顾寒停。
突然两道破空声,两柄飞刀将大刀打开,一身宫女服饰的影三赶来了。
影三武力高强,几下就拿着刀割断了刺客的脖子,我从地上捡起来飞刀,走到小喜子面前。
他惊慌地往后退,摔倒在地,泪水倾泻而下,膝行到我面前,求我放过他。
我一刀插进他的右掌,贴着他的耳边告诉他:“这一刀,算是我最后谢你陪伴多年,你我二人再见,我不会再对你留情面。”
我转身扶起顾寒停,跟着影三出了宫,没有看到身后,小喜子望着我离开的背影,眼神中的哀伤。
9
路上躲过几拨宫内的巡逻兵。
影三带我们来到城外一处小院,将伤药留给我们,便出去联络其他几人。
我低头默不作声地给顾寒停包扎。
“师父曾说过,先帝过于仁善,叫我督促陛下万万不能妇人之仁。”
我抬眼看他,少年英挺的眉眼,突然展颜一笑。
“今日得见陛下,倒是干脆利落,恩怨分明,颇有明君之相。”
我伸手揉了揉他已经散乱的头发,笑道:“你又知道了?”
他眼神瞬间明亮,侃侃而谈:“陛下方才看似伤心,悲情之下却不失判断,先断他的右手筋脉,让他无法学您的字迹。”
“又用这一刀还了他长久的情谊。”
我的心意,竟是叫他看了个分明。
“其三,陛下还留了他的性命,叫他去打草惊蛇。”
我低头轻笑了下,将手中的药瓶,放到了顾寒停掌心。
“知我者,寒停也。”
我筹谋已久,孤军奋战,此时遇到顾寒停,方不再是一个人黑夜独行。
少年人相视一笑,当共开盛世。
10
我与顾寒停藏在小院子,白日我习文,他演武。
夜里,两人秉烛夜谈,对朝廷局势分析通达。
十月里,陛下率众大臣前往京郊狩猎。
影三带着我和顾寒停,前往京郊猎场。
“陛下,国公爷的意思是,您得悄无声息地把身份换回来。”
影六带着外祖父的话,前来回话。
随后,我带着几人,潜入猎场,在宫殿内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小喜子。
他的右手包着绷带,被顾寒停捂着嘴带到了我面前。
此时的他一身华服,眉眼像我。
见到我,他的眼睛一亮,随后挣开顾寒停的手,就冲到了我的面前。
“陛下,你可算来了。”
我有些怔愣,却见他从一旁的床铺下,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呈到我面前。
“小喜子不辱使命,偷到了玉玺。”
在场几人均是一惊,打开一看,果真是玉玺不错。
“小喜子……”
我的手握上了他的手,他仰着头,眼神极亮地扑进我的怀中,紧紧抱住我的腰身。
顾寒停看得眉间一皱,随后不自在地侧过脸去。
“陛下,为了主子的安全,小喜子瞒着您,配合国公爷演了这出戏,您不要生气。”
看着他泪水涟涟的可怜模样,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
“是我错怪你了,手可还疼?”
“不疼的,还要多谢陛下这一刀,不然张太后那边就要露馅了。”
我望着他眉眼展开的笑容,最终还是心疼地掐了掐他的脸颊。
“奴才就知道,陛下最疼奴才了。”
他换上了一身太监服,给我系腰带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瞥了顾寒停一眼。
顾寒停抱着刀,冷哼一声不再看这边。
我有些奇怪他们两个的气氛,却只当打闹,不再理会。
11
张太后坐在上位,就连皇帝的座位也只能放到她的下手。
我看了眼吴公公,拍了拍我身侧的顾寒停的胳膊。
顾寒停领悟到我的意思,从背后掏出箭支搭在长弓之上,一箭射出,吴公公还未反应,就额头顶着箭支,撒手人寰。
“啊啊……”
张太后离得最近,鲜血洒在了酒杯中,吓得当场花容失色。
张世初张丞相,立刻起身护住张太后。
“有刺客!护驾护驾!”
侍卫们快速地站到张太后前面,警惕地望着四周。
我带着顾寒停、小喜子、影三、影六,一动未动。
只听营地外,传来一声响亮的笑声,一个一身盔甲,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将军,从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六个兵将,每人手里捧着一块丹书铁券。
正是我多年未见的外祖父赵国公。
“外祖父……”
我有些激动,眼圈发红,往前不自觉站了一步,却被顾寒停拉了回去,朝我摇了摇头。
“陛下,此时时机未到。”
再看外面,张世初往前一步,厉声质问外祖父:“赵国公奉旨驻守边界,朝廷未曾下旨宣你回京,无召回京,可是死罪!”
外祖父大手扶着胡须,站着没动,就见身后的六名将领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手上的丹书铁券捧起。
“老夫年过七旬,辅佐过先帝和明帝,上阵杀敌五十六场全胜,先帝和明帝感念我赵家,世代精忠报国, 骁勇善战。”
“先后不顾礼制,赐下赵家六块丹书铁券。”
“我赵家男二几乎死绝,就连女儿,也是上得了战场的!可如今……老夫唯一的女儿,也死在了宫里。”
“四年内先后上书,二十三道请命折子,要回京送我女儿最后一程,老夫今日回京,就是想问问,到底是谁,驳了我的请命折子,让一个守边疆的老将不能送他女儿最后一程!”
“是谁,寒了我边境三十万大军的心?!”
外祖父声声震颤,声浪如钟,在场众人,无不低头躲闪,不敢对视。
“张相斥责我,无故回京,乃是死罪。罪行老夫认下了,这六块丹书铁券,你看能顶几次?老夫统统认下了!”
好!
我在心里热浪滚滚,眼眶通红。
掌心狠狠地攥紧。
问他们!问问他们我父皇母后可曾对不起谁!问他们,为何一个个如此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想到父皇病逝后,母后躺在床上口吐黑血,张太后带着人来宫中施压。
“岚儿,别怕,母后不过是去追你父皇而已,你外祖父会赶来助你。他没来之前,我儿只需保全自身。”
“母后!”
母后去世,外敌来扰,外祖父被战事困住脚步,试图用请命折子护我。
开始还好,后续见外祖父要保边境百姓,我的待遇一落千丈。
12
身边的人,死的死,亡的亡,最终只剩下了小喜子。
“哀家若是不给赵国公这个交代,又待如何?”
“国公爷还能撕了哀家不成?”
外祖父冷笑一声,双手抱拳朝天拱手:“张太后慎言!”
“老臣怎敢向当朝太后要交代,不过是……清君侧而已!”
“你要谋反?”
外祖父大手一挥,笑道:“便是谋反,这六块丹书铁券也护得住老夫,老夫孤家寡人,何惧之有?!”
“更何况,陛下没开口,我看哪个敢来动我?”
张世初见我外祖父带的人不算多,直接叫人包围了外祖父和他的手下。
“赵国公谋反叛乱!立即诛杀!”
“朕看哪个,敢动朕的外祖父一根汗毛!”
我一身龙袍,带着几人走了出去,顾寒停当即一箭朝着张太后射了过去,太后凤冠上的东珠被一箭射掉。
若是箭法差上分毫,此箭当取性命。
“外祖父!”
我快步朝着外祖父而去,刚要屈膝去拜,被老人一把扯住了手臂。
“陛下,快让老臣看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才铁血英朗的外祖父,此时见我,却湿了眼眶,哪里还有刚才的英雄模样。
“陛下尚在营中,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假冒陛下?就地诛杀!”
“这……这分明就是陛……啊!”
人群中的一个大人,指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世初抽出长剑,快步过去刺入胸口。
“张大人不可啊……”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位大人倒下。
张世初举着剑,满手鲜血,神情癫狂地问:“哪位大人还怀疑世初之言?”
无人再敢开口,张太后面露得意,好似天下已然攥在了张家手中。
“外祖父,早些处理了吧,我们祖孙好回宫祭拜父皇母后。”
“老臣谨遵陛下旨意。”
外祖父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顾寒停和影三、影六,还有小喜子,护送我往外走。
营地外外祖父带来的兵将冲进来,将张太后和张世初围住。
两方拼杀做一团。
张家有死侍趁乱引开我身边的影三、影六,又有人和顾寒停打在一起。
一个人弯弓搭箭,箭支以极快的速度朝我背心射了过来。
“小心!”
“陛下!”
顾寒停被人绊住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我扭头一看,箭支已经近在眼前,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撞入我的怀中,将我扑倒在地。
鲜血仿佛流水般,从他瘦小的身子里无穷无尽地流出来。
“小喜子!别怕,会没事的,我带你回宫,找御医,一定可以救你的。”
我抱他在怀里,他的身子却越来越冷,他握着我的手:“陛下于我而言,如天上月……明镜高悬……不可企及……”
“唯愿来世,还能……”
他的笑容还在,话还未说完,手却缓缓地松开了我。
“小喜子……啊啊啊啊!”
小喜子为了救我,最终,也离开了我。
13
十五岁了。
我身穿黄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步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
可回看身边,终究还是……
寂寥。
“吾皇万岁万万岁!”
面对众爱卿跪地礼拜,我抬手道:“诸位爱卿平身。”
小喜子,我十五岁了,成了全天下最威风的皇帝。
可惜,你没在我身边,不能……让你威风八面了。
下朝之后,顾寒停等在外面,突然朝我辞行。
“赵国公留下人手,协助陛下处理政事,寒停深感自身实力不足,想随国公爷远赴边界,从军报效家国。”
他单膝跪地,行礼求陛下恩准。
不是求温岚,是求陛下。
“连你也要离朕而去?”
他仰头看我,我不知我此时表情,可我心里难过极了。
为了这位子,我没了亲人,没了小喜子,此时连知己好友也要离去。
“陛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他再次深深一拜,我却浑身一震,不过几日,我却差点忘了自己的初衷。
弯腰行礼,顾寒停立刻站起来扶我。
“寒停一句话点醒了我,当受此拜!”
“是我着相了。”
身为天子,岂能为一己儿女私情,而罔顾天下百姓?
“陛下通达,待臣学好了国公爷的本事,定当为陛下开万世太平。”
“那待寒停归来,我自当备好酒菜。”
“一言而定。”
14
顾寒停随着外祖父返回了边境,临走时,将他母亲嘱咐给我。
我便派人,为夫人单独买了宅院,顾家以为我重视顾寒停,是看重顾国公府,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眼色地为自家女儿求亲,想把人送到我后宫里。
天子一怒,倒也没有浮尸百具。
不过顾国公挨了顿板子,总是少不了的。
殿前失仪,还是看在顾寒停救驾有功的面子上,才少了些数量。
政事繁忙,倒是少了些想私心杂念的时间。
只是偶尔,书写完毕,会下意识地喊道:“小喜子,给朕倒碗热水来暖暖手。”
身边的小太监,立马惊恐地跪倒在地,声音胆怯:“陛下……小喜子公公已经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
下意识问到一半,我住了口。
小喜子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啊。
“起身吧,去给朕……端杯热水来就好。”
看着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出去了,急匆匆的,有些像小喜子。
可……自从他走了,再也没有小太监,敢像他那么胆大了。
我用笔添了添墨,笔下生风,给顾寒停写了封信,讲了下他父亲朝堂之上,要做我岳丈,却被我打了板子的趣事。
手旁,是他这三年来送与我的信件。
边境的趣事、边境的战役、边境的生态,一五一十,应有尽有。
每每看到风平浪静的京城外,尚有人食不饱、衣不暖、寝无眠,都只能再压榨自己一下。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短短八字,却好似登天。
果然还是当个昏君容易多了。
15
派农官改良种子,派亲信查处贪官,派工部修建河道,派兵部演练兵卒。
提高农人商贾的地位,加速国内的粮食产量和收入。
鼓励读书人下田,种五谷,识百姓苦,知钱粮贵。
开设私塾,控制印刷书册和笔墨价钱,让百姓也有余钱读书识字。
一切走入正轨,整个国家焕发生机。
“不过,我最爱的还是查处贪官,一个京城的贪官砍下去,能保你们边境一整个月的钱粮……”
信还未写完,就感觉手突然一抖,心绪不安,笔上的墨点滴在了纸上。
将字迹糊成一团。
“陛下,大事不好了!”
“国公爷薨了,寿终正寝,顾将军正带人扶灵回京。”
小太监双膝跪地,将讣告呈上来,我看了半晌,都没敢伸手去拿。
全京城布上了白,隔了三个月,才将外祖父送回京中。
我一身素衣,携带百官,跪迎守住我朝三代疆土的英魂。
“赵家无子嗣,只留空室,当由我这个外孙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朝臣纷纷跪地,大呼:“陛下不可啊!”
他们不让我去,我便将六块祖父和父皇,赐下的丹书铁券丢在皇案前。
众大臣一默,最后顾寒停一身铠甲上了大殿,跪地行礼。
“陛下仁孝!”
我坐在龙座上,和底下跪着的顾寒停遥遥相望。
那个当年意气风发,要为我开万世太平的少年长大了。
“顾将军请起。”
外祖父的葬礼,朕亲自步行送灵,文武百官跟随,最后是全城的百姓跟在最后。
天公叹外祖父一生漂泊,南征北战。
葬礼当天,天边无风无雨,是个响晴的天。
“恭送国公爷一路走好!”
16
外祖父走后,我恍惚了半个月都没缓过来。
下朝,路过那棵大树时,我鬼使神差地系了根红丝带上去。
夜里,顾寒停果然来了。
我布置了酒菜,眼眶通红。
十年前顾寒停离京时,还是比我瘦小的少年人,如今,受住了边境的风寒,倒是比我要生得更加高大。
“来了,坐。”
我端着酒杯,又灌下了一杯。
顾寒停的大掌握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的动作。
“陛下,别喝了,伤身。”
我抬眼望他,声音哽咽:“顾寒停,我的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握住我手腕的掌心滚烫,微微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下定决心般地开口:“陛下还有我。”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道:“对啊,我还有你。”
要拉他坐下吃酒,却没拉动,我再抬眼去看他,就见他眸中震颤,最终低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微臣醉酒,殿前失仪,还望陛下处罚。”
说是让我处罚,却眼神死死地盯住我不放,手也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当真是,和幼时一样,是个狼崽子。
“确实该罚。”
他浑身一颤,仿佛收到了最终判决,手缓缓松开。
“国公爷刚走不足一月,朕还在守丧,顾将军作为弟子,不守孝,当罚。”
他抬眼看我。
“就罚你,为朕守住边境。”
“活着回来。”
他单膝跪地,朝我施以全礼。
“末将领命。”
17
去送顾寒停那日,我递给了他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年少时被丢进太平池的玉坠。
他看了良久,最终笑了笑道:“陛下果然一诺千金。”
送走了顾寒停,我又是一个孤家寡人。
大臣们,朝堂之上开始带头要往我的后宫送人。
一开始,我还算和善,一个个的就蹬鼻子上脸,将我当成是和善的人。
烦人得要死,武官还好,听得懂人话。
文官你若拒绝,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国不可后继无人的屁话,全送到了我面前。
折子一封接着一封,看得我头都大了。
第二日,一上朝,西南的灾情还没有处理好,一群文官又开始让我充斥后宫。
怒从心头起,我把一沓要我纳妃的奏折甩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全都跪倒在地。
“这些奏折都是劝朕纳妃、封后的,各位大人自己看看都有谁的名字,明日收拾好日用,且去京郊皇陵为先皇扫墓吧。”
“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朕的江山,朕都不怕丢,你们倒是怕得很,那就去和先皇太上皇告状吧,让他们来好好管教朕。”
“至于后宫,朕心怡顾将军许久,你们若是不怕边境不稳,就去把他抓回来,送上龙榻吧。”
底下的大臣们,听到扫皇陵还不算太怕,听到我心仪顾将军,全都面露恐慌,跪地不起。
“男人怎可入后宫啊?陛下。”
我把折子狠狠地拍在桌上,砰的一声,止住了底下乱七八糟的声音。
“行,那你倒是去给朕找个能为朕驻守边境的女子来,朕立刻封她为后!”
底下的大臣互相对望,面露难色。
这不是为难人?
自然是为难人,你以为天下名将是大白菜呢,更何况是处境艰难的女子。
不过我这不爱柔弱闺秀,偏爱飒爽英姿的女子一话倒是传了出去。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行之。
喜爱男人,哪里能得长久?
于是,许多家族倒是开始从小给女子请文武师傅授课,一时间女子以武代舞,倒是成了京中风潮。
18
百姓安居,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边境安稳。
我躺在榻上叹了口气。
“除了被窝没人暖,简直美哉。”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捂住我的眼睛,我浑身一震,刚想叫人护驾。
一个身影翻身到我身上,将我压在身下,干燥的唇狠狠地贴上来、碾进来。
我拽住他的衣襟,吐出了那个在心底的名字。
“顾寒停……”
“微臣,来给陛下暖被窝了。”
将他的手拿开,那双野性十足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陛下思我,我也思念陛下,三年孝期已过,陛下可还留有初心?”
他强硬地覆在我身上,推也不动。
“若是初心不再,将军又能怎样?”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低头与我长发相融,额头相抵。
“那我便也学着国公爷,拿着陛下赐下的丹书铁券,强要了陛下。”
“只是可惜,功劳不多,抵不了几次。”
“顾寒停,别再走了,朕许你做皇后可好?”
“陛下同意开商部族,下旨允许两族通婚,分裂蛮夷部族,再过几年边境危局不在。”
“微臣,就来给陛下做皇后。”
唇齿相融,陛下和他的皇后入了龙床。
帐中翻腾,直到快到早朝,账内的顾将军才开口叫了水。
底下的奴才低着头,端着水盆进了寝殿。
临到床边,我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浑身疲惫酸痛,有人拿着热毛巾给我擦拭。
“小喜子……”
喃喃出声,被那人含住唇狠狠地侵入。
“陛下床榻之上,只能叫我的名字。”
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顾寒停满脸的餍足,我轻笑一下。
“好。”
19
登基的十五年,百姓安居, 夜不闭户。
边境通婚通商, 准许他族入学,习文, 科举, 入朝为官。
边境安稳,天下大同。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这八个字虽还有些距离,却已经不再遥远。
驻守边境的顾皇后,终于回京了。
番外:小喜子穿越篇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忘记了我的名字。
只记得, 我要去找我的陛下。
可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挨个问过去, 却没一个是我的陛下。
寒冬的天气很冷,我的衣服很薄,风吹得刺骨。
我学着隔壁的狸奴,将自己躲进了箱子里。
晚上的冬天更冷了, 狸奴钻进了我的衣裳, 果然抱在一起,就暖和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有人说话的声音。
“大橘,吃饭了,我给你带了罐罐噢~”
箱子一开,我和狸奴抬眼去看, 那人面容俊朗, 戴着一顶有猫耳的帽子。
“我草, 你怎么蹲在箱子里?”
我身子发冷,面色却潮红, 我感觉自己头有些昏,好像发热了。
“冷……”
那人伸手将我带出箱子,他比我高大很多。
“大冬天的你穿这么少,不要命啦,怎么……你穿太监服干吗?”
“怎么有点眼熟?”
我迷迷糊糊地将头抵在他的肩膀, 就见他伸手托起我的脸看了一眼, 随后声音变大。
“小喜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手指抓紧他的衣服。
“是陛下?别丢下我……”
他抱着没有力气的我, 将自己的衣服脱下, 罩在我身上, 掏出会亮的板子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我,有些欲哭无泪地说:“我是林泽啊, 我不是陛下,你的陛下和那个顾……哎呀,算了, 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好了。”
“陛下……”
“我是林泽,大二的学生,不是你的陛下。”
“是陛下……是,呜呜呜……”
“你说是就是吧, 你别哭行吧,老子羽绒服都给你了,我都要冻死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