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聘妾
第 33 节 聘妾
妹妹同小侯爷私奔那日,被我阻拦。
我劝她:
“聘为妻,奔为妾。他若真心,定会上门求娶。”
后来,妹妹成了将军夫人,私通贼寇杀我全家。
我才知道,她为小侯爷恨了我一辈子。
再睁眼,我重回两人私奔那日。
这次我不拦了。
可妹妹却后悔了。
1
穷凶极恶的流匪在一个黑夜闯进林府大门。
借着凄凄月色,屠了林家十三条人命。
我将女儿护在身下,不让她出声。
“呦!这儿还藏着俩呢!”
他们不放过府里的每一处角落,在地窖中找到我和女儿。
三岁的女儿在我面前被一剑穿心。
“娘,别哭,囡囡不疼……”
他们禁锢住我的手脚,在我身上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一伙人悻悻离去。
妹妹是将军夫人,就在不远处的驿馆休息。
我知道那群人的长相,定能为家人报仇。
我强撑着一口气,抱着女儿凉透的尸体,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往常平坦的路今日走起来磕磕绊绊,一路上,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等我到时,却撞见妹妹正在和人调笑。
那人不是别人,赫然是杀我全家的劫匪首领。
我身上血液一瞬凉透。
人走后,我冲到妹妹身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林清歌!你是疯了吗?”
“天启年六月十七。”
“什么?”
“天启年六月十七。姐姐,你不记得了吗?这天是淮安上门求娶我的时间啊!当初若不是你嫉妒我,阻止我和淮安在一起,我早就成了侯府夫人了?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嫁给一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妹妹冷笑着,眼中尽是恨意。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淮安是谁。
淮安,许淮安,永安侯府的小侯爷。
我以为妹妹在许淮安娶亲当日,便放弃了他。
我以为妹妹和将军夫妻和睦,早就放下了那段过往。
原来她一直记在心上。
只是隐忍不发,伺机报复。
“可为什么?你恨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一家!囡囡才三岁啊!她昨日还惦念着,说要将东珠送你作生辰贺礼啊!”
妹妹愣了一下,歇斯底里地咆哮:
“林清欢,你阻挠我感情,破坏了我一辈子的幸福,凭什么还能家庭美满!”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不敢置信。
往日姐妹情分居然比不过一个男人!
“妹妹,你知道吗?”
“什么?”
我声音放得很轻,林清歌没听清,好奇地凑上前。
一支金簪扎入她胸膛,鲜血汩汩涌出。
而我也被赶过来的官兵捅死。
2
再睁眼,夫君在书房对我嘘寒问暖:
“娘子,天冷了。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我强装淡定握住他的手。
指尖稍触即分,那股熟悉的温热提醒我,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我有些失神,就听见夫君话语吞吐:
“娘子,方才清歌向我支了五千两银子。平时清歌也要过银子,却不像今日这般。我问她银子去向,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此事有几分古怪。”
我看了眼账上的日期,天启年六月十七。
能不古怪吗?
今天可是林清歌和小侯爷私奔的大日子。
没一会儿,林清歌跑过来恶人先告状:
“谢思辰,我就知道你包藏祸心,看不惯我们姐妹情深!问你要点银子,你还向我姐汇报?我姐挣的钱不给我花,还给你个赘婿不成?”
说罢,她凑近我身边,向我撒娇。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
“林清歌,你也过了及笄的年纪,怎么说起话来还是如此口无遮拦。”
“姐!你吼我!你为了一个赘婿居然这样吼我?爹!娘!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清歌,怎么没带我一起走!让我留在世上受姐姐的委屈!”
林清歌作势,痛哭出声。
林清歌体弱多病,爹娘在世时,总是心疼她。
就连死前遗言,也是如此。
“清欢,长姐如母,清歌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为了这一句话,我守了十三年。
林清歌体弱多病,我踏遍大盛,请最好的大夫替她诊治。
林清歌皮肤娇嫩,我专门去蜀地购置五百两一匹的锦云纱。
我担心嫁到外府会让妹妹受委屈,便招赘婿上门。
即便生下囡囡,也不影响我对林清歌的宠爱。
可她却为了一个男人,私通流寇杀了我全家!
反倒是谢思辰,流寇入门时,以命相护,为了救我被人捅了十余刀。
喷薄的血溅在皮肤上,把人灼穿的炙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3
谢思辰见状,低头认错。
爹娘在世时林清歌便是如此,哭一哭,什么都会送到她面前。
她像往常一样,等我低头。
只是这次,她想错了。
“林清歌,你要真觉得我苛待你,让你受委屈,想去找爹娘哭诉,让他们来教训我,那便随你!”
我语气冷淡,看林清歌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
林清歌见状,不敢再胡闹了,哭着跑出书房。
这下是真哭了。
林清歌走后,我嘱咐谢思辰叫来各房掌柜。
“从今往后,没我的信物,无论林清歌说什么,都不能给她支钱。”
众掌柜闻言,眼睛亮得惊人:
“东家!你知不知道为了这句话,我们等了多久!”
他们冲到我面前,纷纷告状。
这时我才知道,林清歌背着我做了什么。
她狐假虎威,庇佑那些和她玩得来的手帕交,四处到林家商铺赊账。
林清歌威胁掌柜不能向我禀告,不然就恶人先告状,把人赶出林家。
我揉了揉太阳穴,让人把林清歌的支出整理成账本交给我,又给各掌柜添了二百两银子赔罪。
二百两银子是林家掌柜半年的工钱。
他们感激地收下。
可比起钱,他们更看重我对林清歌的态度。
商人嗅觉敏锐,在林清歌不知道的角落里,庇护她的那片天正在塌陷。
林清歌在屋内哭了一会儿,见我没去哄她,就命丫鬟到各商铺要银子。
丫鬟吃了个闭门羹。
林清歌不信,亲自登门。
结果一样,无功而返。
回到林府,林清歌开始发飙。
二百两一对儿的琉璃瓶眼都不眨,就那样扔在地上,摔个粉碎。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呸!等本小姐成了侯府夫人,你们跪着求我花银子,我也不去!”
我并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外听着。
林清歌去白马寺祈福时偶遇受伤的许淮安,将人带到药房看病。
她生得标致声音婉转,许淮安对她一见钟情。
可许淮安早和尚书小姐定亲。
何况,林氏只是有钱的商户,士农工商,许淮安以什么身份对林清歌?
知道两人感情时,我想都不想拒绝了。
我跟林清歌讲清楚侯府情况。
永安侯小侯爷只是听上去威风,可那一家人都靠着老太君的嫁妆勉强维持面上风光,坐吃山空,真嫁过去肯定要吃苦。
“你吃惯了山珍海味,用腻了绫罗绸缎,侯府拿什么养你!”
林清歌不以为然:
“正是因为侯府缺钱,我带着满满嫁妆过去,才能让他们感恩!”
我好说歹说,却比不过许淮安的一句话。
“清歌,祖母不同意我娶你,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带着你私奔。”
一句话,让林清歌觉得许淮安爱惨了她。
“聘为妻奔为妾,他若真心,定会求娶。”
林清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不知爱意会在鸡毛蒜皮的生活中消磨于无形。
她只知道许淮安的甜言蜜语,只记住了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
4
林清歌攒了一些私房钱,这钱她没动。
而是把我往日送给她的首饰拿到当铺,当了两千两白银。
林府熟睡之际,林清歌推开后门,奔向她的许淮安。
“安郎,我来嫁你!”
我站在窗边,目睹这一切。
谢思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问我:
“娘子,聘为妻,奔为妾。真的不追吗?”
“这是林清歌的选择,因果理当由她自己承受。”
两个月后,许淮安又被人接回侯府。
听闻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娇滴滴的娘子。
许淮安在老太君面前长跪,立誓要娶那女子为妻。
两方争执不下,老太君没有松口,只是让人收拾个客房出来,给许淮安三个月时间考虑清楚。
为此,林清歌特意派人捎信过来向我显摆。
“林清欢,我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往日你对我的好我都感激于心。很快淮安便会来林府下聘,娶我为妻。你好好替我准备一百抬嫁妆。务必要让我成为京城最风光的新娘。趁我还没成为侯府夫人,一切都有转圜的机会……”
谢思辰黑着脸念完最后一句。
他担忧地看向我:
“娘子,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从长计议?议个屁!”
我抬手将那书信撕碎,跪在父母灵前,烧给他们。
谢思辰眉眼舒展,松了口气。
我就林清歌这一个妹妹,他害怕在血缘至亲面前,我会失去一贯的理智。
还好我没有。
可他不知道。
最疼爱林清歌的人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被血色浸染的长夜。
被林清歌亲手杀死。
5
三日后,我从街边带回来一个卖身葬父的小乞丐。
那乞丐不是别人,正是林清歌上辈子嫁的将军陆巡。
陆巡发迹前曾是个流浪街头的乞丐。
为安葬义父和一个富商发生口角,不慎将人打死,后被发配边塞,充军流放,阴错阳差,入了军营,一路厮杀,成了将军。
林清歌嫌弃对方出身,觉得他不如许淮安高贵。
可我见过陆巡,知晓他宁愿受人羞辱,也要报义父养育之恩。
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比自诩风流的许淮安好了不知多少。
我掏了二十两白银将陆巡义父安葬,又把人带回林府,聘请他为林府的教头。
陆巡随义父行走江湖多年,学的都是真本事。
某次,他杀红了眼,一杆银枪直取敌方统领的首级,把突厥人吓得丢魂丧胆,管他叫煞神将军。
我不求陆巡把林府的家丁护院培养成他那般。
只是能掌握些防身护命的本领,已然不错。
托陆巡的福,府内家丁体格一日强过一日。
某天夜里,我听到门外动静。
那伙熟悉的流寇居然提前过来了!
他们借着月色遮掩,潜进林府大门。
只是这次,在陆巡的教导下,林家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们一进门,就掉进埋好的陷阱里。
最底下的人被碎刀扎得鲜血直流。
上面的人想爬出来,被碎石砸穿脑骨。
“杀!杀光这群流寇,一个不留!”
大雨倾盆。
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泪……
“轰隆——”
惊雷响起。
闪电打在我身旁,我猛然发现,原本和我笑着击杀流寇的人此刻却面目全非,倒在血泊之中。
“忠叔、福伯、喜鹊、夫君……”
“娘子!娘子别怕,是梦,是噩梦!”
谢思辰点燃屋内烛火,轻声将我唤醒。
原来是一场梦。
我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久,才从噩梦中回过神。
谢思辰将头埋在我脖颈,声音发闷:
“娘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好吓人,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你想杀人。”
“娘子,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好不好,我是你夫君,自然要和你一起承担。”
“娘子,我不是那种吃醋的人,你要真喜欢陆巡那小子,我也不介意的。”
我刚缓过神,又被这一句话惊得坐起身。
“什、什么?”
“街上的人都说你被陆巡那小子勾了魂,还说你想将他收房。”
我说,为什么陆巡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
合着拿我当图谋不轨的人了!
这可不行!
隔天一大早,我就找来陆巡,直接摊牌:
“陆巡,你不必惊慌,我对你没有不轨的企图。只是我父母早逝,留下我和妹妹两人。妹妹自小体弱多病,我担心她受苦。成年后,我将拥有的一切都送到妹妹面前,可她最后为了一个男人弃我于不顾。那日见你宁愿被人羞辱,也要报义父养育之恩,我便知你重情重义,更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狼心狗肺之徒。所以陆巡,我可否认你为义弟?”
陆巡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了然。
随即对我拱手作礼:
“阿姐在上,请受陆巡一拜!”
6
我收陆巡为义弟这事,特意风光大办,尽人皆知。
消息沸沸扬扬,很快传到林清歌耳中。
拜亲宴当天,林清歌带着两个丫鬟杀了过来。
她上来,就给了陆巡一耳光:
“你算什么孽种,也敢认我们林家的亲!”
我宴请的都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被林清歌这儿一打扰,大家脸色难堪,兴致阑珊。
林清歌被娇宠惯了,没学到察言观色的本事。
见席间鸦雀无声,还以为众人怕了她。
林清歌得意更甚,抬手便要扬了面前的酒桌。
从前在林家时,林清歌只是有些不懂事。
可许淮安在侯府老太君面前求娶的誓言,却让她相信自己能成为侯府夫人,愈发膨胀。
别说陆巡,便是在场的几位儒生,也没一个入她的眼。
见到我来,林清歌更是得意:
“姐姐,几月不见,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你亲人了!”
“陆巡重情重义,某些狼心狗肺、吃里爬外的血脉自然比不上。”
林清歌过来就是为了给陆巡下马威,只是她没想到我会在外人面前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她气急,恼怒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记留下一句狠话。
“走就走,林清欢,早晚你会跪下来求我!”
林清歌走后,我举杯向在场宾客赔礼道歉。
陆巡看向我的眸中带着歉意:
“义姐,是我影响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了。”
“任何感情,唯有相互才能长久。陆巡,换作是你,你是想要弃你于不顾的父母,还是养你十八年的义父?”
陆巡没说话。
可看他眼神,我便知道他懂了。
7
林清歌不明所以,回侯府时,特意买了一身新衣服。
她刚踏进侯府正门,就听见侯府老太君问她:
“未来的侯府夫人,你当真是好大的气派!”
林清歌还以为老太君在夸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祖母,您终于肯承认我的身份了。”
一句话,噎得侯府老太君说不上来话。
从前和聪明人打交道惯了,难得碰见个这么蠢的。
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你若是还想留在侯府,就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今日的过错。”
林清歌想破了头都没想到自己错在哪儿。
老太君下令,不准林清歌吃饭。
林清歌等啊盼啊,终于守到了许淮安回府。
一听许淮安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冲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撒娇。
“安郎,你说祖母这是什么意思呢?”
许淮安算不上什么聪明人,也就比林清歌聪明那么一点。
听完林清歌的话后,很想骂一句“蠢货”。
可对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终究下不去口,只是把人揽在怀里安慰,讲清利害关系。
“你那长姐今日宴请的宾客中便有大儒江怀州。此人最不齿达官显贵耍威风的做派。”
说到这儿,林清歌哪还能听不懂呢?
她梨花带雨:
“林清欢并未同我说过这些啊!”
“清歌心地纯良,怎么姐姐心肠如此歹毒!”
林清歌闻言附和。
许淮安说得没错。
是我故意设计诱林清歌前往。
可我不是想让林清歌在人前出丑,我只是想断了她和陆巡的以后。
林清歌长相柔弱,楚楚可怜,是男人最喜欢的长相。
我记得,当初陆巡和林清歌的感情,是因为陆巡落难时,林清歌曾扔给他一块吃腻歪的肉饼。
那块饼救了濒死的陆巡一命。
林清歌蛾眉轻蹙,落在陆巡心头久久难忘。
他成为将军后,特意十里红妆,上门求娶。
可现在,替陆巡葬父的人是我,收他为义弟,免他流离之苦的也是我。
没有前世恩情,林清歌于陆巡不过是大闹他拜亲宴的外人。
一个无理取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而已。
一场闹剧,彻底斩断了两人的可能。
林清歌日后东山再起的靠山断了。
被她亲手斩断。
断于她的傲慢。
8
托许淮安的福,林清歌又寄来好多信。
字字句句,辱骂我心思歹毒。
谢思辰只念了一封,就念不下去了。
其余的信,均堆在书房。
我哪里有工夫看林清歌的信。
铺子上的生意忙得要死。
算算时间,陆巡该去军营当兵了。
“阿巡,我知道你本领超群。若生在乱世,定是一方枭雄。如今边境交战,正是用人之际。林府小小后宅,是你背后依仗,却不能成为你的束缚。阿巡去吧,待你归来之日,我定在醉仙楼,为你摆酒祝贺。”
陆巡是人,是人便有欲望和野心。
林府的生活虽然舒适,可陆巡多少有些住不惯。
府内衣食无忧,林府上下对他太好了。
怀安丧志。
陆巡是翱翔天际的鹰隼,理应借势而上。
这一个月,他总想找机会向我说明。
可话在嘴边,他却迟疑了。
这种想法听上去太不知好歹了。
他没想到,我会看出他心思,全他一腔抱负。
陆巡拱手行礼:
“阿巡定不负阿姐厚望。”
军营路远,我只送到城门。
“陆巡,之后的路,便靠你自己了。”
陆巡走了,带了两个包袱。
包袱里塞满了干粮,肉脯,外衣,二十两碎银……
还有一面青铜护心镜。
战场上,刀剑无眼。
陆巡得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得变成将军,回来庇护林府。
陆巡走了,府内的训练却不能停。
林府像一条河,平静而缓慢地流淌。
岁月静好,不莫如是。
远在侯府的林清歌却没这么好运了。
9
林清歌已经留在侯府两个月了。
两个月,不足以改变一个人,却能让一段感情变质。
林清歌明显感觉到许淮安对她的态度愈发敷衍。
往日侯府夫人和她发生口角,借机讥讽时,她只要到许淮安怀里撒撒娇,许淮安就会去和侯府夫人争辩。
可最近,她向许淮安诉苦,说侯府夫人嘲笑她小门小户,不懂礼节时,许淮安居然没有哄她。
非但如此,他居然替侯府夫人说话:
“清歌,就算她再怎么教训你,那是我娘,是你未来的婆婆,你就不能懂点事,少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来麻烦我吗?”
林清歌气得抓花了许淮安的脸。
次日,许淮安带伤上朝,被同僚调侃,受了一肚子气。
晚上回府,侯府夫人又在他面前说林清歌的不是。
“我就说,那种小门小户的商女懂什么礼节,让你在朝廷上出了这么大的丑,当初你就不该……”
不等侯府夫人说完,许淮安便打断:
“娘,清歌是孩儿认定的妻子。日后她嫁进侯府,孩儿也不想看见你们婆媳生怨,您就看在儿子的面上,对清歌多点宽容,行吗?”
许淮安心底也赞同侯府夫人的说法。
只是他心里到底放不下林清歌。
何况,他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母子二人的话被门外的林清歌听个正着。
她也不顾府内丫鬟和侯府夫人吃人的眼神,当众搂着许淮安,“安郎安郎”地叫着。
许淮安出面调和,林清歌和侯府夫人之间终于和谐了一阵儿。
林清歌听许淮安的话,拿侯府夫人当亲娘一般孝敬。
替她敬茶,捶腿,为她抄经念佛。
这种小恩小惠,是个丫鬟都能干,侯府夫人怎么能记住林清歌的好?
在房内丫鬟的提点下,林清歌终于想起来要孝敬侯府夫人。
可她之前私奔带出来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
林清歌犯愁之际,听见许淮安指点:
“你长姐可是城内有名的富商。你这里没有她那里还能没有?”
“可我先前同安郎在一起时,得罪了长姐。”
“你和她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姐妹连心。若你在侯府孤立无援,任人欺负,她能坐视不理吗?”
言外之意,用苦肉计。
林清歌闻言,扑在许淮安怀里撒娇:“安郎,你当真是聪明过人!”
10
次日,天刚蒙蒙亮,忠叔就听见有人叩门。
等他开门一看,素衣麻衫的林清歌正倒在门口。
“忠叔……”
说完便晕倒。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忠叔只犹豫片刻,就把人接到府里。
忠叔思考再三,还是把林清歌的事儿告诉了我。
“大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二小姐?”
我去时,林清歌正躺在厢房上,眉眼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
怪不得忠叔心疼。
要不是我有前世的灭门之痛,怕也会为她这出苦肉计心痛不已。
知道我来,林清歌故意揉了揉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紧紧抱住我:
“阿姐!清歌好想你,阿姐!”
声音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没说话,静静等待林清歌接下来的表演。
其间,忠叔送了碗海鲜粥。
林清歌见此,居然哭出声:
“呜呜呜,还是家里好。阿姐你不知道,侯府那群人多刻薄,没有一天给过我好脸色。就连吃碗海鲜粥,都要经过老太君的批准。”
“咳咳,二小姐,这海鲜粥是大小姐的,你的粥在这儿。”
忠叔说着,端上来一碗白粥。
我接过海鲜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哦?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当初我劝你放下许淮安,你不就说过,宁愿一辈子清粥小菜,也要和安郎双宿双飞。怎么真喝了白粥,还不愿意了呢?”
林清歌脸色有丝难堪,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和我争辩,而是啜泣。
“姐姐,我错了。”
忠叔以为我和林清歌姐妹关系会就此缓和的时候,林清歌却语出惊人。
“可是姐姐,我腹中已有安郎的骨肉了。你若不帮我,清歌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
“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现在侯府夫人不让我进门,无非是欺压我身份低微,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可我在侯府打听得清楚,现在侯府开销都靠着老太君的嫁妆,若我带着比老太君更多的嫁妆嫁过去,一定可以拿捏侯府。到时候,我可以借侯府的势,结交更多达官显贵,林家也好有个依仗。”
“那你想要多少嫁妆呢?”
“老太君当初是八十抬嫁妆,我一个小辈儿不好比她多,凑个吉利,就六十八抬……”
话音未落,我一个巴掌扇过去。
“林清歌,你脑子是蒙了猪油还是糊了狗屎。无媒苟合,就敢同人珠胎暗结?你知道这孩子要真生下来,其他人怎么看你?又怎么想林家的姑娘?你不知羞耻,也想让林家的姑娘同你一般蒙羞吗?”
11
林清歌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她知道我一向宠爱她。
她只要在我面前卖惨,我便会心疼,答应她的请求。
来之前,她想过千万种可能。
可能我会生气,会像从前一样唠叨。
即便最差的情况,我也会看在她怀孕的份上,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出个十抬嫁妆。
她从来没想过,我会动手打她。
“阿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忍心打我啊!”
“我看我就是打得太少,才将你惯出了这副德行!”
“好好好,这个家容不下我,今日你们谁都别拦我,就让我撞死在林府,等我到了地府,我要让爹娘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
林清歌说着便冲着梁柱撞过去。
她原本想着,就算我不拦,从小看到大的忠叔也会拦一下。
没想到,忠叔居然没过来。
林清歌气急,可话都说到这儿了。
她头一歪,贴着柱子倒下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林清歌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舒服得她不想醒。
等她睁眼,看见我坐在床头,又开始撒泼耍混了:
“林清欢,见到我和肚中的胎儿平安无事,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清歌,别装了。刚才大夫替你把脉了,你没什么大事,更没有身孕。你的目的我很清楚。”
“林清欢,你看我是不是觉得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有意思吗?”
门外人影交错,府内的人都过来了。
林清歌见此,又换了一副嘴脸,扇自己嘴巴: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求你,就帮帮清歌这一回吧!”
林清歌用我和她能听见的声音威胁我。
“就算你不帮我,我也要坏了你的名声,我要让府内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顺她的心思,当众推开门,让谢思辰当众朗诵陆巡寄来的书信。
字里行间,都是陆巡对林府的惦念。
“林清歌,知道为什么我收陆巡为义弟吗?因为他重情重义,不像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装谁不会装?”
林清歌清不服,我又让谢思辰念了几封。
字里行间,充斥着谩骂鄙夷。下人们都听不下去了。
“林清歌,熟悉吗?这就是你寄给我的信。有嘲讽、有谩骂、有羞辱、有愤怒、有斥责……唯独没有来自家人的惦念和担忧。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我的亲人,向我讨要嫁妆,你配吗?”
12
“从今往后,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能给林清歌开门!”
我让人把从前林清歌在府内用惯的衣裳首饰都扔给她。
至于她之前攒的私房钱,早被我没收了。
事情走到今天这步,林府人也看出来我和林清歌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侯府人不明来龙去脉,只看着运往侯府的家具摆设,还以为林清歌发达了,纷纷献媚着讨好。
丫鬟们殷勤侍奉,就等着林清歌赏几粒金瓜子。
等来等去,等了一个月。
别说金瓜子,一粒银子都没有。
她们就开始嚼舌根,说林清歌抠搜穷酸,却显摆装阔。
林清歌听到,差点撕烂那丫鬟的嘴。
那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故意到侯府夫人面前告状。
侯府夫人本就看林清歌不顺眼,这下更是找机会狠狠敲了林清歌一笔,夺了林清歌的云锦。
林清歌在林府的吃穿用度远胜过侯府,侯府夫人哪里享受过这种福?
得了云锦的便宜,又开始想办法算计林清歌屋内的东西。
许淮安为公务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
林清歌眼见着首饰盒的首饰越来越少,嘴上直接肿了两个大泡。
“姑娘若是心疼这些,倒不如直接送夫人两件首饰,也算是全了婆媳情谊。”
若是一个月前,林清歌肯定嗤之以鼻。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清歌知道我不会惯着她了。
没了林府,她只能希冀自己早日嫁入侯府。
侯府夫人再不能轻易得罪了。
她还指望用侯府夫人撑腰呢。
次日,林清歌起了个大早,特意请侯府夫人出门逛街。
白来的便宜哪有不赚的道理。
侯府夫人面上不情不愿,心底却乐开了花。
两人各怀鬼胎,坐了一路马车,终于到了凤仪轩。
凤仪轩是林家的首饰铺。
凤仪轩的小伙计很热情,不仅仔细讲解首饰的做工用料,还给了一套服装搭配的建议。
就连招待的茶水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侯府夫人很满意。
她觉得林清歌纵有千般不是,能让她享享清福也不错。
林清歌也很满意。
家丑不可外扬,林家商铺肯定不清楚她和我之间的恩怨。
今天买首饰她应该不用掏钱了。
等会儿从首饰店出来,她决定再带侯府夫人去一下林家的成衣店、糕点铺……
借花献佛,钱能省一笔是一笔。
林清歌变了。
没人娇宠的姑娘终究得学会精打细算。
13
一眨眼的工夫,侯府夫人已经拿了两大匣子的珠钗。
两人吃完糕点就要走。
还没走到门口,方才招待的小伙计就将人拦下,笑眯眯伸出手:
“侯府夫人,您这些首饰一共是八百七十六两银子,看在二小姐的面上,我给你抹个零,八百七十两。您看这钱……”
侯府夫人不慌不忙,拉出林清歌。
林清歌掩面而笑。
“是我,林清歌,林家商行的二小姐。”
凤仪轩的掌柜一进门就听见林清歌的话,笑道:
“林家商行可只有一个东家。”
周围人见状,议论纷纷。
侯府夫人觉得丢脸极了,怀中首饰也变得格外烫人。
“我突然想起来,这首饰淮安好像送过,这些我便不要了。”
说着,侯府夫人把手里的金簪珠花退了回去。
小伙计检查没问题后,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一对儿雕龙画凤的翡翠手镯,被侯府夫人磕碰了一角,坏了品相,退不了。
“那这对儿手镯我给您包起来,一共是二百两。”
“二百两?!”
林清歌脸色难看起来。
“我今日出门太急,银袋忘在了屋里,先记账!”
“好嘞,记侯爷账上是吧?”
听到要记许淮安的账,侯府夫人脸色突变。
“林清歌,你什么意思?拿我儿子的俸禄请我,借花献佛是吧?”
林清歌也很生气。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突然一女子出声。
“伙计,这镯子就先记我账上吧!”
14
听见有人为自己解围,侯府夫人闻声望去。
看见来人相貌后,她喜不自胜。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同许淮安定亲的尚书小姐夏芷君。
侯府夫人本就嫌弃林清歌。
现在夏芷君出面解围,她对林清歌升起的那一丁点好感又没了。
“听说芷君喜欢书画,前些日子淮安得了几幅字画,我又不通画理,不如芷君去府上小坐片刻,顺带帮我看看画。”
听到芷君名字,又看见侯府夫人表情。
林清歌尚哪能不知道芷君是谁。
她刚想出言讥讽一二。
谁想,侯府夫人一屁股把她拱到一旁。
她就这样看着夏芷君上了侯府的马车,将她一个人落到后面。
林清歌在后面追得狼狈。
等她赶到侯府时,夏芷君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林清歌怒气冲冲,不等发火,就听侯府夫人说:
“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去给夏小姐沏茶!”
林清歌一肚子气没处撒。
可她也知道,这是侯府,容不得她放肆。
等夏芷君赏完字画,天已经黑了。
侯府夫人趁机留她吃饭。
留来留去,便等到了下朝的许淮安。
“淮安,这是夏小姐,还不过来见见?”
侯府夫人故意支走林清歌,给夏芷君和许淮安创造机会。
许淮安看着面前的夏芷君,有些诧异。
他没从没想过,与他指腹为婚的姑娘居然如此温柔贤淑,善解人意。
想当初,京中传言尚书小姐彪悍善妒,形似夜叉。
如今见面才知道,传言不实。
夏芷君举止温婉,体贴大方,一颦一笑间,更是娇俏可人。
凑近些,一股芳香扑鼻。
许淮安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还没和夏芷君有进一步的交流,就被随后赶到的林清歌打断了。
林清歌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林清歌沏茶时烫伤了手。
“淮安不是大夫,你找他能解决什么?”
侯府夫人说着就要拉开林清歌。
许淮安难得没替林清歌说话。
反倒是夏芷君一个外人,替林清歌出头:
“女子烫伤可是大事,若处理不当,落疤毁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芷君家中有雪妍膏,涂上不会留疤。明日芷君请人送到府上。”
夏芷君如此体贴,侯府夫人更满意了。
许淮安看着夏芷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娶夏芷君为妻,一妻一妾,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清歌察觉到许淮安的态度眼神,当场发飙:
“你走!侯府不欢迎你,我也不需要你的滥好心!谁知道那药膏里会不会加点其他东西!”
许淮安下意识给了林清歌一巴掌。
林清歌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跑远。
可没人管她。
大家都围在夏芷君身旁。
15
天色漆黑,许淮安送夏芷君出府。
他还想再送一段距离,却被夏芷君阻拦。
“小侯爷止步,芷君自有马车接送。如今你我男未婚女未嫁,还是以名声为重。”
夏芷君说完,便登上马车,没再回头。
许淮安和侯府夫人看着这样的夏芷君更加满意了。
懂分寸,知进退,注重女子声名,这样的人才是侯府主母的不二之选啊!
这对儿母子想得倒是美,却不知道,回到马车上的夏芷君有多嫌恶。
“别擦了,手都红了。”
“清欢阿姐,怎么你如此聪慧,妹妹却蠢钝如猪,看不出人情冷暖呢?”夏芷君说着,有些感慨,“就是可惜那对儿翡翠手镯了。”
“有什么可惜的?那对儿手镯本身就有瑕疵。只不过伙计介绍的首饰太多,两人贪多看花了眼。”
“清欢阿姐当真好筹谋。”
“筹谋再好,也比不过人心。侯府配不上你。”
今日夏芷君出面解围是我有意算计的。
一个月前,喜鹊买菜,发现菜摊上莲菜价格大涨。
她以为是菜农故意宰客,便和人吵了起来。
我听她吐槽时想起,前世莲菜价格也上涨了一段时间。
当时谁都没当回事。
只以为菜农想借机赚钱。
一年后,疫病四起,民不聊生时,众人才发现不对。
莲菜产自鄂州,水产富饶之地。
可水患频发,莲菜产量下降,加上运输成本,便卖出了天价。
那时商人只顾着炒莲菜,没有意识到水患之灾。
大水之后,便是大疫。
鄂州知府明知水患遇难的民众,却瞒而不报,将人尸体草草掩埋。
疫病初期,亦是瞒而不报。
一而再再而三,祸患如此累积。
上辈子林家商行受疫病影响,伤亡无数,被囤积药材的奸商打压,走了下坡路。
听喜鹊说起这事,我马上重视起来,回忆前世药方对策,编纂成书,希望呈报官员,上奏朝廷,引起相关官员重视,避免惨案重演。
大盛虽然重视商贸发展,可门第阶级在此,疫病之事,又无佐证,没人替我呈报。
我只好暗中采买药材,分批次从不同地区采买,以免动作太大,商人囤积居奇,引发恐慌,影响百姓正常生活。
夏芷君便是那时候找上我的。
16
夏芷君是尚书府小姐,可她舅父却是太医院院判。
夏芷君平时便喜欢研究药理,也开了一家药堂。
她直觉敏锐,在药材损耗中发现不对。
一来二去,便查到我身上。
询问我买药因由。
我和她你来我往,试探间发现对方可靠。
我也没隐瞒,说出了我的猜测和预防,还将记忆中防治疫病的方法写给夏芷君看。
夏芷君把药方拿到太医院,精进改良,又弄了个新方子。
我对水患的猜疑,她也换了一种说辞,提醒夏尚书。
我和夏芷君相见恨晚,愈发亲近。
她知道我是林清歌亲姐,也没有提防算计,只是替我不值:
“为那样一个男人抛弃恩重如山的阿姐,真是该死。”
在明面上,我俩没有联系。
林清歌过来凤仪轩的时候,我就坐在二楼茶厅和夏芷君品茶。
知道林清歌来,我便故意推出夏芷君。
许淮安和林清歌私奔一事,让夏芷君成为京城笑柄。
而让许淮安和林清歌日日夜夜不得安寝,后悔当初决定,是我俩的共识。
夏芷君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随侯府夫人到府一叙。
温柔体贴的夏芷君是扎向林清歌和许淮安的一根刺。
他们的情意,会因为夏芷君的出现提早走向灭亡。
17
林清歌对感情的变化很敏感。
身为女人,她无比清楚许淮安看向夏芷君的眼神。
好奇中带着恋慕,当初的许淮安看她便是如此。
她忍着受着,看着许淮安殷切盼望夏芷君的到来,同她谈论诗词歌赋。
而她,像个丫鬟一样,在旁边添茶倒水。
时间一长,夏芷君都快忍不了了。
“天天看着许淮安那张人面兽心的脸,烦都烦死了。”
我劝她:
“既然厌烦,那就找机会推辞,不要见了。”
夏芷君不去侯府后,许淮安反倒更惦念了。
男人,贱得慌。
每每和林清歌说话时,他眼中都是那个娇俏可人的姑娘。
夏芷君身上是淡淡的药草香,闻着心安。
可林清歌身上却是一股甜腻的花香,庸俗得紧。
一次醉酒,许淮安无意吐露心声。
林清歌听着,指甲都快掰断了。
可到最后,她却假装没听见。
林清歌到侯府一年了,还没名没分。
她心中清楚,若和许淮安吵架,得罪了许淮安,侯府便再没她立足之地了。
她必须得下剂猛药,让许淮安娶她过门。
既然爱意消散了,那她就拿捏住许淮安要命的把柄。
林清歌等啊盼啊,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冬日天寒,侯府老太君不幸身染寒疾。
许淮安身为长子嫡孙,以敬孝道,熬药伺候。
一天晚上,许淮安意识昏沉,在老太君的药中加了过量的附子。
药量过度便是毒。
侯府没有察觉。
次日,老太君便没了气息。
林清歌却拿着药渣,趁机威胁。
老太君去世第三个月,许淮安便将林清歌娶进门。
那夜洞房花烛,却没有想象中的恩爱。
许淮安往日的爱尽数消弭,一寸一寸成了恨。
往日动人情事,如今成了折磨。
18
成婚当日,许淮安特意给夏芷君写了封书信。
肉麻缠绵,看得人昏头涨脑。
夏疲芷君只看了两行,便丢到火盆中。
我和夏芷君在人前演了一出救命的戏码,随后姐妹相称,光明正大地亲密。
夏芷君来府上也越发频繁。
频繁到有人不满意。
林清歌不满意,写信斥责我不该和她的情敌如此亲密。
许淮安不满意,夏芷君当时去侯府都没来我这里频繁。
他们不满意,关我屁事。
只是我没想到,谢思辰居然纠结上了。
某天睡觉,他居然说梦话:
“没关系的,夏小姐,我脾气很好,不会打扰你和清欢恩爱的。”
吓得我直接捏住他鼻子,把人弄醒。
醒来的谢思辰双眼通红,带着委屈:
“清欢,你是不是嫌弃我打扰你和夏小姐恩爱了?我下次会注意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好个屁!”
为了打消谢思辰的想法,接下来几天,我腰险些累断。
冬日,冻得人牙齿打战。
我想到陆巡,就准备了十车棉衣,派商队运到塞北。
前几日陆巡写信,说他骁勇善战,击杀不少敌寇,现在已经成了总兵。
我正在思考家书写点什么,突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我以为是操劳过度。
床前,谢思辰傻兮兮地望着我肚子。
我怀孕了。
想到乖巧可爱的囡囡,我忍不住期待。
囡囡放心,这辈子娘会扫清所有阻碍!
19
我正想着,听见谢思辰说:
“娘子,听大夫说,清歌她小产了,要不要送点补品过去?”
“小产?”
“听说是头两个月,脉象不稳,动了胎气。”
听说只是听说。
实际情况是林清歌孕期,没办法伺候许淮安。
侯府夫人趁机灌醉许淮安,把身边的丫鬟塞给他。
许淮安也没推辞。
两人办事的时候,林清歌回来了。
她发疯一样殴打那个丫鬟。
因为侯府老太君的事儿,许淮安早就烦了林清歌,便护在丫鬟身前,推了林清歌一把。
林清歌肚子撞在桌角,孩子当天就没了。
“不用送补品,给大夫包点银子,若真有事,保林清歌一命。”
自古妇人生产,便是鬼门关。
我担心许淮安借此下毒手。
倒不是心疼林清歌。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被最亲近的人背弃、暗下毒手是什么滋味儿。
20
不出我所料。
有人在给林清歌的汤药中加了过量的红花。
红花活血化瘀,林清歌喝药后血流不止,险些丧命。
还好大夫金针刺穴,将林清歌从鬼门关拉回来。
只是这一次伤了根本。
林清歌保住了命,却不能怀孕了。
侯府夫人见状,撺掇许淮安贬妻为妾。
若老太君还在世,定不会任由许淮安这般胡来。
林清歌是为了许淮安生孕才意外小产,月子还没过,就被贬为妾。
传扬出去,谁还敢把姑娘嫁过来。
可惜,侯府人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得失。
小产后,林清歌被赶到了一处偏房。
从前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反过来羞辱林清歌。
她从林家带过去的东西,也被瓜分个精光。
来年春季,延缓一年未来的疫病爆发了。
虽然夏尚书听了夏芷君的话,到鄂州查探,惩处了一批人。
但鄂州相邻数百里的通州知县却是心存侥幸。
好在太医院早有应对预防的药方,京城问题不大。
京城之外,就没那么好运了。
有人借机敛财,垄断了治疫最重要的麻黄,想发黑心财。
京城内,河清海晏。
京城外,民不聊生。
皇帝为此大发雷霆,可总有人要钱不要命,动歪脑筋。
譬如,许淮安。
老太君走后,嫁妆也所剩无几,侯府这一大家子不得不节衣缩食。
许淮安为了节省开支,也不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
一来二去间,那群朋友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特意摆酒设宴,款待许淮安,向他进献赚钱的法子。
“倒卖麻黄,被查出来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你是侯爷,谁敢拿你怎么样?”
被这么一撺掇,许淮安也下定了主意。
只是侯府内库空虚,他连囤麻黄的本钱都没有。
“你没有,你那娇妾还没有?她可是林氏商铺的二小姐!”
外人挑唆下,许淮安低头找林清歌认错。
又和她柔情蜜意,你侬我侬。
三日后,许淮安露出真实意图。
“我要是有钱,至于被你赶到这里,被丫鬟磋磨?”
狐朋狗友交给许淮安的话术,许淮安依样画瓢,说给林清歌听。
又过了三日,我被林清歌一纸诉状,告到公堂。
21
公堂上,林清歌告我欺压嫡妹,侵占家产。
她说我父母在世时,曾留下一盒价值连城的东珠。
“长姐,如今我已为人妇,你欠我那六枚东珠何时归还?”
我今日来公堂时,特意带着父母牌位,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从前娇宠在掌心的林清歌是何等狼心狗肺之徒!
我拿出账本,将这么多年照顾林清歌、替她治病、为她采买衣物首饰种种花销呈到公堂。
“父母给你的东珠,我可以给你。那这么多年来,我养育你的恩情,花在你身上的十万两白银,你该如何还我?”
林清歌抿着唇,没有言语。
她心知肚明,这钱她还不了。
不仅拿不出来,她那些东西早就入了侯府夫人的私账。
可不论我如何有理,有何辩驳,堂上主持公道的官老爷还是站在林清歌那边。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林清歌代表着侯府。
许淮安他得罪不起。
“六颗东珠还你,此后你我姐妹便如同这玉镯!此后,生死勿论,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我伸手摔碎了腕间的玉镯。
那是林清歌六岁时,用她的压岁钱替我买的生辰贺礼。
她一个,我一个。
林清歌赢了官司,却跌坐在公堂上,捡着破碎的玉镯,泣不成声。
五天后,随尚书私下探访的夏芷君听说了这件事,怒不可遏。
“若知道有这出,我说什么都不能随父亲去看药!真是白白可惜了那东珠。”
可惜吗?
我倒不觉得。
林清歌这么一闹正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我之间再无联系。
我早就托人留神许淮安的一举一动。
他和狐朋狗友吃宴那天,就有人把他们的消息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交到我手里。
六颗东珠,买侯府一家性命,不亏。
22
东珠到手后,许淮安马上囤了三千斤麻黄。
因为疫病,麻黄水涨船高,许淮安囤货的第二天,便炒到了六两银子。
百姓叫苦不迭,可许淮安却兴奋极了。
他准备等麻黄的价格再涨涨,涨到十两银子就出手。
许淮安靠此赚了第一波黑心钱。
这钱赚得太快,许淮安极速膨胀,又囤了两千斤麻黄。
价格和上次相同,只是这次又添了半数假药。
出手又倒手,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好在夏芷君带了一队大夫,去疫病的区域进行义诊。
凡是疫病患者,所用药物价格一律八折。
夏芷君的药自然是林氏商行资助的。
她每到一个区域,都会留下林氏的一面旗。
在夏尚书对圣献策,夏芷君躬身问诊的情况下,一场旷日持久的疫情没到半年,便结束了。
百姓欢呼庆贺,皇帝特意下诏嘉奖夏芷君为安宁县主,赐了夏芷君一座县主府。
夏芷君进宫面圣前,在皇帝面前提到我的功劳。
皇帝大喜,赐林氏商行为皇商,并赏白银万两。
有功得赏,有过当罚。
夏尚书趁机向皇帝禀报疫病中囤积居奇的商贩, 和借机牟利的官宦名单。
许淮安赫然在列。
念及永安候列位老侯爷战死, 只剩下许淮安这么一个嫡孙,便免去死罪。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圣旨下诏, 侯府所有家产充归国库。
永安侯一众亲眷,充军流放,贬塞北苦寒之地。
官府人抄家之际,林清歌趁乱,藏了一颗东珠。
侯府夫人一口气没上来, 成了疯子。
林清歌如癫似狂, 鼓掌叫好。
没人知道, 许淮安勾结商贾一事是林清歌举报的。
没人知道她这么做的缘由。
侯府抄家, 家眷充军流放当日,陆巡军队大捷,班师回朝。
两队人马迎头相撞。
带队的亲卫拱手避让。
陆巡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盔甲闪着光。
“我还没看过那么英俊的小将军!”
“小将军意气风发, 不知便宜了谁家姑娘!”
林清歌听着身旁女子羞涩的话语, 忽然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冥冥之中, 陆巡也抬头望过去。
四目相对,陆巡眼中无波无喜。
林清歌眸光瑟缩,低下头不再看。
副将问陆巡:
“将军可是碰见了熟人?”
陆巡挥手:
“应当不熟。通知军队加快脚步。四年未见,我想阿姐了!”
陆巡回府时,囡囡刚两岁, 胆大得紧, 也不怕陆巡一身煞气, 软声软气,叫了句:
“舅父!”
再听见林清歌消息, 是半年后。
听闻押运林清歌的小队在路上碰到了一群手段残暴的流寇。
手段凶残,最喜欢折磨人。
侯府夫人、林清歌,甚至许淮安都遭了毒手。
侯府夫人和许淮安为活命,互相攀咬,将矛头指向林清歌, 说林清歌藏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东珠。
林清歌怕人争抢, 直接将东珠吞入腹中。
流寇为取东珠,生剖人腹。
许淮安和侯府夫人被乱刀砍死,死无全尸。
皇帝震怒, 派陆巡捉拿这伙流寇。
抓到后, 无须回京复命, 直接处以极刑。
林清歌的尸身被野狗分食,找不到了。
我托陆巡在林清歌经过的路上折了一枝桃花。
带回林府,栽在园中。
桃花枝繁叶茂, 花团锦簇,却从不结果。
某日囡囡睡眼惺忪,跳着过来找我:
“娘亲, 我梦见一个漂亮姨姨,她说她错了,叫我把这个给你!”
囡囡摊开手掌,一颗圆润的东珠躺在其中。
正是那日抄家林清歌带走的那枚。
囡囡说完的第二天, 桃树突然结果。
只是来年,枝叶枯萎,再无来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