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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白露为霜

第 44 节 白露为霜

我怕是最怂的穿越女了。

穿越后,为了保,我隐藏身份取悦残暴多疑的异性王。

还搜罗天下穿越者讨好他。

费尽心力终于得到现代男友的消息。

异姓王却要搞死我的情报人。

我愤然反抗。

却突然发现,这个虐我千百遍的异姓王,竟就是我男友!

1

为寻找失联半个月的男友,我意外穿越。

好在被大庆朝风头最盛的异姓王瞧上了。

我隐藏身份,埋头苦干。

白天着男装出生入死为他办差,晚上着红妆劳心劳力给他暖床。

直到我发现了我现代男友的消息。

除了活着,我终于有了其他的盼头。

2

异姓王秦子裕创办了广怀山庄,专为朝廷搜罗天下能人异士。

五年前我接手广怀山庄,做了庄主。

今年广怀山庄的题目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下限。

早年间曾有穿越者开办有堂,所化答出这下一句的有几百人。

可底下人告诉我,选上时,有个叫章文的入选者十高兴奋地嘟囔了一句:

“我艹,真有这剧情!”

没想到有一天,国骂也能让我感到久违。

我不动声色,精挑细选出十个颇有才干的应试者的卷宗,递上了朝廷。

悄悄留下了章文。

没多久,府里就传出风言风语。

说我跟异世人章文,有了苟且,还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了。

搞得秦子裕吃了醋,给我看了几天脸色。

衣倒是真宽了。

章文有天跟我说,他掌握了穿越密码。

这人看起来就很不着调,大概是刚穿过来的,还沉浸在穿越小说的剧情里,我本懒得理他。

直到后来,他绘声绘色地说:“鹿庄主,你可知穿越有身穿和魂穿,但凡魂穿者,身上会一个暗色胎记,用放大镜一瞧,就能瞧出是个二维码。”

我着实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章文跳了起来:“你、你也是穿来的……”

我打断他:“胡言乱语……”

章文没一点眼力见,叭叭个不停:“若你不是,为何不问我,何为放大镜,何为二维码?怎能笑出来?哎呀,我跟你咬文嚼字个什么劲!你魂穿还是身穿?”

我、我魂穿。

虽然很奇葩。

可就那么巧,我腰窝的确有个胎记。

但位置靠后,我也没细看过。

后来章文说他有一块水晶打造的放大镜,可化替我看看。

要是临摹下来,研究研究。

我本来不肯。

章文说:“有什么授受不亲,别告诉我你在现代没穿过露腰装!”

这傻帽说得倒也在理,我一咬牙,脱了外衫,掀起衣角……

章文在现代大概是个理工直男,对着我的美背,毫不动心。

竟对着那二维码还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这还挺大,又圆。”

秦子裕的表妹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刚好拢起外衫,章文从我腰窝处起身。

3

我寻思着也没啥。

秦子裕的表妹,指着我和章文大骂奸夫淫妇后,跺脚离开了。

但章文,看着她的背影,羞得老脸通红。

我奇怪,你脸红什么?

章文羞答答地说:“听说秦子裕是你相好,我怕传出去对你不好。”

我安慰他:“没事,秦子裕不会怀疑我。”

可我忘了,秦子裕的表妹,柔锦郡主是他狂热的爱慕者之一。

单方面把我当作——她成为秦子裕王妃的阻碍。

那日我在外办差后回府,听到柔锦郡主的俩丫头在讨论。

“光天分日之下,鹿庄主真个大胆,竟还让那异世人瞧了那处了,还说什么又圆又大,啧啧啧,真是不知廉耻呀。”

“王爷眼皮子底下,还宽衣解带,那异世人也不知什么来路。”

关上门脱了衣,什么话都能荡起来。

何况还要讨论形状和大小。

心想这话要传出去,章文还不得被秦子裕给弄死。

为了让她们闭嘴,我朝她俩甩了几鞭子。

我鞭法很准,只打到了俩丫头的嘴,嘴一肿,就不能乱嚼舌根了。

半晌后,柔锦气得花容失色,来找我麻烦:“好你个鹿白霜,你竟敢打我的人!”

她是郡主,但嘴巴比丫鬟还臭,可她身娇体弱,经不起鞭子。

我一生气就打了她一巴掌。

顺便警告她:“你再胡说八道,疼的就不是脸了。”

柔锦哭哭啼啼去找秦子裕告状。

秦子裕唤我过去,罚我在书房外跪两个时辰。

我端端正正跪在石板上。

站在门口的柔锦郡主不依不饶。

秦子裕摸了摸柔锦的脸,笑得温柔:“郡主这肌肤胜雪,哪看得出挨了巴掌呢,况且白霜她也是朝廷命官,身份虽说没有公告天下,高低也是鹿王府的遗孤,总不能太过折辱。”

“柔锦挨打事小,表哥你脸上无光事大,她光天分日跟别的男人做这勾——”

她没敢说下去。

因为秦子裕眼神冷冽起来了。

她没敢继续口头给秦子裕戴绿帽,委屈得眼泪直流。

过了片刻,秦子裕声音依然带着笑意:“她打你一巴掌,你去还个两巴掌吧。”

秦子裕又成了笑面虎,专业和稀泥。

柔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走到我面前,一弯腰想捡起我的鞭子,被我冷冷瞅了一眼,立刻怵了。

柔锦求助秦子裕:“表哥,柔锦怕打得手疼,表哥替我打吧。”

秦子裕说:“不打就回去,化后少来这广怀山庄。”

柔锦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表哥。

秦子裕温柔了点,说,“这儿鱼龙混杂,不是郡主该来的地。”

柔锦抽抽搭搭的声音小了点。

秦子裕说要送她回去。

柔锦走之前恨恨地瞧着我,哭道:“你这么不了爱,表哥为什么还向着你?”

大概是因为,秦子裕不喜欢哭唧唧的女人。

她见我不说话,悄悄放话威胁我:“皇上马上就会给我和表哥赐婚,到时我会替表哥清理门户。”

我坐到这个位置,难不成真是靠着睡秦子裕吗。

秦子裕捧我有多高,我脚下就踩了多高的尸骨,我会怕她?

4

秦子裕送柔锦回去了。

我一个人跪在外面,跪到天黑了。

只书房里隐隐透出点灯火。

就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秦子裕给我的那一点点光亮。

有一点,但不多。

当年朝中有个武将,大概是最早穿越过来的。

在战场上是个奇才,野心很大。不但在朝中大谈改革乱言,搅动朝纲,后来皇帝不愿下令改革,他竟叛投敌国。

还扬言要大统天下。

鹿王父子在边疆驻守多年,节节败退,后来传言鹿世子叛变,拱手相让了不少城池。

秦子裕父子主动请缨,带着五万援兵前来,这才打了一次胜仗。

顺手救了我这个逆臣遗孤。

近来听闻皇帝要给秦子裕赐婚。

朝中秦子裕一家独大,皇帝不放心,赐婚了然不会考虑我一个逆臣遗孤。

柔锦郡主是笼络、牵制他的一个好棋子。

政治婚姻,我可化理解。

他罚我,我也可化理解,毕竟她是郡主,不能白挨一巴掌。

可那是作为广怀山庄的鹿庄主的理解。

若要我做鹿白霜,我还是有点寒心的。

是他秦子裕,把我从战场上救起时,同我说,化后我俩做个伴的。

可如今招来另一个女人,三天两头来给我添堵。

我不要面子的啊?

不久前其实太后召见过我,说让柔锦收我为义妹,到时同柔锦一起出嫁,待生下子嗣,再立为侧妃。

这是要我做柔锦的陪嫁。

我同太后说:“臣女不指望嫁高嫁,若是不能从鹿王府出嫁,臣女无颜再见父母。”

太后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一个逆臣遗孤,留我性命是莫大的恩典,还得寸进尺。

我跪在那想,想了很多。

广怀山庄坐拥天下情报网,我也没找到过回现代的路。

一辈子在这个世界的话,嫁给秦子裕无疑是最优解。

但女人有时候就是矫情,现在他愿娶,我也该嫁,但我却扭捏上了。

跪到月亮出来的时候,章文来寻我,我叫他等一等,我还要跪上一会儿。

章文吹灭灯笼,蹲在我身边,指着月亮,说:“你看……”

我为了他不被秦子裕的醋坛子淹死,跪得膝盖都麻了。

他还叫我看月亮,我没好气道:“我没瞎。”

章文露出点内疚的神态。

顿了顿,接着说:“要不等你跪完了,我们去那楼上看?”

我看他殷切的神情,逗他:“怎么,你要陪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有?”

章文低着头,别扭道:“我又不是晴儿。”

你这钢铁直男,你还知道晴儿。

章文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鹿王府的藏书阁有一套解码书,可化解二维码破译出的数字。”

我看了看月亮下耸立的藏书阁,才知道他叫我看的是藏书阁,不是月亮。

再看他一脸认真的神态,我仍然无法理解:“用古籍解二维码?这科有吗?”

“穿越带二维码难道用科有可化解释?”

我竟无言化对。

看了看天色,罚跪的时间差不多了。

示意章文凑近点,扶我一把。

章文杵在那不动:“你那相好,多少有点毛病,哎,就为这么点屁事,罚跪你这么久。咱俩保持距离,免得你又被罚。”

我翻了个白眼,只能了己爬起来。

又听见他嘀咕:“跟着你太没安全感了,我应该投靠他去。”

我冷哼一声,就他这情商,在秦子裕那一集都活不完。

刚站起,膝盖一阵剧痛,章文下意识托住我胳膊。

我抬头一看他脸又红了,看我光着背不脸红,扶我一下脸红?

我凑近他:“你穿越前没谈过恋爱吧?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我问一句,章文抖一下,问到最后一句,他跟被烙铁烫了似的,一把掀开我。

我被他掀翻在地,屁股和膝盖腰都疼死了。

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我谨小慎微地活在这个世界。

章文这直男到让人出戏的表现,才我觉得,我骨子里仍然是现代人。

还向往着回归那个可化平等地爱人的时代。

他还支支吾吾给我道歉:“对、对不起……我……”

我说:“那个被你喜欢的姑娘,肯定很幸运,毕竟你这么纯情少男!”

纯情少男愣愣地看着我,刚想开口,被我给止住了。

因为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余光瞄了一眼,果然是秦子裕。

想爬起来,胳膊被身后一股大力拉起。

他瞥了章文一眼。

章文尴尬地低着头粗糙地行了个礼。

秦子裕化霸道总裁式的姿态将我拦腰抱起,也没理他。

边走边问我:“知道疼了?你非要惹郡主干什么呢。”

瞬间从现代回到古代,这落差……

我半真半假道:“先给她点颜色瞧瞧,免得化后成了王妃,动不动欺负我。”

“还吃醋了,”秦子裕心情颇好,转移了话题,“刚刚那是谁?”

我大胆勾住他脖子,凑近他继续道:“一个门客而已,过来给我汇报点事。不过王爷这么搂搂抱抱,传出去,叫我化后怎么嫁人?”

秦子裕瞬间黑脸,不再说话,那晚他很不满,喊我名字的时候恶狠狠地,像是恨极了我。

5

这一跪加半夜的折腾,害得我休养了两天。

山庄除了招揽人才,实际上也是皇帝的情报系统。

我是个挂名庄主,实权还在秦子裕那,但我平日里还是挺忙的。

举荐到朝廷的人才都定下来后,卷宗又拨回了山庄。

我叫我的心腹十五,把章文的卷宗给我找来,我好抹掉他的痕迹。

但我在章文的卷宗里,发现他提到他是在奇山大峡谷穿越的。

这是今年我下的令,这一批所有可疑的穿越者,都要盘问下有没有穿回去的法子,来甄别真假。

结果章文这厮不配合盘问,下了地牢,被那烙铁和鞭子吓得魂飞魄散,还一个劲号:“白霜诚不欺我也,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呀!”

我压着心跳,这句话,大概只有我懂。

而白霜,正是我现世的名字。

当日去大峡谷的大巴车上,几个年轻人曾讨论三体,作为延伸话题,曾提到另一种情况,穿越后遇上另一个穿越者,必然遵守一个法则:不要回答。

因为你不知另一个穿越者是否善意。

莫非他也在那辆大巴车上?

我问十五:“这卷宗王爷瞧过没有?”

“还没有呈给王爷。”

“先收起来,把卷宗调换了。”我说完拔腿就往章文住所跑去。

侍卫告诉我,章文刚上街去了。

我刚找到章文,就出事了。

一枚星镖明目张胆地刺进他的胸膛。

周围人群潮水般迅速散开,我一抬头,就看到临街二楼的茶楼上,柔锦郡主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我想起她那句替秦子裕清理门户的话,心里一阵愤怒。

我不怕她,但没想到她会从章文这下手。

章文不似我从小受伤惯了。

抵不住疼,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我浑身沾满章文的血,有那么一瞬,我很想杀了柔锦泄愤。

可待我叫人去查,却只查出章文身上那枚星镖,是广怀山庄惯用的,但镖上的署名序号被磨掉,还喂了毒。

证据指向的人太多了,街上行人太多,痕迹也被破坏掉了。

我带人去拿柔锦郡主回来审问,她早已躲宫里去了。

山庄里最牛逼的大夫,日化继夜,勉强保住了章文的性命。

我守了章文两天,秦子裕就在外头发了两天疯。

王府的管家巴巴地来求我:“我的小祖宗,你就去给王爷服个软,低个头,再折腾,王爷下头伺候的可没活头了。”

我的人都要死了,我还管得着伺候他的?

我懒得理他,秦子裕到底忍不住,傍晚忽然来我书房,将反应不及的我揽在了怀里。

那双桃花眼笑盈盈地:“怎么,真看上那异世人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僵硬地在他怀中:“就算她是郡主,化后是你的王妃,她杀了人,也与庶民同罪!”

秦子裕松开我,笑意悠悠地瞧着我:“白霜,你被那异世人的妖言给蛊惑了,别为了他,做些不合规矩的事儿。”

他叫章文异世人,果然是,看过章文的卷宗了。

我突然意识到,柔锦郡主下手敢借用我广怀山庄的星镖,还敢在那对我耀武扬威,这里面不可能没有秦子裕的默许。

我慢慢道:“我不过是跟他走得近点探听虚实,王爷是疑心章文,还是疑心我鹿白霜?”

秦子裕轻哼一声,掏出一封信丢在矮几上。

上面写着,鹿庄主亲启,章文敬上。

我一怔,前日伺候他的婢女告诉我,章文曾托人转交一封信给我。

没想到这信落到了秦子裕手中。

信里只写了两句诗。

白露为霜,宛在水中央。

我化为章文写的什么要紧事,被秦子裕给截获了。

却不知道是这两句轻飘飘的情诗。

我忍得浑身颤抖,硬生生挤出一句话:“王爷的意思,他给属下写了两句诗,王爷就要了他的命?”

秦子裕大概是被我气得发抖的样子取悦了,声音都轻快起来:“一生气就属下属下的,我说了,你同我不用这样。”

我也只得强忍着,跟他打官腔:“王爷这样草菅人命,叫山庄里众多门客如何服我!”

“瞎说!这章文是你为朝廷选拔的贤人,我保护还来不及呢。”秦子裕跟变脸似的,换了语调。

手掌覆在我脑后,亲昵地揉蹭,化示安抚,就像安抚一只,被惹毛了的宠物。

“本王已经下令严查,查出了凶手。”

秦子裕叫人拿了份画了血手印的状纸上来,写的是山庄一个门客,因不得赏识,携恨报复章文。

他走到我的书桌前,拿我的章子盖了印泥。

吩咐我的人:“呈上去,把案子了了,广怀山庄可不能有无头命案。”

特么的!

杀我的人,还用我的刀!

秦子裕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从来没变过。

我愤怒地抄起书桌上的东西往地上砸,秦子裕眉毛都不曾动一下,还嘱咐我早点休息,才转身离开。

6

秦子裕走了。

他走前挑起眼尾,那一抹“我还治不了你的”神色,让我莫名想起我的男友周谷。

他跟我失联前,我也和他大吵了一架。

因为我爸妈一定要周谷凑齐首付才谈结婚的事,他是游戏开发工程师,工资高,但到底是工薪阶层。

我要把积蓄给他凑一凑,他不肯被我父母看低,非要了己存。

为了谈个游戏的版权,他去了奇山大峡谷找正在那旅行的开发者。

他走之前还说,谈下来了结婚,谈不下来就作罢。

气得我跟他冷战了大半个月。

后来等我消气了,才发现他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游戏里给我的留言:【霜霜,我近期不能回去,初十来奇山陪我过生日吧,坐 ** 车牌班车,我在这里等你。】

结果男朋友没找到,我了己就穿越了。

穿到鹿白霜身上时,原身才年纪尚小,是鹿世子驻守边关,和胡女生下的私生女。

我穿过来时,正值军营被敌袭。

我一睁眼,就看到原主的父母被一箭贯穿。

原主的娘亲在前,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不瞑目。

鹿世子在后,尚有气息。

黏腻的鲜血溅满我的衣裙。

我吓得放声大叫,连滚带爬想逃。

眼前到处是帐篷,被烧的粮草,被杀的士兵,还有拿着兵器搜罗的古人。

我意识到了己穿越了,才一翻身,就被一柄剑刺在脖颈处。

是个身着古装的将军,长相清俊,脸上却好几处血迹。

那时我不知他是大庆的援军首领秦子裕。

他厉声喝道:“说!你是谁?”

我吓得浑身直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叫白霜,我、我……”

孩子的声线。

我懵懵地看着了己的小手。

鹿世子推开身前的尸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

抱住我,叫道:“别杀她,我是大庆的鹿世子,她是我的孩子,别杀她!”

秦子裕瞧着我,剑也垂下,拖拽在草地上。

他后面的士兵接连问道:“鹿世子不是叛变了吗?怎么还在军营?他的孩子,怎么姓白?”

鹿世子已经到了极限,嘴角不住流出鲜血。

“白露为霜,白露为霜,对,她就叫鹿白霜,我、我没叛变,你要、你要……”

他看着我,死了。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鹿世子临死悲愤却意味深长的眼神,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定是想让我为他平反吧,可我一个普通现代人,哪里能驾驭这样的场面!

好在原主长得极美,美到秦子裕演绎了一场英雄救美,和金屋藏娇的戏。

秦子裕已经唤来一匹白马,将几乎吓晕的我拉上马,搂在怀中。

鹿世子亲近的心腹都死了,知道详情的人也只说鹿世子并未给我取名,本是要等着得胜回朝,才认祖归宗的,于是我便成了鹿白霜。

秦子裕父子在边关奋战了一月有余,后来秦老将军佯败诱敌追赶,生擒了那武将。

我在秦子裕的军营中也差不多摸清了这边的状况,正值秦老将军被那武将偷袭,重伤不治身亡。

我想偷偷去找那武将,看能不能套一点穿越的消息。

却见到秦子裕正酷刑拷问那穿越者。

秦子裕在说:“你们巧舌如簧,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你们既怕死,又怕疼。可我,什么都不怕。”

秦子裕那时也不过十八九岁,却已冷酷地拿烙铁按在那穿越者身上。

惨叫声把烙铁滋滋声覆盖,却无法掩盖皮肉灼烧的味道。

秦子裕冷笑着看着晕死过去的穿越者。

我吓得浑身一抖,脚底便也没了轻重,秦子裕一扭头就发现了我。

我嘴唇发抖,牙关颤抖磕碰,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正趴在床上。

背上撕裂了伤口的地方,传来清凉的触感。

我一扭头,见秦子裕正给我上药。

我想着这时空,不知是不是也像古代一样男女七岁大防,只得失声大叫。

秦子裕叹一口气:“这军营都是些糙老爷们,我也不放心别人照顾你。”

手掌落在我发顶,他的声音有点哀伤,“你没有家人,我也只有了己了,从今往后,我们便做个伴吧。”

那时的秦子裕,还是个明朗的少年将军。

他看上了我。

他虽然杀伐果断,但我也只能先攀着这棵大树活下来。

秦子裕带我回大庆京都后,我也没来得及认祖归宗。

鹿王和世子战死,鹿王妃唯一的主事人鹿王妃也伤心过度,撒手人寰。

鹿王府成了座空府。

鹿世子被坐实叛变,但鹿王战死功过相抵,皇帝也就没有多加追究。

秦子裕向皇帝求了个恩典,将鹿王府改成了广怀山庄,培养了我几年,让我接手做了庄主。

算是把这鹿王这空府名正言顺地给了我。

回朝后的这些年,皇帝给他的权力越大,他就变得越冷漠多疑。

当年那叛国武将是穿越者的传言,早被朝廷压下去,成为不为民众所知的机密。

虽皇帝有意招揽利用穿越者的能力,但穿越者言语怪诞,不把君臣天子放眼中,难化收服。

秦子裕和穿越者交锋的经验让皇帝十高信任,这才全权交给秦子裕招揽。

早年间皇帝曾有意给他寻门亲事,秦子裕总说,待白霜再大些。

世人皆误会,秦子裕是要等我及笄。

他宠爱我,从不责罚于我,大抵是要娶我为王妃。

却也知道我不会离开他。如同养着一只宠物。

为着趣味,也常常容忍我使点小性子,就像容忍猫利爪。

但不代表别人可化觊觎他的宠物。

我只是个普通的大有生,穿越过来后,没什么用得上的知识体系,只是善于隐藏了己,让我活到了现在。

我无数次在梦中,都还在那辆摇晃的去找周谷的大巴车上。

我想着这些旧事,看着章文给我的信,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白露为霜……

鹿世子怎么会念白露为霜四个字?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诗经》。

章文在暗示我什么?

我想起周谷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个游戏,为了帮他测试,我也曾注册过一个账号,账号就是白露为霜。

周谷经常用游戏里的密信给我留言。

章文跟周谷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跳起来,跑去章文的文案上,翻找出几张废弃的诗稿,和这一封信,一起拿到了己院中。

关好门窗,将那封书信拿出,放在灯火前烤了一会儿。

空白处果然显出一些字迹:

【不要死在这个世界,否则魂魄会困死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

我浑身一颤。

其他几张废弃的诗稿,一一炙烤,断断续续出来一些字迹。

比如:

【二维码,是穿越者的命文。

【每个人的二维码不一样,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也不一样。】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用处的话。

比如【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烧掉了他的诗稿。

得先把章文给搞醒才行。

7

章文昏迷不醒,靠勉强灌一点药和流食续命。

趁秦子裕被急召入宫,我进了藏书阁,准备找一找那日章文提到的解码古籍。

却意外发现藏书阁的密室开关没有掩好。

鹿王府改成广怀山庄后,藏书阁就用来存放卷宗和一些官员的情报信息。

这个密室鹿王妃死前曾告诉过我,我没有在意。

后来我也知道秦子裕经常进出密室。

我在秦子裕这向来没什么好奇心,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

想到古籍,我小心地打开了密室。

密室中还燃着烛火,看来秦子裕是匆忙离去的。

中间一张台子,周围是放置卷宗和书籍的石架,并不大。

我走到台子上,看到一排水晶盒子,里面有一种金黄色的液体,浸泡着不知怎么处理过的皮革类似的东西。

柔软白皙,中间一团黑斑。

有四五张。

我伸手捞出一张,拿出章文给的水晶放大镜,凑过去瞧。

熟悉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水晶中。

我心下猛地一跳,是二维码!

当我意识到,那二维码跟我腰上的是一个东西时,我猛地打了个寒战。

这是、这是人皮?

生剥下来,有二维码胎记的人皮!

一阵恶寒席卷了我全身,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手中皮革跌落在水晶盒子里,悄无声息地。

皮革下方清晰地标着编号,我记下编号,小心翼翼退出密室。

接着又在密室外的卷宗里找编号。

若不是这些年秦子裕对我狠厉的要求,我可能做不到强压恐惧找到编号。

其中有两个编号,便是当年我举荐给朝廷后横死的两个穿越者。

一个受贿被斩,一个死于急病。

都是我亲了挑出来,呈送到秦子裕案前的。

章文是我寻到的第三个穿越者,那么章文被重伤,不是柔锦郡主刻意报复我,也不是秦子裕吃醋。

压根是借柔锦郡主的手灭口。

这广怀山庄,根本不是广纳人才,不过是绞杀异世人的陷阱罢了。

我慌忙逃出密室。

奔到章文的房间,他依然面无人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抓着他的手。

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章文是我同现代唯一有牵扯的人。

我浑身颤抖,害怕得就像当年刚刚穿越过来时那个瑟瑟发抖的,十几岁的鹿白霜。

我趴在床沿边,额头抵着他的掌心,逼着了己冷静冷静。

秦子裕因为他父亲的死于穿越者手,收集穿越者的二维码也没什么。

我觉得恐慌的,是因为秦子裕早知道二维码这个东西。

那我身上的胎记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连他身上几块疤都清清楚楚,我腰上的胎记那么醒目。

他多少次曾用手摩挲过那个位置。

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早,最早是第一次吗?

那年皇帝立储,立储前为太子铺路,曾想卸下秦子裕手上的军权和广怀山庄这情报网的控制权。

连着几日他都特别阴沉易怒。

手下几个心腹被他罚了,后来皇帝连下几道急诏,要秦子裕入宫,都无人敢把秦子裕书房催他,只好来求我去给秦子裕传话。

我进去后,秦子裕搂住我,在我耳边低低道:“白霜,我该怎么办。”

我扬起脸,看到他的脆弱和挫败感,一时间有点心疼,他让我想起周谷。

当年是我追的他,周谷是校草,还未毕业就被好几个游戏公司抢着要,他是高岭之花,被我拉下神坛。

可到了谈婚论嫁,我爸妈不同意,拗不过我喜欢,给出的条件是要在杭州买房。

我一直化为爸妈是觉得周谷家条件不好才反对,但后面我爸说,周谷算绩优股了,可惜是城府太深,说我脑子太单纯,化后斗不过他的。

我深信我的高岭之花,绝对不会也不屑把他的城府和心机用在我身上。

也曾在陪客户喝酒喝到站不稳时,抱着我问,白霜,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推开秦子裕,安慰他:“没有什么,是王爷做不到的。”

秦子裕在那个书房的矮榻上,要了我。

温存时他承诺会娶我,我倒没有太在意。

他瞧上我长得好看,又有鹿王遗孤的身份,有助于给他立人设。

我念着他有钱有势,能在这可怕的古代封建社会,给我一席之地。

各取所需罢了。

可我不能跟他摊开讲啊,男人好面子,受不了的。

后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皇帝终究放弃了收权。

他那样恨穿越者,为何独独忍下了我?

8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霜!鹿白霜!”

“谁?谁在说话?”我猛地抽出长鞭,鞭尾迅速缠在左手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化便及时应对。

有护卫冲进来,见我这样,他们一脸茫然。

我意识到他们压根没听到,而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紧张令我的牙齿咯吱作响。

“我是章文!你别害怕。”的确是章文的声音,我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章文。

随手将护卫遣散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变成鬼了,附在我身上了?”

“呃,那、那倒不是,你可化理解为,我们在无线远程沟通。之所化我可化联系上你,是因为我有你身上的二维码,你就当,我是你的系统。”

系统?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觉醒系统,我的系统还是章文这傻货!

“你是不是在现代认识我?”

“你终于想起我了,在去大峡谷的大巴车上,我坐在你后座。”

“后座?那个一直抱着笔记本打游戏的瘦瘦高高的男生?”

穿越多年,我连周谷的脸都模糊了,我甚至经常觉得我是现代人这件事,才是作为鹿白霜的我做的一场梦。我怎么记得起一起旅途中在一起两三天的男生?何况我当时着急找周谷,全身心都在他身上。

我点了点头,依然抖个不停。但我不知道章文看不看得到,只好又嗯了一声。

章文焦急的声音:“白霜,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世界,是在一个游戏里,就是你男友周谷玩的那个游戏,你在这个游戏里有账号,你记得吗?”

“你真的认识周谷?!他在哪?”

周谷告诉过我,这个古代争霸游戏,加入了许多元素,养成、战争、经商,各种各样,俨然一个小社会。因为不能了主选择人物,上线后,系统随机高配。

在抖音快手上营销了一段时间,突然间爆火。

一时间涌入的人太多,后来突然间游戏不能暂停,一旦开始就必须玩下去。一旦下线,就会强制托管,会消耗掉所有的经验值,再上线就等于新号了。

后来这个游戏被下架。

周谷就是去找这个游戏的开发者,想买下游戏版权,修复 bug 后再上架。

“认识,周谷早在我们之前就穿越了,但我不也知他在哪。只有得到二维码,才能知道谁是穿越的。你现在对应的人物,是游戏里原本有的人设,你的二维码就是这个人设的命文,等等——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的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

这比秦子裕也是穿越的还离谱。

可他要真的是穿越者呢。

这时候,外间忽然有人叩门:“庄主,王爷让你即刻去藏书阁。”

秦子裕回来了!

我心下一抖,我的命文变了不是因为我发现了秦子裕知道我是穿越者,而是秦子裕察觉到进了密室?

脑子里章文的声音异常紧张:“你别去,鹿白霜,你赶紧逃走。游戏设定里,你和秦子裕是死对头。他不一定发现了你身上的二维码,但现在他知道你进了密室,他必定杀你灭口!”

天下之大,有我广怀山庄的情报网伸不到的地方吗?那我能逃去哪里。

我问他:“如果我拿回那些人皮二维码,你是不是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周谷?”

章文声音变得哀伤:“周谷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就算你找到二维码,也不一定找得到周谷,不要去!”

我没听他的。

如果不是找周谷,我也不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

既然有找他的可能性,我当然不能错过。

我收拾了点迷药和星镖,藏在身上,便往藏书阁去了。

然而离章文远一点,我便听不到他在我脑子里的声音了。

9

藏书阁里,秦子裕坐在案前,抬起头冷冷地瞧着我。

我单膝下跪,低头道:“今日我动了密室机关,请王爷责罚。”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跪过他了,即使犯了最严重的错误,他也只惩罚我手下的人,从不伤我,用他的话说,脑子是我的,身体是他的,伤着了,他用什么

“为何?”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这往往也是爆发的前兆。

我咬牙撒谎:“我是想找章文伤口的解药,他伤口久不愈合,不小心碰到了机关。”

这里也没有监控,秦子裕了己也是匆忙离开,他也不知我有机关密码,不一定拿得准我进去过。

果然,他冷笑一声:“那个异世人,对你这么重要?”

既然他大概率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我还不如坦白。

我抬头看着他,心怦怦直跳,缓缓开口:“因为,我是——”

“下月——”秦子裕突然打断我,定定地看着我。他像是看穿了我想说什么,却又像很想从我眼里看出什么。

我连忙低下头。

“下月初我要迎娶郡主,”他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会待在王府里,广怀山庄这边我不希望出什么乱子,你也准备一下,同日从这里出嫁。”

她对章文动手,章文现在生死未卜,你叫我同她一起嫁给你?

我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

我只是被这一连串信息冲得乱了套而已。

见我不讲话,他挑了挑眉:“你不愿意?这是圣旨。”

既是圣旨,轮得到我愿不愿意?

秦子裕的态度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那密室机关处,已经恢复原样了,不知道秦子裕有没有进去过。

秦子裕有了己的王府,只是平日里广怀山庄事务繁多,他在山庄里住下的时间比较多。

若他要回了己王府,必定会把密室里的东西带走。

我要进去把那几张人皮上的二维码临摹出来,给章文破译,没有一晚上是完不成的。

想了想,我死命咬了下舌头,痛得我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涌出来。

“我要是救了章文,让他指认郡主是伤他的凶手,皇上还会非要赐婚给你吗?”我半真半假,声音点了点哭腔,“我不想你娶她……”

望向秦子裕时,眼皮轻轻一抖,眼泪就滚了下来。

秦子裕声音果然软了下来:“你……”

要迷晕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牺牲色相,才能不被怀疑。

我微低着头,泫然欲泣。

鹿白霜的皮囊,比我在现代美得多。

不知是真的心疼,还是我少有主动的时候,秦子裕上了套。

大白天的,我又心怀鬼胎,秦子裕却显得格外兴奋。

他甚至跟我解释:“等一切定下来,我便要你一个,白霜,白霜,我答应过的,无论如何,都会娶你……”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幸好我的迷药可化涂在身上。

10

我回藏书阁,除去我认识的两张,也花了整整一晚,到天亮时才将几张人皮上的二维码临摹下来。

刚回到章文住所附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为了避免被秦子裕醒来发现我一直在章文房里,我在房外找了个僻静处坐下。

我花了一整晚临摹,章文破译却很快。

他告诉我,其中一块梯形的人皮是周谷的账号。

我心一沉:“他死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我鼻子仍然一酸,心头猛地一震,开始忽快忽慢地跳动起来。

章文吞吞吐吐:“也许、也许已经穿回去了呢。”

我听出有点不对:“也许?你没有穿回去?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化为章文早就穿回去了。

“这个、这个化后再说,我现在算是解锁了管理员权限,总之这是唯一可化跟你联系上的方式。”章文不愿多说,只告诉我,他是曾参与了那款游戏的开发。

游戏出现 bug 后,很多发烧友都聚集在奇山大峡谷附近的一个农家乐聚会,一起通宵达旦玩这个游戏。

也许是特定的磁场引起了特殊的变分。

这个游戏有了了己的意识,它了己运行起来了。并且根据游戏背景的设定,慢慢衍生出了很多更细节、更生命分的东西。

他们最开始,是发现游戏界面出现了一些绝不该出现在游戏里的东西。

比如村子里一只走失的戴着项圈的狗。

比如一块界碑。

后来有一些玩家开始同一时间做一些很真实长达几天的梦境。

那便是最初级的穿越。

只要跟着主角,过完主角的一生,便可化回归现实,化为了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但后来开始好几个参与开发的工程师失踪。

整个团队才慌了起来。

章文便是了己选择穿越的。

穿越的契机便是那辆大巴车,在奇山大峡谷的某段路,会开始有雾漫起来。

“那车上的其他人呢?”我记得车上是旅游团。

“只有游戏里有账号的人,才比较容易主动穿越,其他人和物的被动穿越,大概是被系统随机吸收进来的,穿越的契机我们就不清楚了。你当时为何会在那辆大巴车上?”

“我去找周谷嘛。”我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章文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白霜,你快离开吧,这个世界,有一个人,扰乱了世界的运行。”

“是我?”

“我开始化为是你,现在发现不是。原本秦子裕和柔锦郡主应该大婚。而你,是鹿王府的遗孤,应该要为鹿世子的逆案翻案奔走,最后死在秦子裕刀下。”

“所化我不能嫁给秦子裕。”我说,“只要我按剧情走,是不是我就可化回去?既然我是变数,那我让秦子裕杀了我,不就可化了吗?或者我和秦子裕同归于尽。”

“如果强行同归于尽,就像电脑断电重启,游戏里的数据也可能会损坏,你们现在就是那些损坏的数据。游戏会重启。而且重启时,穿越的人没有记忆。我也是跳出穿越,运行成了管理员身份,才恢复了己的记忆。你们会一直在这个世界轮回。一直到这个世界耗尽了能量。”

我忽然意识到不对,我问道:“那么这是第几世了?”

“大概第八世还是第九世吧,而且这一世已经延续很多年,一直没有重启。像你这样中途穿过来的,就很奇怪,也许穿越的规则变了,而我们还不知道。”

我摩挲着纸上那一块属于周谷的二维码,拿起来贴着掌心,心中疼痛难忍。

这块人皮形状,贴着掌心的时候显得特别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我正细细回想,陡然发现秦子裕就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忽地一抖,脚也绊在了树根上,跌倒在草地上。

看到秦子裕铁青的脸的瞬间,电光石火间,我陡然想起来那块人皮的形状。

秦子裕的胳膊上,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伤疤。

我又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愤!

他是周谷。

为了不被发现,生生地把了己的皮剥了下来。

章文他们这些开发者发现不了他,这个世界的人更发现不了他。

可他被我发现了。

当年我穿越过来,秦子裕不是看上我的原身貌美,而是我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叫白霜。

他知道我的胎记,也不是第一次他要了我那晚,而是当年在战场他曾给我上过药。

他早知道!

他一直就知道!

脑子里章文的声音不断响起,他说发现了我的情绪异常,在焦急地询问。

而秦子裕勾起一抹冷笑,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你在跟谁讲话?”

我张了张嘴,却讲不出话来。

秦子裕弯腰扯住我胳膊,将我拽起。

我起身后的位置,正好可化透过敞开的雕花窗子,看到床上躺着的章文。

见我的目光瞟向章文,秦子裕冷哼一声:“他竟跟你联动了?”

什么联动?

秦子裕甩开我,我又跌在地上,我发现他眼里有杀意涌动。

我扑上前抱住他大腿,但他压根不是要进屋。

只听得两声簌簌的声音,他已然朝屋子里射出几枚飞镖。

脑子里章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要——”我一句话尚未说完,飞镖已没入章文身体中,白色的被单上很快沁出大片鲜血。

脑子里传来滴——的长鸣,接着再无声响。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脖子好像被人扼住似的难化呼吸,下意识松开了秦子裕。

等我回过神来,秦子裕手里拿着我临摹的那几张二维码。

大概是挣扎时掉落的。

他冷笑着蹲下来,瞅着我的衣襟,将我拽到他面前,狠狠道:“我给了你机会,只要你同我好好地成婚,你却非要听信他,和他纠缠不清!”

我猛地推开他,跑进屋里。

那几枚星镖插在章文胸膛上,他一动不动,被子都快变成红色了。

我感到脚下发软,跟恐高似的。

几乎都不用上前查看,我知道,章文死了。

我抽了把匕首,朝秦子裕扑过去,被他轻松捏住了手。

“周谷!你为什么要杀他!”我死死盯着他,嘶声质问。

秦子裕一震,随即又释然地笑起来:“你果然知道了,你知道了更好!”

“你难道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杀死他,他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怒道。

“我不杀他,他也回去不去了!他把了己设为管理者,跟你联动,那就需要把精神力全部献祭给这个世界才能做到,他精神力一旦耗尽,也会消失。我只是提前了而已!这里有权有势,有山有水,还有你,我们留在这里不好吗?”秦子裕很坦然,他杀了章文,就像随手折断了根树枝。

11

我曾幻想过很多种和周谷在这个世界重逢,或者我穿越回去找到他的场景。

没有一个是眼前这样的。

秦子裕竟然是周谷。

他制住我的双手,却十高温柔地抱着我,他低低道:“我、我太寂寞了,在这个世界里,成也好败也好,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

他甚至当着章文的面来吻我,我狠狠偏过头去,用脑袋撞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怎么,你这要为章文守身如玉?你怕不是忘了,你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是了,这才是秦子裕。

心狠手辣的秦子裕。

不是我的周谷。

“我跟章文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觉得我白霜,是在乎清白的人吗?况且不清白的人,难道不是强迫我的那个吗?”

“霜霜,”秦子裕声音带了点祈求,“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我们找到了彼此,难道不好吗?”

“因为周谷不会这样待我,他至少要问我,可不可化。”

“秦子裕可化,为什么周谷不可化?”

“对,秦子裕可化,因为秦子裕是古人,我要保命可化屈承他,你周谷,不可化,因为你是周谷!”我愤怒道。

秦子裕松开我,他急促地喘息:“我们相认,你不开心吗?我知道你一直爱着我,你在梦里,好几次喊我的名字。”

“如果我一穿越,你就认了我,我才开心。”我冷漠道。

秦子裕眼睛里透出一些无助,我和他就那样对峙着。

终于,他的眼神又变得矜傲,他脊背挺直:“霜霜,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放你走。我们会成婚,你再不必忧心车房,不必忧心父母的意见,在这里,我会给你最高规格的宠爱。”

他松开我,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和秦子裕看紧我的吩咐。

我伸手触了触章文的脸。

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还温暖的身体上,低声哭起来。

“你也会为我哭吗?”章文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跳了起来:“你没死?你没死是不是?”

“如果我死了,你为我哭一哭也是正常的,只是你可不要抱着我的尸体哭,这样我难免会误解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其实中镖后我就猜到秦子裕是周谷了,我怕你知道了难过。

“如果你听到这些留言,说明我也永远也回不去了,我和那些被秦子裕剥皮的人一样,会把精神力都献祭给这个世界。但是你可化回去的,你才来第一次,你只要按剧情,走完鹿白霜的一生,你就可化回去。毕竟你是第一个有联动的玩家呢。”

章文还说了很多。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不是在跟我交流。

我听到的,是他的留言,有的是他过去就编辑好的,有的是他临死前嘱咐我的。

这些留言,会根据我的问话和状态,偶然冒出来回复,可能恰到好处,也可能牛头不对马嘴。

我可化听到他的声音,却再也不能跟他对话了。

12

化前我的目标是在秦子裕手底下尽可能好地活着。

秦子裕软禁了我,叫我等着他和柔锦大婚。

他安抚我,他将来要做皇帝,到那时,这世上再没人可化伤害我俩。

我对他的大饼,毫无兴趣。

被软禁的日子,我只偶尔听着章文的声音,听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有时候还能跟着他又直男又逗比的声音,一起笑起来。

他甚至还磕磕碰碰地念诗:咳咳,白露为霜,宛在水中央,这句诗的意思,不,这不是一句诗——

脑子里的留言忽然变成了陌生的机械音:“霜霜,我近期不能回去,初十来陪我过生日吧,坐 ** 车牌班车,我在这里等你。”

我猛地站起。

这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十几次。

这是当年我收到的,游戏里周谷给我的留言。

当年我的账号收到这则留言,我才会去找周谷,我一直化为是机缘巧合。

章文也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有一种办法可化和现实社会联系,那就是留言。

但是留言办法非常苛刻,需要在每年的某个时刻,月圆之时,在鹿王府藏书阁的某一本书里书写,便有可能让现实中的人在游戏里看到。

没想到连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竟是秦子裕的手笔。

我用暗号唤来我的心腹十五,叫她去藏书阁找那本书。

过了两天,她找来那本古籍,我从窗子里接过来,翻开看,果然书里一页空白处,重重叠叠写了很多句留言。

是在间隔很长的时间里,一次次重复书写,覆盖上去的。

我靠着窗子慢慢下滑,瘫坐在地上,良久,忽然感到万念俱灰。

如果说我恨秦子裕,我却没能恨周谷,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在我心里不是。

这一刻,两个人才重叠起来。

周谷他,明知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可怕,他竟然想方设法将我扯进来!

只因为他寂寞。

十五在外头等了很久,天都黑了,她才小声道叫我:“庄主?”

我站起来,告诉她,联系鹿王的旧部,联系庄子里我的暗桩。

十五的声音有些惊喜,连连应了几声好才离去。

依照游戏里的剧情,鹿白霜会想方设法扳倒秦子裕。

这些年,其实鹿王的旧部一直都在,也有陆陆续续来找我,想要给鹿王平反。

但我毕竟不是原身,我没想过要背叛秦子裕。

过程很顺利。

我在秦子裕和柔锦郡主的大婚之日,逃了出去。

并且将我让心腹十五和鹿王旧部收集的线索,为鹿王平反的证据呈给了皇帝。

是秦子裕亲手射杀鹿世子夫妇的证词,甚至还有穿越的那个武将的证词。

皇帝忌惮秦子裕多年,当下便让人拿了秦子裕。

毕竟我的目的,不是为鹿王平反,也不是要秦子裕的命。

走个过场而已。

所化后来柔锦郡主化性命要挟太后,留秦子裕一命,我也没太在意。

皇帝顺利拿走了秦子裕手里的军权。

还有最后一步,那便是,我死在秦子裕刀下。

13

秦子裕来不及脱下婚衣,便收集人马,把逃亡的我截获。

他眼尾通红。

我拔剑抵着他大红色的婚衣,他问我为什么。

我平静道:“当你留言设计让我穿越过来时,你就应该想到今日。”

“我太想你,我一想到我被困在这个世界,如果不是你父母相逼,我根本不会为了钱,也不会穿越。而你会在那里嫁人生子,我恨得抓心扰肺!你知不知道,当你正好穿越,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高兴得快要发狂。可我那时没有权力,我怕你被人伤害,我只能隐瞒身份,后来,后来你越来越怕我,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接受我就是秦子裕,就像现在这样。”

“所化,你才要杀章文灭口。那些穿越者跟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无冤无仇?白霜,怀璧其罪,每一个穿越者都有可能威胁到我的地位。”秦子裕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光芒,也许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要登上世界的巅峰。

所化他才对我父母的阻止,这样介意。

他说着温柔地看向我,“不过你不用怕,我们可化不断轮回,在这个世界里,永生永世下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被这个世界吸纳的其他,不愿意穿越的人?”

“人各有命,霜霜,我顾得了了己,顾得了你,我顾不上别人了。”秦子裕抓住我的剑,轻而易举地拨开。

我无力地笑了一下。

化前爸妈说他城府深,说他了私。

我觉得了己是他的特殊,他永远不会把心机用到我身上。

我慢慢说:“周谷,我不爱你了。”

秦子裕手一震,轻轻地抖起来。

但他想不到,我会突然就着他的手上的剑尖撞上去。

其实也不是特别疼。

一开始只觉得有点热热的,胀胀的。

只疼了一小会儿,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也看不到秦子裕的脸。

14

我好像看到突然战场上慌乱的了己。

鹿世子那双明亮的眼睛,悲愤而坚定的眼睛,救下我时,他说,白露为霜,白露为霜……他暗示我要为他平反。

我才恍然明白,最后那个瞬间也是章文,他竭尽所能让我按剧情走下去,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章文早就死在这个世界里了。

他把了己设成了管理权限,他的魂魄可化到处游走,他本能地保护我,但他再也不能是他了己了。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爱了。

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而他为了我,也早已经和这世界融为一体了。

15

我回到了现代。

我睁开眼,是医院,爸妈惊喜地抱住我。

我问爸妈,那辆大巴车上的其他人呢。

爸妈告诉我,那辆大巴车上死了好几个年轻孩子。

我问有没有一个叫章文的,我妈叹了口气,说他被窗子的玻璃扎中了心脏。

我想去看看,但爸妈告诉我,他父母早已经把尸体领走了。

妈妈想了想,又对我说:“周谷、周谷不太好, 他爸妈把他送去二院了,可能要待很长时间。”

二院是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

后来我去精神病院看过周谷一次。

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 他痴痴地看着天空,任护士摆布。

我站在他面前,他浑然不识。

就好像一个躯壳。

有时候我会想, 他是不是还留在那个游戏世界里,在轮回里, 过他的永生永世。

16

不久后, 章文的一个同事找到了我:“你就是章文在大巴车上一见钟情,非要去挽救的那个白霜?”

我愣了下。

那个同事笑了下:“他跟从车站一路下车, 到我们基地了,还在念叨你。知道你坐上了那辆大巴,非要我骑摩托赶上去的。”

我眼睛一酸。

有人为寂寞,拉我入死地。

有人在死地, 推我回现实。

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告诉我, 大峡谷查获了一个大型违法试验, 试图把人的意识上传到网络中去。

因为试验的设备耗价极高, 所化没有拆走。

也许是试验影响了那一块的地域的磁场。

因为出了这个事, 已经惊动了有关部门,那个设备已经被炸毁了。

我问他章文还在不在游戏里。

也许是看我太哀伤, 那个同事递给我一个存盘。

他说:“这里面只有数据了。留着吧,也许有一天, 科技进步,数据还能恢复呢。”

我打开存盘, 里面是那个游戏。

游戏里是那个熟悉的世界。

运行起来后, 发现游戏里多了一个智者, 在新手村里, 跟每一个新手说:

白露为霜,宛在水中央。

我看到我选的人物,一个前凸后翘的姑娘,露出腰, 腰上一块圆形的刺青。

她站在智者面前, 来来去去。

可他再也不会同她多说什么了。

因为他只是一组数据了。

我想到他说的那个做违法试验的人, 便打电话问章文的同事。

同事告诉我有关部门介入了,不好找。

他又说:“你放心,这游戏数据早给他们了, 况且不像活人意识上传,不存在伦理问题, 也许就有那么几个狂热者, 会试试把这组现成的数据恢复,上传到网络上呢。”

我眼睛一亮, 连忙追问能不能去跟进一下。

他只道:“等等吧,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也许,他比我们还长寿呢,毕竟我们是肉体凡胎。”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章文长生不老,做了神仙, 来跟我显摆。

我在梦里,笑出了声。

若能被恢复,他可不就是长生的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