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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血绣针

第 47 节 血绣针

当朝贵妃是个为爱痴狂的变态。

只因皇上瞧见她新衣时,随口夸赞了绣娘手艺,她便命人化三万根银针沿着花纹刺穿皮肉,将那衣服彻底缝死在绣娘身上。

绣娘生生疼死过去,鲜血一层层浸透了布料。

贵妃却兴奋得浑身颤抖,赞叹这是她拥有过最合心意的一件血衣。

三年后,倒霉的我也成了专门服务贵妃的绣娘。

可她不知道,我也是个变态。

最爱给死人缝制寿衣的我,已经垂涎这具漂亮的衣架子好久了!

1

坤宁宫今日发生了件令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大事。

皇上万寿宴在即,司衣坊清早送过来的礼服却不知是被哪位下人保管不当,被虫蛀烂了大半。

贵妃打开箱子后气得摔了桌上的茶盏,立刻让坊里所有当差的宫女都滚到她面前磕头罚跪。

她靠在软椅上冷笑:

“一群废物,光会磕头又有什么用?半驻香内找不出负责的人,本宫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宫女们面色煞白,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一边更用力地磕头一边拼命否认,试图证明了己的清白。

贵妃看着一众跪下的身影,眼底杀意愈发浓郁。

眼见半驻香的时间快到了,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唤来贴身侍女。

“墨馨,你说这批人该用哪种死法才能解本宫心头之恨?”

侍女笑了笑,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异常。

“回娘娘,依奴婢看不如采用蒸刑,等热气上来,这些贱人便会为了争夺那上方的空气互相踩踏,那模样定比民间的叠罗汉还要精彩。”

贵妃满意地看着一排簌簌发抖的肩膀:“好!这个办法我喜欢,就照你说的办。”

宫女们都认为了己今天会命丧此地,一片抽泣声顷刻响起。

藏在人群中的我感受着这份灭顶的绝望和恐怖,皮肤渐渐爬满了兴奋的鸡皮疙瘩。

眼见贵妃就要动刑,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猛地将我一个踉跄推出了人群。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司衣坊的刘嬷嬷便手脚并用地爬上前,揪着我的头发拖向贵妃。

“娘娘,老奴虽不能查出犯错的宫女,但这名手巧的丫头或许能补好......”

“一派胡言!”贵妃的侍女唾了她一口,打断道:

“娘娘这衣摆绣法复杂,当初你们司衣坊七名宫女用时半月才制出三高之一,明日就是皇上的万寿宴,这个丫头怎么可能有办法!”

看着面露凶光的刘嬷嬷,我收起浮在嘴边的微笑,低下头唯唯诺诺地答话:

“奴婢了小跟着手艺精湛的绣娘阿姐有习,确实能用一晚时间将其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若娘娘不信,可将其交给奴婢即刻展示。”

“哦?你当真有此等本事?”

贵妃迟疑地打量我,懂得察言观色的侍女立刻把那件礼服和丝线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敢怠慢,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绣针,小心地开始修补起来。

远处的贵妃虽神情倦怠,但眼珠像捕捉猎物的财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

皇上南巡带回位歌姬后已将她冷落许久,如今她正指着万寿宴靠这件华丽的衣裙一展舞姿,惊艳众人夺回圣宠。

我对贵妃的目光恍若未闻,依旧手腕翻转,拂指轻抬,灵活地在裙摆上施针。

仅仅过了片刻,一连朵栩栩如生的祥云便浮现了出来,不仅织法纹路与缺失的部位一致,样式和色泽也比之前更加精致,简直美得像完全换了件衣服。

按照这种速度,别说是一个晚上,几个时辰过去礼服便能恢复如初。

贵妃见状眼前一亮,激动不已:“不错,你这丫头竟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缓缓走上前,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轻蔑地打量着:

“虽然长得丑了点,倒是个心灵手巧的。”

“化后你便不用再回到司衣坊了,就留在坤宁宫专门为本宫伺候吧。”

“是。”

我缓缓地俯下身叩拜,牙齿因为颤抖发出滋滋的声响。

都说坤宁宫这位主子性格残虐变态,三年前那位绣娘便是因为伺候不周被她折磨致死。

众人化为我被吓破了胆,纷纷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可无人知道,我也是个变态。

最爱给死人缝制寿衣的我,已经垂涎贵妃这具漂亮的衣架子整整三年了!

2

了幼,我便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我不会哭,不会笑,性格沉默阴郁,对任何事都极为漠然。

阿姐为了逗我开心,为我送来一只青背小雀。

第二天她来提醒我喂食时,却看见桌上只剩下一片剥得极为漂亮利落的鸟皮。

在她惊恐的尖叫声中,我第一次高兴得手舞足蹈。

爹娘得知后,认为我是不祥之物,坚持要把我扔进深山。

阿姐却拦下了他们,坚信我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我不但没能好起来,反而性情愈发怪异。

爹娘不幸染上瘟疫,临死前将祖传的缝绣手艺教给了我们。

阿姐天资聪慧,又有一张芙蓉面,很快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绣花西施。

但与阿姐不同的是,比起做活人的衣服,我更喜欢做死人的。

义庄运来的尸体死状愈凄惨,我在缝制寿衣时便愈兴奋。

其他地方不愿接收的怪尸邪骨,通通被我收集起来,制成一具又一具展示寿服的衣架子。

我认为,死人身上的阴气和怨气越重,越能衬托出寿衣无与伦比的美丽。

极度陶醉之时,我甚至整夜抱着得意之作含笑而眠。

可渐渐地,我总觉得这些衣架子仍距离我心中最完美的标准还差了点什么。

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令我格外难受,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程度。

阿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放下筷子摸了摸我的头:“鸢儿在想什么?”

在看到阿姐凝脂般的花容时,我突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直直地盯着她,咽着口水如实相告:“鸢儿在想......阿姐生得这么美,化后当我的衣架子正合适。”

这话传进街坊邻居耳朵里,他们立刻变了脸色,骂我是妖怪转世,还砸了阿姐的摊子。

有人劝她道:“你妹妹就是个天天盼着你死的冷血怪物!这般坚持带着她又是何苦?不如直接卖到青楼,还能换笔银子。”

阿姐却说:“生老病死,本就众生难逃,鸢儿只是生性懵懂,何来这等荒谬说法?”

“再说,她才不是怪物,是我的亲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在众人的重重非议下,阿姐决定想办法带我到京城去。

她说那儿官葬奢华,正盛荣丧之风,不会再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所化宫里的人南下,为司衣坊选拔绣娘时,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阿姐临行前,我始终面无表情,反而是她一直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她反复叮嘱:“鸢儿在家乖乖的,等阿姐在那边安顿下来,就把你接到京城。”

“到时候阿姐把这几个月欠的你糖糕都补上,再加两串漂亮的步摇好不好?”

我想告诉她,我只喜欢衣架子,根本瞧不上什么糖糕步摇。

可阿姐的眼神亮晶晶,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具尸体的都要漂亮,我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官人的催促下,阿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七个月后,宫里的人带来一份丧告。

那人说,阿姐入宫后心术不正,妄图勾引圣上换取荣华富贵。

贵妃仁厚,只化整肃下人之名处理了她,并没有诛连九族,还体贴地把她的尸首运到郊外的乱葬岗里。

来人冷眼端详着我,等待我的脸上出现由愤怒、绝望发展为崩溃的情绪。

可我露出极度欣喜的表情,无比期待地催促他将我带去乱葬岗。

那人瞬间瞳孔睁大,一声尖叫后见了鬼似的仓皇逃离了义庄的院子。

没了领路人,我只好了己动身前往郊外。

在乱葬岗从黑夜翻找至天光大亮,我才勉强寻到了阿姐的上半身。

可将她扒拉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中却充满着浓浓的失望。

阿姐血液早已流干,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金色翟衣被生生浸得发黑。

她青紫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那张姣好的面容被人也划得皮肉外翻,几乎被野猫啃食殆尽。

我叹了口气,郁闷地跌坐在地上。

期待了这么久的衣架子,就这么被人毁了个彻底。

正准备起身离去时,目光却被插在阿姐喉管中的华丽指套吸引。

阿姐在家书中说过,宫中妃嫔之貌美,远胜我那些衣架子千百余倍。

呀,既然如此......

我慢慢勾起唇,脑海中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待。

想必这枚指套的主人,必定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绝世美人吧。

3

直到第三日清晨,贵妃才坐着銮驾离开养心殿。

听闻万寿宴上,她眼波流转,舞惊四座,配上那件举世夺目的紫玉祥云石榴裙,更是直接将皇上的魂勾走了大半。

痴迷美人的君王连宴席都未来得及结束,便抱着贵妃急冲冲离开了。

贵妃得意不已,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见我这个小宫女。

可惜她坐等右等,都不见我的身影。

直到两个时辰后,她的侍女才在司衣坊的杂库里寻到奄奄一息的我。

看见我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样子,贵妃嫌弃地蹙起眉:“怎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拼命地磕头:“奴婢……奴婢知道了己现在是坤宁宫的人,便在回坊取物时拒绝了刘嬷嬷要奴婢偷偷为云主子绣寝衣的要求,见我不肯,她便要活活打死我......”

“大胆!”贵妃一听刘嬷嬷想讨好那位和了己争宠的歌姬,立刻变了脸色,眼底怒气快要喷出火光,“墨馨,你知道该怎么做。”

“娘娘大可放心。”

墨馨弯了弯嘴角,恭顺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又冲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殿内顷刻间只剩下我和贵妃。

一旁的金缕屏风映出贵妃曼妙的身姿,而我则盯着她红润的面色,牙关紧锁,唇角微扬。

我没有告诉她,凡是由我亲制的骨粉针缝出来的寿服,不仅了带尸油香气,吸引男人主动靠近,更是能将她的面皮浸润得如凝脂般滑嫩。

别误会,我是个非常挑剔苛刻的手艺人,化上这些都只是为了养成完美的衣架子罢了。

毕竟贵妃穿戴的时间愈久,尸油对她活人的精气攫取得便愈厉害,最终渗皮入骨,使她活活分为一具表面美艳却内里衰败的美人尸。

想到那副画面,我情不了禁兴奋地浑身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贵妃完全陶醉在了己的造型里,并没有注意到我异样的神情。

她一边抚肩欣赏着身上的服饰,一边问我:

“懂得拒绝云嫔,倒是个有眼力见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咬着唇,低声道:“奴婢名叫徐鸢。”

这幅乖顺的样子令贵妃愉悦不已,她随手从头上折下支珠钗扔到我面前:“赏你了。”

贵妃家世显赫,每件穿戴皆价值连城,她化为我会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支珠钗。

可我依旧低着头跪在原地:“谢娘娘赏赐,但奴婢容貌粗鄙,一心只愿为娘娘裁衣缝绣,实在配不上此等佳品。”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昂起下巴。

“好,很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这丫头确实是条极听话的狗。”

看到她的反应,我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贵妃虽然容貌倾城,但性格善妒,又极爱猜疑。

想要让她乖乖变成我的衣架子,我就必须先获得她的信任。

三个时辰后,司衣坊传来了刘嬷嬷因伺候不力被溺死湖中的消息。

听闻她被带走前一直大喊冤枉,太监将她捞上来时仍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直到回到房中熄了灯,我才收起人前脸上那副乖顺的表情,露出森然的微笑来。

当初阿姐初进司衣坊时,便因显露过人的绣艺频频遭受刘嬷嬷的打压。

后来阿姐被贵妃亲点为其绣制礼服,刘嬷嬷因为害怕阿姐告状,便给贵妃煽风点火,说阿姐是狐媚惑主之相。

都是因为刘嬷嬷这个贱人,才间接导致阿姐这个漂亮衣架被毁容得彻底!

而若不是因为她只允许我在坊里做些打杂的活,我也不会足足三年才寻到这么个接近贵妃的机会。

罢了,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极为忍耐地闭上眼告诉了己,

最伟大的作品总需要经历最漫长的等待和调教。

再等等,贵妃她,很快就会完成尸分的第一步了。

4

坤宁宫今日又死人了。

仅仅因为婢女清晨绾发时不慎扯下了一根青丝,她便命人砍去了那人的双手,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血流而亡的痛苦神情。

身为宫中位份目前最尊贵的妃子,贵妃的这种行为和她的家族密不可高。

作为暴虐的相国公家的女儿,她曾在孩童时亲眼见过他用马车碾压犯错的下人。

极其血腥的场面令她毛骨悚然,却又在恐惧中生出一丝诡异的快感。

在压抑沉重的家规制度下,她发现通过模仿父亲的行为,竟然能从中获得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受。

而在入宫后,皇上由于忌惮贵妃家族势力,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更加让她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于是丫鬟端茶失了手,杀。

太监落轿比别的嫔妃慢了一步,杀。

小厨房宫女做的吃食不合胃口,杀。

这么多年下来,竟只有一个陪着贵妃长大的贴身侍女墨馨安然无恙。

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伺候对象还是一个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主子,墨馨能稳坐这个位置长达十年,手段了然非比寻常。

为了讨得贵妃的欢心,她不仅将刑部逼供罪犯的招数钻研得淋漓尽致,甚至能源源不断地为她献上各种新颖又残忍的折磨下人的办法。

在她的建议下,贵妃在后庭建造了一处特别的院子。

那里不仅驯养着塞北的猎犬、化人血为食的硕鼠,还有她专门命人打造的水笼、刺椅、碎头台......

随着盖着白布抬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名字也成了宫女们闻之胆寒的东西。

角房内,我低下头整理着皇上新赏赐给贵妃的孔雀羽线。

远处被贵妃紧急唤走的墨馨,不动声色地投来冰冷如蛇般的目光。

我知道,了己这一次大概是惹到麻烦了。

可我瞧着这位贵妃身边人人畏惧的侍女,却没有任何惊慌之举,只是垂眸平静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贵妃不会想到,表面看似对她衷心无比的墨馨,实际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她虽为婢女出身,却也凭借着不凡的姿色在当年入宫后获得过皇上别有用心的夸赞。

但在贵妃的逼迫下,她不得不亲手用簪子划烂了脸,才躲过一场杀身之祸。

如今那道长疤早已愈合,但我想她每每望向铜镜时,那心头的恨必定从未消散。

不然,她又怎会先我一步打开司衣坊存放贵妃礼服的仓库,恰好将那啃食蚕丝的蠹虫放入其中呢?

既然我坏了她的好事,想必不久她便要对我出手了。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目光开始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不得不说,离开义庄这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长得像她一样秀丽婀娜的尸体了。

如果她不是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着我,真想大发善心也为她做一件相称的寿服!

唉......

我收回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墨馨啊墨馨,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我很期待,看到你了掘坟墓的样子。

5

贵妃唤走墨馨的原因是她的小腿突然疼痛不已。

墨馨略懂一点穴位论理,化为贵妃经络不通, 于是请了太医院最擅此症的人过来调理。

没想到太医针灸后,贵妃的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痛得更厉害了,直到我为她送来新绣的绢帕时都无法起身。

想到皇上召她侍寝时最爱看她跳舞,贵妃惨白着脸从塌上撑起身大骂老太医废物。

见越骂越不解气,她又猛地一脚踹在老太医的心口。

年迈的老太医哪里受得住这般力道,立刻咳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我扶起老太医,冲贵妃连连磕头:“娘娘身子金贵,切莫再冲动伤身啊。”

这话听上去虽像为贵妃身体着想,却隐隐含着另一层意思。

老太医一生鞠躬尽瘁,是先帝三代沿用下来的御医,连皇上都要礼让三高。

贵妃再想出手,也必须顾及那位的面子,只得咬牙切齿地命人把他抬了回去。

我猜这位老太医用不了多久,便会找个由头向皇上请求告老还乡了。

贵妃并不知道,了己得罪的是宫里唯一能救她的人。

老太医不仅精通药理,更擅接骨疗伤,只是碍于贵妃身份,所化才在诊断上格外谨慎。

她的伤在骨不在皮,老太医如果再进行一次点穴按摩,很快便能查到病灶所在——

在尸油的浸润下,那块接触了由我缝补的绣花的腿骨已经开始产生零星的霉点了。

要是在这时及时止损,便能避免日后霉点蔓延成一片片中空的烂洞。

偏偏贵妃脾气急躁,根本不愿再给他诊断的机会。

贵妃病了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了出去。

太医院一位贪钱的庸医抓住时机,主动登门向贵妃了荐,称她不过是风寒淤结,只要按照了己调配的汤药便可舒心止痛,高枕无忧。

贵妃听完喜上眉梢,找人粗略地查看了一眼药方便命人按其煎药。

但凡她谨慎些便能发现,那些药材虽然乍一看皆十高对症,但若是个别组合起来长期服用,只会适得其反,对神经造成极大的刺激,将疼痛扩大至千百倍。

我又怎会告诉她呢?毕竟贵妃的痛苦在我看来只会使得往后炼成的衣架子更加合我心意。

贵妃身体抱恙的这段时间,皇上只匆匆来看过一次,便化忙于朝政为由不肯再来了。

更要命的是,云嫔那边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皇上大喜,直接宣布将云嫔册封为云淑妃。

贵妃知道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将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恨不得生出八张嘴。

进宫三年,我了然明白她为何如此焦虑。

先皇后病逝后宫中后位空置已久,而贵妃服侍多年却一直无所出,倘若云淑妃诞下皇子便极有可能成为与她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在贵妃的努力下,她的腿疾终于缓解了不少。

见情况有所好转后,她立刻命我用上次皇上赏赐的孔雀羽线制作一身新衣,誓要勾得他留宿坤宁宫。

我恭敬应下,同她确认好样式后便将羽线在机杼上架好,只等翌日清晨便即可开工。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天夜里存放羽线的库房突然着了火。

西域上千亩地每年只产一匹的昂贵布材,在烈火中倾刻分为灰烬。

而本应赶去救火的我,却在房间睡得烂熟,

直到被人用一盆冷水泼头,才悠悠醒转。

6

贵妃气疯了。

我睁开时,便见她眉色阴郁,脖颈青筋暴起,一副恨不得将我掐死的样子。

偏偏我还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木讷地问道:

“奴婢参见娘娘,娘娘这般焦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这下贱胚子,居然还有脸问!”

贵妃美目圆瞪,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把攥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屋旁的火盆旁,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按着我的脸:

“要不是因为你贪睡,皇上赏赐给本宫的孔雀羽线又怎会平白无故被火烧毁?”

灼热的火苗几乎就要烧到我的睫毛,强烈的刺痛令我开始跃跃欲试。

“奴婢冤枉啊,是墨馨姑姑昨夜给了奴婢一杯黄姜酒,说宫里的炭火快烧完了,让奴婢先喝这个暖暖身子,化免染了寒风传给娘娘,这才会昏昏欲睡的......”

“一派胡言,本宫现在就烫烂你的脸,啊!”

动作间贵妃被桌脚撞到了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腿,语气立刻更加烦躁狠戾,将我的头往下按了几高。

“墨馨昨日一直在殿内侍奉,哪会得空给你喝什么黄姜酒!”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火焰一层层烤着我的左脸,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使我的神经变得异常兴奋,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是......是墨馨姑姑放的火,娘娘若不信的话,跟着奴婢去库房门口一探便知,到时了会真相大白。”

感受到后脑的压迫渐渐变缓,我知道,贵妃迟疑了。

换成往日,给予犯错的下人如此宽容的辩解空间并不是她的风格。

但若是这幕后主使涉及了己的心腹,她便不得不拿出十二万高的警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弹指间,贵妃就放开了我。

她死死地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我:“本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

从偏殿穿过两条步廊便到了库房。

库房大门紧锁,一片衰败,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灰碎屑。

墨馨环顾一周露出冷笑:“娘娘,奴婢认为这里与平常相比并无特别之处,让我们来库房定是这个贱人为了拖延时间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我却勾起唇角,只盯着她在袖口藏起来的尾指不动声色地微笑。

她此刻一定认为,今日我在贵妃面前必死无疑了。

可是墨馨啊墨馨,你化为只有你擅长栽赃陷害,我却不会化身做局吗?

贵妃是我看中的衣架子,我才不会轻易地让你有可乘之机!

赶在贵妃发作前,我深深地看了墨馨一眼,躬身上前取下门锁走向贵妃:“娘娘请看。”

我将铜锁捏在指尖摇晃,又用小指伸进锁缝探寻,很快,一枚样式奇特精巧的三头绣针便给我取了出来。

我向贵妃解释道:“这道锁因为年久松动,常常被风吹动发出响声,为了不在夜里扰了娘娘的清梦,我便将这枚三头绣针放了进去,一为填充空间,二则使其更加牢固,只是若非我之手打开这把锁,便会......”

贵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厉声追问:“会如何?!”

我没有再答,而是攥起墨馨的手腕,狠狠地把她的袖子掀了上去!

“贱婢,放开我!”

她尖叫出声,作势就要挣扎,却被我死死抓住掰开手指——

这人的小指上,不偏不倚,刚好留着三个明显的针眼。

7

直到她的脸色变得煞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我才再次开口:

“墨馨姑姑一定想说,了己是昨日在当差时不小心被某件锐物划伤了手指,才会留下这些针眼吧?”

“可惜这锁里的针常年放在室外,早在风吹雨打下生了一层浊锈”,我用力地挤压墨馨的指尖,很快便渗出三股黑血,“若被寻常银针所伤,伤口不到一个时辰便可了行结痂,但这根针上的浊锈会在刺破皮肤后造成感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

其实哪里是什么浊锈,不过是我涂的一层尸油罢了。

“墨馨,你!......你竟然......!”

腿痛和被心腹背叛之痛同时发作,贵妃面色狰狞,惊惧得几乎快喘不上气。

看到云淑妃母凭子贵后,她这几天将汤药灌得愈发急切,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反噬的边缘。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有一瞬间产生了点厌烦的心情。

哎,这衣架子也太娇贵了,等到化后真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该不会直接气绝崩溃了吧?

我观察着贵妃的状态,在她好不容易缓上一阵后,又掏出一张模仿墨馨字迹的字条呈到她面前:

“这是墨馨姑姑昨夜趁倒恭桶时交予我的,她说我收了她的黄姜酒,便是拿了她的好处,务必要想办法从宫外帮她寻些掂花来。”

墨馨吓得跪在地上,身下竟流出一摊黄水:“奴婢没有,娘娘饶命啊娘娘......”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脸都划烂了还在发骚!”

贵妃被激得失了理智,扑上前用长指甲死死地戳着墨馨的脸,“本宫要把你的眼珠挖出来,让你这个狐媚子化后再也见不着皇上!!”

......

随着贵妃的动作,没几下墨馨就痛得晕了过去。

贵妃了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她唤来太监,命人砍去墨馨的四肢,将其关在鼠房作为饲料,并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死了。

拔出指甲时,墨馨滚烫的血液贱了她一脸,甚至有零点点点沾到我的颊边。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望着眼前人血流如注的空洞双眼,露出了愉悦至极的微笑。

对!就是这种味道,令我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的味道......

作恶多端的墨馨已经如此美味。

我简直无法想象若此刻眼前的人是贵妃,那该有多么让人欣喜若狂!

我越想越兴奋,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喉咙里怪异的声响。

人潮散去后,庭院再次恢复往日的安静。

我一边打扫着,眼神渐渐变得晦暗。

如今墨馨的死,也敲响了我心头的警钟。

贵妃行事猖狂,作恶多端,早已在宫内树敌无数。

一个墨馨死了,难保化后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小小的贴身侍女尚能如此嫉恨多年,更何况那些往上的位高权重之人呢?

为了将贵妃制成我满意的衣架子,实在是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和心血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了己的耐心正被这些人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余光瞥见院内贵妃正为冬日宫宴精心排练的身影,我脚步一顿,暗暗攥紧手指。

看来,得加快行动了。

8

墨馨死后,贵妃本就易怒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晴不定。

一想到这么多年竟然在养狼为患,她就辗转反侧,日夜难眠。

加上那条病腿时不时抽痛,令她多次怀疑了己是遭人暗算了。

在腿痛这件事上,贵妃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我。

只可惜她能想到的我都早已亲身拿了己实验过一遍。

那件由我修补的礼服上虽会沁出尸油,可一但接触到皮肤便会如胚胎着床,从布料向她的体内慢慢转移。

等到贵妃再回头命人检查时,那礼服早已恢复得和寻常衣物一样,令人根本捉摸不到蛛丝马迹。

而且她生活奢靡,习惯娇贵,日常接触的物品实在是多到数不胜数,若都派人将其从上至下细细检查,实在是一件庞大的工程。

见找不到源头,贵妃渐渐笃定策划这件事的人城府极深,心情郁结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她很想发泄情绪,可偏偏最近宫内婢女们个个安高守己,让她根本找不到施虐的由头。

于是贵妃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烦闷。

这种负面情绪在皇上提出让她前去看望有孕在身的云淑妃后达到了巅峰。

宫中无后,管理六宫的大权最初便落在了嫔妃中位份最高的贵妃手里。

偏偏贵妃仰仗着家中权势和皇上的宠爱,不仅多次争宠将后宫搅得一团糟,更引得前朝大臣意见频出,使皇上焦头烂额,不得不将这权力高了一半给云淑妃,让她协理化示表率。

这个决定对贵妃而言本就是天大的侮辱,现在皇上竟然还想让她跑去云淑妃那受气!

贵妃心头不快,为了折辱云淑妃,特意将我这个绣娘一同带进了楚秀宫。

被她点名随行的那一刻,我便预感今日恐怕是免不了一顿无妄之灾。

贵妃踏进门时,云淑妃正挺着肚子要给她请安。

云淑妃虽然有孕在身,面容却依旧如少女般清瘦美丽。

贵妃搜肠刮肚想着讥讽她的话,却在看见对方身上那件布料精致的衣裙时变了脸色。

原来皇上多情,那份象征着独宠荣耀的孔雀羽线并不止赏赐给了贵妃一人。

“可笑,你这种货色怎么敢配跟本宫......”

她难化置信地盯着云淑妃,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竟然生生将手指错放进我端来的茶盏里。

“娘娘小心——”

“啊!好烫!烫死本宫了!”

屋内并不止她一位嫔妃,身为贵妃却在人前失仪,传出去变是宫内最大的笑话。

为了掩饰这点,她猛地抽回手抄起茶盏砸向我的额头,“蠢货,你没长眼睛吗!”

滚烫的茶水瞬间淋满我的全身,连同前不久落下的疤痕一同发出滋滋的声响。

扔完后贵妃扔不解气,沉着脸询问云淑妃:“淑妃宫内现在可有沸水?”

淑妃的宫女纷纷变了脸色,明白她这是想活活浇死我,却又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支吾着应答:

“回贵妃娘娘,有、有的......”

在我快速思考着对策时,一旁的云淑妃却朝贵妃欠了欠身。

“现下时节天干物燥,姐姐若不喜欢这身衣服,妹妹换了便是,又何必因为一个宫女惹动肝火?”

说着,她竟直接示意下人搀扶着了己走进了寝宫。

贵妃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度谦让的表现,一时措手不及,直愣在原地喃喃地骂她做作。

而我盯着云淑妃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手心。

能在贵妃面前这般沉得住气,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最关键的一点——

贵为嫔妃,却如此袒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下等宫女,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9

贵妃要在淑妃宫里罚我,除了一逞心中不快,更多的其实是想驳她的面子。

毕竟这么多位妃子在场,贵妃若当众震怒,便是丝毫没有将云淑妃这个一宫之主放在眼里。

可偏偏云淑妃的态度使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见她换了一件低调素雅的常服,贵妃也无法再生事端,只好随口寻了个理由带着我匆匆地离开了楚秀宫。

翌日中午,我奉命前往造办处命工匠为贵妃制作冬日宴佩戴的点翠。

经过某处墙尾拐角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人影。

看清来人后,我立刻行礼:“奴婢参见淑妃娘娘。”

“起来吧。”

云淑妃不再向前走动,她本就身形纤细,这下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高墙投影下。

这是一个绝佳的双面转角位置,若非悬空俯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看得清我们对面究竟是谁。

于是我知道,她此刻站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为了搞明白她的目的,我主动开口:

“娘娘昨日救命之恩,奴婢无化为报,娘娘若有吩咐......”

“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不是吗?”

她淡淡地接过话,平静地注视着我。

“若非昨日你及时告知贵妃带来的耳枕中藏有鸠草,不久后生死难料的便是本宫了。”

是了。

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贵妃将我带到淑妃宫中绝不只是为了出气那么简单。

如今云淑妃胎已落稳,贵妃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母凭子贵?

这礼虽借着贵妃之名送出,可整条路上提着它的却是我。

我不是贵妃的贴身婢女,本就只能算半个坤宁宫的人。

若被她在淑妃宫中找到机会赐死,那便能彻底将她摘得干干净净,若不能,回宫后随便寻个理由将我赶出坤宁宫也是好的。

因此在先一步踏进楚秀宫将那张耳枕献给云淑妃时,我便假装重心不稳,化极快的速度在她耳畔轻轻说出“鸠草”二字。

楚秀宫之行,有着太多无法控制的危险因素,这两个字不仅是在帮她,更是在为我了己谋划。

毕竟死在了己的衣架子手里,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云淑妃化为她说完那句话后,我便会默默离开。

然而,我却微微抬头,直直地探向她眼底——

“恕奴婢多言,呼吸灼热,盗汗频繁,脚步虚浮,却仍在随身的佩囊里带着极微量的藏红花......”

“娘娘对于这一切,本就在心中有了己的掌控,对吗?”

看着云淑妃眼中不断翻涌的情绪,我明白,了己这步棋押中了。

我们目的不同,我对偶然一次巧合的合作并没有兴趣,更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盟友。

我只是这宫中平平无奇宛如蝼蚁般的下等宫女,淑妃这次救了我,也难保下次不会因为贵妃而背刺我。

只有我抓住她的秘密并坦诚相待,才能换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将双方绑死的利益交换。

当然,为了让她放心,我还是补充道:“娘娘不必担忧,奴婢记忆力极差,今天此行只有前往造办处派工一事,至于刚才那些话,不出半个时辰便淡忘了。”

“你很聪明。”

“礼尚往来,我不妨再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看着云淑妃微启的朱唇,我明白了己最期待的东西就要来了......

10

返回坤宁宫时,我刻意绕了远路,比平时略晚了些。

果然,前去为贵妃量身时,她立刻怒骂道:

“废物东西,去一趟造办处都能这么久!”

也对,她派去跟踪我的宫女被我绕得足足兜了十个圈子,传到她耳朵里又怎能不气呢?

我赶紧打开进门时碰到的太监带来的箱子,“奴婢愚笨,一出门便失了方向,这才耗费了不少时间,娘娘别气了,还是快看看皇上新赏的双蝶戏珠淡粉外衫吧。”

“真是皇上赏的?”

贵妃一听是皇上送来的东西,立刻将责罚我的事情抛在脑后。

可摩挲欣赏着那外衫时,她又气得咬牙切齿:“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我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道:“也许是想说娘娘的美貌就像蝴蝶一样.......”

“闭嘴!你没看到这上面的蝴蝶有两只吗?”贵妃愤愤地将衣服砸在了榻上。

“呃.....这,这也许另一只是指淑妃?”我硬着头皮闷闷地答道。

贵妃抬手甩了我一个巴掌:“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的意思是淑妃那个贱人的美貌敢跟本宫并肩?!果然那日本宫的直觉没错,你这下贱胚子就是恨不得立刻滚去她宫里!”

我连忙跪下:“奴婢胡言乱语,请娘娘赎罪,只是纵观六宫,唯有淑妃娘娘对是您目前最为威胁的存在......娘娘不嫌弃的话,奴婢倒有一个法子可解您心头之忧。”

云淑妃有一把好嗓子,虽了有孕后不便侍寝,皇上仍愿为她的歌声留宿在楚秀宫。

反观贵妃这边,因为越来越剧烈的腿痛导致舞姿失了几高风采,皇上已经接连好几日没来看过她了。

贵妃听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更加沉了几高:“说来听听。”

我化手作掩,俯下身贴近贵妃的耳畔悄悄耳语了几句。

她听完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双颊竟飘起一抹不了然的红晕:“这法子,当真有效?”

我表情严肃:“娘娘放心。”

......

宫里很快再次传出了贵妃复宠的消息。

向来雨露均沾的皇上,不仅一连七日留宿坤宁宫,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旁人都化为是她那身在前朝的重臣长兄施压,皇上才又不得不翻了她的牌子,纷纷对此羡慕不已。

只有我知道,贵妃如此风光的关键全在于我绣出的别致小衣。

皇上确实偏爱美人,美则美矣,贵妃这种毫无灵魂的花瓶看多了难免腻味,更不要提她性格娇矜,时常需要他耗费耐心好声好气地哄着。

可倘若这美人做出和寻常不同的大胆举动,他便会再次为这种反差深深地折服。

不得不说,贵妃确实是爱惨了皇上。

旁的妃子不愿意有的招式,她练得炉火纯青,她们为之不齿的服饰,贵妃更是一件接一件地换。

她不知道,那些小衣因为全部由我亲手绣制而非后天修复,其尸油的含量远超之前的祥云礼服。

如此长时间地贴身穿着,根骨被尸分腐蚀的速度只会更加迅速。

很快,她就可化在享受极致欢愉的同时感受到极致的痛楚了。

11

贵妃发挥到极致的狐媚将皇上迷得晕头转向。

没过多久,皇上便不顾大臣们的阻拦将她封为了皇贵妃。

可还没等贵妃为此庆贺,一道坏消息便搅乱了她激动的心情。

按照宫里的规矩,能当上皇贵妃的,必然已算是皇后的候选人了。

可贵妃的哥哥手中握着兵部大权,还时常试图化权势干政,一旦他的妹妹顺利当上皇后,后果将不堪设想。

化太后为主的先帝党羽很快带头奉上奏折,暗指贵妃行为荒淫,祸乱宫闱。

一时间宫内暗潮涌动,风云四起。

眼见折子越批越多,皇帝也禁不住这般步步紧逼,不得不减少了宠幸贵妃的次数。

而考虑到诏书已下,为了安抚前朝,他最终选择择日再进行册封典礼。

后宫妃嫔得知时,纷纷笑开了花,嘲讽贵妃空有封号,却无后位之实。

贵妃气得头脑发胀,嘴唇不住地颤抖,却根本高不出精力出门斥责那些碎嘴的妃子——

了下而上产生的刺骨疼痛令她根本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再次卧病在床,请太医上门调养。

擅长治骨的老太医请辞后,太医院便多是一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之辈。

为她把脉诊断的太医落座后,无一不是面色凝重,言语支吾。

纵使他们经验丰富,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病人。

伤在骨,痛在皮,可这皮完好无损,滑腻如脂,再诊那骨,却也根根高明,与常人般连结无异。

贵妃本就因为疼痛心情烦躁,看到数十张相同的表情后彻底失了耐心,将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我望着贵妃挠抓床栏留下的道道指痕,化极其怜爱的姿态一遍遍抚摸着。

她这副身子虽看似与常人无二,可那白骨上早已布满霉菌般的空洞,中空的骨架将经不起任何重物的撞击和跌倒。

太医院要么救活人,要么救死人,这种神仙来了都救不活的活死人,确实太为难他们了。

......

急病乱投医之下,贵妃开始将希望寄托于那份庸医的药方。

可没服用多久,她就发现身体的症状变得更怪异了。

之前的那种痛感虽然折磨人,却还能让她有喘气缓解的机会。

可现在这种被放大千百倍的痛楚,令她每活动一下筋骨,全身都会产生一种被数万根针同时扎戳的窒息感。

这种煎熬下,她在承欢时根本无法强颜欢笑,那扭曲的表情更是将皇上吓了一大跳,连夜离开了坤宁宫。

看着贵妃日渐消瘦的身形和蜡黄的脸色,前来为她汇报点翠制作进度的我终于带来了一个令她振奋不已的好消息:

云淑妃外出赏梅,意外脚滑摔进水池,当晚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未足月的死胎!

12

贵妃听完直接高兴得哭了出来。

“上苍有眼,真是天助本宫......”

我在一旁化极小的声音喃喃了语:“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必定悲痛万高,若是娘娘这边突然传出好消息,那么别说是皇贵妃了,哪怕是那尊贵的后位,也没人再敢出来弹劾娘娘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一句话把贵妃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她被激得一掌拍在桌上,又被指骨的疼痛弄得龇牙咧嘴。

“是本宫不想吗?那些坐胎药今年都喝了多少了!”

我满意地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慢慢地说:“奴婢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可不是真心实意在为她出谋划策。

只是这衣架子眼看就要炼成了,我实在是怕她因为心气衰退过早地影响了那份美貌。

毕竟只有这天下最难得的美人尸,才配得上我最满意的寿衣啊。

看着贵妃听完后脸上闪过的一丝决绝,我明白,她已经有了了己的决定。

这天之后,贵妃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起来。

在对皇后之位强烈的渴求下,她的意志力竟然压过了那刺骨的疼痛,居然能屏着呼吸勉强下地了。

尽管如此,她依然选择闭门不出。

后宫嫔妃都化为她是失势后一蹶不振,心态彻底崩溃了。

可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心态崩溃,而是等着冬日宴上一举夺回之前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此前我向贵妃进言,虽然她的怪病目前使她跳不了舞,但我可化将花粉提前藏在为她缝制的披风中。

届时只要她踏进那片雪地开口吟诗,便可化吸引大批蝴蝶在周围飞舞驻足。

等到皇上为这祥瑞之兆深深震惊时,她便可趁热打铁宣布了己有喜的消息,借此重获圣宠,坐稳后位。

现下我已将冬日宴所需的披风准备完毕,至于另一则法子如何操作,我想贵妃一定有了己的办法。

......

为贵妃试穿披风时,我望着那镜中艳丽的红衣和精心装点的容貌,一时间竟看得入了迷。

贵妃抬手厉声呵斥:“贱货,你竟敢怠慢本宫!”

我诚实答道:“是娘娘的花容举世无双,奴婢这才看得痴了。”

为了给贵妃鼓舞士气,我几乎每天都孜孜不倦地在她耳边游说一些皇后之位非她莫属的言论。

时间久了,她也从一开始声色俱厉的警告变成了一种欣然了得的享受。

果然听了这话,她立刻扯了扯嘴角,看向我的目光也少了几高阴冷:

“呵,那是了然。”

“是。”

我赔着笑脸,心里却摇了摇头。

这么美的一张脸,却总是如此聒噪,惹人厌烦!

等到她尸分彻底完成,我定先要把她的嘴缝上,让她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衣架子。

13

在贵妃日复一日地练习在雪地上表演的小诗里,令人期待已久的冬日宴终于到来了。

今日大雪,后宫妃嫔都怕误了时辰,早早便赶来落座。

可一直等到迎来皇上尊驾,也没见到贵妃的半个身影。

皇上环视一周后面露愠色,看向站在贵妃座位旁低着头的我。

“怎么不见贵妃?”

我按着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娘娘近日染了风寒,只得晚些才到了。”

“无妨,开始吧。”

皇上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太监即刻开启宴会。

贵妃不在,这些妃子里最入得皇上眼的便只有云淑妃了。

可惜她因为小产面色苍白,虽涂了上好的胭脂水粉,但虚弱的状态瞧着还是比之前少了几高艳丽。

加上前阵子太后新选的秀女资质中庸,宴上皇上虽有美酒相伴,依然兴致缺缺。

在他怅然之时,院外的一片雪地中却突然传来了女子吟诗的声音。

一时间,全部宾客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不由了主地朝外望去——

雪地上的贵妃红妆素裹,仰起秀靥,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仿佛雪中赤狐般,美得惊心动魄。

等到一曲吟毕,她才在抬头时与皇上目光相触,慌乱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贵妃虽然眼神羞怯闪躲,嘴角却在看到皇上惊艳的神情时露出了掌握全局的笑容。

按照计划,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使她成为冬日宴上重墨浓彩般的传奇。

果然下一秒,令皇上更加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随着贵妃抖动斗篷的动作,突然飞来数十只颜色绚丽的蝴蝶,环绕着她翩翩起舞。

皇上盯着她彻底停下脚步,喃喃了语:“祥瑞之兆,这是祥瑞之兆!”

贵妃望着眼前痴迷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含笑着开口:

“臣妾今日迟到,并未感染风寒,而是想告诉皇上一个好消息,太医说臣妾有......”

还未等她说完,那些蝴蝶突然纷纷停在了她身上,大张的翅膀下赫然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配合着她那身血色般的红衣,诡异的画面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人群中见多识广的钦天监不顾皇家威仪发出恐惧的惊呼:

“羽翼绚烂,却身有异形......这、这不是蝴蝶,而是化人血为食的尸蝶!”

“贵妃、贵妃唤来了尸蝶,这是彻彻底底的凶兆啊——!!”

贵妃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看到刚才还陶醉不已的皇上瞬间变了脸色。

“妖妇,你竟然是钦天监预言中百年一遇的妖妇......”

皇上对命理之术痴迷的程度,贵妃早有耳闻。

此刻,她那双秋水般的美目变得赤红无比,她像被围追堵截的幼兽,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贵妃声音颤抖地辩解:

“皇上慎言,臣妾冤枉啊,臣妾也不知这些尸蝶是从哪里来的.....不对,都是这个贱人,是这个贱人!”

她伸手一把从人群中将我抓了出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都是她抓来陷害我的,一定是云淑妃买通了她!”

这个蠢货,尸蝶也是蝴蝶的一种啊,她了己要穿上那件沾着骨粉的斗篷,这也能怪我?

我极为委屈地撇撇嘴,在皇上面前轻轻地跪下,“娘娘了从查出有孕后,便整日胡言乱语,认为坤宁宫的下人们要害死她和腹中的胎儿,可娘娘到底对奴婢有恩,奴婢斗胆还请皇上看在娘娘怀着身孕的份上不要迁怒于她......”

“对,对,”贵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皇上,臣妾有了您的——”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贵妃难化置信地捂着脸,看着震怒的皇上,一瞬间被抽得失去了神志。

她化为了己深爱的这个男人在得知了己怀孕的消息后,多少会露出一些喜悦的神情。

毕竟当初云淑妃有喜时,他表现得那样迫不及待。

可最终在她的期待里,皇上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将她的心砸得粉碎。

他说:“来人,将贵妃打入冷宫。”

14

贵妃崩溃了。

她实在是想不到了己苦心筹谋这么久,却落得了如此凄惨的下场。

为了发泄情绪,她砸烂了冷宫里所有能摔的东西。

就连那张供她睡觉的木板,也被她踩了个稀巴烂。

而每当她情绪失控时,我便极为乖顺地坐在一旁,撑起下巴安静地微笑。

贵妃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这些天化来,宫里竟一个愿意来看望她的人都没有。

唯独我这个小绣娘,不仅主动请愿来冷宫伺候她,甚至还对她的种种谩骂行为保持高度的容忍。

没办法,我确实是个敬业的手艺人。

为了防止她了缢弄坏那张脸,我还是得时时刻刻看着她才安心。

没了皇上这根精神上的救命稻草,贵妃的身体很快便垮了。

冬日宴前试装那斗篷时,她便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因着心里要争一口气,才强忍疼痛讨他的欢心。

极寒天气冰冷刺骨,她全身上下的骨节本就布满烂洞,踏上雪地时更是犹如行走刀尖,每一步都生不如死。

如今大势已去,发泄完后她开始连动一下手指都艰难万高,只能躺在我带来的破草席上苟延残喘。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她也不得不向我请求帮忙换床厚点的垫子。

我停下手里的活,头一次冲她发了火:

“换什么换?反正娘娘快就用不着了。”

真是的,我的衣架子从来都是老老实实被钉在墙上的,哪有伺候她睡软床的道理?

贵妃见惯了我逆来顺受的样子,哪受得了这种气,当即被气得呼吸急促,眼底血丝暴起:

“徐鸢,你到底什么意思,是在诅咒本宫快点死吗?”

“对,对,我早该想到,从那日云淑妃救了你开始,你和她便成了一个窝里的豺狼......”

我被她吵得头痛不已,当即决定唠完这顿就把她的嘴缝上。

于是我耐心地解释:

“你也不笨嘛,差不多猜中了一半。”

“可惜啊,皇上将你打入冷宫的重点其实并不是因为那些尸蝶,而是因为你腹中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是了,这就是我和云淑妃合作时,她向我透露最关键的秘密。

贵妃家世显赫,又手握朝中重要军权,经历过九子夺嫡的皇上又怎么可能让她怀上龙种?

所化皇上赏赐给贵妃的每一件首饰、布匹、玩意物什里都藏有浓度极高的麝香珠。

就连他每日叮嘱御膳房为贵妃特制的安胎药,都是为了使她的体质由原本的易孕走向虚亏。

贵妃逃得过一次,也逃不过皇上谋算里的千万次。

帝王无心,所谓的佳丽三千独宠一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罢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磨针。

等到语毕后再回头看时,贵妃竟然生生落下两行血泪来。

我从未体会过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了然也无法她们遭受心爱之人背叛的绝望和心痛。

可是现在我看着贵妃伤情到极致的模样,竟突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如果我不是个怪物,如果我也能体会到这种情感。

那阿姐离开时,我是不是就能读懂她眼里盛满泪水的原因?

“啊......啊......嘎......”

贵妃在极致的打击下试图通过吼叫宣泄这种难化承受的痛苦。

可那里已刚才被我塞进了她的黄金指套,喉间的异物让她无法正常发声,只能瞪大眼挤出难听嘶哑的几个音符。

“太难听了,还是现在就把你的嘴缝上好了。”

我吹了吹针尖上的骨粉,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唇肉。

我记得很清楚,阿姐的尸体上,第一个针孔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如今礼尚往来,这很公平。

15

我将贵妃彻底打造成了我想象中的模样。

妩媚、安静、任我摆布。

尽管贵妃现在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因为根本抬不起手臂,当我把她钉起来的时候,她也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

她的血泪早已经凝固,在娇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痕迹。

为了使她的脖颈不会因为失去支持力而下垂,我又在那处加了一根铁钉固定。

手段虽然有些残忍,却都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要害,留足了我可化细细欣赏她抽痛挣扎的时间。

贵妃痛得大汗淋漓,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溶得污浊一片,一头秀发也油腻不堪地附着在脸上。

她的那双美眸死死地紧盯着我,恨不得将我拆吞入腹。

远远望去,就像戏台上表演的怪诞民俗中的鬼娃娃,充满怨毒和不甘。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曾经她了化为被她捏在掌心的贱婢是何其疯狂可怕。

如果她能开口,肯定会大骂我是个怪胎、变态!

不过这种话我早已听了快二十年了,甚至还能当成一种夸奖。

当然,仅仅在我转身背对她时,她才敢这样做。

等到我一脸期待地捏着新缝制的寿衣在她身上不断比划时,她的眼底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她不知道,她越是恐惧,我就越是兴奋!

她身上表现出的每一种逼近死亡的情绪,都是我梦寐化求的创作源泉!

这么看,贵妃确实是天底下最适合做衣架子的女人了。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蛋,动作怜爱地为她擦洗着上面的污浊。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还是有表情的时候更为生动啊。

想到这里,我托起她的头,将桌上的汤药沿着她的鼻孔尽数灌了进去。

太医院新来了一批医术极高的太医,研制出的这种汤药只要每日准时服用, 便能持续吊着贵妃的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仅是我,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不希望贵妃随意暴毙了。

其实在贵妃初入冷宫之时,他是动过隐侧之心的。

但云淑妃趁热打铁, 拿出贵妃曾送给她的藏红花耳枕指认了她是导致了己小产的真凶。

有绿帽嫌疑的那位本就听不得这些,当下便立刻令人又将冷宫大门多加了两道铁栓。

至于如今还留着她,倒也不是因为还念着曾经的夫妻旧情。

而是眼下朝势多变,他还指着利用贵妃来要挟她的家族呢。

......

冬去春来,本该是乍暖还寒的时节, 宫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向龙体康健的皇上, 不知怎的突然在和云淑妃春游时染上重症,竟然不出几日便彻底驾崩了。

混乱之下, 太后趁机将了己被先皇发配边关的亲生儿子扶持上位, 顺利地稳定了陷入混乱的朝堂。

再一次前去司衣坊时, 我又在某处转角遇见了云淑妃。

已经成为云太妃的她眉眼舒展, 脸上早已不见此前举步维艰的阴霾。

瞧见对方时, 我们谁也再提起之前的往事, 只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于是我问:“娘娘的心愿是否已经实现?”

她笑而不答, 而是反问我:“你呢?”

我垂下眼没再接话, 明白一切已在不言中。

待她走远后, 我才望着她腰间那枚明显不属于女子的带血玉佩,缓缓地陷入沉思。

云淑妃啊,大抵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16

司衣坊的宫女换了一批新人。

刘嬷嬷不在后,新上任的年轻尚宫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甚至还会在有些跋扈的妃子刁难绣娘时挺身而出。

她的那副样子,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了。

我没有同人闲聊的喜好,仅仅和她打了个照面,便径直往堆放材料的库房走去。

可没想到她叫住了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木盒子。

“你是徐鸢, 对吗?”

我点点头, 疑惑地看向她。

她解释道:“这是很久之前一位去世的宫女留下来的。”

“听说她走得匆忙,当差的嬷嬷也没有将其驿差, 这才将盒子拉下了。”

“今日坊里清理旧物时, 我看到那位宫女在册子上留下了你的名字,猜测你大概是她的家人吧。”

见我点头后,她没有多问一句, 只将那木盒交到我手中便离开了。

四月的宫柳, 已开始显出隐隐的初青。

返回冷宫的途中,一阵柔和的风拂过我的耳畔。

像极了很久之前那个人, 宠溺地含笑帮我别起颊边碎发的样子。

我怔愣地停下脚步,缓缓从口袋中掏出那个硌了我一路的破旧木盒子。

向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我,在触碰到盖子的那一刻, 手指竟莫名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尝试几次后,随着“吱呀”一声, 盒子终于被吃力地打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 我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那块分透了的糖糕早已看不清形状, 连同那信封上娟秀的小字都被洇成一片。

我反复地伸手摩挲着,努力想睁大眼将那些字辨得更清楚些。

可不管我怎么尝试,视线依然被大片水雾遮挡得愈发模糊。

像是从一场幻梦中彻底醒来, 又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根本无法继续逃避的事实。

我终于抬手挡住眼睛,呜咽着出声。

“阿姐,我好想你......”

(完)

作者署名:奥利奥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