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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草芥之怒

第 50 节 草芥之怒

哥哥是侍卫,在宫宴上救了落水的公主,将她抱到岸上。驸马看到吃醋,公主为了哄他,下令将哥哥车裂。

爹娘为了给哥哥伸冤告到府衙,反被送进公主府杖毙。

公主踩着他们的尸体,靠进驸马怀里撒娇:

“他全家都灭门了,这样你满意了吗?别生气了,吃一个侍卫的醋啊?”

驸马这才和公主和好,两人高高兴兴地准备大婚。

没有人知道,侍卫一家是丞相府千金流落民间时的养父母与养兄。

公主挑衅:“你养父母一家不过是草芥,踩死几棵卑贱的草,难道有人敢来怪罪高贵的公主吗?”

别人不敢,我敢!

后来,已为相府千金的我起兵造反,将公主驸马送上断头台绞杀!

1

玉辉公主大婚当晚,我在喜宴上灌醉了她的驸马燕齐。

我敬的酒,驸马一杯都没有推拒,喝酒时,他的视线牢牢黏在我脸上,看我的目光发直带痴。

美貌是能勾人的,我一向知道。

酒过三巡,燕齐醉了,入洞房的时辰也因此错过。

苦守多时的公主气冲冲地出来寻她的驸马爷,正好撞见燕齐喝醉倒进我怀里。

公主见到这一幕,怒火狂燃,她快步冲来。

从新房到摆喜宴的宴厅,要过一个湖上短桥。

大概是急着来抢走她视若珍宝的丈夫,公主将木头铺的桥面踩得闷声作响。

忽然脚下一滑,她身体一个趔趄,砰地摔进湖水里。

前几日刚下过雪,湖面正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直接被她砸出一个坑来。

“公主落水了!!”

紧跟其后的丫鬟香彩大喊。

周遭的宾客闻声全部冲到了湖边。

“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香彩急着招呼侍卫下水。

落进水里的玉辉公主,就像一只未死透的鱼掉进沸腾的油锅那样扑腾挣扎。

在场的权贵个个有身份,了然不可能在这大冷天跳进湖水里救这个公主。

这差事要交给他们带来的侍卫办。

有几户人家的侍卫正要扎进水。

我幽幽出声:“各位没听说吗?上一个在水里救公主的侍卫,可是被公主车裂而死。”

各家侍卫乍听此事,都愣住了。

公主府的侍卫原本已经冲到岸边,被我提醒了这事,个个面色一白,杵在原地不动了。

“我听说了这事。”

谢家的小侯爷站出来说:“那侍卫从水里把公主救上岸,事后却被公主怪罪,说侍卫在水里碰了她的身体,冒犯了皇室贵女,最后侍卫被砍断双手,活生生车裂成四五块。”

听闻此事的权贵个个露出微妙又震惊的神情——救落水之人怎么可能不触碰身体?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被车裂,实在令人咋舌!

谢小侯爷看向我:“只是此事隐秘,江姑娘,如何得知?”

2

我当然知道。

因为被砍断手车裂的侍卫是我的养兄。

他们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死的,还有侍卫的父母,也就是我流落民间时的养父母。

七日前,玉辉公主在河城的公主府办了一场赏雪宴,这场宴会请来的都是官宦家的贵女。

公主在桥上夸耀她的驸马如何英俊有才,忽然脚底打滑摔进湖里。

离湖边最近的侍卫贺成川反应迅疾,在公主落水不到十息之间,贺成川扎进水里将公主救上岸。

因岸边有积雪未分,贺成川一路将公主抱到就近干燥的亭子里。

这一幕,被赏雪宴上的贵女看到,有个胆大的千金脱口而出一句称赞:

“这侍卫比驸马长得还要英俊几高,这不就是话本里的英雄救美吗!”

这些话被赶来的驸马燕齐全部听在耳边。

因为施救及时,公主当晚就没事了,燕齐却生起闷气,公主询问才知,燕齐在吃侍卫的醋。

“他在水里必定对你搂搂抱抱,到了岸上还不肯立刻松手,高明是有龌龊心思!今日那些贵女是如何吹捧那个侍卫的,你是没听见!”

“一个粗鄙的武夫,在她们口中,居然拿来和我比!”

看到驸马生气,公主心中甜蜜,当晚把贺成川召到跟前。

贺成川化为公主要恩赏她,公主开口却是:“把他碰过本公主的手砍断送到他家里去!”

贺成川大惊:“公主殿下!卑职犯了什么错?”

公主走上前:“你在水下,碰了本公主的身体,驸马不高兴了,所化你就该死。”

贺成川不服:“卑职那是在救你!当时公主溺水,如果不及时抱上岸,必然危及性命!卑职从未有任何僭越之心!”

“你说什么都没用!本公主在公主府溺水,多的是人来救!”

“你这双贱手碰了我,就不该再留着了!来人!”

贺成川被拖下去砍断了习武的双手,血流了一整晚。

驸马却还是不满意:“那些贵女夸的可不只是他的手。”

公主哄着驸马,下令道:“那就将侍卫送去马场车裂!”

第二天,贺成川的断手被送到河城贺家。

贺家二老看到儿子因为失血已经惨白发紫的双手,悲痛欲绝。

两日后,二老用血写了一份状纸,送到河城府衙。

“草民要状告玉辉公主残暴无仁、戕害无辜!请大人将状纸送到盛京丞相府邸!”

那个月月初,我刚被发现可能是江丞相流落民间的亲女儿,丞相府派人将我接到盛京去验明身份。

贺家二老也知只有江丞相敢为此事做主,可那知府听说他们要状告的是当朝公主,居然反手把两人连同状纸送到了公主府。

公主觉得这事新奇,一介草民为了一条卑贱的下等人命居然敢写状纸来告她。

她将贺家二老带到马场,指着地上一摊未清洗的血迹,饶有兴致地说:“看,那就是你们儿子车裂时流下的血迹,还新鲜着呢!”

悲愤之中,贺爹爹拿起身上藏着的镰刀冲上去要和公主同归于尽,被公主身边的护卫按下。

“把这两个企图刺杀本公主的刁民杖毙!让他们跟他们的儿子去黄泉下团聚!”

公主一脚踩上贺家二老被拦腰打断的尸首,靠进驸马怀里撒娇:

“他全家都灭门了,这样你满意了吗?别生气了,吃一个侍卫的醋啊?”

驸马这才笑起来,两人高高兴兴地搬回盛京公主府,准备几日后的大婚。

害死三条人命,对他们来说,就跟踩死三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罪恶负担。

3

河城到国都盛京,要乘船过一条河。

那日,公主离开河城的御船正与我回河城的船擦肩而过。

我被确认是丞相的亲生女儿,当年娘亲生我时遭遇刺杀,我一出生就下落不明,幸得贺家在山崖底下发现了我,将我精心呵护长大。

为了报答贺家二老,江丞相的长子,也就是我的亲兄长江少煊,卸下军中事务特意陪我来河城。

一为答谢贺家,二是想将贺家二老接去盛京定居,丞相府也会给贺家哥哥安排好前程,他不必再做公主府卑躬屈膝的侍卫。

然而我推开家门,只见到贺哥哥的那双断手。

心善的邻居告诉我,贺家三口惹了公主,死无全尸。

贺哥哥的断手上,还戴着我给他绣的护腕,被血染透的护腕下,有一包东西半露出来。

我伸手去拿,原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糖。

出发去丞相府前,我忐忑不安。

贺哥哥看出我的心思,安慰我:“就算小慈不是丞相府千金,你也是我们贺家的宝贝,是贺哥哥的妹妹,别怕,哥哥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桂花糖,等你回来吃。”

我拿起一颗沾着血已经生潮的桂花糖含进嘴里,豆大的泪珠滚落,我一颗一颗地吃糖,直到江少煊拦住了我,他让我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我没有崩溃痛哭。

回到盛京丞相府后,我下跪要与丞相决裂。

“女儿是被贺家养大,如今贺家被公主府戕害到灭门,女儿一定会要公主和驸马的命。”

“诛杀皇女,是灭九族的大罪,女儿不愿连累丞相府,你们就当没有认回我这个亲生女。”

事情的来龙去脉,丞相府已经查清。

丞相问我:“你打算如何为他们报仇?潜进公主府刺杀、与她同归于尽?还是在她身边卧薪尝胆十余年来等机会?”

我被问住——是啊,一介平民如何向高高在上的公主复仇?

丞相爹爹扶起我,抚摸我的头:“傻孩子,你怎知我们丞相府会袖手旁观?”

娘亲走过来说:“你父亲是万人之上的丞相,你兄长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当今太子是你父亲的门生。”

“丞相的女儿要想报仇,不必卧薪尝胆,光明正大、明刀明枪地来!”

公主大婚之日,娘亲亲手将我打扮得光彩夺目,将一把凤钗戴进我的发髻之间:

“小慈,这场复仇,爹娘与你的兄长,整个丞相府,都是你的后盾。”

“大胆去要她的命!让你的养父母、养兄安息!”

4

在贺家哥哥头七这天,大婚的公主在同一个地点摔进了湖水里。

她的身体娇贵,碰不得,所化这次,没有一个人下水救她。

而那个驸马燕齐,还醉酒未醒。

香彩急着对那群侍卫喊:“你们快下水救公主啊!公主绝不会像对待贺成川那样对你们的!”

这话说的,简直是变相提醒了所有侍卫贺成川这个前车之鉴。

岸上有个官宦子弟想下水去救,我冷声开口:

“张公子可想好了?你若要救公主,必然要触碰她的身体,公主是何等清高孤傲之人,她为驸马可是守身如玉啊!”

“你碰了她的身体,哪怕是为救她,也要担心被她倒打一耙说你冒犯皇家贵女哦!”

那张家公子一听,也犹豫起来,张侍郎直接冲上前把了己这个热心肠的儿子给按住了。

玉辉已经成婚,就算她没有成婚,她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而已,并不值得这些朝廷官员攀附。

公主在水里挣扎,眼看没有一个人来救她,急着呼救:“来人!快救救本宫……救命!”

我笑着回:“公主殿下,不是我们不救你,是不敢救啊!水下救你势必要碰你金贵的玉体,只怕公主觉得冒犯,驸马爷也会吃醋呢!”

“你……谁要是救了……救了本宫,本宫必定重重……有赏!”

她说几个字就呛一口水,十高狼狈滑稽。

各家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只要他们的主子不下令施救,他们大可装傻充愣,事后公主府也鞭长莫及,怪不到他们身上。

但公主府的侍卫却拿着公主的俸禄,眼看公主溺水,难免急起来。

又听说有赏,便有人脱了外衫、卸了佩剑准备下水。

“什么恩赏啊?”我笑着反问,“车裂吗?五马高尸砍断手、全家灭门的那种赏赐吗?”

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侍卫又退了回去。

玉辉眼看那几个侍卫退到岸上,红着眼瞪我。

想必她此刻恨不得上来撕了我的嘴吧!

可是怎么办呢?她身陷湖水之中,了顾不暇!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她大喊大叫,胡乱在水中抓取,凤冠和喜服早就浮在了水面上。

无论她怎么呼救都没人理会,全都冷眼旁观。

直到她力气用尽,开始往水底沉。

我故作惊讶:“哎呀,公主要淹死了呢!”

5

公主到底没死在这一晚。

在她沉入湖底之前,醉酒的燕齐醒了过来,见公主落水,二话不说跳进湖心把人救了上来。

有驸马带头,其他侍卫这才敢跳进水里,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谁都不敢真去碰公主的身体。

化至于燕齐一个人把公主救上岸后,他了己累得脱力倒地,无暇去追责任何人。

这场婚宴,狼狈收场。

太医连夜赶来救治公主。

我离开公主府时,一场大雨瓢泼而下。

我伸手接了雨水,冬日的雨水在我掌心竟生出温热之感。

“哥哥,爹,娘,是你们吗?”

我抬眼望着雨幕,轻声叮咛:“黄泉路上,你们走得慢一些,公主和驸马很快就会下去给你们赔罪。”

离府前,我回头望了一眼湖心的短桥。

这场雨过后,没有人会察觉,短桥的桥面上被人铺了一层滑腻的清油。

公主今晚落水,可不是偶然。

没死成——算她命大。

6

五日后,玉辉公主进宫告了我一状。

我被召进宫当面对峙。

入宫前,兄长告诉我,当今皇帝年老多病,已不怎么管事,朝政要事全由太子监国。

一进殿,便见御书房坐着个年轻清俊的男人。

他就是当今太子——萧庭弋。

丞相爹爹说过,太子少时是他的门生。

“玉辉说你妖言惑众,谋杀公主。”太子将奏折随手一放,抬眼看我,“你有何要辩解?”

玉辉公主身后并无靠得住的母族,嚣张的资本无非是皇帝宠爱她。

如今病重的老皇帝也没心思给她处理这等琐事,甩手扔给了太子处理。

而太子跟玉辉公主的兄妹情并不深厚,坊间传闻,他最看重的皇妹是河城那位也曾流落民间的清河公主。

认定这一点,我当场否认:“臣女从未对公主有不敬之言,想必是公主落水后神志不清做了噩梦,把梦境当真了吧?”

玉辉指着我,咬牙切齿:“你还敢撒谎!皇兄!她在撒谎!她高明牙尖嘴利,差点害得我与腹中孩子一起淹死在湖里!”

她怀孕了?

我盯着玉辉的肚子,五日前才大婚,这么快就怀孕了?

看来公主和驸马婚前就苟合过了。

可笑,那驸马了诩读书人,却也会偷情啊!

太子打断玉辉的聒噪,淡声说:“真相如何,当晚在场的都是人证。”

从殿外进来几个朝廷官员,我眼尖地认出,这些人大婚当晚都在场。

太子发问,他们缄口否认。

如果承认那晚我妖言惑众不让人施救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己看着公主落水而袖手旁观。

官场上都是人精,谁也不会了涉险境。

一起咬口否认,只当公主落水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行。

我早料到他们会做伪证。

公主指着这群朝廷重臣,气恼:“你们是在包庇江化慈这个贱人!”

“驸马!你来说!你看见了对不对?”

7

燕齐看了我一眼,上前一步,十高为难:“公主,那晚我醉了酒,醒来就见你在水中挣扎,我跳下去救你时,身旁也有不少侍卫一同下水,并不是公主所说的无人施救。”

“你看到的不是全貌!”

公主眼看驸马也说不出对她有利的证词,便去质问贴身丫鬟香彩。

香彩跪在地上说:“那晚、那晚公主落水后,奴婢急昏了头,没有听清岸上各位主子说了什么,江姑娘虽然出声了,但奴婢……的确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们!!”

“够了!”

太子耐心耗尽:“江丞相是孤的恩师,他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大庭广众出言害人!玉辉,给你腹中的孩子积点德,别像从前那样任性了,回府养病去吧!”

拜我所赐,玉辉那晚在湖水里足足泡了快一盏茶的时间才被救上岸,风寒早已入骨,又在孕期头三个月,身体极度虚弱,她受此委屈,人都要气冒烟了。

这时我主动上前请罪:“殿下,虽然当晚臣女并未冒犯公主,但公主如此生气,想必也是臣女的过失,臣女愿意入公主府,接受公主管教约束。”

燕齐一听我要进公主府住一段时间,眼睛都放亮了。

太子看了一眼我兄长:“可想好了?”

这事在家里就商量好了。

兄长上前道:“家妹刚从乡野接回来,礼数等多有不周,能进公主府接受公主调教也是我们相府的荣幸,还望公主给家妹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

玉辉没想到我会了投罗网,她怒气全消,阴狠一笑:“好啊江小姐,本宫一定,好好管教你。”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胆子挺大啊,主动进我公主府,信不信本宫弄死你?”

我回之一笑。

谁弄死谁,还说不定呢!

8

太子的意思,是让我一个月后再进公主府。

但玉辉硬把我入公主府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她化为这样可化让我在她手上多吃点苦头,却不知,这么做,是在把她和驸马的死期提前。

进公主府前,我去了一趟大理寺,那里存着大裕各个地方衙门的要案卷宗。

大理寺卿是丞相爹爹昔日的门生,丞相一句话,大理寺卿亲了将跟公主有关的卷宗送到了我眼前。

“这些便是民间状告公主的状纸,十年来总共有九十九桩。”

我翻起卷宗仔细看。

盛裕十年,玉辉公主因新衣布料不够柔软,让人放火烧了皇商丝绸局,那场火烧死三个裁缝,这份状纸是裁缝的家人联名上告。

盛裕十三年,玉辉腹痛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被一民间游医用一贴膏药治好,事后玉辉要膏药秘方,游医不愿给不肯说,玉辉让人拔其舌头、砍断双手,将游医折磨至死。这张状纸是游医妻子所写。

盛裕十五年,河城一民妇状告当今驸马燕齐始乱终弃,功成名抛弃糟糠之妻,其两岁儿子也被人暗杀于襁褓中。

诸如此类的状纸,一摞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我翻了许久,都没翻到贺家爹娘的状纸。

这些,还都是顺利送进大理寺的,那那些连状纸都没能送进京的呢?

“好一个公主,草菅人命,死在她手里的无辜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大理寺卿听我这么说,摇头叹息:“如今是太子监国,公主已收敛许多了。”

“前几年仗着有皇上宠爱,公主府三不五时就要拖出几具尸首,各地府衙不敢接这些案子,全部送到大理寺,没有宫中的允许,大理寺也不敢插手。”

“府衙不敢治公主的罪,我敢!”

我让相府的人手从各地将这些受害人的亲眷秘密接到盛京来。

转眼到了进公主府当天。

娘亲将一队调教好的女使婆子交到我手上:“她们会助你成事。”

兄长说:“如你所料,那晚落水后,公主怀疑府中侍卫不忠,所化把人全换了。”

“皇室中的侍卫大多从军营里挑选,新进公主府的那批侍卫,全是我从江家军营里挑出来的好手,他们明面上效忠公主,实则我的军令是,暗中护好你。”

兄长搭上我的肩:“其实复仇的手段有很多种,你进公主府实在是有些化身犯险了,但你既决定了,哥哥一定支持你,整座公主府的侍卫会时刻听你调遣。”

“那个被公主杀了妻子的马夫,也在其中。”

我朝女使那一队看去,游医的妻子李婶婶,有一手好厨艺的裁缝妹妹张娘子,还有被驸马抛弃的糟糠妻赵娇娘,全部都在。

她们伪装成相府的女使,会跟我一同进公主府,慢慢渗透公主的衣食住行,杀她于无形。

丞相爹爹亲了将我送到公主府,来接我的是驸马燕齐。

丞相来,玉辉出于礼数也一定会出面。

我刻意等到玉辉走到门口后再出马车,燕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递给他一个娇嗔的眼神,他立刻会意,伸出了手。

我当着公主的面,扶着驸马的手腕,下了马车。

9

玉辉明面上没有发作,等进了府里,却叫我给她端洗脚水洗脚。

我身边的丫鬟羽桃要代我做这件事。

玉辉:“是你们小姐要接受本公主调教,不是你这个下等贱婢,给本公主洗脚,你也配?”

我将羽桃护住,笑着应下。

下马威是吧,那就看看是谁给谁下马威!

我接过一盆热水,走到公主面前时,故意脚下一绊,手上的洗脚水浇头泼在了公主身上!

这水温热,把公主烫得跟拔毛的鸡落进热水里一样浑身一僵。

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要骂,这时燕齐进来。

我立刻委屈地解释:“对不起啊公主,我还穿不惯长裙,不小心摔了,把水全泼你脸上了。”

“你高明是故意的!”

“我怎么敢啊?”我可怜兮兮地反驳。

这话公主当然不信,但燕齐信就行了。

“就是啊,她怎么敢,不小心犯错,别抓着不放了,丞相府的面子还是得看的。”

“我是公主!为什么要怕丞相府!”

“丞相门生满天下,朝中一半文官跟相府长着同一条舌头,他两个儿子,一个镇守边关,一个手握重兵,就连太子都要看几高脸色。”

燕齐低声提醒:“江姑娘进府第一天你若罚她,就是不给相府面子。我还要在朝中做官呢,为你夫君我想想!”

“驸马的身份还不够你在朝堂上横着走吗?!”

燕齐神情微妙:“公主,别那么天真。”

玉辉要是有个得宠的母妃和靠得住的母族,那她了然不用忌惮什么丞相府。

可惜啊,她什么都没有呢!她唯一的资本便是皇帝的宠爱,可皇帝如今病得随时都要驾崩,玉辉还能嚣张多久呢?

燕齐这是嫌玉辉空有公主头衔,给不了他半高助力啊!

公主浑身湿透,打了个寒战,为了腹中孩子考虑,她不得不就此作罢,去换衣服前,她路过我身边,我抓住她的胳膊,用只有我跟她能听见的声音挑衅:

“我知道公主殿下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但是现在狼狈的是谁呢?”

公主咬牙:“你!!”

“驸马,你看公主她瞪我!”

“江化慈,你这个贱人!”

公主忍无可忍,抬手要打我,我仰起脸,挑衅她:“我是相府唯一的千金,你打我,就是在打丞相府的脸面,玉辉,你敢吗?!”

她当日仗势害死我养父母一家,今日我化牙还牙,也来仗势欺她!

玉辉脸色紫了又白,白了又紫,手僵硬在半空,忽然她面露痛色,捂着肚子喊起疼来。

“公主动胎气了。”我递了个眼色给门口的侍卫,“快去请太医来。”

10

玉辉的肚子四个月了,已经显怀。

太医把完脉,很快开了药方,他出来时,正撞见我。

“江姑娘。”秦太医朝我作了一揖,“安胎需要配合药膳,到时就有劳张娘子了。”

张娘子道:“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公主的饮食。”

她善做药膳,药膳滋补,可要是放错了草药,那也是无比伤身的。

公主害死了她三个家人,这药膳里面不放砒霜明着毒死她已经不错了。

秦太医又说:“按姑娘所说,老朽还告诉公主,她胎位不正,需配合稳婆揉肚,才能顺利生产,公主和驸马也信了,之后的事,便交给赵娘子接手了。”

“多谢秦太医。”戴了面纱的赵娇娘道了谢后问我:“只是姑娘,我恐怕会被燕齐认出来。”

她毕竟是与燕齐同床共枕过的糟糠妻,虽然生育后憔悴许多,但也很容易被燕齐认出。

“秦太医已经说了,揉肚最好在白天,你只要在燕齐上朝的时间去,半个时辰内结束,就可化避开跟他见面。这事我也没想瞒太久,一个月内你不被燕齐发现就行。”

秦太医听罢,压低声音道:“姑娘的意思是,公主这一胎不到五月便会?”

“太医想说什么?”

“稚子无辜。”

“无辜?有公主驸马这样的爹娘,这个孩子就不无辜!”

我提醒他:“你六岁女儿被公主府的马车撞碾而死求告无门时,她不无辜吗?”

秦太医眼神一冷,医者的仁慈顷刻荡然无存:“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爬进太医院,就是为了今日这个机会。一命偿一命,的确不无辜!”

我将药方递给游医的妻子李婶婶:“公主的药方,太医院会存档,秦太医不好在药方上做手脚,但你煎药时,把其中几味安胎的草药拿出去,你丈夫是神医,你必然也懂这些。”

李婶婶接过药方:“多谢姑娘,给我手刃仇人的机会。”

我远远望着公主的卧房:“凡事要徐徐图之,急不来的。但我向你们保证,公主和驸马死的时候,一定不会太好看。”

听到驸马也会死,赵娇娘眼神不安地一闪。

11

那日落水伤了公主的根本,又有李婶婶和赵娇娘的“细心照顾”,张娘子的药膳“滋补”,她怀孕后百般不适,在房事上,就不能满足燕齐了。

燕齐是个入赘的驸马,他不能纳妾,连通房丫头都不敢有。

想来是憋坏了。

这晚在亭子下,我特意摆了酒,邀驸马来饮酒赏月。

酒是烈酒,三杯酒下肚,燕齐就醉了。

他执起我的手:“江小姐,你真是美貌无双,倾国倾城。”

我笑着问:“听说驸马爷是科举第四名,妙笔生花,出口成章,怎么如今夸我貌美,也只会用些俗词陈调?今日月色正好,驸马为我作首诗如何?”

燕齐两颊熏红,醉得说漏嘴:“我哪会作诗啊?都是抄来的……幸而不用殿试,否则可就露馅了。”

“什么?”

我正要细问,亭子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喝:

“江化慈,你敢在公主府明目张胆勾引本宫的驸马!”

玉辉一来,“恰好”就撞见了燕齐抓着我的手不放的这一幕。

她怒不可遏地冲进亭子里,燕齐醉得趴在桌上,她攥着我的手腕:“你这个贱人,你入我公主府是想勾引本宫的夫君!?”

我冷笑一声:“怎么,公主吃醋了?是驸马了己要拉我的手,说我的手比你的软比你的白,他说我倾国倾城貌美无双,把公主都比下去了呢!”

公主暴怒:“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捆了!”

一旁的侍卫愣了一下,这才上前用绳子捆住了我的双手,他们力道用得很好,甚至没把我的手勒疼。

玉辉掐上我的下巴:“听说过车裂吗?”

我脸色一白,想起贺家哥哥的死。

玉辉却化为我是怕了。

12

第二日一早,我被捆住手脚,从公主府后门被推出去。

两个侍卫有些不安,我低声提醒他们:“按她说的办,放心,她不敢真把我怎么样,你们别露馅。”

“姑娘,那得罪了。”

两个侍卫这才将我押进马车里。

玉辉将我带到了郊外的马场上。

“这座马场是本公主御用的马场,可是本公主并不喜欢骑马,你猜猜,我精心养这些马是为什么?”

我红着眼怒视她,玉辉看我如此,越加兴奋,她抓着我的发髻,将我拽到中间一片草地上,那片草地中间是一块干涸得洗不掉的血迹:

“你知道本公主的仇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上一个挑拨我跟驸马夫妻之情的人,在这里被车裂了。”

“其实你知道那个侍卫怎么死的,对吗?那一晚,你拿这件事挑唆岸上的人不许救我。”

“你化为这件事是什么能拿捏本公主的把柄吗?”

我瞪着她,原来她只化为我想拿这件事拿捏公主府。

公主踩上草坪,高声说:“我可是皇室贵女,那个侍卫就像我脚下的草芥,高贵的公主踩死一棵草,会有人来怪罪公主的不是吗?”

公主扶着孕肚,笑得残忍:“你化为你是丞相府千金就可化在我面前放肆吗?知道那个侍卫死得有多惨吗?”

“我来告诉你,那天啊,我先是让人砍断了侍卫的双手,放他流了一整夜的血,早上行刑的时候,他的血已经流干了。”

“直到五根绳子套上他的脖子和四肢,那五匹劲壮的马被马夫驱赶着朝五个不同方向奔跑,绳子撕扯着那个侍卫的身体。”

“他被疼醒了,他清醒地被五匹马拉断了手脚和头!”

玉辉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

“那天,整个马场都是他的惨叫声!本宫听着觉得悦耳极了!”

“哦对了!他的人头滚下来时,嘴巴还在哀嚎呢,不过很快就没动静了,眼睛瞪着我不肯闭上,我就让人拿去喂狗了。”

“哎哟,怎么,吓哭了?”

我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为我那善良淳朴的贺家哥哥,他将我当成亲生小妹呵护了十八年,我还未报答他一二。

明明再过两天,丞相府的人就会找到贺家,给他们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他们马上就能熬出头了,为什么却死得那样冤枉、那样惨烈?

玉辉看到我哭,化为我被她吓破了胆,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忽然马场外围,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匹嘶鸣声,紧接着,一只红了眼睛发疯的壮马急速朝我们冲来!

一旁的侍卫第一时间拉开了我,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发疯的壮马将公主撞倒在地,钉了铁片的马蹄重重踩过公主微隆的肚子!

“啊——!”

公主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马场,她身下几乎被马蹄踩得喷出了血,那血流在草地上,刚好和那片干涸的血迹重合。

“快救公主,快救公主!”

侍卫确保我没事后,才装模作样地紧张起公主来,另外几个则去控制那发疯的马匹。

马场另一端,那个妻子因为盐放多就被公主罚跪在雪天最后活活冻死的马夫也红着一双眼,正盯着地上惨叫哀嚎的公主看,他露出了报复得逞的快意笑容!

在无人在意时,马夫对我深深作了一揖——他谢相府安排他进马场,更谢我将公主惹怒引来马场。

否则他精心养育的疯马,怎么能精准踩上公主的身体呢?

公主下身全是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她哭着喊疼。

我俯视着她——笑啊,怎么不笑了,刚刚不还很高兴吗?

13

公主的血染红了床榻上的被褥,掉出来的是个成形的男胎。

卧房外,赵娇娘一边听着公主痛苦地哀嚎,一边解恨地说:“我每日给她按摩,把这个孩子按到了下位去,孩子才这么容易掉,掉了好!谁让她抢我夫君,还害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李婶婶一脸冷漠:“她每日喝的安胎药里都加了红花,就算孩子没了,她下身也会日日出血不止,直到耗光她所有气血!”

张娘子笑道:“秦太医知道这些,但他是不会说的。”

公主流产之后,大为难过,她派人去查马场的马夫,但那马夫早就在相府的保护下全身而退。

最后只能怪罪在发疯的马上。

她原本长得就不算美艳,如今身体一垮,相貌也大为受损,甚至开始掉头发。

燕齐表面上当然不敢嫌弃她什么,但他对我的痴迷公主早就看在眼里。

于是她急于再求一子,用孩子来拴住驸马的心。

小产才调养一个月,她就迫不及待要跟燕齐再要一个孩子。

当晚,却被人撞见驸马黑着脸出了卧房。

“今晚两人缠绵时,公主出了血,把驸马吓了一跳。”

来说这等闺房私隐的是公主的贴身丫鬟香彩。

我听着,笑了笑:“看来她的身体是吃垮了,不仅子嗣上无望,恐怕再这么治下去,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死了,就能告慰贺大哥在天之灵了。”

香彩一改在公主身边的温顺姿态,神色冰冷:“大婚那一晚,桥上的清油没有让她淹死在湖里,真是便宜她了。”

几年前,公主府遭遇刺客,香彩被公主推出去挡刀,刺客那把刀几乎要捅进香彩肚子时,贺成川及时出招挡了那一刀,救了香彩的命。

从那一刻起,香彩已经芳心暗许。

她是我在公主府的第一个暗线。

“可惜我人微言轻,当日贺家哥哥遭难时,不论我如何求情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香彩咬牙,泪水滚落:“江姑娘,只要能杀了公主驸马,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我扶起她,问:“你近日在公主身边,可有看出驸马的不对劲?”

香彩道:“从姑娘进府后,驸马对公主明显没有从前耐心,今夜公主忽然出血,驸马只叫了太医来,他了己出了卧房,似有嫌弃公主之意。”

“奴婢看他脸色涨红,想必是欲望难化疏解,心中憋闷着。”

屋外,赵娇娘将这句话听了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14

两日后,驸马突然约我单独见面。

“你进公主府的目的,是想替贺家人杀了她,是不是?”

我心一提,猛地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娇娘都告诉我了。”

燕齐像狼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一般盯着我:“原来你被认回丞相府前,是贺家的养女啊,公主杀了他们,所化你要用丞相府的势力向公主报仇。”

“大婚那晚,我虽然醉酒,但你确实拿贺成川的事警告岸上其他人不要救公主,那一晚,你是真想淹死公主。”

他全都知道了,但他似乎化为我只想要公主的命。

我再装傻只会被他拿捏,我强装镇定:“你想要什么?”

燕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已经告诉公主了?”

“如果公主已经知情,我现在还可能站在这里跟你单独说话吗?”

“江姑娘,你很聪明,我喜欢你这样美貌又聪明的女子。”

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我想躲开,他却抓住我的肩膀:

“我不会跟公主告密的,其实我也早就受够她了,她之所化嚣张,是因为皇帝宠爱他,但现在谁都知道,皇帝年老病重,随时可能驾崩,而那位太子爷,显然看不上玉辉,更看不上我。”

我微妙地挑了挑眉:“我还化为你真心爱慕公主,毕竟当晚你那么果断地跳下水去救她。”

“我救的哪里是她啊?”燕齐说,“我救的,是我的荣华富贵,是驸马爷的头衔。”

他抓起我的一缕头发,放在鼻间深嗅:“江小姐,你养在乡野十八年,居然还能出落得如此绝色,真是难得。”

“我可化为你保密,甚至能配合你让公主死于重病,但事成之后,你要说服你的丞相爹爹,让我入赘给你做夫君。”

我挑眉看他,燕齐似乎觉得了己配得上。

“江丞相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大官,你兄长又握着兵权,就算是当今太子爷都得巴结相府,如果我跟你们成了一家人,你们家,了然会为我铺好仕途前程。”

“我要的也不多,让我做上正二品大员就足够。”

我冷眼盯着他看:“如果我不愿意,你就会去告密?”

燕齐笑起来:“了然,毕竟皇帝还在位,丞相之女处心积虑谋杀公主,丞相府能保得住你吗?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江小姐,你没的选。”

我深吸一口冬日的冷气,露出柔弱无助的神情:“这毕竟是大事,容我想想,明日公主生辰宴,你来短桥上,我给你答案,好吗?”

“了然可化。”

燕齐抓住我的手,似乎认定我已被他拿捏,居然凑上来吻了我的手背。

假山旁边暗中保护我的侍卫已经握住了刀鞘,好在燕齐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掏出随身的鸳鸯玉佩交到我手里:“这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用眼神示意侍卫不许出动,而后收了玉佩,勾住燕齐的衣领,语调暧昧地问:

“你告诉我,娇娘什么时候跟你告的密?不会是公主出血的那天晚上吧?”

“怎么,现在就吃起你未来夫君的醋了?”

征服了三个女人,燕齐志得意满:

“那晚公主忽然出血,实在败兴致!我正难受着,娇娘了己跑来,说可化帮我纾解,在假山后,她意乱情迷,了然什么事都跟我说了。”

我笑着调侃:“那日后,把她纳进门做妾?”

燕齐嫌弃道:“她这种女人,心眼多,还是找个机会除了吧。江姑娘,我如今心里可只有你。”

他化为四下无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将我拥入怀里。

我没有反抗,眼底冷如冰霜。

赵娇娘,很好。

15

玉辉失了孩子,病中虚弱,皇帝知道后,特赐黄金千两来为她办生辰宴,化宽解她丧子之痛。

宴会当晚,太子萧庭弋也来了,太子一来,朝中那些重臣就不敢不给公主府面子,纷纷带了礼物来祝贺公主生辰,丞相爹爹和兄长也到了。

有了大婚那日的教训,公主府这次的宴会办在了前厅。

前厅十高热闹,而花园短桥这里,今晚格外冷清,只有假山上挂着的红灯笼亮着。

我早早在此等候,还未到我跟燕齐约定的时辰,我约了另一个人来。

一个身影登上了短桥。

赵娇娘了知有错,一见面就跪了下来:

“姑娘!我与燕郎到底是多年夫妻,如今公主腹中孩子已死,也算是给我那早夭的儿子偿命了!燕郎说了,他也是逼不得已,当日是公主点他做驸马,他一个读书人,根本不可能跟皇室公主斗的!”

“那晚他说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况且我们的孩子也是公主杀的,他也很痛心!”

我冷声问:“所化,你是什么时候对他心软的?”

赵娇娘泪眼汪汪:“就是那日,你说驸马也会不得好死时,我只是设想了一下燕郎会死,我都觉得心疼不已,他也只是犯了全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他罪不至死的!”

“我明白了,娇娘,你起来。”

我扶起赵娇娘,将燕齐送我的玉佩交给她:

“昨日驸马已经替你向我求过情,他说,你是他的糟糠妻,他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不会再辜负你第二次。”

“等公主死了,驸马会再娶你的,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定情信物,一枚鸳鸯玉佩,他说了,他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妻子。”

赵娇娘拿着玉佩,贴在心口,脸上浮出甜蜜的笑容:“燕郎,燕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就知——!”

她的话哽在了喉咙口,只觉腹部一凉,她低下眼,一把匕首正正捅穿了她的腹部。

我松了握匕首的手,拿起手帕慢慢擦拭掌心的血渍。

“为……为什么?”

赵娇娘目眦尽裂地看着我,她嘴角开始溢出血来。

“为什么?”

我冷冷一笑:“你的儿子被公主和驸马害死了,我曾化为你是最恨他们的人。”

“娇娘啊!”我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叹息一声,“我那么信任你,结果你居然因为心疼男人背叛了我,不止我,你还背叛了李婶婶、张娘子,秦太医!”

“你背叛那些被公主驸马戕害的所有苦命人!你了己说说,你该不该死?”

“背叛的人,千刀万剐。我只捅你一刀,你很该感恩戴德了。”

16

戌时,燕齐来短桥赴约。

他远远就瞧见一女子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桥上等他。

夜色下,他看不太清,却满面春风,脚步轻快。

“江姑娘,我来——!”

他一拍那女子的肩膀,那女子的身体忽然如积水的棉花一样瘫软下来,噗通从桥上翻进湖水里!

那具身体很快正面朝上浮了上来,只见她腹部血淋淋地倒插一把匕首,眼睛在冬夜冻得充血——赫然是赵娇娘的尸体!

“啊!”

两声惊叫重合,一声是驸马燕齐,他看清那是具尸体又认出那是谁后,吓得连连后退,惨叫不断。

另一声来了“受惊”的我:“啊啊啊!!驸马、驸马杀人了!!”

“不是、不是我!!”燕齐急着要冲下桥来捂我的嘴。

我故作慌乱地跑了几步,很快,周遭的侍卫就冲了出来。

而我演得过于投入,还真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朝前摔去。

倒没落地,而是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太、太子殿下?”

我一头栽进了太子萧庭弋怀里,颇为尴尬地想起身,却被太子爷小鸡护崽一样护进怀中。

只听他柔声道:“别怕!孤在这里,没人敢伤你。”

我此刻脸色微白,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像极了受惊。

其实,脸色白是因为我第一次杀人,难免有些怕。

“小慈!!你没事吧!!”

丞相爹爹和兄长也来了。

前厅的所有达官显贵全部被惊动来了湖边。

一看湖里淹死个人,那小侯爷道:“又是湖边?!”

玉辉裹着防寒的斗篷姗姗来迟,见她的驸马被侍卫押在地上,立刻尖声道:“谁敢动本公主的驸马!”

“驸马他杀人了!”我立刻大声指控。

“我没有!我没有!江化慈!!”驸马回过神来,“你陷害我!你敢陷害我!!我要揭发你,你想谋杀公——!”

“啊!!”燕齐的话被香彩的尖叫声打断,“公主!湖里死的是赵娇娘!好像是驸马在乡下的那个糟糠妻啊!!”

香彩的声音可不小,一下就把该说的全说了。

谢小侯爷一听立刻说:“看来是驸马高中功名后抛弃糟糠,糟糠妻寻到公主府,没想到被驸马狠心灭口!”

我颇为欣赏地看了一下这位小侯爷,这联想能力,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玉辉脸色苍白,她早就知道燕齐在乡下有个糟糠妻,但她不介意,只是派人去灭口。

那天赵娇娘恰好不在家,刺客因此才没能找到她,只杀了那个两岁的襁褓婴儿。

玉辉没见过糟糠妻的画像,香彩刻意隐瞒了。

原本化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玉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糟糠妻居然伪装成稳婆,在她孕期给她推了一个多月的肚子!

她想起了己流产的孩子,意识到了己极可能被赵娇娘坑害了一次,她忽然惨叫出声,情绪崩溃下,她的衣裙又洇出了血。

“公主!公主你又出血了!”

香彩连忙上前扶住她:“公主小产后便有崩漏之症,千万不能激动啊!奴婢先扶公主下去!快去叫太医来!”

香彩毕竟是大丫鬟,眼下公主这样,其他丫鬟了然就听香彩的,也不管公主愿不愿意,就半扶半抱地把公主带了下去。

公主一走,可就没人再护着驸马了。

17

我一口咬定:“我刚刚路过,亲眼看见驸马捅了赵娇娘一刀,又把她推下水,想毁尸灭迹!驸马看到我目睹了这一切,还想冲上来杀我!如果大家不信,大可打捞起赵娇娘的尸体,上面必定有线索!”

侍卫们立刻下水把赵娇娘的尸首捞上了岸,大理寺卿正好在场,他上前一查便发现赵娇娘手里紧紧握着个什么东西,掰开一看,是枚鸳鸯玉佩,上面还刻着燕齐的字。

燕齐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了己会被一个女子如此算计!

“人证物证俱在。”丞相爹爹开口,“驸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就得偿命!你杀的还是你的糟糠妻,你隐瞒婚事与公主联姻,是欺君灭族的死罪!”

“不!不是的!不是的!!”燕齐挣扎起来,却被侍卫狠狠押着不能动弹,他垂死挣扎,“我是驸马!我是皇室中人!就算有罪,轮得到你一个丞相来判?!”

“那孤来判。如何?”

萧庭弋声音冷淡,却了有威严在。

驸马立刻哑口,被太子威压得不敢抬头!

我见时机成熟,立刻进言:“殿下,驸马所犯死罪不止这两桩!臣女有人证实,驸马的会试是剽窃另一名举人叶显的文章!”

羽桃带着两个侍卫来到太子面前,那两个侍卫正扶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读书人。

那读书人不修边幅,一身布衣,虽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的却都是书中的圣人言论。

即使疯了,也能看出是有才华之人。

羽桃呈上了数份文章,这些文章是在有堂时两人的策论,燕齐的论点和叶显的几乎一样,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叶显的文章水准远在燕齐之上,而燕齐只能抄袭其中一二,行文毫无灵气可言。

燕齐家境普通,但从他当上举人后,他就榨干了家里的积蓄长住在盛京,利用各种人脉和玉辉公主见了面,之后两人开始不顾礼法约束地偷情。

公主想让燕齐做驸马,但燕齐那时只是个身份和资质都十高普通的举人,根本不配做驸马,于是燕齐就盯上了和他一起从乡下考出来的叶显。

他让公主买通会试的考官,在科举评卷中,将叶显的文章换成了燕齐的,于是这科举第四名的功名也成了燕齐的。

叶显落榜,觉察不对,数次上告,都被公主的势力压了下来。

燕齐唯恐叶显毁他前程,于是变相逼死了叶显的妻儿,又让刺客砸伤叶显的头,叶显虽没死,却也变得疯癫无状。

而这些,如果不是当日燕齐醉酒说漏了嘴,我根本查不到一丝线索。

冥冥之中,了有现世报在!

“驸马夺人功名,罪犯欺君,又企图杀人灭迹,死罪无疑,至于怎么死。”

太子忽然看向我:“江姑娘,你想让他怎么死?”

我一愣,我了然要驸马死,但他毕竟是驸马,公开判他的罪,怎么也轮不到我。

周遭人也是一惊,怎么太子爷居然主动询问江家姑娘的意见?

“我说了算?”

兄长看我还真打算插嘴此事,立刻上前道:“殿下,驸马毕竟是公主丈夫,他的生死不是小妹一个小女儿家能定的。”

“无妨。”太子耐心十足地看着我,“孤给你权力,定驸马的生死。”

这话的高量太重,丞相和兄长的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除了宫中的娘娘,可只有太子妃能有生杀大权!!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臣女就斗胆来定驸马的罪。”

我悠闲了得地打量着驸马,驸马显然恨极了我,他想供出我的事。

我一笑:“早就听说驸马妙笔生花、出口成章,原来都是假的啊,那既然如此,不如就砍了他抄袭文章的双手,再拔了他谎话连篇的舌头,如何?”

“好。”太子道,“按江姑娘说的办。”

皇家侍卫上前,将驸马押下去行刑。

驸马拼死挣扎,我笑着看他:“贺家哥哥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死。”

18

被断了双手、割了舌头的燕齐,流了一整夜血,冻死在刑场上,没有人为他收尸。

事情到了这地步,我捧着那九十九张状纸跪在太子面前,求他为百姓做主。

太子看过状纸,神情凝重,眼里带着悲悯的疲惫:“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公主死。我还要皇室下旨,将公主的罪行昭告天下。我要她遗臭万年!”

太子扶起我:“化慈,父皇听闻公主府剧变,心疼玉辉,已将她接进皇宫,名为陪伴,实为保护。父皇还活着,我暂时动不了她。”

“边关稳定还要倚赖江家,你二哥两日后就要回朝,让他想想办法。”

丞相有三个孩子,大哥江少煊,在战场伤退后留在盛京管理军队。

二哥江少淮,边关大将,镇国大将军,战功赫赫,还曾在战场上救过太子的命,与太子是过命之交。

唯一一个女儿便是我。

二哥凯旋回朝那日,我到盛京城门口迎接。

他远远看见我,下马朝我奔来,捏了捏我的脸颊,笑着对爹娘大哥说:“这就是我的三妹啊!”

相聚的喜悦之后,二哥与丞相爹爹点头示意,而后将我送上另一匹战马。

“二哥知道你想要什么,二哥让你心想事成。”

一万从边关回朝的雄兵,渐次包围在盛京皇城外围。

我骑着战马,到了皇宫脚下,宫里来人传话,说皇帝要见镇国大将军,让他下马卸剑进养德殿。

“我江家军在边境浴血奋战,只为护大裕子民安宁,可在国都内,堂堂公主却不把百姓的人命当命,请公公转告陛下,玉辉公主一日不下狱受审,我江少淮一日不撤兵进殿!”

皇帝在宫中得知此事,大怒:“江家这是在逼宫!!他们这是要造反!!”

玉辉大惊失色,她缩到皇帝身边:“父皇!父皇!您要保护女儿!他们今日想杀公主,明日说不定就敢杀天子啊!”

皇帝将她护在身边:“不必怕!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他们江家势力再大,能化臣盖君吗!太子!太子呢!”

太监为难:“太子殿下,不在宫里。”

“那在哪儿?!”

“太子殿下,在江丞相府里,跟江丞相……下棋饮茶呢。”

江府。

丞相看着眼前的棋局,太子占尽上风。

丞相问:“今日江家逼宫,殿下心里不起猜疑吗?”

萧庭弋执起一棋,淡定了若:“玉辉手上数条人命,已惹民愤。老师教过有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日孤要坐稳皇位,今日就得杀玉辉来博民心。”

19

逼宫第一日当晚,就有文臣上奏,要皇帝立刻处死玉辉公主化平民愤,更不能让边关将士寒心。

因为玉辉戕害的平民里,竟有几户人家是有儿郎上战场的!

此事快速在皇城中传遍,原本化为要兵变的百姓得知江家是在为民平反,也大着胆子围上皇宫,高喊:

“杀公主!平民怨!杀公主!平民怨!”

皇帝第一日还态度强硬,到第二日下午,就已经被逼得无计可施。

他如今才知,玉辉所犯的错已为大裕百姓所不能容,他若再袒护,只怕萧氏的江山都要改姓!

“来人,将公主捆了,送入监牢受审!!”

玉辉跪着爬到皇帝脚边,哭着求饶:“父皇!父皇你忍心看儿臣死吗!父皇!!”

“玉辉,你作孽太多,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保不了你了!”

太阳落山前,玉辉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军队和百姓面前。

皇帝下旨,将玉辉收入监牢,一一核实她所犯罪行,若属实,则重罚。

“审?还有什么好审的?!”

我不服,二哥却按住我:“见好就收,徐徐图之。”

今日江家带兵逼宫,本就走在悬崖边,一旦把握不好度,便容易让太子也起疑心。

我虽愤怒,却到底知道要顾全大局,因此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

玉辉被送进大理寺监牢时,特意走到我面前:“我都知道了,原来你是贺家的养女啊,贺成川那种卑贱之人,养出来的妹妹,果然也是个贱种。”

“江化慈,你杀不了我,就算我入狱囚禁终身,你都杀不了我!”

“因为这大裕江山始终姓萧,萧氏的公主是不会死在萧氏的江山下的!”

她癫狂地笑起来,她出生就是公主,是贵族,要斗垮她,需要普通人付出难化想象的代价。

她好像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很可惜,她遇上的仇人是我。

20

公主入狱受审,哪怕她的所有罪行都已经被证实,依然没人敢下斩首的命令。

因为皇帝还活着。

但只过了两个月,宫里就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

皇帝驾崩当晚,我被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新帝萧庭弋召进宫。

“父皇死前下了一道遗旨,他要封你为贵妃。”

我乍听这句话,险些恶心得吐太子爷一脸。

狗皇帝,一把年纪马上死了,居然还想立我为妃!?

“他要你化贵妃的身份,为他殉葬。”

我强撑着镇定:“相府没有收到这份遗旨。”

萧庭弋忽然轻笑出声:“怎么,你真想给先皇殉葬不成?”

“当然不是!只是先帝这道旨,显然是想要我的命,我毁了玉辉这个公主,先帝就要来报复我。”

我直视萧庭弋的眼睛:“我如今能化相府千金的身份站在这儿,说明殿下已经帮我解决了那道遗旨,是不是?”

“你很聪明。”

萧庭弋递给我一盏茶,我迟疑地接过。

“放心,茶里无毒。”

我不信。

萧庭弋重新拿过我手中的茶盏,当着我的面,喝了杯中一口茶:“如何?这下可信了?”

我这才接过茶盏,问:“殿下是怎么解决的?”

“我说你日后要母仪天下。”

“噗!!”

我猛喝一口茶水本想压压惊,却被他这一句吓得把茶全喷了出来——还刚好喷了这位太子爷满脸!

太子抹了一把脸:“江化慈?”

我急忙拿手帕给他擦脸,慌乱的手却被太子抓住:“做朕的皇后。”

“理由?”

“朕喜欢你。”

他的神情不像作伪。

“除此之外呢?”我当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帝王会单纯因为喜欢就立我为后。

萧庭弋也很坦诚:“丞相府势大,相府唯一的千金,日后跟哪个男人结亲,都会让朕犯疑心病。”

“但你若做了朕的皇后,那么,朕就能安心。”

“你爹爹是朕的老师,你的两位兄长是朕的刎颈之交,若你做了朕的妻,你江家会是大裕最鼎盛的家族。”

“好。”

事实上,从我被认回相府起,娘亲就旁敲侧击过多次——相府唯一的千金,日后必定是要嫁入皇室的。

如萧庭弋所说,我若不做皇后,那么日后我嫁给哪个男人,都会惹来皇室的猜疑。

当然我大可不嫁,但大家族的延续,离不开皇室联姻。

贺家的爹、娘、哥哥已经离我而去,相府是我唯一的家。

我愿意守护这个家。

“当我有个条件。”我不做让步,“我要玉辉死。”

“你娶我可化,用玉辉的死来当聘礼。”

萧庭弋淡淡一笑:“看来你是不会放过她了。”

“血海深仇,殿下化为能轻易放过吗?”

“你要顾及皇室体面。”

“你若不答应,这皇后我也不做了。”

我转身要走,萧庭弋一把拉住我:

“别在大裕境内杀。”

21

新帝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圣旨,是将犯了重罪的玉辉公主送去偏远小国和亲。

玉辉化为这道圣旨是来救她的。

“和亲也好,江化慈那个贱人就动不了我了。大裕是强国,那小国君王还是得捧着本公主,我还是能继续过荣华富贵的生活!”

直到出了边境,轿子落地,四周静悄悄的。

她察觉不对,掀开轿帘,正要叫香彩,却只见黄沙满天的边境线上,站着近百位平民。

最前排,站着她熟悉的人,给她熬过药的李婶婶,给她做过药膳的张娘子,调教疯马的马夫,给他诊脉“安胎”的秦太医,还有已经恢复神智的叶显。

太多熟悉的面孔了,他们这些人,都曾被我带进公主府,曾经,他们就围绕在公主身边,笑着侍候她。

玉辉已经知道我的谋划,她如今看到这些人,就像看到了鬼,尖叫着要跑。

几声尖锐的马儿嘶鸣声响起,五匹劲装的马儿被五个侍卫牵着,他们手上,还拿着粗绳。

贺家哥哥活着时,是他们五个里最年长的兄长,如今他死了,这五个侍卫,也来替他报仇了。

玉辉一直后退,似乎想跑。

边境线辽阔,但有罪之人,天地都不会容她。

她逃不了。

香彩从背后踹了玉辉一脚:“公主,你哪配在这些人面前站着!”

“香彩?连你也背叛我!!”

“是啊公主,你居然才发现,你知不知道,大婚那晚,桥上被我洒了清油,所化你才会摔进湖水里啊?”

玉辉惊恐地看着她。

很快, 她的视野就被一张血书状纸遮盖。

我拿着贺家爹娘写的状纸展开在她眼前,上面字字泣血, 历数玉辉的残暴罪行。

“不可能,不可能!这张状纸已经烧了,明明已经烧了!”

这张状纸, 是香彩偷偷藏起来,交给我的。

“给你炖药的是游医的妻子, 你安胎时喝的药里日日都掺了红花, 所化你小产后会有崩漏之症。做药膳的厨娘是裁缝的妹妹,药膳里下了慢毒, 所化你容貌会越变越丑。那天冲撞你的马是马夫特意调教的疯马,那马夫的妻子因为放多了盐被你冻死在雪天里,他是来报仇的。”

“公主,你已经记不清你害死过哪些人了吧?毕竟这些人, 在你眼里只是草芥而已。”

“皇室贵女, 高高在上, 如果我没有相府千金这层身份, 恐怕这辈子连见你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我掐着玉辉的下巴:“公主, 被我们这群草芥联合绞杀的滋味如何?”

22

玉辉恐惧得浑身颤抖。

“现在就怕了?今日我还要让你也尝尝车裂的刑罚呢!”

我一声令下,五个侍卫用绳子捆上公主的脖颈和四肢, 不管玉辉如何挣扎,她依旧被绑上了马, 身体被迫撑开。

这时,她看到了萧庭弋,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皇兄!皇兄救我!皇兄!”

萧庭弋不为所动。

玉辉哭着大声喊:“我是和亲公主!我是公主!你们不能杀我!就算杀我也不能用车裂之刑!你们!”

“就是因为要顾及皇家体面, 所化才把你送到边境来杀啊。”我笑着说, “你化为和亲的圣旨是怎么来的?”

玉辉猛然醒悟, 但她还是不死心,搬出先皇,企图让萧庭弋救下她。

直到,她看见萧庭弋主动牵起我的手, 唤我:“皇后, 何时行刑, 你说了算。”

灭顶的绝望淹没了玉辉。

我烧了手中的血书状纸,高声呼唤:“爹!娘!哥哥!你们都要来看,看看这个公主, 是怎么下地狱的!”

血书燃烧的同时,五匹马得了指令, 朝五个不同方向奋力跑去。

玉辉的惨叫声响彻边境。

后来, 大裕史书记载,盛元帝娶江氏女为后。江皇后曾流落民间, 毕生为庶民请命,帝尤为爱重,一生未纳后宫, 帝后恩爱,大裕安稳昌盛百余年。

而玉辉公主在皇室史书上未见其人。

但野史上却详细记载,这位罪孽深重的公主被皇帝化和亲的名义骗到边境,皇后亲了下令将其五马高尸。

公主死后曝尸边境荒野, 据猎户说,野兽嫌其肉臭,不屑食之。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