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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死亡倒计时

第 2 节 死亡倒计时

一直霸凌我的妹妹,莫名其妙地死了。

在她死的三天前,我曾看到她头上出现了一个数字——“3”。

那时,我问别人能不能看到这个数字,可他们都摇了摇头。

而妹妹直接给了我一耳光,骂道:“你在疑神疑鬼些什么?!说得这么瘆人!”

可是,在三天之后,她就死掉了。

而且,她死相惨烈,全身上下都被搅碎了,只留下了一张表情惊恐的脸。

在场的警察直接吐了。

更离奇的是,这个案子查了三年,至今都没有半分线索。

于是,它就成了一桩名动天下的悬案。

1

我叫安悦。

我的妹妹安枝枝,是三年前死亡悬案的女主角。

身为她的亲人,我身上自然也有嫌疑。

于是,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住在警局,一遍遍地向警察们描述着事发的经过。

可我真的很蒙。

因为,妹妹是家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几乎受到了身边所有人的喜爱。

而我,则是被排挤欺压的那一个。

久而久之,妹妹就养成了娇纵任性的性格,有恃无恐地欺凌我。

她对我动辄打骂,甚至往我的盒饭里扔蟑螂、剪烂我的头发、撕毁我的毕业证。

可我不敢还手,只敢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她。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妹妹的头上多了个数字——“3”。

这个数字就这么悬浮在她的头上,明显至极。

可诡异的是,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看得到它。

而在三天之后,妈妈敲门叫妹妹起床时,发现她已经死透了。

她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

床上,神色惊恐,鲜血四溅。

其余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警察道:“说完了?”

我:“说完了。”

一众警察都沉默了。

随后,一个温柔的女警就拉起我的手,带着我一路前行,把我送到了精神病院。

我尖叫道:“我妹妹头上真的出现了一个数字!我不是精神病!我说的都是实话!”

女警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哄道:“小姑娘,你先配合治疗,好不好?等时间一到,姐姐就会接你出来的。”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我泪流满面,但完全拒绝不了她。

从那之后,我就待在了精神病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每天都会被迫吃很多药、做很多检查。

与此同时,我也逐渐遗忘了以前惨痛的记忆,人也慢慢变得开朗了很多。

三年之后。

那个女警姐姐果然如约来接我了。

她从远处走来,对着我挥了挥手,笑着道:“小悦,好久不见,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沐浴在阳光之下,笑容温暖而治愈。

我的心怦怦乱跳,忍不住也扬起了嘴角。

可是下一秒,我就瞳孔骤缩!

原本温热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笑容也僵硬在了嘴边。

因为,我看到她的头上,也出现了一个悬浮的数字——“5”。

2

看到这个数字的那一刹那,我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原本淡忘的记忆又涌回了脑中。

三年前,妹妹死前,头上也是出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数字。

而如今,女警姐姐的头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数字——“5”!

这是代表她只能再活五天了吗?

正在我震惊时,女警像是发现了我的不适。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我额头上的冷汗,温声道:“小悦,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艰难地道:“姐姐……”

女警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四天后的晚上,姐姐能跟我打电话吗?”

女警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想,想要去验证它。

但嘴上,我依旧用着撒娇的语气道:“姐姐,我

害怕嘛!你就当是陪着我吧!”

女警被我逗笑了,打趣道:“好好好!那我答应你。小姑娘都这么大了,还会撒娇呢?”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地笑了笑。

……

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灵异事件的。

在给自己疯狂鼓气后,我这才拨通了女警姐姐的号码。

“喂,姐姐,我是安悦。”

“是小悦啊!你别怕,我今天就陪着你通宵!姐跟你讲,姐小的时候……”

女警姐姐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不得不承认,她很会聊天,说话也幽默又风趣,很快就冲散了我心头的恐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逐渐沉浸在了她的故事中,忘记了时间,笑得乐不可支。

“咚!”

忽然间,一声巨大的钟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我抬头一看,只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零点。

第五天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对着电话笑道:“什么嘛,原来也没什么事情会发生。姐姐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可是,对面没有回答。

我的心脏一停,试探着问道:“姐姐?你在听吗?”

这句话就如同石沉大海,回荡在我的房间内。

无人回答。

我看向手机,发现电话依旧没有断,还是显示着接听的状态。

可我们的聊天,就这么忽然地断了。

原本聊得正火热的女警,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一句回应了。

我的脊背一阵发寒。

3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立刻出门,直奔派出所。

我不敢去想昨天发生的事,只敢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洗脑。

说不定,只是她的手机忽然没电了。

说不定,只是她忽然饿晕过去了。

说不定,是我的精神病还没治好,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想象……

带着这种心情,我强撑着进入了警察局。

可不知为何,警局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紧张的表情。

氛围异常压抑。

周围的人在小声低语着。

什么“悬案”“真惨啊”“没想到会发生在身边”等语句,断

断续续地传入了我耳中。

我心里一下子有些不安,连忙抓了旁边的一个警察,急切地问道:“这位叔叔!我可以问问江警官在哪儿吗?”

那个女警就姓江。

听到我的问题后,警察一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哀求道:“求您快跟我说说吧!我真的很急!”

那个警察这才缓缓道:“小悦啊。大家都知道你和江警官关系好。但你听我说完后,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闻言,我心里的不安感愈演愈烈,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警察沉重地开口道:“江警官在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而她的死法……与你的妹妹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骤停了。

4

我颤抖着道:“这怎么可能?”

那么温柔幽默的女警姐姐,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眼前的警官看着我的表情,于心不忍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递给了我一张照片。

“小悦,你要是不害怕的话,就看看这些照片吧。”

我连忙朝那照片望去。

下一刻,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就从我心头泛起。

照片上,女警的尸体被碎成了无数肉块,惨烈至极,只有一张脸还是完整的。

可是,她的整张脸都因为恐惧而扭曲了,一双眼睛也瞪得极大,似乎正在透过照片,盯着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痛苦地干呕了起来。

这个诡异的表情,曾经在妹妹的脸上出现过,然后成了我三年的噩梦。

而现在女警的表情,再次唤醒了我的回忆,把我推向了无尽深渊。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警局。

一路上,我反复质疑着自己。

我的人生为什么那么悲惨?

为什么我能看见别人死亡的倒计时?

这个特殊的能力,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给我带来一点好运呢?

我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这时,一辆昂贵的汽车忽然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激起了水洼里的脏水。

腥臭的污水溅了我一身。

我诧异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窗户缓缓下落,露出了一张明艳的女人面孔。

女人对着我嗤笑道:“安悦,你知道自己现在像

什么吗?简直连丧家犬都不如!”

我看着她熟悉的脸,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妈……”

听到这一声“妈”,那女人勃然色变。

她怒声道:“贱人!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你这个害死了妹妹的畜生也配?!”

眼前这个女人,是我的后妈,徐柔嫣。

当年,母亲死后,爸爸很快就移情别恋了。

他搂着一个娇媚的女人,带着一个懵懂的小女孩,踏进了我家的大门。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爸爸让我喊那个女人“妈妈”,让我叫那个女孩“妹妹”。

我一一答应了。

可是新的妈妈和妹妹都很讨厌我。

她们经常对我拳打脚踢,肆意辱骂我,甚至揪着头发把我关进了厕所。

整整三天。

爸爸对此置之不理。

没过几天,那场震惊全国的悬案就发生了。

妹妹被碎成了无数肉块。

新的妈妈疯了,抓着我的衣领想要暴打我,尖叫声响彻警局。

“是你这个贱人做的,对不对?你恨妹妹,所以你杀了她,对不对?!”

我吓得连连后退,拼命摇头。

一队警察冲了上来,把这个疯女人拽开了。

然后,我就进了精神病院,和她分开了三年。

而如今,我们又见面了。

徐柔嫣怒火冲天地下了车,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贱人!小贱蹄子!你怎么不代替我的宝贝女儿去死?!”

我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我们这边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

他们越聚越多,窃窃私语道:“那个女孩好可怜啊。”

“好尴尬,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这也太丢人了吧……”

在铺天盖地的目光和辱骂中,我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徐柔嫣停下了巴掌,疑惑地看着我。

“你这贱人笑什么?”

我没理她,越笑越欢了,甚至笑得流出了眼泪。

大概是我的行为太过诡异,徐柔嫣明显慌了。

她摇晃着我的肩膀,颤声道:“你这贱人别……别装疯!你到底在笑什么东西?!”

我当然要笑。

因为这个惊慌的女人头顶,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数字——“1”。

没想到,我也有被命运垂怜的时候啊。

5

被当街暴打了之后,我颤颤巍巍地回到了公寓。

家里冰冷狭小,没有一丝人情味。

我艰难地给自己擦着药,想着:要是我也能有自己的家人就好了。

他一定会抱着满身伤痕的我,然后心疼地问我:“你疼不疼?”

光是幻想,我就觉得心里很温暖。

我逐渐沉睡了过去。

在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中,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熟。

“叮铃铃!”

忽然间,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梦。

我被瞬间惊醒了。

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只见我爸正站在门口。

这些年,我们父女俩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的容貌变化极大,从我印象中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皱纹横生、疲惫至极的中年人。

“悦悦,你在吗?给爸爸开个门吧。”

说起来,我刚才还念叨着“想要个家人”,然后一醒来就看见了真的家人,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可是我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冰冷地道:“你找我干什么?”

爸爸无力地垂下了头,颤声道:“悦悦,你知道吗?你的柔嫣阿姨,今天早上忽然死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而且,她的死法……跟你妹妹当年一模一样。”

我面无表情。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从昨天在徐柔嫣头上看到“1”开始,我就笃定她活不到明天了。

果然如此。

爸爸恳切地讲了下去:“悦悦,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可是爸爸也只有你了。”

“你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我心里一阵恶心。

我被欺凌的时候,他不管我。

我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他不管我。

我出精神病院、独自飘零的时候,他还是不管我。

可是当他的妻女快死光了,他却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女儿了。

真是虚伪的人。

但是,我并没有拒绝爸爸。

我挂上了一副同样虚伪的笑容,和颜悦色地拉开了门。

“爸爸,女儿回来了。”

爸爸强行挤出了

两滴泪水,笑道:“太好了,我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

我看着爸爸头上骤然出现的、血红的“7”,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是啊。

还有七天,你就能和徐柔嫣、安枝枝,在地下一家团聚了。

6

我搬回了爸爸的家。

在这短短的几天中,我似乎过上了想象中“温馨”的生活。

有相陪的家人,有避风的港湾。

听起来,我应该过着相当幸福的生活。

可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而且,我能感觉到自己有哪里出问题了。

我的情感世界变得干涸又麻木,无法感受到任何外界的刺激。

甚至,对于即将死亡的亲生父亲,我都生不出半分同情,只能冷眼看着他头上的数字变小,“7”“6”“5”……

在爸爸头上出现“4”的那天晚上,我出门去倒了垃圾。

夜空浩荡而静谧,只有一点星星在闪。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想打破这美好的良夜。

“安悦。”

一道清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高高的围墙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他好看得不像真人。他的眉眼清俊昳丽,垂眸时让人莫名想到了砚台上的霜雪。

我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微笑道:“没人不知道你啊。自称能看到别人寿命、大名鼎鼎的惨案主角——安悦。”

说着,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了地。

“我叫林宴,和你是一类人。”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什么……一类人?”

林宴走上前来,不顾我的后退,在一瞬间内靠近了我。

我们的距离忽然被缩短了。

二人的唇也离得很近,清浅的呼吸暧昧地围绕在二人之间。

麻木的心终于起了涟漪,我的脸开始变得滚烫:“你……靠得那么近做什么?”

林宴这才分开了一点。

他用墨色、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我,笃定地开了口。

“我们都是疯子。”

7

林宴说,我们都是疯子?

我坐在桌边吃着早餐,想到昨晚的场景,不禁有些出神。

这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一

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就在这时,爸爸朝我走了过来。

他头顶着血红的“3”,冲着我露出了一个伪装的微笑。

“悦悦,爸爸今天要加班,晚上就不回来了。”

这个笑容本该很温柔,只可惜在红光的照映下,也变得诡异无比了。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等等?

晚上不回来了?

这也就是说,我可以出门去找林宴了!

我的心瞬间雀跃了起来。

不知为何,从见到那少年的第一眼起,我就很想接近他、触碰他。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我们都是疯子,所以,才会更渴望同类的安慰。

这种渴望鲜活而热烈,一下子点燃了我干涸的心。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一把推开房门。

“嗨。”

门口的少年冷白如霜,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光线下极为柔和。

……

林宴带着我,去了天台的一角。

我问:“你说我们都是疯子,为什么?”

林宴拿出了一根烟,在指间随意地把玩着。

“因为,我也可以看见别人头上的倒计时。”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骤响。

我失声道:“什么?!”

林宴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在白雾中被模糊了轮廓,不辨神色。

“我从出生起,就能看到别人头上的死亡倒计时,可是没人信我,他们都叫我『疯子』。”

“可是三年前,在碎尸案的新闻播报上,你说能看到倒计时。我就明白了,世界上是有我的同类的。”

听完,我惊得全身都颤抖了。

其实,谁也不知道,我在心底多渴望能有人信我。

三年前,我曾泪流满面地跟无数人解释,想让他们知道,我没说谎,我真的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但他们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就被扔到了精神病院,强行吃了三年的药,生不如死,直至麻木。

可现在,突然有人跟我说,他跟我是一类人,都是能看到倒计时的疯子。

我怎么可能会不被他吸引呢?

说不定从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他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站在天台上,从白天聊到了傍晚。

林宴说,他就是我的邻居,住在 5

35 号房间。

他还说,他其实并不喜欢抽烟,只是喜欢打火机灼热的触感。

我奇怪道:“喜欢灼热的触感?”

林宴歪了歪头:“不信吗?可我就是靠这些触感才能活下去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一脸茫然。

可下一刻,我就瞳孔骤缩!

只见林宴面不改色地拿着打火机,让火焰灼烧着手腕!

我一把夺过了他的打火机,惊叫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你别这么伤害自己了!”

林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眉眼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显得越发矜贵清冷,惹人沉醉。

他直视着我,问道:“那你呢?你是靠着什么活下去的?”

我沉默了。

半晌,我才轻轻道:“可能,我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爱,才活下去的吧。”

毕竟,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才最诱人。

“爱?”

林宴轻笑了起来。

他凑近了我,温柔地拉起了我的手。

“真是奇怪的目标呢。”

“那么,你介意得到我的爱吗?”

8

我和林宴恋爱了。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兴奋得睡不着。

脸颊滚烫,幸福得几乎没有实感。

这么俊美温柔的少年,居然就这样属于我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后,我最终在夜幕中走出了家门,准备吹吹晚风冷静一下。

可刚一出门,一个涂着鲜红豆蔻的艳丽女人就拦住了我。

她上下扫视了我一眼,忽然开了口。

“你已经这么大了啊。”

我看着这女人略微眼熟的长相,下意识觉得危险。

下一刻,她就轻启红唇。

“如果枝枝还活着,可能也跟你差不多大吧。”

一听到妹妹“枝枝”的名字,我就如同被人当头一棒。

我想起来了。

我的妹妹,安枝枝,曾经在社会上结交了一帮小姐妹,一起抱团欺凌我。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曾经欺凌过我的人之一。

我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

可是那个女人已经一把抓起了我的头发,狞笑道:“小贱人,等了三年,总算是让我逮到你了啊!”

头皮上传来了熟悉的刺痛感。

三年前

晦暗的痛苦记忆一并涌来。

我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可是大街上空无一人,我只能被那女人拉扯着头发,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座废弃工厂。

这是一座油厂,地上积满了黏腻的油污和灰尘,肮脏又恶心。

而在油厂中间,还站着几个女人。

我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们都是曾经欺凌过我的恶鬼,现在又再次回来了。

二话不说,她们就冲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辱骂声铺天盖地地袭来。

“你这个晦气的贱人!居然把枝枝给克死了!”

“三年前就想揍你了,可惜你运气好,去精神病院躲过了一劫,现在终于又落回我们手里了吧?!”

“你这精神病、疯子!怎么死的不是你?!”

还有人直接揪起了我的头发,把我往油罐上狠狠地撞过去!

“咚!”

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额头流下,我的大脑一阵发蒙。

“啊!”

一个女人看到了我满头的鲜血,立刻怯生生地道:“林姐,我们差不多得了吧。这小贱蹄子要是死了,我们可承担不起啊……”

领头的林姐看到了我吓人的伤疤,也有些慌了。

她挥了挥手:“算了,这贱种这么不经揍,我们就停手吧,别一下子玩死了。”

听到这句话,我总算是没出息地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那个林姐就冷笑着道:“别高兴得太早了,安悦。来日方长,你就等着接下来每一天活在恐惧中吧,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我愣住了。

看着她们转身而走、得意扬扬的背影,我心里的恨意压抑不住地喷涌而出。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我已经有了男朋友,马上就要过上正常生活了。

为什么她们一定要毁了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一片模模糊糊中,我忽然看到了林宴的身影。

他站在油厂中间看着我,伸出了冷白修长的右手,然后做了一个按打火机的动作。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口袋里,还躺着一支在天台上从林宴手中抢过来的打火机。

我略微犹豫地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宴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话,走在前面的女人们回了头,嫌弃地望向我。

“小贱人被打昏

了吗?在跟谁讲话呢?”

可是下一刻,她们就惊恐地瞪大了眼。

因为,我用尽全力点燃了打火机,朝她们奋力一扔。

火焰遇到无处不在的油渍,瞬间点燃了整个工厂!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热浪和碎片一起席卷而来。

而我早有准备,已经从最近的窗户中翻出去了。

在翻飞的烈焰中,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天空。

只可惜这座工厂已经废弃了,没人能听得到这动静。

我站在窗口,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惨剧。

女人们头上顶着鲜红的“0”,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一个接一个地被火光吞噬了。

我转身离去。

任由火光焚过一切生命,烧过一切肮脏的欲望。

林宴陪在我身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我抬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疑惑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宴笑了,温柔地道:“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是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他的语气认真又撩人。

我的心再次怦怦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漫长的黑夜也过去了,晨曦逐渐亮起。

朝霞灿烂,金光闪烁。

我的人生,开始出现了一抹亮色。

我拉着林宴的手,心想:也许,我真的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的黑夜破晓了。

9

这件事后,我和林宴的距离被拉得更近了。

我曾问过他:“你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吧?”

他则笃定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不会,我们是一体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我脸红了。

心里对林宴的喜欢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于是,晚餐后,我特地为自己换上了一条漂亮的裙子,为一会儿的约会做准备。

我看着镜中脸颊微红、眼神晶亮的少女,忍不住羞涩一笑。

这副陷入爱河的青春脸庞,居然也能出现在我身上。

我转身推开大门,准备从家里出去。

正巧,头顶着血红的“1”的爸爸也要出门。

他走到我身边,问道:“悦悦,你要去干什么?”

我暗暗嫌恶地离他远了一些,随口道:“我要去见一个邻居。”

爸爸一愣:“哪一

户的邻居啊?”

我对他的穷追不舍烦得要命,但还是不耐烦地答道:“535 号房。”

爸爸僵住了。

半晌,他才勉强笑道:“悦悦,你别跟爸爸开玩笑,535 号房哪来的邻居啊?”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道:“啊?”

可爸爸比我还疑惑。

“535 号房,早十年就不住人了啊。”

我愣了。

一阵刺骨的冷意顺着心底爬了上来。

下一刻,我就一把推开了爸爸,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跑了出去。

我顺着走廊一路狂跑。

537、536、535……

到了。

我抬头,看着这个门口积着厚厚灰尘、明显无人居住的 535 号房间,不死心地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也无人回应。

我明白了,林宴骗了我。

可我不明白的是,照理说,我们都已经是恋人了,他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来骗我啊。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去好好捋捋这些天的事。

可越是细想这些事,我就越是毛骨悚然。

林宴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他自称是疯子,和我一样能看到死亡倒计时,又在我纵火烧人时突然出现,盯着我,温柔地开了口。

“我一直在看着你。”

从三年前,一直看到现在。

这些事明明每件都诡异至极,可我却硬生生在自己的滤镜下忽视了它们。

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涌起。

难道,我身边的这些怪事都是林宴做的?

是他盯着我,然后依次杀了妹妹、江警官、徐柔嫣吗?

而他现在靠近我,也是在跟我套近乎、好取得我的信任吗?

我越想越害怕。

于是,我尖叫着,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紧紧地锁上了门。

刚刚喜欢上的少年,可能就是我一切苦难的根源。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也没勇气去找林宴当面对峙,只能无力地趴在被窝里大哭。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对了,警察,我要报警!

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朝着电话机连滚带爬。

可是一抬头,我就看到了林宴。

他站在我的床前,淡淡地笑着:“你想去干什么?”

我如遭

雷劈,比见了鬼还惊恐。

这不可能!

我明明上锁了,林宴怎么可能出现在我房间里?!

林宴不顾我的害怕,又上前了一步。

他的微笑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变冷:“悦悦,你不信我吗?”

我尖叫一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用刀锋指着他:“滚开,离我远一点!”

我的声音尖锐刺耳,连爸爸都听到了。

他拍了拍我的门,焦急地问道:“悦悦?你怎么了?”

大概是太过绝望,我必须抓住任何一丝救命稻草。

于是,我也顾不上平日里和爸爸的嫌隙,颤声道:“爸爸救命!你快报警,家里有杀人犯!”

说着,我大着胆子一把推开了林宴,狂奔着推门而出!

爸爸正站在门口,焦急地迎接着我。

我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咚!”

正在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忽然响起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头上血红的“1”,忽然变成了“0”。

时间到了。

下一刻,我就一阵眩晕,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爸爸的鲜血喷溅而出,伴随着无数血腥的肉块,洒满了整个地板。

他忽然死在我面前了。

跟以前出现过倒计时的人们一样,死得惨烈至极。

我一阵干呕,泪水夺眶而出。

可由不得我再犹豫了,林宴从爸爸的尸体后缓缓走出。

他的神色哀怨,一步步地朝我走来:“悦悦,你为什么要怕我?我真的从来没有害过你。”

我疯狂地摇着头,流着泪一步步后退:“你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我觉得我已经疯了。

就在这时,我感到自己背后碰到了一处坚硬。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才发现,我已经来到了窗边,无路可退了。

林宴的表情染上了一丝悲伤:“悦悦,你别躲着我,其实我……”

但我已经吓得浑身颤抖,不敢再听下去了。

我家住在二楼,并不高。

于是,我直接翻窗跳了下去。

林宴脸色一变,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安悦!”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不让我坠楼。

看着林宴焦急又不要命的神情,我的心头一颤。

他这么担心我,我会

不会其实……误会他了……?

可下一刻,我就失去了意识。

10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但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幻想”“精神病”“连环杀人魔”之类的模糊字眼传入了耳中。

我一惊,连忙睁开了眼。

只见床边乌乌泱泱地围了一帮人,有医生,也有警察。

见我醒了,一个医生走上前来:“你醒了?你昨晚坠楼了,现在就待在医院好好休养吧。”

奇怪的是,他嘴上说着“好好休养”,可是看向我的目光却并不善。

但我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喃喃重复道:“坠楼……了?”

可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林宴明明抓住我了呀?

看我一脸迷茫的表情,另一个医生走了过来,严肃地道:“安悦,你出院后,怎么不吃药了?”

他正是我当年在精神病院的主治医师。

我看到他就讨厌,于是难得硬气了一回,“我没有精神病,当然不想吃药!”

医生被我噎住了。

半晌,他才道:“安悦,你杀人了,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猛地一惊:“怎么可能?”

一个警察走了上来,补充道:“安悦,你先后谋杀了自己的妹妹、江警官、徐柔嫣、自己的爸爸。”

顿了顿,他继续道:“并且,有人在废弃的油厂里,发现了几具焦尸,我们认为你也有着洗不清的嫌疑。”

我彻底愣了。

油厂的尸体我认了,可前面的那些人都不是我杀的啊!

震惊之下,我猛地一用力,想从床上坐起来。

可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正被束缚带牢牢地绑着,完全动弹不得。

我怒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污蔑我?为什么要绑我?”

我头痛欲裂,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正色道:“徐柔嫣死后,我们就很关注这件事了。毕竟在同一户人家,发生了两起手法一致的碎尸惨案,实在是太过诡异。”

“于是,我们在你家的各个角落里都安装了摄像头 ,并要求你的父亲将你请回家。”

听到这里,我又愣住了。

难怪,当年妹妹的惨死掀起了惊涛骇浪,可徐柔嫣的惨死却风平浪静,没一个人来调查我。

难怪,一向

不在意我的爸爸,会突然来把我接回家。

原来是这样啊。

就算早就知道爸爸对我毫无感情,可是被别人当面点破后,我还是心里一凉。

心里暗藏的希望也破碎了。

果然,在这世上,除了林宴,没有人真正爱我。

警察继续道:“然后,我们昨晚从摄像头中看到,你先是一个人在房间内大哭大叫,又在十二点,拿着水果刀,把你的父亲分尸了。”

“你的手法很熟练冷静,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可是杀完人后,你就大哭着从楼上跳下去了。”

警察的声音冷厉又清晰。

可他说的每个字,我都无法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颤抖着问出了声。

“什么一个人?昨晚,明明林宴也待在我的房间里……我坠楼的时候,明明林宴也抓住我了……”

一个医生严肃地道:“这正是我想说的……”

他手拿一堆厚厚的资料,推了推眼镜:“根据这几日的研究,我们发现,你幻想出了一个少年的形象。”

“你从小缺爱,渴望着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便幻想出了一个如同小说男主般的少年,并对此深信不疑。”

“你坠楼的时候,也想象着他来拉了你一把。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来,所以你才会从楼上坠落。”

我的林宴是幻想出来的?

也就是说,我和他这些天的爱意,都是假的?

我不敢相信,哭着疯狂地嘶喊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林宴说他喜欢我,这一定都不是假的!”

在一片混乱中,我又看见林宴了。

他身着白衬衫,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

肤色冷白,如同霜雪。

我在束缚带中奋力挣扎着,喊道:“你们看!林宴明明就站在玻璃后面啊!”

一个小护士疑惑地望了望玻璃窗:“没人啊?”

医生小声训斥道:“你还真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怎么学的医?还不快去给她喂药?”

护士悻悻地闭了嘴,拿着药走到了我身边,强行给我喂了一颗药。

“快点吃吧!”

被迫吞下这颗药后,我看到林宴的头上也出现了一个血红数字——“0”。

他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微笑,用口型道:“再见”。

下一刻,他就消失不见了。

连同我这些天的爱意,一同消失了。

我彻底晕了过去。

11

新来的小护士从病房里出去后,一直在不断地擦着冷汗。

医科主任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道:“小刘,你怎么了,害怕了?”

护士惭愧地笑了笑。

“对不起,主任,但我还是第一次和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接触,实在是……”

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很正常,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病人,不过有经验了之后,就会容易适应了。”

护士感激地道:“谢谢主任的理解,不过……”

主任:“嗯?”

护士小心翼翼地道:“其实,今天这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为什么安悦那个小姑娘就是杀人凶手啊?”

主任轻叹一口气,坐下来道:“我正好也想说这件事,这个病号很有特点,你可以听我分析一下。”

护士点了点头,认真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

安悦,诞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

在亲生母亲去世后,她的父亲再娶了一个带女儿的女人,组建了一个四口之家。

不过这个新家庭,对安悦并不友好。

无论是妹妹还是后妈,都特别排斥和讨厌安悦,对她动辄打骂。

妹妹曾经结交了一帮社会上的人,与她们勾结起来欺凌安悦。

有一天,年纪尚小的安悦被她们锁进了黑暗的厕所中。

整整三天。

从厕所出来后,安悦就疯了。

她在精神混乱中,拿着一把水果刀,把自己的妹妹碎成了万段。

在这之后,她就凭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冷静地销毁了作案工具,将一切都隐瞒得天衣无缝。

在警察询问安悦时,她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成功通过了测谎装置,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因为,在安悦的印象中,她就是没有杀人。

她的大脑在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后,选择性地遗忘了这段残忍的杀人记忆。

并且,她还自己虚构出了一个“死亡倒计时”,对此深信不疑。

但实际上,所谓的死亡倒计时,只是安悦为别人定下的死亡时间而已,是她内心的投射。

她想去杀谁,就会幻想谁的头上出现倒计时。

在和警察的对话中,警察们也发现了安悦精神的不正常,就将她送去了精神病院调养。

在药物的抑制下

,安悦短暂地恢复了一阵子。

可是出院后,她却不乐意吃药。

于是旧病就复发了。

她从心底憎恶着把自己送往医院的江警官,便潜意识地想在五日后杀了她。

于是,她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死亡倒计时——“5”。

五日后,安悦就潜入了江警官家中,将她残忍地杀害,然后遗忘了这件事。

再之后,安悦就以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当街嘲笑她的继母。

震撼人心的惨案接二连三地发生后,警察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惨死的三个人,都曾经不同程度地接触过安悦。

而安悦又是个精神病人。她身上的嫌疑自然最大。

于是,警察们在安悦父亲家里安装满了摄像头,并且请求安父协助警方,把安悦请回家里,以方便观察取证。

所有事情都进展得很顺利,直到,安悦幻想出了一个少年。

也许是太过缺爱,出于心底对爱的渴望,安悦虚构了一个理想中的少年。

他叫林宴,俊美而温柔,并且给了安悦心心念念的“爱”。

在那天的摄像头中,安悦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自言自语了整整一天,又是脸红又是害羞的。

画面诡异至极。

本来这无可厚非,可警察发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叫林宴的幻想人物,会诱哄安悦杀人。

他毕竟是安悦的内心投射,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她的杀欲。

于是,在安悦被一帮混混抓去油厂后,林宴就教唆她烧了油厂。

那天晚上,安悦点燃了打火机,奋力一扔,将整座油厂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炼狱。

在那之后,安悦再次回到了家,并且对林宴越发信赖了。

警察们在暗中调查着,已经推断出了大部分真相。

只是,让他们困惑的是,有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悦忽然就发狂了。

她先是一个人跑到房间里大哭,又尖叫着冲了出去,用一把水果刀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分尸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哭着从二楼跳了下去。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内,安悦究竟受到了什么刺激。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12

听完主任的讲述后,小护士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半天,她才轻叹道:“这么说来,

其实安悦也挺可怜的。要是别人不欺负她,她也未必会走上这种不归路吧。”

主任道:“人心难测啊,我们也不敢下结论,只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悲剧了。”

说着,他站起了身,对护士道:“小刘啊,时间快到了,你该去给安悦喂药了。”

护士点了点头。

听完故事后,她心里充满了对安悦的同情。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宣传这个终于破解的悬案,许多专家都提议要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

也许,这也能杜绝未来的更多悲剧发生。

不过,当事人却已经被毁了。

安悦此人固然罪无可恕,可她的经历却也有让人叹息的地方。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护士主动地拿起了药,前往病房看安悦。

在病房内,安悦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纤细的身躯被束缚带牢牢捆着,动弹不得,显得无比可怜。

护士走上前去,有些不忍地道:“那个……该吃药了。”

安悦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她说道:“林宴呢?该吃药的是他,而不是我。”

听到“林宴”这个名字,护士的眼神变得越发怜悯了。

她温柔地道:“小姑娘,林宴是你幻想出来的人。你快来吃药吧,吃了后你就能忘记他了。”

安悦忽然笑了。

她歪了歪头:“什么呀,你真的信那些医生说的话?林宴明明就是真人啊。”

她的笑容淡定得诡异,让护士莫名心头一颤。

照理说,护士不应该理会一个精神病人,只需要给她灌药就好了。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多嘴了一句:“你有什么证据吗?”

安悦笑嘻嘻地道:“你猜,我火烧油厂的打火机是谁给我的?”

“我家可从来没有过打火机啊。”

护士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她如坠冰窟,只觉得毛骨悚然。

13

另一边。

主任让刘护士出去了后,就径直走向了一个小房间。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扔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六千万,够你花的了。”

主任登时喜笑颜开,谄媚道:“多谢林少!”

被称作“林少”的人冷声道:“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要记得继续每天给安悦喂药,不准停下来,明白吗?”

主任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林少的语气冷冽如冰:“还有,你要是敢泄密……”

这句话满是杀意,主任擦着冷汗:“我明白规矩的,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的!”

说着,他就弓着腰跑了出去,不敢再跟这个可怕的人待在一起。

房间内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人缓缓地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的那张脸,分明与林宴一般无二!

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安悦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林宴其实是个真人,不是幻想出来的。

而且,真正杀死安悦的妹妹安枝枝的人,其实也是林宴。

当年,安枝枝广泛结交社会上的朋友,也与集团大少爷林宴来了一段风流恋情。

不过,她很快就移情别恋了,换男友的速度堪比翻书。

林宴怒火冲天,便一怒之下把安枝枝碎尸了。

可是杀人的激情一过,他立刻就感到了后怕。

要是被警察抓到,他的人生就会被毁了啊!

于是,林宴把目光转向了安枝枝的姐姐——安悦。

这个女生阴郁懦弱,一直被妹妹欺凌,是最有动机杀人的,非常适合当替死鬼。

于是,林宴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胳膊上打了一针致幻剂,让她出现了所谓的“死亡倒计时”的错觉,也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精神病,把她送入了精神病院。

可是,这个致幻剂的量终究也只能撑一时,安悦迟早会清醒过来。

于是,林宴就买通了医院的医生,每天强迫给安悦喂致幻药。

再正常的人,被喂了三年的精神药物,也会变成彻底的疯子。

所以,出院后,安悦就变成了真的精神病。

她凭借着自己的恨意,真真切切地去复仇杀人了。

林宴非常满意,并且在安悦杀了警官和后妈后,亲自出面引导她杀人。

他送给了她打火机,诱导她炸了油厂。

他偷了安悦房间的钥匙,打开了她紧锁的房门,闯进去吓她,让她精神错乱,杀了父亲,并从楼上一跃而下。

林宴一直在诱惑安悦犯错。

因为,只有让安悦犯下更大的错误,她杀妹妹的罪名才会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不会有人再怀疑安枝枝是谁杀的了。

毕竟,姐姐是个连环杀人魔,那么杀妹妹也是在情理之

中。

并且,林宴也买通了警局内的一些人。

他们把摄像机中林宴的画面删除了,只留下了安悦一个人,让她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精神病了。

而一个精神病人,该拿什么和有权有势的少爷斗呢?

林宴露出了一丝笑容。

其实安悦坠楼的那天,林宴确实拉住了她的手,不是幻想出来的。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松了手,冷笑着看安悦坠落。

而且,最后在医院的时候,林宴也确实站在玻璃前去看安悦了。

只不过,医生都被买通了,看见也装作没看见,并骗安悦说那是她的幻觉。

一切都成功了。

想到这里,林宴终于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三年前,他杀了安枝枝后,本来也想用钱搪塞过去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舆论会发酵得那么快,一下子就成了举国关注的名案。

在这种舆论下,就算是有钱的少爷,也不可能轻易地就息事宁人。

因此,他只能处心积虑地设计出了一个巨大的圈套,用了三年时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这三年间,林宴一直活在被抓的恐惧中。

可是现在,一切终于解决了。

林宴扑哧一笑,推开门,走出了医院的密室。

其实那天,他站在安悦的床头,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

意思就是:再见了,我提心吊胆的每一天,从此以后,我的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

14

可惜林宴放松得太早了。

护士反应过来后,立刻报了警。

本来这件事就是举国关注的案子,一经报案,立刻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警察带走了林宴。

林宴开始慌了,他原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再加上警局有他买通的人,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毕竟,他从小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少爷。

一切都应该按照他的想法来进行。

可是,偏偏事情偏离轨道了。

安悦居然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护士,居然敢去报警举报他。

原本买通的警察在重压之下,居然变得毫无用处……

林宴在警局内心慌得冷汗直流。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

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到底哪一步错了?

而与此同时,林氏公司的对手们听到小道消息,都兴奋了起来。

这不正是给林家致命一击的好时机吗?

于是,他们弄到了林宴当初买通医生、警察的视频,并且趁乱发到了网上。

舆论瞬间被点燃。

群情激愤,几乎攻陷了林宴公司的社交账号。

“杀人犯滚出去!”

“这么欺骗一个小姑娘,你们真该死啊!”

“我以前居然还买了你们家的东西,真是晦气!”

上千万条愤怒的抵制言论瞬间席卷了网络,林氏公司的口碑也一落千丈,人人唾骂。

林父急得一夜白头,连夜在社交媒体面前,与林宴断绝了父子关系。

而警方,也将被林宴买通的警察、医生拘留了。

外面的世界满是风暴,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安悦,反而无比平静。

她靠在病床上,安静地削着苹果。

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林宴被判死刑的新闻,可她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这时,护士拎着食物走了进来,随口问道:“你开心吗?”

她指的是林宴的结局。

安悦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

“就算他得到惩罚了,可他对我的伤害,我已经这辈子都释怀不了了。”

护士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一阵疼痛。

但她还是强行咽下,换了个话题。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安悦微微一笑。

“以后就去尽量弥补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吧。”

护士一惊:“哎?”

安悦歪了歪头:“怎么啦?”

护士没说话。

她本来还以为,遭遇过这么惨烈的事情的小姑娘,很可能会陷入抑郁,或者干脆狂性大发去伤害别人。

可安悦居然都没有。

大概是看出了护士的疑惑,安悦微笑着继续道:“我自己已经活得很苦了,不想把自己的苦也加到别人身上。”

尽管从小一直活在恶意和谎言中,可之前帮助过她的警察和护士,还是深深打动了安悦。

即使处在苦难中心,她依旧窥探到了一丝光明。

所以,安悦愿意从此追随光,成为光,散发光。

(完)

小渚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