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伪人游戏
第 6 节 伪人游戏
如果你有某个身边人突然习惯大变，那你要小心了。
因为 ta 可能已经被“伪人”替换了。
这个秘密，我是从一家超市知道的。
1
大学放假，我找了一份兼职，在商场负一层超市做试吃促销。
到岗第一天，上午领了制服，下午正式开工。
主管让我安装了一个“员工守则，Logo 是一个彭罗斯三角。
“上班前把里面的内容看一遍，有任何疑惑，也不要跟其他员工交流。”他严肃地说。
我心生疑窦，在午饭时，。
输入工号和指纹密码后，跳出一个绿色界面。
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两行白色字。
【超市员工守则
【日常维护篇】
我滑到下一页：
【1.超市音乐播放《两只老虎》时，是你的下班时间，请在音乐结束前离开超市。】
——我不禁笑了，心想这超市的管理氛围还蛮可爱的嘛。
——可继续往下看，我却皱起了眉头。
【2.若在超市内看到重复的人，请把它带到生鲜区。
【3.若在超市内看到重复的自己，请到人事部举报。
【4.生鲜区的杀戮是合理的。
【5.不要在屠夫面前见义勇为。
【6.不要在超市里做岗位职责以外的事。
【7.非下班时间勿擅自离开超市。
【8.若在超市外遇到绿色眼睛的人类，立即返回超市，且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9.在超市外，本应用所有提示可信。】
后面没有了。
我来回看了两遍，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不对劲……
这些莫名其妙的守则，让我觉得这家超市不正常……
走为上计。
可是，我得回去超市一趟。
因为时间紧凑，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所以我来吃饭前事先换上了制服。
我的衣服和包包（里面有我学生卡、身份证和寝室钥匙），被我放在了员工储物柜里。
虽然那些守则很奇怪，但无论是这个商场还是超市，都很正常地在营业。
情侣挽着手，儿童蹦蹦跳跳，结伴的家庭主妇，看上去和普通超市没什么不同。
我咬咬牙，回到超市。
拿上自己的东西，到员工洗手间换下制服。
超市里很热闹，但洗手间和购物区隔着消防门和曲折的通道，此时没有一个人。
安静得有点瘆人。
紧张催生出一股尿意，我提心吊胆地上着小便，外面传来脚步声。
进来了一个人，反而让我安心些许。
我提起裤子，冲了水，打开门。
那人竟直愣愣地站在我门外。
看到她的脸，我头皮一炸。
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伸手指指我怀里的制服。
“可以给我吗？”她用不男不女的声音说，“你的制服，不穿可以给我吗？”
我无法抑制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推开她，冲出了洗手间。
一路狂奔到超市，我挤开顾客，冲向出口。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我。
“张太太，你怎么在这儿？”是个陌生的男人，“你孩子在那边等你呢！”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试图挣脱。
但他手劲很大，拽着我往超市里走。
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放开，周围的顾客纷纷看来，我急忙向他们求救。
“快帮帮我！我不认识这个人！”
“张太太，你不能把孩子留在我们超市呀！”
陌生男人故意说给旁人听，我这才注意到他佩戴着超市员工的胸牌。
“光天化日抛弃孩子？”
“天底下还有这种人！”
“不配当妈！”
顾客们冷眼指责起来，没有人相信我。
我被男人一直拖到超市生鲜区，这里售卖蔬果、水产、生肉。
等等……生鲜区？
他把我当成了那个重复的人！
我不知会有什么后果，急忙辩驳：
“你认错了！我是真的，那个重复的我在厕所里！”
说罢，男人突然停下来松开了我。
他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身体诡异地痉挛起来，脖子上冒出紫黑色的树状血丝。
我一时呆住了。然而这时，旁边猪肉摊的切肉师傅走了过来。
他举起手中的砍骨刀，在我惊恐的目光中，落在了男人脖子上！
男人的脑袋利落地被切断，滚落地上，浓黑的血从切口喷射而出。
接着，无头的身体径直倒地
。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失了魂，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慌忙逃跑。
这一次，没人阻拦我。
2
我一路回到寝室，路上不知出了几身冷汗。
有两个室友已经回家了，顾妍也不在。我把寝室门反锁，整个人抖如筛糠。
猛灌了一水壶的水，我才勉强冷静了一点儿。
但超市里的画面涌出脑海，我又立即干呕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想起报警。
我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接线员温柔地说：“我们会派人过去了解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
“不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一个半小时里我们却没有接到任何其他人报案……
“小妹妹……报假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哦。”
我沉默了两秒。
【非下班时间勿擅自离开超市。】
一阵无以名状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我用最后的理智强制自己冷静，挂了电话。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回家！
只能回家了！
正收拾着，寝室门突然发出响动，把我吓了一跳。
有人敲门。
“叩叩叩。”
“叩，叩，叩。”
“雨菲，你在里面吗？开门！”
是顾妍回来了。
我把门打开，顾妍走进来。
“天都黑了，怎么灯也不开？”
顾妍说着，随手把灯打开。
在灯亮起之前，我突然看到，顾妍的双眼，正发出幽幽的绿光。
【若在超市外遇到绿色眼睛的人类，立即返回超市，且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我用余光盯着顾妍的一举一动。
又瞥了一眼寝室门把手，盘算着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的话，会不会被她抓住。
【立即返回超市。
【立即。】
顾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望向我：“雨菲……”
我拉开门，箭步冲出。
与此同时，身后的顾妍露出满嘴尖牙，兴奋地欢叫：
“你是兔子！”
我一路狂奔到一楼。
楼上传来顾妍“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冲出宿舍楼，看到不远处有个男生。
他的眼睛没有发出绿光。
我向他冲去，“救……”
男生转头向我望来。
然后，双眼亮起绿光。
我扭头就跑。
逃到无人的地方，在恐惧和疲惫的侵袭下，我快要虚脱。
只得倚在墙边，大口喘息起来。
旁边是家打印店。我抬头看了一眼楼号，“C7”。
我脑子里“嗡”地一响。
我刚刚就是从 C7 栋出来，向食堂方向跑，怎么也不可能回到 C7。
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影，看不出是谁。
是顾妍吗？还是刚才那个男生？
我该怎么办……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止。
3
【立即返回超市。
【立即返回超市。
【立即返回超市。】
员 发来推送，打开只有这么一句话。
我在心里咆哮：我知道！我也想回去！
又弹出：
【请求打开地图导航。
【请求发送语音。】
我一个劲点【允许】。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又戴上一只蓝牙耳机。
还好逃出来的时候，我背着包。
“蓝色天线宝宝可以带你回到超市。
“最近一只蓝色天线宝宝距离你 800 米。
“闭上眼睛，听从导航指引，找到蓝色天线宝宝。
“闭上眼睛后，请说开始导航，滴——
“闭上眼睛后，请说开始导航，滴——”
我很犹豫，在这个不知哪个是人哪个是鬼的地方，真的要闭上眼睛吗？
向我走来的人影越来越近……
我心一横，眼一闭：“开始导航。”
“请以正常步幅，往前走五步。”
我照做。
“往左，30 步。
“往左前方 45 度，60 步。”
……
我在一片黑暗中走着，不知自己来到了哪里，也不知前方是平地还是深坑。
“往右前方 45 度，10 步。”
“哈哈哈哈！你被骗了！”
我浑身一震，正要睁开眼睛确认情况，突然——
我意识到，刚刚这句话，不是从耳机传来的。
我左耳戴着耳机，但刚才的声音来
自右边。
也就是说，这会儿有个东西，正跟在我右边……
并且，它可以装出和导航一模一样的声音……
“警惕迷惑！继续往右，30 步！”耳机里说。
同时，有一股腥臭的热息，喷在我脸上。
我紧紧闭着眼睛，听从耳机的指示。
看来，只要闭着眼睛，身边有蓝色天线宝宝，它就不会伤害我。
“已找到蓝色天线宝宝。”耳机里说，“直到蓝色天线宝宝提示，否则不要睁开眼睛。”
我停下脚步，心怦怦狂跳。
对面响起一个声音。
“你要回超市吗？请点头或摇头。”
我点头。
“你知道我是什么颜色的吗？不要说出答案，说出三种和我一样颜色的事物。”
我说：“天空……鸢尾花……”
我卡住了。
还有什么？
我越着急，越想不出来。
两秒的死寂后，我补充：“牛仔裤！”
“请保持闭眼，跟我走。”
蓝色天线宝宝——如果说话者的确是的话，他拉起了我的手。
4
黑暗中，我跟随着蓝色天线宝宝前进。
走着走着，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喊声。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后面有怪物！救救我！”
“抱歉，我每次最多只能引渡一个人。”是蓝色天线宝宝的声音，“趁它识破之前，快闭上眼睛！”
“你说什么？它来了，救我！救……啊——”
男人的惨叫声就在我身后，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我不敢睁开眼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惧让我浑身颤抖不止。
但蓝色天线宝宝什么也不说，只是坚定地拉着我继续走。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
对方松开了我的手。
“到了。”我听见他的声音，“很抱歉无法帮你更多。加油。”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超市门口。
蓝色天线宝宝不见了。
而超市里灯光亮堂，广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购物的人们对商品挑挑拣拣。
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疑惑不解。
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应该是下午，走过来的时间，凭感觉估算，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但现在，却是第二天的上午 11 点。
我打开员，内容又变回了【日常维护篇】。
“来了？”主管看到我，向我走来，“快换制服干活吧！”
“主管，等等！”我追上去。
“你明知道这个超市不正常，为什么还要招人？”我又生气又愤怒，“你这是在害人！”
主管突然站定脚步，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公平公正的，加油。”说完他径直离去。
我很生气，很无奈，甚至想哭……
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找到办法回归正常世界。
5
我咬咬牙，清空脑海里的悲观想法，走进员工储物间。
打开我的柜子，一套崭新的制服叠得平平整整，放在里面。
它不是被那个重复的我抢走了吗？
对了，那个重复的我呢？她还在这个超市里吗？
主管在对讲机里催促，我来不及多想，换上制服，走向自己的岗位。
这时，一个人从我面前走过。
看到他的脸，我浑身冰凉。
正是昨天拽我去生鲜区的那个男人。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
“你好？”男人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他的表情，似乎是第一次见我。
我不敢回应，低下头匆匆走开。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肩膀。
我被吓得尖叫一声。
“雨菲，是我！”回头一看，是顾妍。
但一想到一个小时前顾妍要把我吃掉的样子，我更害怕了，拼命把她挣开。
“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顾妍啊！”顾妍一脸疑惑。
我见顾妍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迷惑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你真的是顾妍？”我弱弱地问。
“当然了！”
看来顾妍是原来的顾妍！我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把抱住她。
“顾妍！见到你太好了！”
“雨菲，你到底怎么啦？”
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遇到的事情告诉顾妍。
顾妍又说：“我昨晚和阿诚在他的出租屋，早上阿诚来超市买零食，准备今天在家看电影，结果他一直没回去，人也联系不上，我就来找他，没想到碰见你，你在这里兼职？”
我点头说是。
同时心里隐隐担心，顾妍男友阿诚，难道也去了“那个世界”？
这时，我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我急忙拿出来。
【坚守岗位。
【坚守岗位。
【坚守岗位。】
与此同时，旁边整理货架的两个导购员，都转过脸来，好奇地盯着我。
我连忙小声告诉顾妍，让她到试吃点找我。
6
到了试吃点。
我拿出要做促销的巧克力威化饼，切成小块，招呼路过的顾客试吃。
不一会儿，顾妍过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妍站在我旁边的货架，假装挑选一盒饼干。
我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大三体育课选的是排球还是乒乓球？我要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顾妍。”
顾妍皱起眉头，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们都选了游泳啊……”
我松了一口气，答案通过。
我把从昨天开始遇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顾妍。
顾妍惊愕不已。
“但我不明白，如果这个超市这么诡异，国家机关早就介入了吧？至少网上也应该传播开，或者封锁这里呀！”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怀疑，这是一股让人类不敢公然对抗的力量……”
顾妍倒抽了一口凉气。
忽然，她似乎想起什么。
“对了，你看这个！”
顾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递给我看。
“我在超市入口领的，有个人在派送抽奖券。”
我偷偷看了一眼。
纸片正面写着“抽奖券”，背面是“抽奖规则”。
顾妍说：“一般超市都是收银出口搞抽奖，哪有在入口派抽奖券的？如果有人什么也没买，领到了也用不上。
“所以我想，这会不会是一个提示……
“那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在学习人类、模仿人类，像人类一样遵守规则。
“但异常的地方,或者奇怪的规则，恰恰是给真正人类的提示。
“你看最后一条。”
我把小票藏在手心，继续浏览。
【抽奖规则
【1.购物满 88 元可参与抽奖一次。
【2.抽奖券仅限当天使用，过期无效。
【3.奖品仅限当天领取，过期
无效。
【4.解释权归本超市所有。
【5.安全出口箭头反方向收银台结账离开，视为放弃抽奖资格。】
“看到了吗？购物满 88 元参加抽奖，不满则不参加，这是很简单的直线逻辑。”顾妍说，“但它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从一个非常规的出口离开，为什么要放弃抽奖。”
“这么说，安全出口箭头相反的出口才是回到正常世界的出口？”我问。
“这是我的推测。”顾妍说。
“可是，你是顾客，我是员工，我也能从那边离开吗？”我担忧道。员工出入超市，有专有的员工通道。
“你傻呀！你是员工，不可以辞职吗？”
我猛然醒悟，我真是被昨天以来的怪事吓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我也可以在这里工作一天，等《两只老虎》音乐响起，下班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但是，如果作为超市员工，旷工又会有什么后果？
到底要选哪条路？
我咬咬牙，决定和顾妍一起。
顾妍帮我加速消灭掉最后半份试吃样品，然后，我打，提交了离职申请。
意外的是，不到 30 秒，主管就审批通过了我的离职申请。
但还有最后一步。
我需要到管理处，将工卡消磁，领取盖章的离职证明，才算正式离职。
前往管理处，要穿过一条寂静的走廊。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顾妍留在走廊入口。
我提着一口气，向管理处走去。
7
走进长长的通道。
突然，有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通道前。
他靠墙站着，自言自语：
“我是谁？哈哈！
“工作，回家，没错。哈哈！
“我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哈哈！
“妻子是女人，儿子是男人，我也是男人，很简单。哈哈！
“不能吃他们，和平共处。哈哈！”
我不敢看他，从他身边走过。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主、主管……”我怯怯地打招呼。
可主管却不认识我似的，一语不发地
贴着墙边走开。
然而，他的脸却一直对着我。
直到走远，他整张脸转到了后背，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头皮发麻，匆匆往前走。
终于到了人事部。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她穿着人事部的白衬衫、灰色西裤制服，看起来挺亲切。
得知我来办理离职，小姑娘利索地拿出表格，让我填写。
离职理由，我想了想，准备写下：个人无法胜任工作。
就在这时，我发现，小姑娘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面带诡异的微笑。
我忽然想到，如果这张表格填写出错，她会阻碍我离职吗？
“离职理由，如实填写就可以哦。”小姑娘见我执笔犹豫，提醒道。
而我看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皮，是从下向上翻的。
她不是人类！
我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怎么办？离职理由要怎么写？
在正常世界，员工申请离职，只要上级审批通过，不管理由是真实的还是胡编的，只要用人部门放人，不会有被人事部卡住的情况。
但现在，显然不一样。
也许，它们还没有足够理解人类。
它们以为，员工申请离职，由人事部掌握大权。
如果是这样，那我填写的理由，就需要得到这个小姑娘的认可。
我回想起当时看到的招聘要求：
“20-30 岁，形象良好。
普通话标准，口齿伶俐，能吃苦耐劳。”
按直线逻辑，我能通过应聘，必然是已经满足上述条件。
有什么理由，既不违反这些条件，又能让我面前的“它”判断，我确实不适合这个岗位？
这时，墙上的壁挂电视在播放一条本地新闻。
我灵光一闪。
在表格上写下一句话，递给小姐姐。
“我是外地来读书的大学生，虽然普通话没问题，但我发现咱超市里很多顾客是本地人。
“他们只会说方言，我听不懂，无法交流，所以，为了超市业绩考虑，我不适合这份工作，特意申请离职。”我说。
小姐姐整个人定定地看着我。
不，应该说，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甚至看不出她在呼吸，眼珠
子也一动不动。
我提心吊胆。这个理由能通过吗？
足足等了 5 秒，小姐姐像是活了过来，再次露出标准笑容。
她拿起印章，往表格上一敲。
“祝你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办完手续，走出人事部。
立即逃也似的跑出去。
“我成功了！”我几乎是带着哭腔，跟顾妍汇报。
顾妍谨慎地确认了我的身份，才激动地跟我抱在一起。
接着，我们沿着安全出口箭头相反的方向，向另一边的收银台走去。
路上，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员，竟然自动消失了。
8
逆向走过快 20 个箭头，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收银台出口。
突然，一个黝黑精瘦的农民工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我们。
“那个……你们好，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
我和顾妍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男人尴尬笑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平整的锡纸，递给我们看。
“这个是什么牌子？我女儿今天生日，叫我买一盒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这是上次同学生日分给她的，她们班同学都爱吃这个，她也想买一盒，分给同学们吃。”
顾妍瞄了一眼，说：“这叫费列罗。”
男人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打开手写板，递给顾妍。
“能不能帮我写下来？”
顾妍和我对视一眼，似乎征求我的意见。
我小声说：“他……应该是人类……”
如果是伪人，直线逻辑，应该是去问导购员。
而人类有自卑感，对于这样的问题，有人可能会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他拦下了我们这两个看起来面善的女大学生。
顾妍在男人手机上写下名字，还给男人，男人又连声感谢。
“叔叔，等下你到这边买单吧。”顾妍指了指后门的收银台，“正门那边，经常要排很长队，还有人忽悠你抽奖，其实都是骗人的。”
“哦，这样啊！好，谢谢你。”
男人面带笑容走了，顾妍目送男人离去的目光，脸色复杂。
这是有个小女儿在等他回去过生日的父亲。
我拍拍顾妍的肩膀，“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走吧。”
我和顾妍
从后门收银台，离开了超市。
没有人阻拦我们。
“这样就结束了吗？可以回到正常世界了吗？”
我回头看了超市一眼。“几乎 99% 的人都从正门离开，难道那些人，都会被它们替换？”
顾妍蹙起眉头：
“应该不至于，既然官方能利用规则来暗中提示人类自救，被替换率应该在官方可控的范围。
“后门离开，大概只是其中一条提示，也许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其他逃生方式。
“而且，现在到底能不能回到正常世界还不好说，我们赶紧到外面看看。”
“嗯。”我点点头。
虽然我们离开了超市，但还在购物大厦负一层。
我们要到一楼，找出口离开。
突然，室内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响亮的音乐。
“Left!Left!Right!Right!
“Go,Turn around!
“GO,GO,GO!”
大楼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音乐来源。
各层的每个喇叭都在齐声播放这首歌。
这是《兔子舞》，幼儿园经常用来做早操歌。
我却突然想起，在宿舍遇到假顾妍时，她诡异地喊着：
“你是兔子！”
9
“这是什么？”
有人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只发光的粉红色的兔子脑袋。
这时音乐停下了，广播响起一个机械声：
“请踩在兔头上的顾客，到一楼中庭集合。
“请踩在兔头上的顾客，到一楼中庭集合。”
大家纷纷低头看脚下。
很多人脚下都亮起了粉红兔头图案。
有的人没有。
一个大叔想离开兔头，但发光图案也跟着移动，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顾妍脚下也出现了兔头。
“顾妍，你……”我惊恐地瞪大眼睛。
“怎么办？我们要被分开了吗？”我一时不知所措。
“什么东西？老子没空陪你们玩！”
一个高个子男生提着球鞋从专卖店里出来，看到脚下的兔头，厌恶地踩了两脚，扭头就走。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消防通道，冲出来两个穿着大灰狼连体人偶服的男人。
两只“大灰狼”拖着高个子男生就走。
高个子男生明明很壮硕，却丝毫挣脱不开。他就像个待宰的羔羊，喊叫着被拖出了消防门，不见了。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有个妇女质问道，她旁边的丈夫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而我呆住了。
因为，本来在高个子男生脚下的兔头，从十几米远，移到了我的脚下。
“请踩在兔头上的顾客，到一楼中庭集合。倒计时开始……”
我和顾妍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如果倒计时结束，仍未到场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不敢去赌。
只得深吸一口气，手拉着手，前往一楼中庭。
中庭聚集了上百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被兔头选中过来的。
中庭地板上，也排列着发光的粉红兔子脑袋图案。
我和顾妍数了数，是个 6X10 的方阵，共 60 个兔头。
纵向标着 ABCDEFGHIJ 共 10 排。
横向则是 abcdef 共 6 列。
有人指出，地板上的每只兔头都写着坐标。
从“A,a”到“J,f”。
头顶传来一阵机械声。
中庭上空，缓缓落下一只巨大的粉红色机械兔头。
它张开方形的嘴巴，发出了尖细小的声音：
“欢迎 36 位参与者。”
兔头说话的同时，有两只“大灰狼”各推着一个大箱子，从消防通道走过来。
“请参与者领取兔子服，并按各自脚下坐标，站到相应位置。”
“参与者”们纷纷低头看，发现脚下的兔子眼睛也出现了坐标。
我是 Db，顾妍是 Dc，刚好相邻。
不过，我和顾妍都感到疑惑。
地上有 60 个兔头坐标，但参与者为什么只有 36 名？
机械兔子催促大家领取兔子服，其他参与者纷纷到大箱子前排队。
我和顾妍也不敢怠慢。
10
换上兔子服，站到坐标上时，我扫了一眼在场的兔子。
36 只兔子站满了第 2 排到第 7 排。
而第 1 排和第 8、9、10 排都是空的。
参与者基本是成年人，但竟然也有一个看起来不到 10 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儿童版
的兔子服，站在 Fe 兔头上。
“下面我们来做一个游戏，请各位参与者学习游戏规则。”
大兔头双眼投射出一只巨大的人形兔子全息影像，浮现在半空。
大家抬头望去，全息兔子跟着大兔头的话开始比画，演示游戏规则：
“1.兔子服里有胡萝卜。”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衣服里的胡萝卜。
——我和顾妍都有 3 根，有的人好像只有两根，有人则有 4 根。
“2.歌词唱到『Left』时，可向左边兔子传递或索要胡萝卜。
“3.歌词唱到『Right』时，可向右边兔子传递或索要胡萝卜。
“4.歌词唱到『Left』或『Right』时，狼会遮住眼睛。”
——“也就是说，狼不能看到兔子传递萝卜。”顾妍小声说。我点头附和。
“5.持有胡萝卜在 2 根及以下，视为饥饿兔子；狼可以吃掉身边的饥饿兔子。
“6.持有胡萝卜达到 5 根以上，视为强壮兔子；狼不可以吃掉强壮兔子。
“7.当狼身边有两只强壮兔子亮出身份时，它会被吓跑。
“8.歌词唱到『Turn around』时，兔子转身 180 度。
“9.歌词唱到『GO』时，兔子向前跳一步；可以是正前方、左前方、右前方。
“10.如果在移动过程中，兔子之间发生碰撞，持有胡萝卜较少者向较多者赔偿一根胡萝卜；胡萝卜较多者赢得坐标，较少者则须在坏兔子出现前，移动到方阵内任意空位。
“11.如果发生碰撞的两只兔子持有胡萝卜相等，那么两只兔子都会晕倒，被大灰狼带走！
“12.所有兔子不得通过规则以外的方式移动位置。
“13.游戏结束前，绝对禁止离开兔头方阵。”
——我心想：原来 60 个兔头坐标，正好是 36 只“兔子”的可移动范围。
“14.第三遍主歌开始，每轮主歌结束，会有一只来自地面的坏兔子发射十字切割激光。”
——大兔子跳到一个兔头上，兔头从粉红色变成红色，射出两道垂直的激光。
——下一秒，大兔子被切成了四瓣。
——在场的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15.方阵内一共有 20 只坏兔子。
“16.好消息：把小红旗插
在地面的兔鼻子上可以阻止兔子变坏，且你们一共有 20 面小红旗。”
——全息大兔子脚下的兔头从粉红色变成红色，它立即掏出小红旗插到兔头上，激光终止发射。
“17.坏消息：不是每个兔子都有小红旗。”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的兔子服，果然有人掏出了小红旗，有人则没有。
——我和顾妍都没有小红旗，面面相觑。
“18.第三遍主歌结束后，大灰狼加入游戏。
“19.坏兔子全部出现，或杀死所有大灰狼，存活者视为通关。”
“下面，游戏正式开始！”机械兔子开始倒计时，“10、9、8、7、6……”
与此同时，所有兔子肚皮上都出现了一个数字。
我和顾妍都是 4，我瞄了瞄左边的小哥，他是 3。
“4 代表什么？和拥有胡萝卜的数量也对不上呀。”我小声嘀咕。
顾妍皱着眉头，她也在思考。
有的参与者则面面相觑地抱怨起来，“搞什么啊？这么复杂，不参加还不行……”
“3、2、1，叮！”
倒计时结束，音乐响起了。
“Left!Left!Right!Right!
“Go,Turn around!
“GO,GO,GO!”
第一遍主歌，大家都没有交换胡萝卜，只是按要求完成了转身、前进的基本动作。
而我发现，移动位置后，我身上的数字变了。
我变成了 3，但顾妍还是 4。
而我右边的小哥（本来是左边）变成了 2。
“咦？数字变了！”小哥也注意到了，扭头对我搭话。
“就是不知道这数字有什么意义。”我回应。
“雨菲，你看！”顾妍拍拍我胳膊，她指着我们身后两排的兔子，“我们原本位置上的兔子数字跟我们原来一样。”
我回头望去，果然，取代我和顾妍站在我们原本位置的两只兔子，身上数字都是 4。
“我原来位置是 3，现在也是 3。”右边小哥补充道，“看来数字只跟位置有关。”
“这么说，这是一个固定的数字方阵……”我思忖道。
突然，地面的所有兔头像老虎机一样滚动着亮起红灯。
“有只兔子要变坏喽！”大兔头兴奋地说道。
“老虎机”开奖，红色兔头落在了我后面的位置。
“啊？怎么办？”站在我后面的女生惊恐地问道。
旁边有人提醒她：“快插旗子！”
这时，警报声已经“嘀嘀嘀”地响了起来，兔头变得越来越红，像血一样。
“我没有旗子，谁能给我一个，求你们了！”女生急忙向四周的人求助。
但没有一个人把旗子给她。
她拉了拉我的衣服。我只好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也没有。”
“咻——”
我只看到眼前一闪。
下一秒，女生在我面前被分成了四瓣。
11
不管是参与者还是围观群众，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下一秒，恐慌爆发，大家尖叫着四散逃跑。
有五个参与者刚跑出方阵，就被十字激光追踪锁定，切成了四瓣。
其余想逃跑的人连忙收回了脚步。
围观的人跑光后，只剩下方阵里的 30 名参与者。
现在是副歌时间，下一轮主歌很快到来。
大家开始提出交易。
“有没有人卖小红旗？我出一万块！马上转账！”
“等等，我出两万，卖给我！”
“五万！我收！”
我心乱如麻，望向顾妍。她皱眉沉思着。
旁边的小哥拿出了手机，好像在记录每一个兔子身上的数字。
下一轮主歌来了。
主歌结束时，我和顾妍的位置经过两轮移动，又回到了原来的坐标。
身上的数字也都变回了 4。
旁边小哥也一样。
不过也有人因为身边有参与者已经被“淘汰”，抱着试探的态度在“前进”的时候选择了跳向斜前方而非正前方。
大兔头再次宣布：“有只兔子要变坏喽！”
这一次，是坐标 Ce 变成了坏兔子。
“坏了，我没有小红旗呀！”
这次是位大妈，她连忙向周边人哀求起来，“谁能给我一个？求求你们了！”
她拉住身旁的一位大叔，“刚才我看到你有小红旗，对不对？你借给我用一回，用完就还给你！”
大叔恐避不及地将她的手推开，“没有，没有！”
还有人嘲讽道：“小红旗和坏兔子数量相等，怎么可能允许用两次？”
大妈仍缠着大叔
：“你有的，我求求你了！我老公没了，家里两个小孩只有我了呀！”
她哭着向大叔跪下，不停磕头，“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坏兔子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大妈把头磕得咚咚作响，但大叔就是无动于衷。
大家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让我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可下一秒，警报声却停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形兔子把小红旗插到了兔头上。
竟然是我旁边那个小哥。
大妈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瞬间，她泪流满面，又对小哥磕起了头。
“谢谢你小伙子，谢谢，谢谢……”
小哥连忙把大妈扶起。
他扭头对剩余参与者说：“大家听我说！我可能有破解坏兔子的办法！”
12
小哥一下子获得了众人钦佩的注目。
“大家有没有玩过电脑上的扫雷小游戏？
“每个格子里的数字，代表它周围 8 个格子有几颗地雷，
“点到地雷就会失败；找出地雷，可以用旗子进行标记；
“找完所有地雷就能通关。”
现在是副歌时间，小哥不得不加大嗓门，才能让所有人听见。
“刚才，我们移动了两次位置，但身上的数字都没有跟着我们移动，说明数字只跟坐标有关，
“如果这是一个扫雷游戏，每个坏兔子代表一颗地雷，那么这些数字代表的就是它们相邻 8 个格子，或者包括它自己在内的 9 个格子里，一共有几只坏兔子。
“现在坏兔子已经暴露两只，还剩下 18 只，只要我们找出剩下 18 只坏兔子的位置，利用好剩余的小红旗，并且让所有人都跳到安全的空位……
“就可以一起通关。”
听到能够通关，几个年轻人立即向小哥投去托付终身的目光。
几个中老年人听不明白，露出迷茫的脸色。
有个大妈不耐烦地说：“你直接告诉我哪个位置安全就行了！”
“我还没算出来……”小哥为难地说。
这时下一轮主歌要来了，小哥赶紧回到了他的位置。
我在心里寻找起安全的坐标。虽然我没玩过扫雷，但听明白了游戏规则。
兔子方阵各排数字如下：（表格见评论区）
A
B
C
D
E
F
G
H
I
J。
现在，两只暴露的坏兔子坐标分别是 Eb 和 Ce。
我注意到，Ce 和 Cf 的数字都是 1。
因为 Ce 就是“雷”，也就是说，Cf 周围的 5 个格子，只有 Ce 一个雷。
那么，Be、Bf、De、Df，都是安全的。
幸运的是，我和顾妍都在 D 排。
根据歌词规律，每次主歌结束，我们只会在 D 和 F 两排。
而如果在第二轮的“GO,GO,GO!”时，向右前方跳三次，刚好可以向右移动三列。
也就是从 Fb，到达 De。
可是，我无法确定其他人的移动方向。
因为大家不确定彼此身上的胡萝卜数量，所以除非有空位，否则没人冒险改变方向与别人相撞。
不知不觉，主歌唱到了最后一个“GO”，我从 Db 跳到 Fb。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人撞到我身上，和我抢占 Fb。
我扭头一看，竟是顾妍。
“对不起，雨菲，我刚才推算到这里是安全的，忘了是你的位置……”顾妍抱歉道。
“兔子车祸出现喽！”大兔头调皮地说。
“谁的胡萝卜更多呢？”
大兔头双眼射出聚光灯，先后打在我和顾妍身上，闪烁不停。
我记得我和顾妍拥有的胡萝卜数量相等，都是三根。
然而，聚光灯却停在了顾妍身上。
“恭喜这只兔子，她更强壮，得到了想要的位置！
“请弱小的兔子赔偿她一根胡萝卜！”
我惊愕地望向顾妍，“你骗我？”
顾妍目光躲闪。
这时，大兔头向我平移过来，下降到我的头顶上空。
它硕大的眼珠子向下转动，严肃地盯着我。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我连忙让出位置，并掏出一根胡萝卜，交给顾妍。
“谢谢配合。”大兔头回到了中间的位置
，“坏兔子要出现喽！”
60 只兔头方阵再次启动轮盘。
坏兔子出现前，我必须站到新的位置。
可是，我刚刚算到的安全坐标，都不是空位。
我望向 Fa 的小哥，他还在卖力地埋头计算。
眼看轮盘就要停止，我慌不择路，站到了 Fc 上。
也就是顾妍原本方向的位置。
刚站稳，坏兔子老虎机开奖了。
恰巧就是 Fc，在我脚下。
13
“雨菲……”
顾妍看着我脚下的血红兔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坏兔子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我的目光飞速从所有兔子扫过。
谁会帮我？
谁有可能帮我？
不……
每个人都需要小红旗自保……
不可能还有人愿意送出自己的“保命符”！
我扫视四周，注意到了场上唯一的一个小女孩。
对了！
刚才大兔头宣读规则的时候，我好像瞥见小女孩从兔子服里掏出小红旗看了一眼。
她有小红旗！
能不能找她要？
她看起来只有 8 岁左右，不太可能独自来商场。
但附近不见她的父母。
她一定是跟父母走丢了。
如果我跟她说，只要把小红旗给我，就带她找到父母，她说不定会愿意。
可是……
如果小女孩把小红旗给了我，下一次轮到她踩中坏兔子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向一个儿童出手？
我把视线从小女孩身上移开。
那个小哥还在拼命推算，他根本没空看倒霉的是谁。
而顾妍一脸不安，躲开了我的视线。
顾妍，她骗了我……
她说她只有三根胡萝卜；她说她也没有小红旗。
等等……
她会不会有小红旗？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我没有时间了！
我一把抓住顾妍的胳膊：“我知道阿诚在哪里，我有办法把他带回来！”
顾妍看着我，瞳孔一缩。
“只要你用小红旗救我！我一定让你见到他！”
凭我对顾妍的了解，虽然她学习成绩好，但她对阿诚，是十足的恋爱脑。
三年来，他们分分合合，每次都没有成功分开。
有一次阿诚提出分手，顾妍甚至割腕威胁。
足以证明她对这份感情的依赖。
可是，在生死面前，这份依赖又何以丈量？
我别无他法，只有放手一搏。
顾妍甩开了我的手。
但我看出了她眼里的犹豫。
“滴滴滴——滴——”警报声到了最后一刻。
我闭上了眼睛。
死寂的两秒。
我发现自己还有心跳。
睁开眼睛。
身上安然无恙。
低头一看，顾妍把小红旗插在了我脚下的兔头上。
“你一定要带我找到他。”她红着眼睛，抬头看我。
我心情复杂，舒出一口气，对顾妍点点头。
这时，大兔头故作惊讶地叫道：
“糟啦糟啦！大灰狼来喽！”
14
两只大灰狼加入了方阵，站到两个空坐标上。
幸运的是，暂时不在我旁边。
但参与者们再次恐慌起来。
尤其是大灰狼身边的兔子，纷纷检查自己身上的胡萝卜数量。
这时，那个聪明的小哥大喊道：
“大家听我说！
“剩下 17 只坏兔子，我已经全部找出！
“只要大家同意把小红旗交给我分配，我就公布剩下的 17 个坏兔子坐标！
“我们把小红旗都插在坏兔头上，就可以免受坏兔子的威胁！
“接着再集中胡萝卜解决掉大灰狼，大家就可以一起通关！”
想不到的是，只有那个 8 岁的小女孩把小红旗交给了小哥。
没有旗子的人纷纷催有旗子的人把旗子交出来，但有旗子的人都不乐意。
“凭什么？万一他算错了呢？这可是保命的东西！”有人说。
“就是，刚才有人出八万块我都没卖！你还要我无偿给？”有人附和。
我刚刚经历过没有小红旗的生死时刻，忍不住开口道：
“大家别忘了，我们面对的不只有坏兔子这个威胁，还有两只大灰狼！
“
有旗子的人，你们身上都有 5 根以上胡萝卜吗？
“只有把资源集中起来，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我们才能一起通关！”
有两个人被我说动。
但看其他人都无动于衷，两人把掏出来的小红旗，又谨慎地揣进了兜里。
小哥无奈地摇摇头。
很快，又一轮主歌结束。
这次，坏兔子和两只大灰狼，一共杀死了三个人。
被坏兔子杀死的人没有小红旗，被大灰狼杀死的人没有足够的胡萝卜。
大家在一分钟内亲眼目睹三人的哀求和惨烈死亡。
终于都同意把小红旗交出来。
可是，因为小红旗和坏兔子的数量是相等的，但有的小红旗应该在逃跑的参与者身上。
所以，大家只凑出了 8 面小红旗。
可坏兔子，还有 16 只。
不过没关系，小哥已经把所有坏兔子的位置找出。
它们的坐标如下：
（表格见评论区）
Ab,Af；
Bc；
Ca,Ce；
Db,Dc；
Eb,Ed；
Fc,Ff；
Ga,Gd；
Hb,Hc,Hd,He；
Ic；
Jb,Je。
在小哥的指挥下，大家把胡萝卜集中到大灰狼周围的 16 个人身上，让他们都成为强壮兔子。
又把八面旗子插在八只坏兔头上。
再通过故意让胡萝卜数量不等的两只兔子相撞，利用规则将一只兔子移动到“随机”的安全位置。
成功让每只大灰狼身边都有两只强壮兔子。
两只大灰狼被吓跑了。
27 个人顺利通关。
大兔头宣布游戏结束，大家纷纷脱下兔子服，喜极而泣。
我更是双腿一软，瘫跌在地上。
大灰狼把地上七零八落的尸块装进几只大箱子里，从消防通道拖走。
有清洁工过来清洗地板的血迹。
大兔头变成四面屏幕的正方体，播放起各种商家广告。
刚才的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15
我们劫后余生，纷纷感谢小哥。
小哥自我介绍叫周森，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大家问起这个
超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哥说，这栋购物商场是五年前建起来的，虽然人流量比不上市中心，但毕竟坐落在新兴商业区，每天也游客如织。
不过，却从没听说发生过这种怪事。
有人用手机打电话给超市外的家人，但多聊两句就会发现，对方的回答就像 AI 一样。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有人提议。
大家纷纷附和。
我们站成旅游团一般的队列，推举周森为队长，带领我们离开这栋大楼。
我和顾妍仍站在一起，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游戏之前已截然不同。
原本，我当她是患难与共的室友兼同学。
现在，我意识到，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友情，只有合作与敌对。
“我隐瞒自己的胡萝卜数量和旗子，都是为了自保。”
顾妍打破沉默，冷生生地解释道。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你说过，带我去找阿诚……”
我默不作声。
“他在哪里？”顾妍问。
我在心里苦笑，这商场里到处是要命的规则和游戏，我怎么可能知道阿诚在哪？
他也许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早在这些亡命游戏中被分尸了。
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骗她的小红旗罢了。
一向聪明的顾妍，到了阿诚的事上就不清醒了。
我只好对顾妍说：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在我第一次违反规则离开超市的时候，我回到了咱们寝室，却遇到一个长着绿色眼睛的你。
“后来我在蓝色天线宝宝带领下，用了一个多小时回到超市，却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
“我猜测，如果违反规则离开这里，就会去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会自动模拟我们熟悉的样子，那里的怪物会模仿成我们熟悉的人，抓住误入的人类。
“不过，在那个世界，蓝色天线宝宝应该是正义的人类扮演，他们找到了那个世界的破绽，不会受到怪物的威胁，于是负责把误入的人类引渡回到超市。
“你说阿诚早上一直没有回去，如果他不在这个商场里，那多半是跟我一样，违反规则误入了那个世界。
“所以，只要你违反规则离开这里，就能去到那个世界，找到阿诚……
“当然，前提是他还活着。”
说完，我望着顾妍。
她的视线却
越过我，定定地看着我身后。
“阿诚……？”
16
我疑惑地回过头，身后是一家服装店的橱窗。
橱窗里有个真假莫辨的男模特，竟然和阿诚长得一模一样。
“阿诚！阿诚！”顾妍上前拍打橱窗。
但“阿诚”保持着模特的动作，纹丝不动。
我也凑上前查看，“阿诚”裸露在外的手臂、脖子等部位的皮肤十分光滑，看起来像假人。
但是，他的头发、眉毛，还有眼皮的皱褶，又细致得和真人无异。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牌子，我昨晚弄脏了裙子，他一定是想给我买衣服，被变成了模特假人。”顾妍急得要哭了，“我要进去救他！”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雨菲，你说好的，我刚才救了你，你要帮我救阿诚！”
顾妍说着就拉着我往服装店里拖。
“顾妍，你先别急！”
我连忙稳住顾妍。
“里面这个假人到底是不是阿诚，我们没法确定，再说，我们不知道这家服装店有什么规则，万一我们救不了阿诚，反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呢？真的值得吗？”
我不想做出尔反尔的人，但事关生命，我当然不想继续冒险。
劝住顾妍，离开这里，才是明智之举。
可顾妍摇了摇头，“雨菲，你不会明白阿诚对我有多重要，我高中的时候被霸凌、被继父侵犯，如果不是阿诚，我早已一死了之……”
我一时噎住。
我之前听顾妍说过，阿诚高中辍学，为了陪她读大学，在周边送外卖。
而顾妍每年都能拿奖学金，我下意识地判断阿诚配不上顾妍，却不知他们之间有这样的羁绊。
这时，周森带领的大部队已经走远，我正犹豫时，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两位小姐姐，我们店在搞活动，两件 7 折，五件 5 折，欢迎进店选购哦！”
一名女店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向我们递来一张宣传单。
我把顾妍拉走，小声对她说：“你先别冲动，好好冷静一下。”
女店员追上来，“小姐姐，今天最后一天优惠，还是看看吧！”
我不耐烦地接过传单，她才没再纠缠。
然而，我无意瞥见，传单背面写着一行行黑色的文字。
我心里一咯噔，翻过来定睛一看。
【星
空服饰进店需知
【1.接收宣传单者视为有意进店购物。】
——我日……
17
【星空服饰进店需知】
【1.接收宣传单者视为有意进店购物。
【2.本店优惠活动持续至 7 月 17 日，满两件 7 折，满五件 5 折。
【3.试衣间每次仅限一人使用。
【4.每次使用试衣间时间不得超过 10 分钟。
【5.试衣间内禁止对着镜子拍照。
【6.禁止与店内模特合照。
【7.模特不说话，不代表遗忘。
【8.如果被其他顾客错认成店员，请帮其找到真正的店员。
【9.本店店员不会尾随顾客。
【10.不要忽视店员的建议。
【11.谢绝议价。
【12.成功购物，或将传单还至前台，方可离店。
【13.若外面是雨天，禁止从侧门离店。
【14.星空下，所有人都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我和顾妍走进了店里。
店里只有寥寥 20 来人，店员并不穿着统一制服，一时无法分辨哪些才是店员。
我和顾妍准备直奔橱窗，但橱窗和门口隔着一排长长的货架。
我们只能从货架后绕过去。
没走两步，我发现身后有个男人正在尾随我们。
他看着 35 岁左右，穿着灰色 V 领短袖和黑色短裤。
身材略胖，一双眼睛不时往我们身上瞄。
我们停下来，假装挑选衣服。
V 领男也停下来，对衣服挑挑拣拣。
可这里是女装区。
我正要揣测 V 领男到底想干什么时，他拿起一件 T 恤，向我们走来。
“你好，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件衣服，她身材跟你差不多，可不可以请你帮忙试一下上身效果？”
V 领男拿着一件露肚脐的短袖 T 恤，一脸礼貌地问我。
但我却浑身不适。
这分明是一种骚扰。
“不好意思，找店员帮你吧。”我回绝道。
V 领男却挠挠头，疑惑道：“你不就是店员吗？”
我看着男人，心头冒出一股寒意。
他是故意的。
正常人听到我这么说，应该
立即明白我不是店员。
可他偏偏说：“你不就是店员吗？”
他是故意把我“错认”成店员。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只好帮他寻找真正的店员。
我和顾妍四处打量周围的人。
挑选衣服的像顾客。
整理货架的，大概率是店员。
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的，无法确定是不是店员。
我指着那个整理货架的人。
“那个人看起来像店员，要不要问一下？”我对顾妍说。
顾妍却说：“不，等等。”
【如果被其他顾客错认成店员，请帮其找到真正的店员。】
顾妍复述了一遍传单上的规则：“这条规则，可能存在陷阱。”
我皱起眉头。
“请帮其找到真正的店员，机会到底有几次？”顾妍分析道，“如果我们找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真正的店员，算不算违反规则？”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顾妍说：“就算那个人有 99% 的可能是店员，我们也不能冒 1% 的风险。”
我点点头。
“我想到一个办法……”顾妍低声对我说。
得到我的认可后，顾妍拿起一件衣服，走向出口。
就要穿过感应门时，防盗仪器发出警报声。
一名店员立即冲过来。
“不好意思小姐，你这件还没买单。”
顾妍赶忙解释：“抱歉，我只是想借外面的灯光看看衣服有没有色差。”
她拿着衣服返回，暗暗对我点了点头。
刚才，顾妍对我说，既然超市员工有员工的规则，顾客有顾客的规则，那么这里应该也一样。
店员，应该也有店员的规则。
如果顾妍带着未买单的衣服试图离开，听到警报声的其他顾客大概率会选择观望后果。
而作为店员，如果有防盗的工作职责，则一定会过来阻止顾妍。
我领着 V 领男走到这个店员面前：“你好，这位先生需要帮助。”
又扭头对 V 领男说：“这位是店员，你有事找他吧。”
我转身离开，店员却喊住了我：
“等等。”
我诧异地回过头。
店员微笑着说：
“小姐，我建议您帮助这位先生哦。”
我心头一颤。
【不要忽视店员的建议。】
怎么办？
顾妍看到我无法脱身，快步来到我身边。
我把店员的话转告顾妍，小声问：“我能不能拒绝？”
顾妍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别冲动。
她对店员说：“我知道你是想帮助这位先生作出购物决策，才提出这个建议；但我们同样是本店顾客，你不觉得这样会影响我们的购物体验吗？”
店员微笑道：“你说的是，如果本店有一个跟这位小姐同样身材的模特就好了呢！”
顾妍一下无言以对，回头看我。
我自然能听出来，这是一句威胁。
店员保持着微笑，伸手向我递来那件 T 恤，“试衣间那边走。”
我咬着牙，接过 T 恤。
走进了试衣间。
18
我平时穿衣服向来偏于保守，从未穿过这种露脐装。
站在镜子前，我看到了和平日不一样的自己。
镜子里的“我”，竟然自觉摆起了几个散发女性魅力的姿势。
仿佛正在摄影棚里，拍着时装封面。
我感到不可思议，这真的是我吗？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一瞬间竟有些陶醉。
不知不觉，我拿出手机，打开了照相机。
就在手指要点下拍摄的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立即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收起手机。
镜子里的“我”这才不动了。
我不敢再看镜子，连忙走出试衣间。
V 领男早在外面等着。
看到我，他露出兴奋的目光。
我忍着心中的委屈，站在他面前。
他打量的目光就像一条毛烘烘的肥腻虫子，在我身上爬来爬去。
不知不觉，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看够没有？”顾妍质问 V 领男。
V 领男笑起来，牙缝间满是烟屎，“不错不错，我就要这件！”
我疾步冲回试衣间，把衣服换下。
然而，当我要离开试衣间时，门却打不开了。
门把可以正常转动，锁舌也正常伸缩。
但不管往外推还是向里拉，门就是一动不动。
“有人吗？”我大喊起来。
试衣间不是密闭的，隔音效果很弱。
而且，我分明
能听见有人从门外走过，以及其他试衣间开门关门的声音。
但不管我怎么大喊，外面都没人听见似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终于意识到，有个“东西”在阻止我离开试衣间。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从进来到现在，换衣服、尝试开门、呼救，估摸共用了 6 分钟。
【每次使用试衣间时间不得超过 10 分钟。】
3 分钟内，我必须从这里出去。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我“独自”遇到了两个麻烦。
一是这扇门无法打开。
二是我的声音被隔绝了。
进来的时候，我记得自己进的是第二个试衣间。
每个试衣间之间用隔板隔开，隔板离地面有 10 厘米左右的空隙。
我趴下来，往左右两边隔间看。
却看到了无数个做同样动作的自己。
我顿时头皮发麻。
我连忙站起来，敲响隔板，大声喊：“有人吗？”
依然没人回应。
我猛地往隔板下部踹了几脚，试图踹出一个洞，钻到隔壁试衣间。
但隔板非常坚固，踹得我脚都痛了，只是留下几个鞋印。
一分钟过去了。
我环顾试衣间，寻找逃脱的可能。
一面贴在墙上的全身镜；
左边一排固定的挂钩，上面挂着换下来的 T 恤；
地上有一双拖鞋。
怎么办？
我要怎么逃出去？
“它”既然用了这种方式阻止我离开，必然能困我 10 分钟，让我违反规则。
我如果只是想着“逃出去”，一定毫无胜算。
必须寻找别的突破口。
快想想……
它为什么会这么做？
它的目的也许是抓住违反规则的人。
它可能只负责试衣间这片区域。
可这家店的顾客实在不多。
而且关于试衣间的规则并不难遵守。
它等来等去，还是没几个人违反试衣间规则。
它终于忍不住了。
它随机选择了一个倒霉蛋，对她耍一些小手段……
它不能直接抓我，而是要逼我违反规则。
它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任意妄为。
说明它也活在管理和规则之下！
它不得已才选择了“作弊”。
它最希望的是，有人主动违反规则……
要么对镜子拍照，要么使用时长超过 10 分钟。
最后 30 秒。
没时间了！
我拿出手机，塞到一只拖鞋里。
然后放到地上，用力往左边一推。
又立即站起来，用力拉门把。
很快，左侧不远处的一个试衣间传出“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突然，固定门的力量瞬间被卸去。
我往后摔了个人仰马翻，门开了。
奏效了！
刚才，我在手机上打开照相机，设置了 5 秒后自动连拍。
我迅速爬起来，箭步冲出了试衣间。
19
顾妍见我一脸惨白跑出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顾妍。
“果然……”顾妍指着不远处的 V 领男，“他跟它们是一伙的。”
我扭头望去，看到 V 领男又缠住了另一个女顾客。
怪不得，刚才 V 领男打量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珠转动起来有点卡顿的感觉。
他果然不是人。
顾妍跟我说，刚才她去找到了那个“模特阿诚”。
她喊了两声“阿诚”，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趁没人的时候，她又试着抱了一下模特阿诚。
重量跟活人差不多。
我们来到模特阿诚身后。
“一般来说，这些假人模特是塑料做的，质量很轻。”顾妍说。
“难道这个模特……就是阿诚变的？”我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顾妍望向其他模特，神情凝重：“搞不好，这个店里的模特，都是活人变的。”
我不由得心里发毛。
“这么说，如果我们不小心触犯了什么规则，也有可能被变成模特。”我提醒顾妍。
顾妍假装没听懂我的警告，拿出宣传单认真看起来。
“目前为止，我们遇到的规则，要么是不能违反的禁忌，要么是帮助我们逃脱的提示……”
顾妍自言自语。
可我想起超市里那个把我拽到生鲜区的男员工。
【若在超市内看到重复的人，请把它带到生鲜区。】
他当时遵守了规则，但
还是被“屠夫”杀死了。
所以，规则的制定者，可能不只来自一方立场。
有的规则引向拯救，有的则导致灭亡。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顾妍。
顾妍却一脸坚定：“那就只有亲自试一试了。”
在我迷惑的目光中，顾妍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你想干什么？”我看了一眼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顾妍的行为，压着声音问到。
只见顾妍把手机伸到模特阿诚面前，翻转摄像头。
“你入镜了，让开一点。”顾妍回头对我说。
我赶紧往旁边躲，顾妍也侧过身，然后按下拍摄。
“我在想，『模特不说话，不代表遗忘』，会不会是一句提示。”
顾妍说：
“如果模特是活人变的，那么『不代表遗忘』，是不是暗示我们，他们还有变回活人的可能？
“而上一条，『禁止与模特合照』，虽然是禁忌，但这样逼真的模特，对人类而言已经达到了恐怖谷的程度。
“除非个别胆大或者喜欢猎奇的顾客，应该没几个人会跟这种又逼真又不是什么明星的模特合照。
“尤其是我们同胞基本都会有一点点迷信，更不会跟这种邪门玩意儿合照。”
顾妍打量着自己刚拍的模特阿诚的脸，脸色哀伤。
“阿诚……”
就在这时，我听见“咔”的一声。
抬头一看，模特阿诚的脑袋向后旋转了 180°。
“妍妍……”
顾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模特阿诚，落下了眼泪。
“阿诚！”
“妍妍，我怎么动不了？这是哪儿？”
我吃惊不已，难道给模特拍照，可以让模特想起自己是谁，重新开口说话？
“阿诚，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把你变回去……”顾妍上前抱住了阿诚。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接着，整个服装店都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了？我正疑惑，一阵震耳欲聋的吟唱声传来。
没有任何一个音节能描述我听到的奇怪声音。我只觉耳膜要被撕裂。
店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那股声音却能从每一个毛孔穿进身体，在体内爆发震荡肺腑的声响。
我感到剧烈的不适，巨大的晕眩感让我眼前发黑、胃部翻滚、脚下仿佛天旋
地转。
一阵难受的耳鸣过后，晕眩感终于消失。
我站起来，看到了惊愕不已的场面。
服装店的整个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星空。
大家纷纷抬头看，就在这时，一张硕大如天穹的小女孩的脸，从高处探出来。
一双漆黑的巨目，审视着店里的所有人。
大家害怕得往出口处跑。
可是，门外的景象，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服装店外面的“世界”不见了。
我们所在的这家服装店，此刻飘浮在太空之中！
20
大家一动也不敢动。
巨人小女孩张开了嘴巴。
“让——我——看——看——
“谁——还——没——有——穿——上——
“漂——亮——衣——服——”
【星空下，所有人都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大家这才想起来这条规则，争先恐后地寻找起“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
“十——
“九——”
巨人小女孩开始了倒计时。
阿诚的手臂发出“咔”的一声。
“妍妍，我想起来了。
“我来这里给你买了一条裙子，买完单就变成了这样……”
我看见阿诚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
“你看一下，喜不喜欢？”
顾妍从阿诚手中拿过手提袋，将裙子拿出。
是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
顾妍将连衣裙穿上。
“喜欢……”她抱住阿诚，“阿诚……”
我也四处找寻起店里的衣服。
可哪件才算是漂亮的？
美和丑本来就是一种主观判断，尽管人类作为同一物种，有着较为接近的标准。
比如对称性、色彩协调等。
可对这个怪物来说，它的标准又是什么？
它把自己的脸，扮成了五岁小女孩的脸。
它会喜欢五岁小女孩喜欢的衣服吗？
粉红的公主裙？
或者冰蓝的艾莎同款裙子？
我偷偷抬头，仰望头顶那张巨脸。
她扎着羊角辫，头发五彩缤纷。
一双巨目却漆黑得不可见底。
比她头顶的星空，还要深邃。
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还能呼吸到空气。
如果我们真的被带到了太空，应该会缺氧，身体也会被压力差挤爆。
而且脚下的影子，可以看出原本店里天花板的光源还在。
我们头顶的星空，甚至这张巨脸，应该是“它”从高纬度映射出来的画面。
就像一枚硬币，只要靠近光源，就可以在一张白纸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它为什么选择了漆黑的星空，和漆黑的眼睛？
会不会，她的眼睛根本就不是黑色？
我们可以分辨不同的颜色，是物体反射出不同频率的可见光，被人眼接收的效果。
如果物体吸收了所有的可见光，在人眼里，它就是黑色的。
换种说法，黑色只是人眼的一种“感觉”。
黑色是“不存在”的颜色。
“五——
“四——”
没时间犹豫了，我急忙找到一套黑色衣服穿上。
“三——
“二——
“一”。
还有几个人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要穿什么衣服。
“小——朋——友——们——
“妈——妈——来——检——查——咯——”
巨目天真又严肃地扫视店里的每个人。
突然，巨人小女孩的嘴角往下撇。
“难——看！”
一条银色的长线从高空垂下，将一个穿紫色卫衣的女人吊起。
女人惊呼起来。
巨人小女孩伸出肉肉的巨大手掌，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紫衣女人。
“噗”的一声。
紫衣女人像虫子一样被捏爆了。
血浆和破碎的内脏在空中迸发，残肢和压扁的躯体重重摔落。
“难——看！
“难——看！
“难——看！”
接着是穿绿色衣服、黄色衣服、红色衣服的人。
不多会，所有穿着紫色、绿色、黄色、红色衣服的人，都被捏死了。
我总觉得，这四种颜色的组合，在哪里见过。
没等我想清楚，银线竟然垂向了顾妍。
就在银线要碰到顾妍时，阿诚突然倒向顾妍，把顾妍撞到一边。
银线将阿诚吊起，升向巨脸。
“阿诚！”
顾妍站起来想抓住阿诚。
我急忙将顾妍推进衣架之中，“你快躲起来！”
巨人小女孩发现吊起来的是阿诚，撅起了嘴。
“咦——抓——错——了——”
她毫不留情地把阿诚捏得粉碎。
阿诚的躯体四分五裂，掉落在顾妍面前。
21
“阿诚！”
顾妍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抱起阿诚的脑袋。
“妍妍……”阿诚的脸仍如塑料模特那般木然，“这果然是失败的分手礼物……”
“什……什么？”顾妍不解。
阿诚说：“妍妍，我还是决定和你分开。
“我承认我喜欢你，但高中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我们不适合，妍妍。
“你一直说，我拯救了你的人生。
“其实，被拯救的反而是我……
“保护过你，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好，我漫无目的的人生，才找到了向上的力量……
“妍妍，不要再被什么所谓的恩情束缚了。
“我和你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恩情。
“就当我是你哥哥吧。
“保护妹妹，是哥哥应该做的。
“不要留恋，妍妍，离开这里，向前走。
“你永远是哥哥心里，最优秀的妹妹。”
阿诚说完最后一句话，任顾妍怎么呼唤，他始终静默如塑像。
“咦——
“这——次——有——个——
“特——别——的——家——伙——”
我惊恐地抬起头，银线垂到了我的头顶。
银线碰到我的瞬间，我感到脊柱传来一股电流。
接着，我被银线带离了地面。
巨脸近在我咫尺。
一双漆黑的巨目，就像两轮黑色的太阳。
以“恐怖”为光线，灼烧我的每一寸皮肤。
我看到了巨人小女孩的全貌。
她庞大的身体趴在太空中，手支着腮帮子，俯视着服饰店。
就像一个小女孩俯视她的公主小屋。
在如此巨物面前，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心脏仿佛要爆炸。
“你——穿——得——很——漂——亮——呢——”
巨人小女孩的声音，响彻我颅内。
“不——像——他——们——
“呆——板——极——了——”
她这是夸赞吗？
我的紧张和恐惧，竟稍微缓解了一点儿。
也许因为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微小偏好，我对“它”从完全的无知，变得有了一丝丝了解。
“好——吧——你——就——是——这——次——
“的——冠——军——那——么——我——得——
“给——你——颁——发——奖——品——”
我看到她用巨大的手打了个响指。
然后，我感觉到脑后自己的头发在动。
原本散乱的头发，竟自动归拢，一只凭空出现的蝴蝶结发圈，给我绑了个马尾辫。
“我——下——次——再——来——
“你——们——要——照——顾——好——
“我——的——衣——服——店——哦——”
星空和巨人小女孩消失了。
我又站在了服装店里。
服装店外面，又变回了原来的商场。
22
我把宣传单还到前台，顾妍带着阿诚为她买的蓝色连衣裙，我们一起离开服装店。
我明明记得，这周的天气都是晴天，但侧门外面却是雨天。
我们只好从正门离开。
下一步，是离开这个商场。
离我们最近的是南门。
我和顾妍径直走向南门。
很快，我们看到了南门出口。
有保安值守，顾客出入，和任何一个商场看不出任何不同。
我和顾妍牵着彼此的手。每迈出一步，手便不自觉地牵紧对方一分。
终于。
我们站在了商场外面。
我和顾妍对视。
“我们逃出来了吗？”我问顾妍。
“不知道，应该吧。”顾妍说。
“我们去哪里？”我又问。
顾妍一脸平静：“我想回阿诚出租屋看看，他在不在。”
“那我回家。”我说。
我和顾妍告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刚上车，顾妍突然追过来。
“等等！”顾妍也坐上了车。
“怎么了？”我问。
“我送你到车站。”顾妍说。
我鼻子一酸。
“走吧师傅，去南站。”我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我
望着窗外。
“你很容易信任别人。”顾妍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我转头看顾妍。
“顾妍不在车上。”
顾妍也转过脸面向我。
我头皮一炸。
她是顾妍的身体，却长着我的脸。
我惊叫一声，喊司机停车，但他却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吓到你了？对不起。”
它又切换了几张脸。
买费列罗的农民工，参加兔子舞游戏的 8 岁小女孩，服装店的 V 领男。
最后，切回了顾妍。
“你、你是什么时候……”
“就刚刚，上车的时候。”它说，“你朋友去了阿诚的出租屋。”
“你想干什么？”我竭尽全力让自己镇定。
“我们自由派通常没有很明确的目的，大部分时候是为了消遣而已。”它说，“我最近的消遣是学习人类。”
“刚才那三个人……都是你？”我问。
“没错，他们都是我通过观察得来经验后付诸实践的变身效果。”它说，“我本来想着，等你被它们杀了，我的下一个扮演对象就是你。”
“它们？”我诧异。
“哦，刚才说了，我是自由派，它们是伪人派和野兽派。”
它用顾妍的脸眯了眯眼睛，看着前方，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是一个名为千的生物种群。
“很多年前，我们的星球遭到毁灭，千不得已开始在宇宙中流浪。
“我们的办法是，每个千把自己压缩成一根几乎无限细的线，所有的线再缠绕在一起，成为一根长长的线，在宇宙中穿梭飞行。
“我们最终来到了地球。初步认识地球文明后，千分成了三派：伪人派、野兽派、自由派。
“伪人派认为，我们应当尊重每个文明的开拓者。千作为外来者，要保持与人类相同的形态。
“他们的做法是在地球各地建立伪人据点，以限定的速度取代部分人类、融入人类世界，最终与人类趋于一体，并偕同人类同步进化。
“千作为失去家园的族群，伪人派得到了最大部分千的支持。
“而野兽派保持着野蛮的绿色眼睛，它们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要么千打败人类，成为地球新的主人；要么千被人类消灭，后代继续寻找下一个宜居星球。
“因为
千与人类的基因组成差异极大，对于千来说，吃掉人类才是千最快掌握人类基因秘密的方式。
“但野兽派支持者只有伪人派的十分之一，于是它们只能采用伪人派通过的方式——只有违反据点规则或不善于生存的人类，才会成为野兽派的食物。
“至于自由派，我们人数最少，行为也最无拘无束，只要不破坏伪人派和野兽派的生存策略，就可以做任何事。
“有人把传染性强的病毒藏在动物身上，有人喜欢躲在高维空间捉弄人类……”
我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烧起来了。
所以，它们是……外星人？
“我知道有的人类组织已经发现了我们，伪人派和你们人类的应对组织彼此之间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我本来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那个家伙……哈哈！那个自由派的家伙！它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所以，我也想加入。
“顺便告诉你，这个司机就是你们人类组织派来的。
“不过，他现在听不见我们的对话，因为我们对话的这段时间，在你们的时空根本不存在。
“你才刚刚上车呢！不信你看后面，你同学还没走远。
“我会继续观察你的。再见。”
23
它不见了。
“南站是吧，好嘞。”
司机启动了车子。
我急忙扭头看，身边没有人。
再回头，看到顾妍正在过马路。
看着司机师傅的背影，我咽了咽唾沫。
他是……“人类组织”派来的人？
我不知自己要不要问点什么，抑或采取什么行动。
车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我满身的疲惫似乎被洗涤，立即昏昏欲睡。
我坐在后排，车背的屏幕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个女生在逛商场，她逛了超市，又走进服装店……
昏昏沉沉中，视频里的女生，看起来很像我自己……
我终于睡着了。
24
我回到了家。
“你不是说去超市打暑期工吗？怎么回来了？”我妈问我。
“没应聘上，他们要求会方言。”我抱怨道。
“回来也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妈打通了我爸的电话，“喂，霏霏回来了，你多买两个菜！”
我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和背包，却找不到我的手机。
奇怪，我的手机呢？
难道在路上丢了？
真是倒霉透顶。
我妈知道我手机丢了，又是一顿责备，说我粗枝大叶。
还是我爸私人转了我五千块，让我买了新手机。
在家过完暑假，我返回学校。
25
寝室姐妹见面，聊得热火朝天。
顾妍说她暑假没回家，留在城里和男友一起送外卖。
“我觉得阿诚比以前更爱我了，以前我说到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他总是很不耐烦，现在他总是愿意了解我说的每个话题。”顾妍甜蜜地给大家撒狗粮。
“雨菲，你这个蝴蝶结也太土了吧！我初中就不用这种了！”另一个室友从厕所出来，看到我桌上的几个发圈。
我拿起蝴蝶结发圈看了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了。
不过，确实很土。
我犹豫着要不要丢掉，便对着镜子，用它绑了个马尾。
不好看, 我决定丢掉。可发圈怎么也摘不下来。
它好像跟我的头发长到一起似的，我一用力，所有头发像要被连根拔起, 扯得头皮痛。
我又拿来见到，想把它从头发上剪下。
可我瞥向镜子，竟看到蝴蝶结发圈化作无数根极细的线，跟我的头发融为了一体。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伸手一摸，发圈确实不见了。
地上也没有。
突然, 我感到头皮发痒。
每一根头发好像变成一条条虫子，啮咬着我的头皮。
接着是头痛, 剧烈的头痛……
一幅幅诡异的画面冲进我的大脑：
厕所门外, 站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几十个人穿着粉红色兔子人偶服，在商场里跳来跳去；
巨大的小女孩的脸，出现在服装店上空……
26
我想起来了。
“那个自由派的家伙做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会继续观察你的……”
我想起了在商场经历的一切。
我惊恐地四处张望：
“你在哪里？你出来！”
室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顾妍，你男友是假的！”我冲向顾妍警告她。
顾妍顿时拉下了脸：“雨菲, 你瞎说什么
？”
我一把揪住顾妍衣领：“你快想起来！暑假的时候，我们在万博商场, 兔子舞游戏！巨人小女孩！记得吗？”
顾妍把我推开：“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冲出寝室, 跑到大路上。
“救命, 我被监视了！
“有外星人入侵了地球！
“你们要相信我！他们的据点就在万博商场！”
我见人就喊,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疯子, 对我指指点点。
我慌不择路, 想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突然, 我撞到一个男生身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把我抱紧。
“嘘！嘘！别害怕, 没事的, 我会帮你。”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抬头望向男生。
是一张熟悉的脸。
“周森？”
周森戴着鸭舌帽, 帽子上绣着一只蓝色天线宝宝。
“是我！
“我和你一样，没有忘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