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夜色如梦
第 9 节 夜色如梦
我们宿舍的四个人全都重生了。
我们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烧纸钱。
因为六个小时后,神秘力量复苏,诡异末世降临。
现金失去价值,冥钞会变成唯一的通行货币。
1
我猛地睁开眼睛,那张血盆大口湿黏的触感,仿佛还附着在身上,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诡异降临的半年后,101 宿舍所有人的冥钞都花光了,我们都没能逃过诡异的虐杀。
死亡的恐惧还未消散,可活着的感觉更加真实。
熟悉的 ins 风布置映入眼帘,眼前是我在宿舍的桌位。
愣了两秒后,我转身向周围看去。
只见其余三个室友黎敏,于娇娇,陈梦雪也同时转过了身来。
我们彼此交换眼神,瞬间便明白我们四个人一起重生了。
手机上的时间提醒着我们,离上一世的阴阳交融,怪物横行,剩下不过六个小时而已。
诡异世界,唯一能保命的东西,就是冥钞。
冥钞可以买命不说,衣食住行也全靠它。
上辈子我们死于没钱,所以这辈子我们必然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黎敏第一个缓过神来,她冷静问道:“你们现在都有多少存款?”
她说完,我们纷纷抱着手机查起余额。
陈梦雪哀号一声:“救命,这会儿刚过完双十一,我只有一百块钱了!”
于娇娇向来没有安全感,最爱存钱。
在我们期待的目光下,她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我们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于娇娇点了点头,我们除了羡慕就是惋惜。
上一世要是用两万块买冥钞烧,这得多活多久啊?
2
前几天我妈刚给我打过生活费,加上我平时存的有五千左右。
黎敏的存款比我更少,只有两千而已。
由于我们四个人是学生,首先要想的就是筹集更多的现金。
否则就算用我们手里的钱烧成冥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诡异世界,也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
我的第一招就是打电话尝试和家长说明情况。
然而听到我的劝说,和预想中的一样,我妈第一感觉就是我疯了。
她语重心长地劝我:“小瑜啊,你可别像你舅舅一样读书读傻了,实在不行你就回家
来,这书咱不读了,爸妈以后养你就是了!”
我舅舅没考上大学,精神崩溃,成了疯子。
虽然他一直神神道道的,但他会给我买糖吃,我总觉得他没有真疯。
不过,想想劝我爸妈给他们自己烧纸,的确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我连忙装病,谎称最近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想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妈一听我不舒服,顿时急得不行,二话不说打了五千块钱过来。
我们在外读书,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家长很难不担心。
因此黎敏和陈梦雪用我的方法,都或多或少从家里要到了几千。
可于娇娇那边却不顺利。
电话那边的男人不高兴道:“怎么又来要钱?两个月前不是刚给你打过一千吗?你就不能节省点?给你弟弟攒的老婆本都快让你用完了!”
于娇娇耐着性子解释:“爸,我身体不舒服……”
男人冷哼一声,“你弟都告诉我了,他看见你偷偷攒了两万块钱,你一个女孩子,我让你上大学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你的心最好不要太野,还整天想从我手里拿钱!”
嘶,这爸爸和弟弟是真该死啊。
我在心里吐槽着,又听男人说:“两万块应该足够你看病了吧,要是用这些钱都治不好的病,你就等死算了,毕竟这年头好多男人都不愿意出多少彩礼了,你在我这早就不值钱了。”
于娇娇脸色一沉,咬牙道:“你放心,我不会死,你自己抱着你的好儿子等死吧!”
话罢,她挂断电话就想摔手机。
我眼疾手快地抓着她的手腕,急声劝道:
“别,手机坏了耽误事,末世来了以后,你爸和你弟的生死捏在你手里呢,你还怕他们不求你?”
于娇娇听进我的话,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眼中闪过势在必行的精光。
3
安抚好于娇娇,我们继续干起正事。
陈梦雪平时爱超前消费,她就把主意打到了花呗和借呗之类的贷款上。
她打开某桃,居然搜到了冥钞。
她立刻兴奋地招呼我们过去:“快快快,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只见她用花呗下单了三万块的冥钞,联系店家,让他代烧。
店家震惊:“亲亲,您在开玩笑吧?”
陈梦雪飞快扯了个谎:“我那死鬼老公是孤儿,逢年过节的,只有我能给烧些纸钱,不巧快到他忌日
,我的腿却摔了。”
店家听后一阵唏嘘,连忙答应要帮忙。
烧冥钞时,要明确收钱人。
我们没有坟头,所以在心里默念或者念出声都是可以的。
陈梦雪把自己照片发过去以后,特意打赏了两千块,让店家记住长相,打视频念名字烧给她看。
离诡异降临还有五小时。
烧的时候,店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道:“亲,您的老公为什么是个女人,还叫陈梦雪?”
陈梦雪淡定回答:“我是拉拉。”
我们在一旁的三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自从学会胡说八道以后,生活轻松多了。
4
陈梦雪在那边监督烧纸,我们剩下的三个人也没闲着。
反正以后不用还钱了,于是能借钱的平台都被我们借了个遍。
借完后,我们用陈梦雪的代烧办法,在某桃用自己的账号各自下单了一份。
半小时后,视频中的火光渐渐熄灭。
我贴心地让客服小哥给自己也烧一点,不出所料他骂我“神经病”。
我笑了笑,不好再说,便按灭手机,催促室友们赶紧去丧葬用品店采买冥钞。
宿舍楼下有共享电动车,我们各自扫了一辆,决定兵分四路。
烧纸的地方,我们选在了郊区的水库边。
那里人烟稀少,又没有太多树木,不用担心火灾的发生,最重要的是那边离市区不算远。
一般来说货车司机都会嫌冥钞晦气。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千一趟的报酬,足以让司机师傅忽略掉这一点。
我在路上找到车后,便和师傅把车开到了市里最大的丧葬用品店。
老板见我要量一百箱,直接带我去了进货的冥钞制造工坊。
大人们常说,许多学校底下以前都是乱葬岗。
如今这里被改成了印冥钞的地方,这恐怖的 buff,顿时又叠了一层。
可能是我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重,当我走进存放冥钞仓库的那一刻,我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从背后袭了上来。
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想,强装镇定地跟着师傅和工坊的人开始装车。
一个个纸箱被整齐地码放在货车车厢中,司机师傅一边搬运,一边开玩笑似的问我:“小姑娘,不年不节的买那么多冥钞,你们家这是被诛过九族啊
?”
我也开玩笑地回他:“也许几百年前真被诛过呢。”
5
时间转眼过去了四个小时。
等我到达约定地点时,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她们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几十个大箱子,看起来收获不小。
望见不止我一个人买那么多纸钱,司机师傅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但我和他约定过不要多问,他几次欲言又止,都把话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真相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开始催他卸货。
师傅好脾气地笑了笑,专心替我搬起箱子。
师傅在忙,我也没闲着,我拿出路上买的汽油泼到箱子上,准备让数量巨大的冥钞烧得更快些。
黎敏她们看见我的操作,在远处纷纷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嘿嘿,要不是我提醒,她们差点忘记买汽油!
有了汽油的助燃,黎敏她们烧得很快,等她们烧完一大半,我这边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冥钞。
司机师傅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对着我笑眯眯道:“小姑娘,不管怎么样,要注意用火安全哈。”
说完,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便准备离开。
我连忙叫住他:“师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忠厚老实的瘦高男人,爽朗道:“我叫孙军。”
货车扬长而去,耀眼灼热的火苗,开始肆虐火舌。
我烧完自己和家人的,特意留了一箱给司机师傅。
远处的天色暗沉,疾劲的风卷起烧灭的灰烬,或落入湖面,或飘向天边。
还有五分钟,诡异降临,再烧的冥钞就没有用了。
到那时,人类只能根据平日积攒的功德,获得一定数量的冥钞供自己使用。
而那些可怕的怪物,会吞噬每一个支付不起冥钞的人。
6
诡异世界如期降临。
漆黑的夜幕像是被火烫出了一个洞,不过短短几秒,一轮巨大的血月便悬在了天际。
紧接着,一张印着金色龙纹的黑卡,便躺在了我的手中。
我转头朝旁边看去,发现其他三个室友手里也出现了相同的卡。
我心念一动,查看起银行卡的初始金额。
……
前世,我们的初始卡是最普通的白卡,余额只有十万左右。
可现
在我的银行卡余额竟然是数不清的 9。
诡异世界通用的银行卡,分为红,绿,白,黑四种颜色。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等级。
红卡的余额为负数,拥有者必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是最让人唾弃的卡面。
在混乱的环境下,遇见这种人,要么杀掉他们,要么离得远远的,否则死的一定是自己。
绿卡的持有者,都是积过大德,并且对人类有过重大贡献的人,听说他们的余额都在千亿以上。
黑色则是最高级别的,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卡面。
而眼下,谁也没见过的黑卡,正被我们拥有着,一种强烈的虚幻感环绕在我们周围。
黎敏查完余额,吓得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她喃喃道:“这不是梦……”
随后,她伸出手又掐了掐旁边的我。
黎敏的手劲很大,惹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痛!
这的确不是梦!
有了这张黑卡卡,我们就能在诡异横行的世界活下去了。
我们本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甚至连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没有。
7
站在前面的于娇娇,忽然看着天空喊道:“你们快看月亮!”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无数的黑点从暗红的月亮中涌出,瞬间散落向了四面八方。
诡异从另一个世界过来了!
它们速度极快,只几十秒的工夫,就有两只长着尖刺翅膀和硬甲的东西,飞到了我们附近。
这种怪物是最低级的诡异,它们有智慧,但实力比起外形与人类相似的高级诡异,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低级诡异通常对光和声音敏感,所以我们四个人,在看见它们靠近时,便下意识地选择了蹲在原地不动。
怪物在红光的笼罩下更加瘆人,它们长长的触须从我们的头顶掠过,我们憋着气,连呼吸都静止了。
眼看着它们没有收获就要离开,陈梦雪却在这关键时候紧张得打了个嗝。
她惊恐地捂住嘴巴,我们其余三人抖着身子,眼中的恐惧一点也不比她少。
两只怪物听见声响,立刻停下了动作。
它们硬甲上的几十只眼睛猛地睁开,全都看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们眼珠转动的细微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我的身体忍不
住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人傻了。
我还想着人少的地方能安全一些。
谁能想到原地撞鬼不说,连苟都没苟几秒就被发现了。
怎么办?往哪跑?
不对,我跑什么呀!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这次我们有了足够多的冥币。
我们只要用钱收买这些低级诡异就好了!
8
我心念一动,几张大额冥钞便出现在了我手中。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蓦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这家伙的声音可比陈梦雪的打嗝声大多了!
但我们头顶的怪物,却对隐藏在暗处的人并不感兴趣。
电光石火间,我意识到笑声的主人应该不是人类。
低级诡异不能说话,他却能发出与人类一样的笑声。
那就说明他是有思想,且外表和人类无异的高阶诡异。
这就好办了。
毕竟没有诡异,能拒绝得了冥币。
有的话,那一定是给得不够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准备将爪子挥过来的两只怪物。
前世穷惯了,到了要紧时候,大家都想不起来花钱。
我的室友准备跑,我连忙叫住了她们。
我满怀自信地亮出冥钞,对着天空喊道:“一千万买你们从这里离开!”
一千万对这些低级诡异来说是天文数字,甚至多到可以直接买断,让它们为我们所用的。
但它们身形太大,不方便隐藏和跟随,便没有雇佣的必要,不如让它们离开来得清静。
两只诡异听到我的话,快落到我们面前的爪子,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它们硬壳上的几十只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
下一秒,我手里的钱消失了。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诡异答应了我的要求!
它们嘴巴里传来一阵愉悦的鸣叫声,转身便准备朝城市的方向飞去。
9
我们的视线还未从低级诡异身上移开。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黄毛从暗处蹦了出来。
他眼睛闪着红光,兴奋道:“天空一声巨响,你诡爷闪亮登场,你给那两只小喽啰一千万,打算给我多少?”
我挑了挑眉头,对非主流打扮且在故意装凶的黄毛,
生出了几分好奇。
如果他很厉害,并且能听话保护我们,十个亿我也是舍得砸的。
我正这样想着,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一把长剑从我的发顶上方飞了过去。
方才慢悠悠离去的低级诡异,在我身后轰然倒地。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身高腿长,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黄毛刚刚藏身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男人的眸色漆黑深沉,一张清俊的脸冷得像冬日的霜雪。
他单手拿着剑鞘,肩上背着一只老旧的黑色登山包,帅到了我的心巴上。
“小小人类,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杀我的同类!”
黄毛烦躁地嘟囔了句,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入了男人的耳朵。
男人淡淡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手痒了,便杀了。”
这理由还真够随意的……
陈梦雪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袖子,“杀了正好,回头它们遇见没钱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站在我们的角度,的确是这样。
但黄毛不服气,他满脸写着对男人的厌恶,气呼呼地冲到男人面前。
“喂,它们都答应离开了,你还动手?”
男人横了眼黄毛,寒声道:“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是人类,杀诡异不需要理由,就像他们吃人不需要理由一样!第三,我和这四位女生不认识!”
话中的意思就是他杀诡异的事情,黄毛管不着。
男人越过我,去拔起了怪物身上的长剑。
他瞄准另一只逃跑的诡异,握住剑柄用力一投,长剑便精准又迅速地飞向了它的腹部。
他似乎是掌握了怪物的命门所在,只一击怪物就倒地没了声息。
黄毛冷眼旁观着男人的屠杀,这和他刚刚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相符。
我不由奇怪地问:“不是说是你同类吗?你不阻止?”
黄毛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才懒得救呢。”
好吧,他生物学得还怪好咧!
他又补充道:“况且我之前那些话,只是看某人不爽才说的!”
男人提着滴血的剑回来,我满脸赞叹,惹得黄毛直翻白眼。
一次是巧合,两次则必然是实力。
只可惜,我的一千万白花了,他要是早点出来多好。
黄毛是高级诡异,对于比他等级低的诡异有威压作用,厉害是理所应当的,但男
人是人类,这样的水平当真是万里挑一了。
黄毛回味过来男人如此轻松就杀了诡异,顿时一脸严肃。
他冷冰冰地问男人:“你一个人类,是怎么得知诡异的弱点的?”
10
男人转过身,抬头对着血红的月亮叹了口气。
隔了一会儿后,他缓缓道:“虽然每只诡异的核心所在部位不同,但我杀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脑海中忽然飘过一句话:“无他,唯手熟尔。”
可恶,被他装到了。
但他说的“杀得多了”是什么意思?
诡异刚降临,他去哪儿杀的?
疑问爬上我的心头,直觉告诉我,男人可能藏着很大的秘密。
我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番,妄想能从他身上发现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
男人对我怀疑的目光有所察觉,却毫不在意。
我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四个人力量微薄,要想在诡异世界更安全地活下来,少不了你们的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雇你们俩保护我们!”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男人依旧冷漠疏离,黄毛却是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
他扬起下巴,臭屁地睨着我。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你选我还是选他?”
成年人才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不行就砸钱呗,反正姐现在有的是钱。
我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想着要提取的金额,随后两沓冥钞便出现在了我手中。
黄毛盯着我提出来的钱,一双秀气的丹凤眼瞪得滚圆,反观男人冷静非常,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两位我都很需要,小黄毛,你通融一下,每人一亿怎么样?”
我一手拿着一沓钱,分别递给黄毛和男人。
黄毛掩饰不住欣喜,急忙接了过去。
男人却不一样,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另一沓钞票,又瞥了眼黄毛,淡然道:“我就不用了,我不想受任何束缚,而且杀诡异是每个人应该做的。”
男人吐字特意咬重“杀诡异”三个字,显然是说给黄毛听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果然,有时候眼缘,也是种奇妙的东西。
11
男人在临走前告诉我们,他叫王阳。
我双手捧心状望着他的背影恋恋不舍,室友们顺着我的目光直叹气。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我抱住黎敏的肩膀号叫:“早知道留个联系方式了。”
黎敏晃着我的肩膀,试图让我清醒过来。
“他再大几岁,都能当你爸了,你要联系方式干吗?”
世界上的感情不一定非得是男女之情,我完全是欣赏他那张英俊非凡有韵味的脸。
于娇娇故作伤心地摇了摇头,“哎,好姐妹终究是败给了男人的美色。”
陈梦雪赞同:“谁说不是呢。”
小黄毛努着嘴,不服气地掸了掸皮衣上的灰尘。
“长相普通,名字也普通,哪有小爷帅啊?”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好奇地问:“小黄毛,虽然你是诡异,但应该也有名字吧?”
小黄毛无语地横了我一眼,很是不满我称呼他的三个字。
“小爷姓阎名舟,不要叫我小黄毛!”
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行,那我以后叫你舟舟。”
阎舟一阵沉默,别扭地摸了摸后颈。
“我忽然觉得……小黄毛也挺好的。”
室友们看见阎舟皱在一起的五官,不由被他可爱到了。
于娇娇想出声调侃,眼睛却不小心瞟见了怪物的尸体。
她没等我们注意到异样,哇的一声,弯腰吐了。
一起经历过前世的我们,重新看了一眼于娇娇刚才看过的地方,瞬间明白了一切。
怪物被击落后,濡湿黏腻的舌头露在了外面。
而前世杀死于娇娇的,正是诡异的长舌。
它们用舌头掏空了于娇娇的内脏,用尖牙咬断黎敏的脖颈,用钳子剪落陈梦雪的头颅,还将我生吞进了温热窒息的腹腔。
刚回来时,强烈的求生欲望,使我们每个人保持冷静坚持到了现在。
可情景再现,我们还是被勾起了心中最深的恐惧。
我们安慰着于娇娇,每个人的神情都不自觉变得沉重起来。
阎舟不明所以地嘀咕:“不就是尸体吗?有那么恶心吗?我这就帮你们处理掉。”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两只怪物应声炸裂,尸块混着血水漫天横飞,场面十分血腥。
Yue!
他人还怪好嘞,恶心得我们四个人全吐了!
12
趁通信还正常,解决完怪物,我们立刻打电话给了家里。
陈梦雪和黎敏,以及我本人,虽然出生普通家庭,但父母都给了我们很多的爱。
于娇娇不一样。
她的母亲为了生儿子死在了产床上,父亲眼里只有能替他传宗接代的好儿子。
于娇娇的父亲和弟弟把她当作可以换钱的筹码,就连同意她读大学, 都是想让她能在毕业后卖个好价钱。
这一切她清楚且痛恨。
所以当我们烧很多冥钞给家人时,于娇娇只抽出了一张烧给了她爸爸,以此来保证他带着她弟弟可以跨越五个省份,顺利跪到她面前求饶。
我觉得于娇娇还是太善良了,毕竟人间烧过去的冥币面额很大,那一张好好利用的话,他们俩是吃不了多少苦头的。
不过电话那头,她的爸爸和弟弟抱头痛哭的声音传来,我在心里还是暗暗爽了一把。
我一边听着室友和家人的对话,一边终于打通了我爸的视频。
我的手机屏幕中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咚咚的响声。
“爸,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我问道。
回答我的是舅舅。
“小瑜……是小瑜的电话,小瑜救命……”
舅舅疯了以后,智商就像五六岁的孩子,因此他说话的腔调就很容易让人判断他的状态。
我听得出舅舅在恐惧着什么。
想到爸妈他们可能出事了,我紧张得无法呼吸,眼泪倏然掉了下来。
我可以死,但我爸妈不行。
“舅舅……你不要害怕,我在!你能告诉你现在在哪儿,还有我爸妈去哪儿了吗?”
我尽力保持冷静安抚起舅舅,试图从他的话中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可没等他回答我的问题,信号突然中断了。
我赶紧换拨我妈的号码,结果电话里传来的只有用户关机的提示声。
陈梦雪和她外婆的电话还没挂断,这就意味着,我联系不上家人,不是因为通信瘫痪。
我的心更慌了。
前世这个时间段,我和父母联络过。
他们那时分明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是在一个星期后,人类社会秩序陷入混乱,才彻底失联的。
难道是我们的重生导致了蝴蝶效应?
我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阎舟,散
漫开口:“那么担心,干脆去找他们好了。”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你陪我去!”
13
从前,我自身难保,只能无数次地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直到我死,我都不知道家人的情况。
这次,明知他们遇到危险,我就算爬也要爬回去,亲眼确认他们是否活着。
阎舟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我抹了抹眼泪,手心向上,朝他面前一摊。
“不陪我去也行,把我的一亿块还回来。”
阎舟捂住口袋,心虚道:“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了……”
拿了我的钱就得干活,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他的帮助。
我板起脸,严肃道:“高阶诡异收取冥币必须在完成约定后,你不想陪我去,就是不想保护我,所以我是有权利将冥币直接收回天地银行的。”
我边说边偷眼看他。
阎舟满脸震惊,“诡异刚降临不久,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规则的?”
类似的话,他也问过王阳。
阎舟继续道:“你和那个王阳不会是一伙的吧?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他接连问的三个问题,每一个我都懒得回答。
我直接抛出诱惑,顺便转移话题:
“我用一百亿再雇你一次,你口袋里的一亿我也不要了,你看怎么样?”
阎舟一愣,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说多少?!”
我伸出一根手指,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你一百亿!”
阎舟眼睛猩红,“我去我去!这活非我莫属!”
他抓住我的手指,不停点着脑袋,生怕下一秒我会反悔。
呵,小黄毛果然是个财迷。
14
我和阎舟的对话,室友们都听见了。
黎敏皱着眉头,不赞成我回家的想法。
“眼下诡异刚降临,正是最乱并且死人最多的时候,你只带阎舟去?看他这小身板,恐怕连身为人类的王阳都打不过吧!陆瑜,你是真不怕死啊!”
于娇娇和陈梦雪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纷纷同意黎敏的话。
阎舟闻言,不服气地梗着脑袋。
“你们看不起谁呢,小爷不给你们露一手,那是不想惊动我老爹,故意在藏拙!”
怕我们不相信,他补充道:“小爷以一当百,保证陆
瑜毫发无伤!”
黎敏反问:“你怎么保证?”
阎舟难得严肃。
他举起手作立誓状,脚下随即升起白色的光圈。
“我阎舟用生命起誓,会竭尽所能保护陆瑜,成为她的信徒,将她当作主人,与她同生共死!”
他话刚说完,我的脚下也亮起了同样的光圈。
白光不停地闪烁,仿佛是在等待我的回应。
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不能错过。
我忙不迭地开口:“本人同意!”
阎舟和我签订契约成功,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没想到阎舟会那么讲义气,为了区区一百亿就将自己卖给了我。
我感动又愧疚,当即将谈好的钱转给了他。
阎舟收到钱,欣喜若狂。
他失神地喃喃道:“陆瑜,你真有一百亿啊?我发财了,我发财了……”
那当然,钱又不会骗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像男人!
一百亿下去,我的余额还是数不清的 999。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我叹了口气,调侃道:“小黄毛,委屈你了,以后没有自由身咯。”
阎舟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手中凭空出现了十几捆冥钞。
不对……
他提钱出来,为什么是我的钱在少?!
他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可以从我的卡里提钱!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阎舟,你是故意签订契约的!”
他狡黠一笑,“主人,我失去了自由,但我得到了你全部的钱啊!”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宰了小人得志的小黄毛。
阎舟将钱纳入自己的卡中,笑嘻嘻道:“反正都得保护你,还不如赚票大的。”
原以为是他傻,没想到傻的其实是我。
果然没几个男人不骗人!
15
我和阎舟站在城市的高处。
摩天大楼上,我们耳边回荡着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以及数不清的哀号。
我们的脚下是人间炼狱。
鲜红的血迹汇成一道道溪流,断肢残骸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凛冽的秋风寒冷入骨,空气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前世今生的记忆交叠,即使经历过两次,我还是不忍心再看到眼前的
场景。
我背过身倚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阎舟也跟着我转了过来。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吊儿郎当道:“陆瑜,你不用自责,你又不是救世主,不需要拯救每一个人。”
阎舟在我们离开前,特意找了高阶的诡异保护我的室友,现在还出言安慰我。
虽然他是诡异,没正形又爱骗人,但心地还是蛮好的。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说得对,我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空去想别人。”
阎舟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我支棱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休息够了就赶紧走吧,我家人还等着我呢。”
阎舟像一棵快要枯萎的花朵,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
“诡异也是会累的,我又不是你们人类,可以加班干活不要命。”
我:……
合理怀疑他在内涵什么。
见我半天不说话,阎舟败下阵来,“好了好了,回头我去找辆车。”
说完,他打横将我公主抱,轻松地跳过栏杆,带着我向楼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使我的下半身失去知觉,我的心脏从来没跳得这样快。
我窝在阎舟怀里不敢动,更不敢四处乱看,入目只有他将就能看的下颌线。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披散的长发在风中群魔乱舞。
阎舟脸色黑沉,低头看了我一眼。
“陆瑜,我早就想吐槽了,一路上我吃了无数个你头发的大嘴巴子,你赶紧把头发扎起来。”
我乐了。
16
阎舟看上了一辆大奔。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在尸体横陈的街道上,准备去开车。
他突然扭头问我:“陆瑜,你听见脚步声了吗?”
这片街区被诡异扫荡过了,举目望去一片死寂。
我侧耳仔细聆听了几秒,如预想中那样,什么都没有听见。
阎舟往前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表情严肃,回头一把拉起我的手,急声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我闻到了诡异的气息,根据脚步声判断,三十只都不止。”
三十只?
好家伙,大场面!
虽然咱们有钱,但三十只一起来,我还是舍不得的,更何况阎舟是个极抠门的。
大奔是不能要了,我们随意找了辆最近的车
。
万幸车钥匙就在车上,不幸的是车上的两个男人已经死了。
我在心里把各路神仙念了个遍,果断地将坐在副驾驶室上的人拉了出来。
阎舟熟练地将车启动。
我的目光扫过后视镜,只见街道的拐角处跑出来一个男人。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王阳!
他依旧背着那只破旧的黑包,手上握着一柄长剑。
阎舟倒着车,我们的车横隔在马路中间,王阳也看见了我们。
他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朝我们大声喊道:“快走!”
一向淡定自若,面无表情的王阳,有这样惊慌失措的反应,让我对三十只诡异到来的惊慌又深了一层。
但同时我又有点该死的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样厉害的诡异,能够对王阳造成威胁。
我回头注视着他跑来的方向。
阎舟拍了下我的脑袋。
“我总算理解好奇心为什么能害死猫了,又菜又爱看就是你这种人。”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调转了方向。
王阳的速度很快,手臂一撑,跃上我们的车顶,一下便跳出了很远的距离。
阎舟说得没错,诡异真的有三十只那么多。
这些诡异长得很漂亮,男男女女的颜值堪比电视里的明星。
阎舟转身看了一眼,表情不妙。
“这种诡异,比起钱,更爱吃好看的东西,小爷要是被抓到了,岂不是完了?”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同类也吃?”
阎舟“嗯”了声,盯着前面的王阳邪恶一笑。
“死之前,我要先把王阳撞死!”
我白了他一眼,“阎舟,你脑子有病……”
阎舟踩下油门,车身急速向后行驶。
白痴黄毛,他挂错挡了!
17
有一只跑得快的诡异,来到了我们的车前,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扒着窗户朝阎舟看了看。
阎舟一副要死定了的模样,没想到那只诡异捂着嘴巴反胃了。
我笑死。
我笑到地崩山摧壮士死,天梯石栈相钩连时,他对着我又反胃了一次。
阎舟指着我哈哈大笑。
我:?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诡异的同伙来了,他们将视线集中到我和阎舟身上,
随后又面露嫌弃地移开了。
靠!
我们俩沦落到了大哥别笑二哥的地步。
此时活命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阎舟按下车窗,我跟他对着诡异破口大骂。
那三十多只诡异,每只路过我们,都露出无法下嘴的表情。
大学生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我疯了,对着他们大喊:“喂,别走,有本事来吃我们啊!”
阎舟啧啧称奇。
“你还说我脑子有病,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精神状态吧!”
18
我开始理解阎舟了。
我指着在远处奋力奔跑的王阳,两眼放光地对阎舟说:“舟舟,咱们去撞死王阳!”
阎舟咋舌:“陆瑜……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我羡慕他长得好看而已。
我抓着阎舟的手臂干号:“他们认为你丑也就算了,居然把我也算上了呜呜呜呜!”
阎舟面部肌肉抖了抖,他啐了我一口,骂道:“你赶紧下车,我要把你和王阳一起撞飞。”
我:……
玩归玩,闹归闹,人还是得救的。
阎舟将油门踩到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直接朝诡异撞去。
即使知道撞不死他们,我还是不敢直视这种血腥的场面。
我半眯起眼睛,看着被撞倒的诡异飞快爬起来后,边跑边将错位的骨节重新扭回了原位。
他们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我们车后,有几只甚至扒着我们的车,在地上拖行都不愿意松开。
有灵智就是不一样,发现我们速度快,竟然还想搭顺风车。
我取出冥钞,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任凭手里的纸币随风而去。
果然,大多数诡异看见落到地上的钱,选择停了下来。
芜湖,好爽!
挥金如土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畅快地深呼吸了几口,一转头,阎舟如丧考妣的神情落入了我眼中。
他低声念叨:“我的钱,我的钱飞了……”
我纠正他:“是我的钱。”
诡异和主人的契约有个 bug,诡异可以提取主人的钱,但他们同时也得服从主人。
换句话来说,如果我命令阎舟不许动我的钱,那么他一毛也拿不到。
我在路上想到这点,便将事情告诉了阎舟。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
是他。
阎舟张了张嘴巴,根本无法反驳我。
他懊恼地瞪了我一眼,沉默着不再吱声。
女人还是得经济独立,才能掌握话语权。
我哼着走调的儿歌,心情大好。
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追上了王阳。
SUV 的车窗都开着,我手指往后一比,王阳也不客气,几个箭步冲过来,从后窗跳进了车里。
他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拍武打片,虽然知道他很厉害,但我还是看得目瞪口呆。
19
我们的车上多了一个人,气氛没有升温不说,反而安静得可怕。
我正思忖着要说些什么,才能打破尴尬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我爸打来的视频!
我急切地想知道家人的情况,又生怕会听到他们不好的消息。
以至于看见备注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的手控制不住颤抖着,但还是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的是我爸胖胖的笑脸。
他兴奋道:“女儿,爸爸用你烧的钱,刚收服了两只诡异,我知道你喜欢颜值高的,所以这两只你肯定喜欢!”
不愧是我亲爸,很了解我的喜好。
我爸刚说了一句,我妈就焦急地打断了他:
“你闭嘴,让我说两句……”
手机换到她手里,她的语气马上温柔起来。
“喂,小瑜啊,你那边没事吧?”
我笑了笑,“我没事。”
我妈继续道:“我们卡里的钱是你给的吧,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下午应该相信你的。”
我爸在旁边念叨:“你明知故问,除了咱闺女还有谁能那么孝顺?”
阎舟嘀咕:“纯纯大孝女,给活着的爸妈烧钱。”
我自动屏蔽他的话,沉浸在爸妈的关心中,憋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舅舅凑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扒拉在屏幕前。
“我也想小瑜,我也要和小瑜说话!”
呜呜呜呜,西湖的水,我的泪。
他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20
我的学校和家之间,隔了一个省。
舅舅听到我身体不舒服,闹着要找我。
爸妈也担心我,加上拗不过他,三个人便干脆一起开车来了。
我
打电话时,他们遇到了诡异,只有舅舅在车上。
我妈出门走得急,把手机忘在了家里,这也是我联系不到她的原因。
而后面他们想打给我时,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此时已经到了我所在的 A 省。
我庆幸着,在我妈不相信我的情况下,我还是将诡异降临时,可能面临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否则他们要是出事,我一定会悔恨终生。
手机的信号时好时差,我想知道和想叮嘱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我怕再耽误下去, 信号会中断,于是我在父母结束了一个话题后,连忙抢先道:
“爸妈,我看了下地图,柳河镇离我们的距离相近,我们就去那边集合吧。”
每次放假和开学,都是我爸接送我。
我一提,他就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后,网络卡到半天才能看见画面动一下。
我性子急,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人的方式,便索性挂断了电话。
有了家人的消息,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下,我身体一松摔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此时,我们的车行驶至隧道,昏黄的灯光照亮洞身,交织的光影从车窗外飞速掠过,仿佛开启了一场时光之旅。
我专注地盯着窗外发呆,坐在后座一直不说话的王阳,突然出声问我:“你们要去柳河镇?”
我点点头,应了声。
他又问:“刚刚那个人是你舅舅?”
我扭头看他,有些不解:“没错,难道你认识?”
王阳环抱着双臂,一双寒潭似的眸子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的反应分明是认识舅舅的。
说起来,王阳应该比舅舅大不了几岁。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注视着他再次问道:“你真的认识他是不是?”
他漫不经心地移开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看起来没有接话的打算。
我叹了口气,准备转过身时,余光恰好扫到了王阳手边的背包。
那个老旧的登山包底部,破了个拳头大的洞,大概率是之前他逃跑时弄坏的。
我随口提醒道:“你包坏了。”
王阳瞬间瞳孔放大,慌慌张张地拎起来查看。
我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冷漠以外的表情,显然我旁边的人也是。
阎舟盯着后视镜惊奇不已。
“看来这个包对你很重要啊!”
王阳眸底划过疯狂,“这是我爱人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被浓重的戾气包裹着,阎舟自讨没趣闭了嘴,我也不敢再说话。
隔了许久,王阳表情微松,似乎是慢慢接受了背包损坏的事,我这才敢问他要去哪儿。
王阳呼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和你们一样,我也去柳河镇。”
21
柳河镇是 A 省有名的大镇,居住人口非常多。
可如今街道上却一片狼藉。
商户和小区里,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灯光都没有。
根据前人总结的经验,乱世之下最好不要乱晃悠。
于是我们绕着镇子中心跑了一圈后,便将车就地停在了加油站。
我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跟在阎舟和王阳身后,打开了加油站的灯。
明亮的灯光乍现,如同利斧破开了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我们所在的地方,竟成了唯一的光亮。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王阳从服务台翻到针线,娴熟地开始缝补起那只坏掉的包。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贤惠的一面。
啧,是我喜欢的男妈妈。
王阳每针每线下得都谨慎又认真。
他偏执的眼神让我觉得,似乎只要将那个破开的洞缝在一起,就能缝补好他失去的一切。
我坐在桌前,双手撑着脸,颇有兴趣地看着。
王阳陡然自顾自地开口:“我的太太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看不得众生受苦,却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受苦,你说这是为什么?”
阎舟因为无聊正烦着,他翻了白眼,对人类的情情爱爱提不起半点兴趣。
剩下能回答的只有我了,可我一向不会安慰人……
我干巴巴道:“世事无常,人死不能复生,她肯定是不舍得留你一个人的,肯定是希望你带着她的爱好好生活的……”
王阳线条硬挺的脸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手中的动作微顿,嗤笑道:“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该多好啊。”
我可能精准踩到什么雷了。
我面露尴尬,王阳又说:“只可惜她是自杀,她想用她的死来惩罚我,她才不会舍不得我,更不会爱我。”
我惊讶得瞪大眼睛,王阳竟然单相思自己的老婆!
我壮着胆子
问出心中的好奇:
“你该不会是强行娶的人家吧?”
王阳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问题,阎舟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十分严肃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先别说话,有人来了!”
22
来的是我的家人。
见到他们的一瞬间,我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好似瞬间化成了云烟。
我在他们怀里抽泣着,我的父母笑着说我哭得太丑了。
只有舅舅像小时候哄我一样,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我手里。
他表情期待地看着我说:“小瑜,吃糖就不哭了。”
我已经长大了,可他的时间还停留在以前。
我剥开彩色的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甘甜的味道迅速在口腔扩散开来,然而我的眼泪流得却更多了。
看我还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我爸良心发现地拍了拍我的肩。
他笑眯眯道:“闺女,你别哭了,你瞧瞧爸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两只长相普通的诡异正乖巧地坐在后座。
好家伙,家长的审美永远和我不在一个频道。
我认为的帅哥,高高瘦瘦有腹肌,五官清隽又立体。
我爸妈认为的帅哥,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主打一个能看就行。
我选择眼不见为净,扔下两只诡异,把家人带进屋内。
阎舟表现热情,在我父母面前倒是没有暴露本性。
王阳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他看向舅舅时,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
他提起包,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大步地走向门口。
“哎,你去哪儿?”阎舟问。
王阳拉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地敷衍道:“随便转转。”
诡异都出现在世界上了,遇到几个奇怪的人,就显得稀松平常了。
我跟阎舟都习惯了王阳的特立独行。
王阳离开后,舅舅突然抓住我的衣袖,表情惊恐地注视着我。
“小瑜,有危险!”
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在剧烈颤抖着。
我在他身旁,连忙握住他的手,担心问道:“舅舅,你怎么了?”
舅舅的视线越过我看向阎舟,眼中带着明显的探究。
这样正常且睿智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疯痴之人该有的。
房间里,除了我以外的人,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阎舟将手背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舅舅。
“放心,我是诡异,陆瑜是我的主人,我们是有契约的,你可以相信我。”
我点点头,表示阎舟没撒谎。
23
“当年,我在去看成绩的路上,撞见了刚刚那个人在埋十几个女生的尸体。”
舅舅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回忆道:“我没敢多看,一路跑到了学校,却发现他正跟着我,我害怕他杀我灭口,所以就佯装自己被吓疯了。”
那个人指的是王阳。
怪不得他在车上时,特意问起舅舅!
我惊愕的同时,背后泛起森冷的寒意。
因为我从未把王阳归到过坏人的行列,更没有对他起过防范之心。
如若不是舅舅揭发,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晓,是他让我的亲人装疯卖傻了二十年。
阎舟冷哼了声,“我就说吧,我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的。”
我的父母还在消化舅舅不是疯子,以及他目击杀人现场的事。
不大的房间里,空气凝固了片刻。
我妈惭愧又心疼地低下头,“姐还以为你是没考上才疯的。”
“我也以为。”我爸嘟囔道。
舅舅温和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歉意,“抱歉,自私的我骗了你们二十年,也让你们养了我二十年。”
我爸妈摇了摇头。
毕竟对他们来说,疯掉的亲人病好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即使这喜悦中夹杂着对王阳的痛恨。
我生气又难过,同时也有满脑子的不解。
“舅舅,你当时怎么不报警啊?”
舅舅嘴角浮现起一丝苦涩。
“他威胁我不要乱说,留了只我看不见的怪物监视我,然后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我明白现实世界的规则,对他产生不了束缚,所以选择了沉默。”
看不见的怪物,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倘若真的有,身为诡异的阎舟早就有反应了才是。
他肯定是捏准了舅舅的恐惧,故意在吓他呢。
隔了片刻,舅舅整理好情绪,补充道:“亲眼见过超自然的场面,因此小瑜说诡异要降临时,我便相信了。”
我妈愣了愣,回味过来。
“难怪你拼命缠着我们来找小瑜。”
倚靠在墙边的阎舟,反
应慢了一拍。
他从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猛然来了精神,“能进另一个空间?原来是他!”
我一怔,迷茫地看向他。
“诡异降临,空间,柳河镇,爱人……不会吧?”
阎舟敛着眸子,一边思考一边念叨了几句后,恍然大悟地看向了我。
“我知道王阳想干什么了,我带你们去找他!”
啊?
我一头雾水,阎舟眼底寒光乍现。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王阳应该就是开启阴阳两界大门的人。”
24
凌晨四点,天空飘起细密的小雨。
阎舟领着我们,来到后山一片树木密布的小山谷。
我们在这里看见了王阳。
他正站在山谷底,捧着一块透明的石头,胸腔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雨幕,照亮了王阳脚下的一方天地。
王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看见我们,不仅没有掩饰自己的悲伤,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颓废地卸下身体全部的力气,自嘲地又哭又笑起来。
看着他这样,我一时间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很快舅舅颤抖的身体,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
鳄鱼的眼泪罢了,他现在还有机会哭,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们,却早就没了机会。
不管王阳是因为什么而伤心,都不能成为他害人的理由。
我握住舅舅的手,示意他不要害怕。
阎舟丝毫不为王阳的脆弱所动,他一边晃着手电筒,一边脚步轻快走到王阳面前,嘲讽道:
“呵,没复活成功爱人吗?”
王阳惊讶地抬头看他,居然一下忘记了哭泣。
阎舟轻蔑地勾起唇角。
“你偷了东西,还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王阳被戳中了心事,眸光霎时冷厉起来。
阎舟没好气地伸出手,“把东西还来,你刚刚也试过了,这破石头复活不了人,这只是我们家的一块镇门石而已!”
王阳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阴沉恐怖的声音:
“不可能,你骗我!《观冥》中分明写过,将守护石放入柳河镇的往生泉中,就能复活想复活的人!”
阎舟闻言,脸色在青白之间快速变换着。
他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头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
不当讲……”
王阳微愣。
阎舟不好意思道:“《观冥》是我偷偷来人类世界时写的,那会儿我正迷网络小说,所以多少有点艺术加工的成分在。”
王阳的幻想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击碎了。
“荒谬,荒谬……不可能!”他愤怒地喊叫着。
“写完我就当垃圾扔了,这可不怪我哦。”阎舟后退半步,连忙撇清关系。
我算是听明白了。
整件事就是王阳想复活爱人,看了阎舟瞎编的书,还当了真……
据说,这里的泉水能让人看见亡灵,甚至能复活死去的亲人。
谁懂啊家人们。
我之前因为这个传言,甚至一度想来柳河镇旅游来着。
25
王阳失去理智,攥紧拳头朝阎舟用力挥去。
我在旁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黄毛打不过王阳可怎么办啊,王阳不会杀我们灭口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结果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王阳的进攻。
阎舟自信地扬起唇角道:“小爷说过,我是在藏拙!”
说完,他猛然抓住王阳的肩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他按在了地上。
阎舟不悦地拧紧眉头。
“你闯入冥界偷走守护石,导致诡异之门大开,你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吗?”
王阳剧烈挣扎着,脸上没有半分歉意。
他癫狂地笑道:
“在二十年前,我取至阴时分出生的数十个灵魂做祭,撕开冥界入口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会死很多人。”
“他们死了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到前世遭受的苦难,以及目之所及,地狱一般的人间,恨不得立刻刀了他。
我父母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这话一出,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差点就要冲上去揍他了。
舅舅当然也生气,只是他被二十年间的惊惧,搓磨光了勇气,因此不敢有任何行动。
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对阎舟道:“小黄毛,杀了他吧,就当是为民除害。”
听到我的话,王阳罕见地慌张起来,他眼中布满惊恐地喊叫着:“不,我不能死,我等了二十年,我还没见到许茉,我想见许茉!”
阎舟叹了口气,杀人诛心道:“你要是早点认识我多好啊,小爷一个响指的事情,你辛苦了二十年不说,还搞得生灵涂炭。”
王阳听到了希望,竟然一下收起了全部戾气。
他仰起头,脸上浮现出卑微和祈求。
“我把守护石还给你,求你让我见一见我老婆。”
阎舟眼皮一跳,“有没有一种可能,杀了你后,我能直接拿到守护石。”
王阳一噎,表情有些许难堪,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开始打起感情牌。
他说:“看在我们同行一路的份上,求求你……我把我所有的钱都转给你,在诡异降临前,我烧了很多很多!”
阎舟这厮心动了,我肉眼可见,他手上的力道松了。
他眼巴巴地望向我:“主人,能实现他的愿望再杀吗?”
大无语,为了钱,他连主人都叫上了……
有点心软了。
不过榨干王阳的同时,还能满足我小小的八卦之心,这让我很难不同意哎!
我认真思考了一秒,点了点头。
见我同意,阎舟本就好看的丹凤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一只傻气的哈士奇。
他松开王阳,当真是打了个响指,一缕白烟便出现在了王阳面前。
王阳狼狈地站了起来,慌忙理了理早已脏污不堪的白西装。
只可惜,他再怎么整理,都没有了之前矜贵清冷的模样。
白烟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柳叶眉,樱唇琼鼻,有着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
26
王阳不敢去触碰眼前的人,他隔着虚空,沿着许茉的五官和脸部曲线,慢慢描绘起来。
他眼中含着热泪,带着无限的缱绻和温柔叫她:
“茉茉,二十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许茉茫然地看着周围,失焦的眼神缓缓变得清明。
我以为他们会上演一场久别重逢的感情戏。
然而许茉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崩溃地抱头大喊:“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有意识? 难道又是你把我救了回来?”
“王阳,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换任何一个器官了!”
王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嗫嚅着唇说不出话。
只要讨厌王阳,我们就是好朋友。
我确定许茉是友军后,立马举手告状:“老师,我有话要说!”
我将王阳干的坏事全都告诉了她。
许茉看向王阳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憎恶。
“王阳,我爱自由,你偏将我囚禁于小小的房间,;我有喜欢的人,你偏要强行娶我;我得绝症生不如死,你为留住我,偏要让我受尽折磨;你说爱我,却总是无视我的痛苦。”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的自以为是,却以爱我的名义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她一字一句地控诉着,每一声中都包含着无限的痛苦。
我直呼好家伙。
强扭的瓜不甜,王阳这是不管不顾,非得把瓜摘下来啊。
王阳眼中的爱意与势在必得,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他扯了扯唇角,声调扭曲道:“ 茉茉,我只是爱你而已,我有错吗?”
“爱是成全,是放手,不是你这样的自私,你的爱将我的生活变成地狱,将人间变成了地狱。”
许茉说着落下一滴泪,露出得救后的微笑。
“我无比庆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能以死换得离开你,真的是太好了。”
王阳目眦欲裂,他冲上去想抱住许茉,手臂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忘了灵魂状态,是触碰不到的。
王阳漆黑的眼瞳里浮现出瘆人的笑意,他直勾勾地盯着许茉,如同野兽一般,想将立刻她吃干抹净。
没等我们明白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他捡起背包旁的长剑,反手捅向了腹部,并迅速拔了出来。
殷红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在场的人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当即用手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往外看。
王阳咧起嘴角阴恻恻地笑着,“茉茉,等我变成灵魂,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许茉眼含泪水,恐惧地不停摇着头。
不,不要!
她好不容易才从噩梦中醒来,如果王阳依旧纠缠,她情愿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阎舟咒骂了一声,随后想起重要的事。
“狗贼先别死,你钱还没给我呢!”
他抓起王阳的衣领子使劲晃了晃。
王阳身体疲软地跪在地上,死得更快了……
阎舟靠近耳朵不知对王阳说了什么,他居然拼着最后一口气,乖乖将钱转了过去。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王阳转钱了,还得得益于阎舟自己和我签下的契约。
27
王阳渐渐失去生机,他的灵魂离体,化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阎舟眉头一挑,夸张地掩唇道:
“王阳,你执念太重,变成厉鬼了哎!你要去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受苦,和许茉是注定无法在一起的哎!”
原本还满脸愁容的许茉,顿时恢复了生机。
王阳赤红着眼睛咆哮:“不,你收了我的钱,你应该再帮帮我!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冥王的儿子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另外的价钱,况且你不是没钱了吗?”阎舟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
我立刻黑人问号脸。
阎舟是冥王的儿子?
天老爷,我捡到宝了!
王阳不甘心,竟然发狂向我这边冲了过来。
即使知道灵魂对我产生不了伤害,我的心还是悬到了嗓子眼。
阎舟察觉到他的动作,闪身挡在了王阳的前面,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阎舟低着头,自以为帅气地打了个响指,然后天空中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臭小子,冥界和人间乱套了,你偷溜就算了,我正忙着呢,你找我做什么?”
阎舟耸了耸肩。
“我找到守护石了,你不想要的话……”
他还没说完,便被那道声音打断了:
“莫要开玩笑,这是关乎阴阳两界的大事!”
阎舟不再玩闹,弯腰从王阳尸体的怀里,掏出了那块平平无奇的透明石头。
谁能想到一场浩劫是一块石头,一本小说,又或者说是一份偏执的爱引起的呢。
跟阎舟一起离开前,许茉认出了王阳的那只背包。
“那把大火,竟然还留下了属于我的东西,只是可惜,他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她眸中泛起一丝释然,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28
世事如白云苍狗,恍然若梦。
转眼间,阴阳两界的大门被关闭一个月了。
距离阎舟连个招呼都不打,丢下他主人就跑的时间,也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说好的当我的信徒都是假的!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又或者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吧。
如今诡异不再增加,人类在努力重建家园寻找生路,我们宿舍的四个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我们依旧住在宿舍,我爸妈和舅舅,以超低价买了栋楼,住在了我学校附近。
我爸说,等以后经济复苏了,房价肯定得涨回来。
咱也不知道能不能,反正用冥币买的,
一点都不吃亏。
舅舅在接受心理辅导,他最近梦见王阳的次数少了很多,也不会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我的朋友小黄毛不在,我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陈梦雪递给来一袋薯片,我赶紧推了过去。
“别了,那三十只诡异不吃我和阎舟的事情,我已经讲八百遍了。”
陈梦雪想象着我讲过的画面,自顾自地笑起来。
她笑出眼泪,断断续续道:“可是真的很搞笑嘛,你们俩颜值那么高,他们怎么会那么嫌弃你们啊?”
我无语住了,这件事我也想知道。
可能真的是因为我们太丑了?
阎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我耳边:
“当然是因为小爷喽,有我在,谁敢吃陆瑜?”
“我好像幻听了!”我震惊地看向陈梦雪。
陈梦雪笃定道:“你没幻听,因为我也听见了。”
她话音刚落,阎舟出现在了宿舍中。
他浮夸地撩了撩头发,抬手对我们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这人跟抽水马桶似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还记恨着他不告而别,咬着后槽牙,不想理他。
陈梦雪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找于娇娇问问,她爸和她弟到哪儿了!”
她边说边挪着步子走到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沉默在房间里疯长。
隔了许久,阎舟鼓起勇气, 唯唯诺诺地凑过来问:“陆瑜, 你生气了?”
“没有!”我偏过头,口不对心。
“我想着把东西送到冥界立刻就回来,但我忘了冥界的时间和人间时间的流速不一样,而且我老爹非得让我帮忙将守护石封印,所以我回来晚了……”
他一股脑解释了一大堆, 我心里的怨气顿时少了许多。
阎舟仿佛看见了希望,他再接再厉, 连忙垂下脑袋认错, 不管我在房间怎么转悠, 他都一直拉着我的衣角。
他顶着一头黄毛, 看起来就像一只在讨好人的柴犬。
我既生气又好笑, 不由自主地问道:“阎舟, 你是狗吗?”
阎舟眨了眨眼睛, 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悦, 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他无辜地摊了摊手, 理所当然道
:“我是啊, 我是只有主人的狗!”
“有主人了, 你还会离开吗?”我不禁将想法脱口而出。
阎舟难得温柔, 他笑道:“人类生命须臾百年,我就陪你一百年再走吧。”
(完)
月亮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