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姐姐的脑丹
第 10 节 姐姐的脑丹
我有一对双胞胎姐姐。
大姐是个哑巴,二姐瘫痪,只有我聪明伶俐。
考上清华那天,姐姐们死了,爷爷摆流水席庆祝冲喜。
一个老道士上门蹭饭,震怒道:
“丧尽天良!取脑养子,真成了双头鬼,村里没有人能活!”
1
早上醒来,我感觉心里堵得慌,就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清华大学的通知书!啊呀,不得了啦,你家小方是文曲星下凡啊!”
快递员大妈破锣般的嗓子把我惊醒,我急忙跑出门去。
爸妈和爷爷还有小叔都凑在门口,爷爷手里拿着一张金灿灿的录取通知书。
看到这,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哈哈,不愧是我老方家的种,国伟,去联系厨师,我们家要摆三天流水席!”
爷爷大手一挥,开心地合不拢嘴。
我爸笑着应下来,我妈在边上拉了拉我爸袖子,似乎有些犹豫。
小叔一把搂过我的肩膀,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从小到大,家里小叔跟我关系最好,老带我吃喝玩乐。
“妈,早饭做好了吗?我给姐姐们送去,顺便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我妈的眼神有些躲闪,爷爷和老爸一声不吭,气氛有些不对劲。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就向姐姐她们房间跑去。
“小飞!回来!”
顾不上爸妈喊我,我心里慌张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眼前的一幕令我如遭雷击。
昏暗的房间里,两具躯体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草席。
我颤抖着掀开席子,大姐和二姐好像睡着了,那么乖,那么让人心疼。
大姐是哑巴,二姐瘫痪卧床。
从记事开始,她们就很疼我。
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一直不喜欢我和姐姐们接触。
小时候,妈妈给我买了一大兜大白兔,我每天吃到想吐,实在吃不下了就偷偷丢几颗喂狗。
有一次爸妈出门了,我偷偷找姐姐们玩,二姐笑着说给我留了礼物,大姐打开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手帕,里面是一颗快化了的大白兔奶糖。
大姐红着脸打手势,这是她捡的,她只舔了一下,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给我留着了。
我哭着跑出去,带着一大袋大白兔塞进姐姐怀里,和她们说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们吃的。
我问过我爸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姐姐们。
我爸说:“一个哑巴,一个残废,吃这么好干吗。”
我妈说:“儿子,你才是家里的希望。以后你是要出人头地的人,会很辛苦,现在吃好些是应该的。”
现在,姐姐们走了。
拿到通知书的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2
“流水席必须办,小飞考上好学校,是大事。那俩赔钱货死了也没人知道。”
爷爷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家里的走向。
晚饭的时候,家里来了一堆人帮忙张罗酒席。
我躲在房间和爷爷怄气,不肯出门。
人死为大,姐姐们在人世间吃了这么多苦,走了也没有一点体面。
小叔找到我,让我不要和爷爷斗气,村里向来就有办喜事冲白丧的习俗。
他说,如果我乖乖出去吃席,私底下他可以帮我偷偷把姐姐们风光大葬。
果然,家里最疼我的,除了我姐,还是小叔。
酒过三巡,乡亲们的热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丧尽天良!取脑养子,真成了双头鬼,村里没有人能活!”
一道厉喝声传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站在院门口指着老爸破口大骂。
爷爷气得须发皆颤:“哪来的牛鼻子老道,装神弄鬼,滚出去!”
几个年轻人一哄而上,把老道架走了。
可我分明看到,老爸眼中的慌乱。
被老道一捣乱,大家也没了喝酒的兴致,人群很快散去了。
夜里十点,我拿着酒瓶坐在姐姐房间门口,脑海里一直浮现白天道士说的话。
小时候,姐姐们得过癫痫。
每次姐姐们癫痫发作的时候,老妈总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看。
有一次,我装睡,骗过老妈偷偷跑进房间。
我看见她们被绑在凳子上,嘴里塞上棉布,防止她们咬到舌头。
老妈死死地按着大姐的肩膀,
老爸站在一边,拿着很大的针管给她头上打针。
二姐坐在边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惊恐的眼神,感觉不像是癫痫发作,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随着年龄增长,姐姐们的癫痫得到缓解,只是智力和身体却停止了发育。
我和她们站在一起,就像牵着一对残缺的布娃娃。
脑海里闪过老爸白天时的眼神,还有老道士那句话……
取脑……养子……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老爸当时的动作,可能不是在往大姐脑子里打针。
也有可能,是在往外抽取什么。
忽然联想到,母亲每个月都会逼我吃一颗药丸。
小小的一颗,里面好像加了糖,很甜,又很腥。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我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3
我跑到会客厅找我爸,却发现他陪着爷爷和白天来捣乱那个道士正坐着喝茶。
“道长,白天多有得罪,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爸塞给老道一个大红包,神色恭敬。
看到这,我更加笃定了我的猜测。
“方国伟!!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我冲过去掐住老爸脖子,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老爸一巴掌把我推倒在地。
看我摔倒,他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有些心疼,示意小叔先把我控制住。
小叔死死抱住我,让我不要冲动,有客人在,不要折了爷爷脸面。
老道平静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让我打了一哆嗦,就像在看……食物。
“无量天尊,贫道观你家中怨气冲天,若执意隐瞒,你们家人今夜恐怕活不过今夜。”
爷爷眉头一皱,掏出旱烟啪嗒啪嗒抽了起来。
“国伟,你带老大去把那俩赔钱货抬出来。美丽,你去镇上买点办白事的东西,把场子支棱起来。”
我楞楞地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爷爷叹着气吐了口烟,和老道说起了过往。
二十四年前,姐姐们出生了。
天不遂人愿,一个不会哭,一个不能坐。
即使她们乖巧可爱,也改变不了天生残缺的事实。
直到她们 6 岁那年,我出生了,是个健康的宝宝,爷爷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可我出生以后一直哭,一直闹,怎么也哄不好。
那天,门口来了个化缘的和尚。
爷爷好心给了他一些粮食,他说要帮我们家免费算命作为回报。
没想到那和尚看见姐姐们和我的面相后,脸色大变。
他悄悄把我爷爷拉到一旁,说姐姐她们和我八字相克,如果姐姐们健康完好,我活不过周岁。
幸好,姐姐们天生残缺,我才得以苟延残喘。
爷爷听后急得不行,问和尚可有破解之法。
和尚边叹气边摇头,说出了办法。
破解之法很简单,每月初七子时,取姐姐们脑液半两,以古法熬制后让我服下。
和尚说,姐姐们的八字活不过二十四岁,不会太受罪。
而且,我还能在脑液的反哺下,增长神智,日后必成大器。
唯一作出牺牲的,可能就是姐姐们了。
毕竟,活生生地取脑液,实在太疼了。
4
听完爷爷的解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21 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会信这些东西。
随便来个和尚,随便几句话,就让我的姐姐们遭受了这么多年折磨。
全家人都知道,居然都瞒着我。
呵呵,愚昧、无知的家人,该死的封建迷信!
更踏马离谱的是,现在我面前还有个招摇撞骗的道士。
我真想找到那个和尚,给他也取取脑液,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
老道还是冷冷地看着爷爷,也不说话。
姐姐们的尸体被抬到客厅,灵堂也迅速布置好了。
老道掀开席子,姐姐们面容红润,双眼微睁。
老道脸色大变:
“不好!死而不眠,双头鬼怨气已成,不见血是不可能了,你家今晚要遭罪了!”
母亲面色惨白,老爸也开始打哆嗦。
小叔站在边上,一声不吭。
爷爷冷哼道:
“慌什么,去把她们眼睛合上。两个死丫头,死了还要来家里闹,早知道活着的时候多揍几顿。”
老爸壮着胆子给姐姐们合眼,可明明是轻飘飘的眼皮,却和钢板一样,怎么使劲都合不上。
“唉,都试试吧,如果能合上,还有办法挽救。”
老道递了句话。
母亲和小叔都试了,爷爷也上前尝试。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我看不下去了,不忍心他们糟蹋姐姐们的遗体。
“你们够了没有!姐姐们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
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对爷爷大呼小叫。
我推开爷爷,抱住姐姐们的尸体
,哭着用手抚过她们的双眼。
神奇的事发生了,姐姐们的眼睛闭上了。
她们的肤色,也迅速由红润变回惨白。
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我,第一次对无神论产生了动摇……
5
“怨气散了,今晚除了这个小伙子守灵,你们都走。
“孩子,你记住,十二点后不管谁来敲门,不管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不知道。
“千万千万不能说出人在哪儿,切记!”
我一点都不信老道的鬼话。
这是我姐,就算死了,也是我姐。
这些人作孽多了,自然心里有鬼。
老道神神叨叨地叮嘱我一番,摇着头,离开了。
爸妈回去睡了。
爷爷问我一个人怕不怕,怕的话就让小叔陪我守灵。
我看着小叔颤抖的双腿,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早了,我跟姐姐们说说话。”
灵堂里静悄悄的,我起身拿了两瓶酒,就和小时候一样,坐在她们中间。
大姐,二姐,这辈子你们太苦了。
我前几天勤工俭学,给你们买了新衣服,都没来得及送给你们。
下辈子我做你们哥哥吧,我们一起找对有文化、负责任的父母,好好生活。
喝着酒,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回屋拿出包裹,我本想叫醒老妈帮姐姐们换衣服,想想爸妈睡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刚想把旧衣服给她们烧掉,我的手意外摸到几片硬硬的东西。
我狐疑地掀开衣服,发现东西好像被缝在衣服里层。
撕开夹层,两件衣服里竟然各藏了一张老照片。
借着灯光,我终于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第一张是二姐抱着婴儿时期的我,大姐在边上做鬼脸。
第二张是大姐和二姐站在地上,把我夹在中间,亲吻着我的脸颊。
照片里,二姐不是残疾。
6
我猛灌了一口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爷爷为什么要骗我?
他不是说二姐天生残疾吗?
和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冷静下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悠扬诡异的女声。
“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爸爸妈妈呢?小叔和爷爷呢?
“嘻嘻,告诉大姐,他们在哪儿好不好。”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冲过去打开房门。
月光下,大姐和二姐牵着手,穿着我给她们买的新衣服,笑嘻嘻地看着我。
地上,没有影子。
我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十八年了,第一次听见大姐说话,第一次看见二姐站着。
如果这是梦,请让我多做会儿,别让我轻易醒来。
“嘻嘻,傻弟弟,我们找到了,不用你说啦,你早点睡。”
我掏出老照片,刚准备问,姐姐们忽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刺骨的阴冷。
潮水般的困意袭来,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昏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天已经亮了。
想起昨晚光怪陆离的梦,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常识。
7
摸了摸上衣口袋,那两张照片还在。
我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怒火,跑去质问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刚跑到后院,我就愣住了。
地上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了一张崭新的凉席。
小叔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了魂儿。
一股难以表达的悲痛涌上心头,和姐姐们走的时候一样。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扯开席子,我倒吸一口凉气。
小叔的嘴唇是青色的,头上两个醒目的大洞。
洞口里面黑幽幽的,好像被抽干了脑子。
他脖子上有几个醒目的深紫色手指印。
小叔的胸口上居然也有个大洞。
他的心,被挖走了。
我感觉有些反胃,趴在边上狂吐,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如果只是杀人,人类的作案手法不会这么残忍。
难道,昨晚的梦不是梦……
小叔的死,真的是姐姐们干的吗?
我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姐姐她们这么善良,这么可爱。
就算她们真的成了鬼,为什么要杀死最疼我的小叔呢?
老妈哭得像个泪人,爷爷双眼通红,老爸闷头在给小叔整理遗物。
短短两天时间,家里最疼我的姐姐们和小叔,都没了。
“小飞,告诉爷爷,你昨天看见了什么?
“那两个小贱人的鬼魂来找过你对不对?”
爷爷的唾液喷在我脸上,我似乎闻到一些熟悉的味道,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见过。
他眼里全是血丝,把我手腕抓得生疼。
我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爷爷的眼睛。
她们可能真的来找过我,但我还是不信她们会这么做。
我想给证明给大家看,姐姐她们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掏出手机按下了 110。
“喂?是 110 吗?我是……”
“不能报警!!”
老妈和爷爷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爷爷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地瞪着我。
我刚想说些什么,老道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他左手拿着一把铜钱剑,右手抓了一叠符纸。
“孽畜,光天化日还敢行凶!贫道今天收了你!”
老道一声怒呵,手捏法诀,铜钱剑竟直勾勾地朝我射了过来!
卧槽!
这牛鼻子老道疯了!他要杀我?
8
我下意识地想扭头躲闪飞剑,却感觉肩膀上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
只感觉身子一轻,我整个人就向右侧飞了出去,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顾不上疼痛,我扭头看去:
爸爸双手死死地抓住铜钱剑,飞剑在他手里一阵悲鸣,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爸眼眶周围漆黑一片,长长的獠牙从他嘴唇里突出来,他眼睛里雪白一片,只有眼白,没有眼瞳。
我三观瞬间炸裂,世上他娘的真的有鬼!
等等,刚刚牛鼻子不是要杀我,是在救我……
附身在爸爸身上的,会是姐姐们吗?
可是,姐姐们怎么会对我出手……
不对,她们昨晚可能也杀了小叔……
无尽的痛苦将我淹没,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啊!
呵呵,为什么昨晚死的不是我。
至少,不会连累其他亲人了。
“孽畜!受死!”
道士咬碎舌尖,对着符纸喷出一口鲜血。
“赦!”
一叠符纸像活过来
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划破空间,接连打在爸爸身上。
爸爸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两个矮小的透明身影从爸爸头顶飞出,消失不见。
我看清楚了,是姐姐们。
“小子,人鬼殊途。
“贫道不管你昨晚遇见了什么,只奉劝你一句。
“宁听恶人劝,不信鬼谗言!”
道士收起法器,面容严肃。
“双头鬼乃鬼中异类,每日要杀一人吞食精气,否则必遭阴气反噬。
“刚刚它们被我破了法身,想恢复元气,今夜必定要杀一人。
“守灵守满三天,方可超度鬼物。
“小子,拿着这两张符箓。
“十二点后,若鬼物现身,不管它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她们因你而死,与你有鬼缘。
“也不能轻易说出近亲姓名,否则她们将依你之所言前去杀人。
“你想办法将符箓贴于她们眉心处,必能使她们元气大伤,无力再出来害人。
“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内心天人交战。
可想起小叔惨死的样子,看着昏迷不醒的爸爸,我一咬牙,还是接过了符箓。
9
傍晚六点,爸爸醒了。
他说,昨晚姐姐们来找他了。
“是她们,一定是她们杀了国峰,那两个畜生!快,收拾行李,我们坐高铁去安全的地方,三亚,东北,云南,哪儿都行!”
老爸已经被吓破了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爷爷去找道士讨要符水,稳住爸爸心神。
老妈神色慌张地把我叫到偏房。
她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然后紧紧锁死房门。
“小飞,你是个好孩子。”
老妈叹了口气。
“如果,妈妈说如果,今晚姐姐们真来找你,你能不能帮妈妈一个忙?”
我神色一凛,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妈,别逼我。
“我……我对姐姐们真的下不了手。”
老妈皱着眉头。
“不是让你去害你姐,是别的事儿。”
“妈,只要不是让我害姐姐们,别的事我都答应你。”
“你……能不能,让她们杀掉爸爸。”
WTF?
我又惊又怒,用手指着老
妈,半天说不出话。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妈咬着牙,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中竟露出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狠辣。
“孩子,你听我说,他根本就不是你爸!”
我彻底蒙了。
我想,我妈是不是最近受刺激太大,都开始说胡话了。
“生完你姐第二年,你爸外出打工,两年没回家。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怀上你了。
“你爸什么都不知道。
“可笑的是,按你爸回家的时间算,你出生的时候没足月。
“他一直以为你是早产儿,老爱到处找偏方给你补身子。”
老妈嗤笑一声,
我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妈,我爸是谁……”
老妈低下头,好像突然有些难过。
“孩子,你很聪明,你应该能猜到的。”
我自嘲一笑。
“是小叔,对吗?”
所以,他对我这么好。
所以,他把他有的最好的都给我,从来不舍得骂我。
所以,每次爷爷和老爸要揍我,他总是第一个出来保护我。
我作为小辈,没有资格去谴责父母。
他们把我抚养成人,供我吃穿,不欠我什么。
但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这群不知所谓的、该死的、自私的中年人,
他们毁了我。
彻底撕碎了我对“家”的憧憬。
妈妈哭了。
她说,有些事情,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她是被爷爷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可她,从没想过要跑。
因为进门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小叔。
他年轻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小叔也喜欢上了妈妈。
不幸的是,爸爸也一眼相中了妈妈。
小叔和爸爸一起跪着求爷爷,把妈妈嫁给他们。
爷爷说,长幼有序。
这次先给爸爸娶媳妇,下次才能轮到他。
父命不可违,小叔躲在房间一个星期都没出门。
爸妈结婚那天,小叔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为了照顾小叔的情绪,爷爷后来托人做了好几次媒,也买过几个女人回家。
可买回来的女人都被小叔
放跑了,做的媒小叔连见面都不去。
爷爷气得差点脑溢血。
但他儿子的性子他自己知道。
小叔这辈子,心里不可能容下第二个女人了。
其实妈妈和小叔的事,爷爷早就知道了。
只是对他来说,怎样都是方家的种,没有关系。
妈妈恨爸爸,恨他娶了她。
“妈,你能出去吗?我想静静。”
“小飞,晚上你……”
“出去!!”
妈妈似乎被我吓到,叹着气离开了。
10
爷爷回来了,带着一碗符灰。
我走出房门,看见妈妈在伺候爸爸吃药,心里觉得有些恶心。
难道成年人的世界都是这样吗?
每天戴着不一样的面具,在自我感动的世界里,痛苦沉沦。
呵,一群不敢与命运作斗争的懦夫。
没有拾起火炬的勇气,却又责怪世间没有光。
“小飞,过来给你爸煎药。”
爷爷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低头走出屋子。
接过爷爷递来的药罐,也不知道里面装过什么,总觉得有股淡淡的腥味儿。
“刚才,你妈找你了吧。”
我手一抖,差点把药洒了。
“呵呵,小飞,你是个好孩子。
“爷爷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如果有机会,真想看看以后我的重孙儿长啥样,哈哈。”
我挤出一个笑容,
“爷爷,别瞎说,你长命百岁,会有那天的。”
“小飞,爷爷和你说件正事。
“晚上…如果有机会。
“让那俩……让你姐去杀了那道人!”
爷爷叼着旱烟,目露凶光。
“人也好,鬼也罢。
“关起门来,都是我们老方家的家事。
“你刚考上清华,大好前程等着你。
“如果那道人去外面瞎嚷嚷,让家里的事影响到你的前程,爷爷死都不甘心。
“所以,让你姐它们和那牛鼻子去斗个你死我活。
“你不能出事,明白吗?”
我打了个冷战,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爷爷吗?
他们到底怎么了……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11
爷爷背着手走了。
我平复些心情后,端着药走到爸爸床前。
妈妈的话语还在我耳边萦绕。
我看着爸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他。
爸爸眉头皱起又舒展开。
“儿子,你妈呢?”
我把药放到一边,低着头说妈妈去做饭了。
“小飞,你是个好孩子。”
我一听这熟悉的话,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二十分钟前,我妈说我是个好孩子,让我劝我姐杀我爹。
十分钟前,爷爷夸我是个好孩子,让我劝我姐杀老道。
现在,我爹夸我是个好孩子,又踏马是想弄死谁?
老爸似乎没注意我的表情,他自顾自地说起来了话。
“今晚你守灵的事儿,我听你妈说了。
“儿子,你还记不记得,爸爸以前带你看动物世界,关于大象那集。
“大象老了,会自己找个隐秘的地方等待死亡。
“因为它不想拖累族群。
“如果……今晚一定要牺牲一个人。
“我希望你能劝你姐她们,去找你爷爷。”
我已经彻底麻木了,真踏马离谱,好一个父慈子孝。
“不是爸爸不孝,一切为了我们老方家的延续。等我老去那天,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家族更好的延续,我希望你也这样对我。”
他还在自言自语。
我从未幻想过,在生与死面前,人性是如此的卑劣不堪。
一群疯子,一群神经病!!
爱踏马谁死谁死,这灵老子不守了!
我直接起身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锁上了房门。
12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瞳孔失焦、两眼无神。
这个家里我还能相信谁呢?
比起姐姐们,我觉得他们更可怕。
“叮叮……”
隐隐约约似乎有声音从耳边传来。
“弟弟,弟弟……”
我猛地坐起身来,这回听清了。
冷汗瞬间浸湿我的后背。
即使白天她们拍了我一掌。
可潜意识里,我还是觉得姐姐们不会伤害我。
但是,我好像把老道给的符箓落在灵堂里了……
“弟弟,弟弟。”
我壮起胆子,循着声音,翻开床底下的储藏柜。
一个木盒子,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给姐姐们换下来的旧衣服,当时没有烧了,就放这了。
没想到姐姐们居然躲到这里。
“姐……你们,没事吗?”
“我还好,大姐受伤了,那道士很厉害,我们打不过他。”
脑海里突然想起老道对我叮嘱的那些话。
他不是说什么双头鬼每日都要杀人,不然必遭反噬吗?
怎么姐姐她们……
我叹了口气,嗓音有些颤抖。
“姐,你们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傻弟弟,我们本来今天要去投胎。
“可白天那道人拿剑刺你,大姐说你不安全,我们想保护你……”
我有些失望,姐姐们变成鬼了,也开始骗我了。
白天那道人明明救了我,是姐姐她们要……
等等!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立马跳起来跑到电脑桌上打开了院子里的监控。
后院养了些鸡鸭,之前被黄皮子叼走几只,给爷爷心疼坏了,我就买了个廉价二手监控装上了。
没想到,今天竟成了关键。
我打开电脑,调出监控视频,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道士手捏法诀,飞剑凌空刺向我。
本来在我左后方的“爸爸”,猛地向前一扑推开我,硬生生受了这剑。
一道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滴下。
原来,白天那道士不是要救我,是真的想杀我。
13
我关掉监控,内心无比自责。
该死的牛鼻子老道,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我不该怀疑姐姐们的,我真该死啊。
可想到小叔惨死的样子,我又有些沮丧。
即使姐姐们救了我,我还是难以接受她们这种行为。
“二姐,小叔人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杀害小叔……”
“大姐,我就说弟弟是傻的,他好笨哦。”
二姐似乎被大姐训了,木盒里安静了一阵。
“弟弟,小叔不是我们杀的。
“我们去找爸爸,也只想吓唬他一下。
“虽然他和妈妈折磨了我们这么多年,可我们不敢杀人……只想给他一个教训。”
“不可能!那为什么爸爸说是你们杀了小叔?”
这一点是最令我想不通的地方
,在我印象里,爸爸从没骗过人。
盒子里似乎响起一阵叹气声。
“弟弟,你看完这个就明白了。”
盒子缓缓打开,两个透明小人抬着一本破烂的旧书飞了出来。
看见姐姐们这样,我既心疼又好笑,姐姐们变成了鬼,好像也是这副蠢萌的样子。
古书封面上写着繁体的“天机子录”四个大字,还画了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看清文字内容后,我愣在当场。
【脑丹:丹中上品,服之可增幼童神智,延老者寿命。
【每月初七子时,取活人脑半两,古法熬制,手搓成丹。
【服用十八载,可增寿五十年。】
书籍后面,好像缺了几页。
不过,无关紧要了。
哪有什么狗屁和尚。
这本古书,才是爷爷口中那个和尚。
14
大姐说,这本书是在爸爸房间暗格里找到的。
爸爸从小就很怕鬼。
她和二姐一吓唬,爸爸什么都说了。
姐姐说,她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哑巴和瘫痪。
六岁前,她们是以前村里出了名的漂亮小姑娘。
我出生那年,刚好赶上爸爸打工赚了些钱,全家搬到了现在这个镇上住。
爸爸以为我早产,一直托人到处找偏方给我补身子。
书,是小叔给的。
小叔不知从哪儿得到了这本古方,便交给老爸。
老爸叫上爷爷和小叔,商量了一天。
三人各怀鬼胎。
爷爷的纵容,小叔的阴险,老爸的愚昧,酿成这起人间惨案。
可怜的老爸,他小时候一定没看过动物世界。
不知道有一种鸟叫布谷鸟。
布谷鸟产卵后,喜欢趁其他鸟外出觅食的时候,将自己的蛋偷偷放进它们巢穴。
小布谷鸟慢慢长大,它们会趁“鸟爸妈”出去觅食的时候,把“真小鸟”挤出鸟巢摔死。
而我,就是那只该死的小布谷鸟。
15
从头到尾,没人去置疑这个偏方的科学性。
他们仅仅是得到了这个方子。
就打算用家里两个鲜活可爱的小生命作代价,博一个所谓的“方家的前程”。
对他们来说,理由太简单了。
姐姐们是女孩儿,是草。
我是男孩儿,是宝。
他们眼里,女儿会出嫁,嫁了就不再是家里人。
男孩才是家族生命的延续,是继承者。
惨烈的真相摆在我面前,我气得嘴唇一直发抖。
这辈子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就是投胎到了这种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家庭。
昨天夜里,姐姐们把这本书砸在爸爸脸上。
爸爸为了“活命”,供出了小叔。
二姐气不过,叫上大姐去教训小叔这个主谋。
所以爸爸才会告诉我,是姐姐们杀害了小叔。
可是,如果姐姐们没有骗我,那杀害小叔的,究竟是谁……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尽管越来越接近真相,可我已经不敢去猜了。
“我们溜进小叔房间的时候,小叔已经死了。
“天快亮了,我们只好跑回爸爸房间,附身爸爸身上,想多陪你一会……没想到那道士想害你。”
“大姐,你和二姐能不能去爷爷房间看看,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
如果没猜错,爷爷才是那个可怕的凶手。
因为,我终于想起来。
早上爷爷嘴里,那股淡淡的熟悉的腥味。
是人脑的味道。
16
我在睡梦中,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惊醒。
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是爸妈那边房间传来的动静。
不好,出事了!
我随手把古书往被窝里一塞。
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而后,匆忙向屋外跑去。
爸爸死了。
他躺在床上,双眼瞪得老大,神色惊恐。
妈妈坐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哈哈哈,你终于死了。
“呜呜呜,死得好,死得好啊。”
妈妈看见我的到来,似乎很是高兴。
她站起身来,一把抱住我:
“小飞,不愧是我的宝贝儿子。
“我们明天就把房子卖了。
“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重新生活,好不好?
“妈妈陪你去读大学……”
或许,在她眼里,是我让姐姐们杀死了爸爸。
我冷冷地看着爸爸的尸体,不
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清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后,这个家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
“小飞,小心!!”
妈妈尖叫一声,用力搂着我转了一圈。
“噗叽!”
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子狠狠地剁在妈妈头上。
殷红的鲜血和乳白色的脑浆溅了我一脸。
“老杂碎,住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一阵寒光闪过。
“笃”的一声。
老道的飞剑钉在墙上。
妈妈背后的人影应声倒地,
斧子掉在地上。
他捂着齐腕断裂的右手满地打滚。
果然,是爷爷。
爷爷已经疯了。
我已经知道,他会对我下手,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
妈妈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斧。
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我。
我把妈妈抱起来,放在爸爸身边。
捡起地上的斧子,我对着爷爷怒吼:
“你还是个人吗?
“虎毒还不食子。
“这狗屁的延寿有这么重要吗!!”
我从怀里掏出几页纸,狠狠地丢在地上。
这几页古文,是昨晚姐姐们从爷爷保险柜里找到的。
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人丹:丹中极品,服之可延寿百年。
【须取亲子心头血三两,脑液五两,古法熬制可成。
【若以亲孙脑丹为引,双药共服,可延寿五百年。】
17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爷爷这个疯子,他不知从何得到这本书后,就做起了延寿五百年的春秋大梦。
他利用小叔对母亲的感情,趁爸爸不在家,故意纵容小叔和母亲发生关系。
生下我后,他的人丹计划终于有机会实施……
古书上的后面几页,是爷爷故意撕去的。
也是爷爷,制造机会,让小叔无意间发现这本只记录了“脑丹”制作的奇书。
于是,爷爷这个畜生。
拿可以增加我的神智为由头。
驱使爸爸和小叔。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取姐姐们的脑液炼制脑丹。
他则堂而皇之地服用脑丹增寿。
可是,道士的出现打乱了爷爷的计划。
爷爷害怕事情败露,被迫提前展开了人丹的炼制。
在延寿五百年的诱惑面前。
我和小叔,什么也不是。
可我想不通的是。
牛鼻子道士到底怎么想的。
为什么白天想杀我,现在却又救我。
18
“孙儿,乖孙儿,你成全爷爷好不好?
“让爷爷把你练成丹,这样你就可以和你爸妈永远在一起了。
“听话,等你死后,爷爷一定给你烧很多纸。”
爷爷躺在地上,双眼通红地看着我,苦苦恳求。
听着爷爷的话,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哈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啊!”
老道士单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臭道士,五百年,这可是五百年啊!
“你装什么清高,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爷爷脖子上青筋暴起,奋力嘶吼。
道士似笑非笑地看着爷爷:
“老杂毛,你可知贫道法号?”
我心里咯噔一声。
卧槽……
那本古书的名字,好像是【天机子录】
难道……
“贫道法号——天机子”
爷爷面色惊恐,疯了一样摇头:
“不,不可能,巧合,这只是巧合!
“你叫天机子又怎么样!
“世上不止你一个天机子!”
老道哈哈大笑。
“是啊,可是二十年前隔壁镇的古玩市场上,可真真切切只有我一个天机子啊。
“这书,是我花了一晚上时间编出来的,哈哈哈哈。”
19
这次,爷爷真疯了。
他面如死灰,形容枯槁,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盯着老道,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
“小子,贫道今天心情好,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无妨。
“你可听过,双头罗刹?”
我摇了摇头,鬼神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道士眼神中露出些许狂热:
“罗刹成,万鬼避。
“更何况是罗刹中的异类,双头罗刹。
“如果能得到它们,世间再无敌手。
“权力,金钱,势力,唾手可得!”
道士摇了摇头,唏嘘到:
“可惜,太难,实在太难。
“老道我游戏人间数十载。
“终于在二十四年前。
“遇到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双胞胎女娃娃。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
“贫道苦思冥想四年,终于想出了人丹之法。
“哈哈哈哈,你爷爷那个蠢货,果然一下就上当。
“不过,人丹是假的,有一条却是真的。
“要炼制双头罗刹,必须在保持女娃娃活着的状态下抽取脑液十八载。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遭受折磨的女娃娃死后必定怨气冲天,如此方能成刹。
“不过,这还不是最难的。”
老道转过身子,狂热地看着我:
“成刹后,必须得她们自愿与我结成主奴印,否则罗刹戾气太重,无法控制。
“说来也怪,明明双头罗刹成后,
“每日必杀一人以吸精血,
“否则必遭天谴反噬。
“可白日里我观你父亲面相,
“附身罗刹的怨气居然散了大半。
“所以,我要刺你一剑,激起她们的戾气。”
道士摸着胡须,一副自得的样子。
“小子,劝劝她们。
“如果不想让你死,就乖乖听贫道的话。”
20
我一脸古怪地看着老道,
姐姐们昨天并没有遭遇反噬。
有没有……一种可能……
“道长,人丹是假的。
“你能确定,你所谓的双头罗刹是真的吗?”
老道脸色一变,大声呵斥我:
“竖子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想坏我道心?哼,幼稚!”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姐她们,早上已经去投胎了。”
老道面色大变,连退三步:
“不可能!你在说谎!!
“罗刹成后,跳出五行,不堕轮回。
“你把她们藏哪儿了!你给我交出来!!”
老道睚眦欲裂,疯了一样向我扑来。
“砰!”
枪声响起,老道惨叫一声摔倒在爷爷边上。
几名警察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局势……
番外 1
“弟弟,这是我们从爷爷房间保险柜里找到的。”
大姐和二姐抬着几页纸飘到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的几页古文,手忍不住一直发抖。
【人丹:丹中极品,服之可延寿百年。
【须取亲子心头血三两,脑液五两,古法熬制可成。
【若以亲孙脑丹为引,双药共服,可延寿五百年。】
简简单单几行字,考验的是人性,毁掉的是一个完整的家。
崩溃的我泪流满面,瘫坐在床。
“弟弟, 别哭,我们不怪他们。
“是姐姐们运气不好,没有遇到好的父母长辈。”
大姐坐在我左肩, 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二姐也飘了过来,趴在我右肩上,递给我几张纸巾。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天快亮了。
“弟弟,我们得走了。
“家里只剩你一个人了, 要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就吃颗大白兔奶糖。
“姐姐们每天都会想你, 好好生活,弟弟。”
一束光透过窗户,映入房间。
我抬起头,看见姐姐们在光的照耀下,寸寸龟裂。
“不!不要!!”
我冲过去关上窗户, 拉上窗帘。
我手忙脚乱地脱下衣服,试图捂住所有光。
可房间太旧了。
窗户上, 墙上, 总有几条缝隙, 让光钻了进来。
姐姐们一片一片地碎裂, 消失在光里。
我跪在地上, 号啕大哭。
番外 2
产房门口, 我急得满头大汗, 紧张到有些口渴。
终于, 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生了, 生了!”
护士小姐抱着两个粉粉的小生命走到我面前。
“恭喜恭喜啊, 是两个漂亮的小公主。
“大的这个一直哭, 小的这个一直蹬腿。
“哈哈, 也太可爱了。”
一段尘封已久的回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泪水瞬间从我眼角流下。
我一把抱起两个小宝宝,把头深深地埋进她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