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看不见的他
第17节 看不见的他
月光客栈有一张诡异的床，半年死了四人。
只要是戴着红框眼镜的失恋者，躺到那张床上就会失控自杀。
重案组派出女警化装侦查进入客栈。
她摘下红框眼镜，躺到了那张床上。
从她躺下那一刻起，突然就失控了。
本来约定好保持清醒，但她睡着了。
我们拼命呼叫，可是她毫无回应。
忽然，监控屏幕一片漆黑。
千钧一发的时刻，信号中断了。
这时有人说，这个女警，她昨天刚刚失恋。
1
这是我们看着程栩进入月光客栈的第十一个小时。
她摘下红框眼镜，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缓缓躺到了死过四名女子的床上。
重案组侦查车停在离客栈三百米远的隐蔽角落，监控设备全部打开。
由于始终没有查明那四名女子为什么会自杀，到底有没有凶手，如果有凶手，作案手段是什么……
太多未知因素，使这次卧底的风险难以预见，更难以控制。
我们约定，程栩要保持清醒。
如果她用右手食指和左手食指钩住摇晃，则表明遇到了不受控的危险，任务中止，我们即刻增援。
所有人都紧张盯着镜头，生怕错过一点细节，更怕程栩出意外。
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收到她发出的暗号，但她好像就要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我们通过耳麦不停呼叫她，她却毫无回应。
大家内心不由得一紧。
正在这时，突然，监控屏幕一片漆黑。
信号中断了。
2
李队立即呼叫在客栈旁边支援的梁晓峰去客栈暗查，遇有紧急情况立即增援程栩。
梁晓峰穿着便衣很快进入客栈，询问是否还有房间。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除了走廊里播放着音量极其微弱的音乐，整个客栈一片安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梁晓峰稍稍安了点心。
服务员告知已经客满。
梁晓峰经过程栩住的房间时，突然发现手机信号没有了。
他装作打电话却拨不通，然后好奇地问：“哎哟，这里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服务员回道：“这里经常会出现没有信号的情况，过一会儿就有了。”
果然，几分钟后，手机信号恢复了。
梁晓峰说再去其他地方找酒店，就出了客栈。
他跟李队汇报了客栈里的情况。
最可疑的，就是没有信号。
当时，手机信号在客栈里是完完全全没有的。
这并不像是通常的通信信号不稳定现象，更像是人为屏蔽。
联想到第四名死者，她的微信里有未发出的给妈妈的信息。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未发，而是信号被屏蔽了发不出去。
在梁晓峰发现后，手机信号很快恢复了。
这说明，不仅有凶手，而且极有可能凶手就在周围。
程栩的危险性就更大了。
李队立即调派两名便衣增援。
这时，监控信号也恢复了。
这是程栩进入月光客栈第十一小时二十分钟。
前十一小时都很顺利。
直到她躺到了床上，似乎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大家一边紧张看着监控屏幕，一边尽快恢复之前断联期间的数据。
突然，我发现断联期间，程栩的大脑出现了脑电波。
这意味着，程栩可能已经被催眠了。
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着。
按照经验，如果有凶手 ，那么他应该就要出现了。
可是监控镜头里，始终只有程栩一人。
突然，危险的一幕出现了。
程栩的大脑出现了脑电波。
全组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程栩可能被深度催眠了。
她应该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看来凶手要出手了。
他究竟要做什么？
李队赶紧通知：“晓峰，去客栈最近的位置隐蔽好，随时准备出动。”
“程栩可能已经被深度催眠了。”
我们都像绷紧了弦的弓，就停滞在射出与断掉的临界点。
3
此时车外，已经一片漆黑。
我们隐蔽的角落，更是寂无人声。
就连呼吸，在自己听来，都要震耳欲聋了。
盯着屏幕的眼睛，连眨一下都不敢。
此时的程栩，睡得实在太安详了，显得有些诡异。
这时，车门被敲响。
增援便衣到了。
其中一名女警看了一眼屏幕，有点吃惊地说：“程栩师姐又出马了？”
“她昨天刚与男友分手，今天就开工了？”
“不愧是拼命三娘啊。”
我的心突然一沉，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之前我们并不知道程栩失恋了。
这个月光客栈，开业半年死了四人。
每位都是失恋者，每位都是高智商的女人，可依然不受控地自杀了。
我们至今查不清她们失控的原因，也找不到凶手。
仿佛有一个拥有强大而神秘力量的隐形人操控一切。
程栩，也失恋了。
好像现在她也失控了。
我们通过监控观察事件的发展，心都在嗓子眼吊着。
夜，因为此时心情，显得更加寂静。
李队发现了我的紧张，沉声说：“大维，别想别的，盯紧脑电波！”
这是程栩进入月光客栈的第十一小时四十分钟。
程栩的脑电波突然异常波动起来。
我大喊一声：“李队！快看！”
程栩脑电波图赫然出现了电波。
车内所有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意味着，程栩可能在自我思考，但更可能的是，她被指令控制了。
而后者，极为可怕。
我们还没来得及判断程栩是哪种状况，就看见程栩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药瓶。
所有人都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个药瓶，放入了过量服用会致命的药物。
这是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凶手而准备的。
由于凶手藏在哪里我们并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瑕疵都可能暴露，不得不全方位做准备力求逼真。
所以，为了不露出破绽，我们准备了真实的药物。
程栩打开药瓶，一口吞下了整瓶药物。
她噎得难受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就猝然摔倒在了床上。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不好！程栩可能被控制了。”我喊道。
李队几乎同时呼叫梁晓峰冲进去救程栩。
梁晓峰不到十秒就旋风一般冲进了客栈。
服务员上前阻拦，梁晓峰立即掏出了证件，要她立即打开程栩的房门。
服务员哆哆嗦嗦地找着房卡，找到后又打不开房门。
此时，无论我们怎么通过耳麦喊程栩，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李队通过耳麦大喊梁晓峰：“晓峰！踹门！踹门进去！赶紧催吐！”
梁晓峰一把推开服务员，踹向程栩的房门。
厚厚的木门，竟被一脚踹开。
程栩已经昏迷了。
我们想到了许多可能 ，唯独没想到内心强大的程栩会被无形的精神控制。
这个凶手，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梁晓峰使劲掰开程栩的嘴，手指伸进她的喉咙。
她终于吐了，但是依然昏迷。
梁晓峰拼命喊：“程栩，醒醒！程栩，别睡！”
救护车很快来了。
程栩被送往医院抢救。
和一个看不见的凶手，较量不到十二个小时，我们就败下阵来。
李队他们到客栈搜查。
我留在监控车里继续监看客栈。
李队交代我：“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天大的事儿，你都要在监控前牢牢盯住。”
“一定要看看有什么被现场的人忽略的线索，特别是可疑的人。”
我眼睛紧盯屏幕。
可是，什么可疑人员都没看到。
如果说，真有凶手，那么，这就是一个看不见的凶手，一个隐形的人。
4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月光客栈，以治愈失恋为卖点，开业不久就成为了网红客栈。
但是它大热于网络，并不是因为它治愈失恋的功效，而是因为开业半年，已经死了三人。
三人都被警方认定为自杀。
自杀的原因，都是失恋。
这里成为网友口中失恋者寻死的乐园。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这种巧合实在是太不寻常。
局里要求片区警队加强监控。
如果仅是巧合，要清除掉发生这种巧合的诱因。
如果是有凶手，则务必绳之以法。
但是，一直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下的月光客栈，还是出现了第四名死者。
“鬼……鬼……鬼……啊啊啊……”
一声断续又惊恐的尖叫，失魂落魄的服务员连滚带爬地跌出了房间。
如网友预测，客栈的第四名死者出现了。
女性房客，仰卧死在床上，张着血盆大口。
床头柜上的红框眼镜衬着死者狰狞的面容。
作为网红客栈，死讯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厉鬼索命的说法再次上了热搜。
全网竞猜何时会出现第五名死者。
如果一切再用巧合解释，那就太牵强了。
局里指示重案组立即接手调查。
案件相关资料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四名死者，来自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体型，不同的样貌，不同的经历，生前没有交集。
相同之处，就是女性，失恋。
死亡原因都是药物中毒。
死亡地点是同一房间。
四人生前照片被同时投放在屏幕上。
这时另一个相同特征出现了：这四人都戴着红框眼镜。
5
客栈老板叫孙晓月，是个瘦小文弱的女人。
她失恋后曾深深痛苦，用了两年时间才忘记前任。
于是开了这家月光客栈，初衷就是失恋的人能在这里得到安慰和治愈。
由于独特的目的和设计，这家客栈很快出圈。
网上可以看到很多房客的感恩留言。
许多人提到，月光从气窗温柔洒进室内，非常治愈。
这也是月光客栈名字的由来。
客栈并不大，只有一层，四间客房。
每间客房南向有一个不能打开的采光大窗。
大窗上面是一扇三十平方厘米的气窗。
北向是门，门外是走廊。
走廊尽头是服务台。
布局和大多客栈区别不大。
但它的房间名很有特点，分别叫锤死前任、独自美丽、又飒又美、后悔吧渣男。
四名死者都死于“后悔吧渣男”房。
6
重案组到达现场时，客栈门口的巨大充气人挥舞着长长的手臂，仿佛是亡灵的狂欢。
死者房间门口拉着警戒带。
三名客栈服务员远远向房间内张望。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
死者安静地躺在床上，遗书放在床头柜上。
她服药前应该还重新化了妆，涂了红色的口红。
所以这一刻，死者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死者的手机，最后停留在和母亲的聊天页面。
她录入了五个字：【对不起，妈妈。】
但是没有发出去。
死者的药物购买记录也调出来了。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自杀。
勘查现场后，我找老板了解情况。
我：“客栈死了四个人，你不害怕吗？”
她：“怕什么呢？那些失恋自杀的人都是些可怜人。”
我：“住客应该知道那间房死过人吧？不会要求你换房吗？”
她：“我们一般是其他房间客满才会安排那间房。不过，我们事先都会说明那间房的情况，房客也可以选择不住，改去其他客栈。有的人，还专门要那间房体验。”
我：“已经死了四个房客，客栈还打算开下去吗？”
她：“你只看到了死的四个房客，没看到更多治愈的房客。”
“我接待的房客，有一大半是怀着死心来的。”
“如果没来这里，可能她们早就死了。”
“所以应该说是更多的人得救了，这也是客栈继续开下去的意义。”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她也礼貌地起身相送。
从头到尾，她淡定自如。
某些程序性问题，甚至驾轻就熟。
也难怪，这应该是她第四次接受警方询问了。
走了几步，快出客栈时，我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她：“你看到死者的眼镜了吗？”
孙晓月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没见到。”
“房客的物品，无论生前还是死后，我们都不碰。”
如果不是问问题的时候盯着她看，我肯定会错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异样。
果然我走后，她赶紧去查看。
看到床头柜上眼镜那一刻，她愣住了。
然后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的衣角恰好从拐角处消失。
7
回到局里，整个重案组聚到一起研究案情。
在现场，一丝一毫他杀的证据都没找到。
死者从死亡动机、购药等准备，到最后死亡现场，都无懈可击地说明是自杀。
那孙晓月眼里的异样是为什么呢？
大家反复看着案件资料，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信息，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一切巧合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突破口究竟在哪里？
李队想了想说：“我们警方每次去，都是白天。”
“而四个死者，死亡时间都是夜晚。”
“会不会是夜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白天发现不了的？”
我自告奋勇要去那间房住一夜。
李队嘱咐我说：“大维，你这次不仅要头脑灵活，还要心思细腻。”
“死者都是女性，你要能代入一下。”
“大家会在外围严密监控策应你。”
“有情况，发暗号。”
再次来到月光客栈，孙晓月见到我并不惊讶。
但听说我晚上要住那间房，她却明显大吃一惊，然后面带窘迫地说：“那间房刚死人，要不我给你开另外一间吧？”
我说不用了，我就是想体验一下死亡房间。
我刚进房间一会儿，就听外面喧哗。
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几个客栈员工正准备拆掉充气人。
我赶紧出去问为什么要拆。
孙晓月说，那个充气人被投诉有点妨碍通行，拆掉后再挪个位置摆放。
确实，我第一次来就觉得那个充气人的位置有点别扭。
但我还是制止说：“在警方结案前，客栈还是要保持原样，不要改动。”
孙晓月意外看我一眼，问：“不是自杀吗？要多久才结案呢？”
这我还真回答不了。
充气人最终保持了原样。
回到房间，我拉上窗帘，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尽量模仿死者死亡时的周围环境。
然后和死者同样朝向，躺在床上，保持清醒。
我想找出这间房的夜间究竟有什么异样。
晚上十点，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我尽力想象自己是个失恋女子。
天花板上面有类似树枝的影子在摆动摇晃。
忽然，我看见四个死者向我走来。
她们都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血红的嘴唇和死时一般无二。
四个人说着笑着，兴高采烈，好像刚参加完一场盛宴。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我甚至能听到她们呼吸的声音。
我觉得我是清醒的，想动一下或喊一声，但好像被定住了。
这四个人一齐走到我的床前。
然后以诡异的姿势飘浮着，将四张脸凑成四叶草的形状，定在我脸的正上方。
我只能看到她们的头，却看不到她们的身体。
她们一边仔细看着我，一边聊着：
【快看，这就是第五个人。】
【你看，他好像魂魄还在。】
【好像真没死！】
四人说着，脑袋一下子弹开消失了。
我不知何时睡过去了。
醒来一看，早上八点。
昨晚经历的一切，还栩栩如生。
简直难以置信。
8
走出房间，两个服务员正在聊天。
“昨晚怎么没有播放安抚音乐？”
“音响坏了，还没修好。”
我慢慢踱过去，加入聊天：“你们的安抚音乐是什么啊？”
“《另一个天堂》。”
“话说我们老板真的很厉害选了这首歌。”
“好多房客听了这首歌，大哭一场。”
“听了大哭怎么还叫安抚音乐呢？”
“老板说好多失恋的人都把悲伤郁结在心里。”
“能够大哭一场，心灵就至少治愈了一半。”
“在客栈这里没有熟人，大哭一场，更能释放悲伤和压力。”
“好多房客说听完好受多了。”
9
我跟同事会合。
外围监控的同事说，整晚毫无异样。
我跟李队汇报了我的发现。
在看到四个亡灵向我走来前，我正在观察天花板上晃动的暗影。
这是我有完全清醒意识时的最后记忆。
那个暗影，规律晃动。
我早起的时候专门查找过，竟然是充气人长臂的影子。
晚上亮起草坪灯时，充气人舞动的影子，就正好通过气窗投射到卧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上。
这个看起来的巧合，其实极不简单。
确切地说，是需要草坪灯、充气人臂、气窗、卧床正上方的天花板，四点一线。
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有多难。
我脑子飞速旋转。
草坪灯是市政设施，位置是固定的。
房间不大，能够放床的位置也基本是固定的，这就意味着床上方的天花板的位置也是固定的。
那么，不固定的，就是气窗和充气人的位置了。
我赶紧仔细观察那个气窗位置。
虽然重新粉刷和装饰过，但还是发现了气窗位置有更改过。
再联想到那个别扭的充气人摆放位置，特殊目的跃然而出。
窗户位置更改、充气人放在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能和草坪灯及天花板形成一条直线。
而知道我晚上要住那间房，孙晓月紧急挪走充气人，可见更不是巧合。
我再次仔细回忆了整晚的经历，讲出了我的猜测。
为了进一步验证，我向李队申请再住一晚。
我的行动更加小心了。
因为如果猜测正确，凶手应该是一个有着丰富心理学知识和犯罪经验的人。
躺在床上时，我先是打开手机外放听音乐。
过了一会儿，取出耳机戴在头上。
这个耳机，外观是耳机，实际是无线脑电波检测仪的头环。
房间归于寂静，天花板上又开始上演亡灵的狂舞。
那四个死去的女人又一起向我走来。
红框眼镜后，竟然是两个黑洞。
我看着她们站在床前，俯视我，说：【还是昨天那个人呀。】
【姐妹，还不肯来吗？这里真的是天堂。】
【和我们一起狂欢吧。】
【因为你而存在这一个天堂。】
【死是直达的路线。】
我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又是八点。
我赶紧拿起手机，看到李队发来的信息：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脑电波出现。】
果然如之前的猜想，我被催眠了。
10
可是，我被催眠也只是有熟睡的感觉，并没有作出任何自杀举动。
即使幻觉出现了四个死者，我也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
这丝毫不能确证就是他杀。
但是，能够精巧设计出这个催眠环境，并能成功催眠，说明设计者在这方面能力超群。
而能够做出这种设计的，当然绕不过客栈老板。
孙晓月再次走入我们的侦查视野。
她的资料汇集过来。
孙晓月，毕业于著名的 R 大心理学系，拥有应用心理学博士学位。
她曾有一个相恋五年的神秘男友，据说也是 R 大学的。
但是她发现男友劈腿。
劈腿对象戴着红框眼镜。
二人被她捉奸在床。
一切突然变得明显起来。
作案动机、作案能力似乎都具备了，那么作案手段究竟是什么？
催眠似乎并不足以令人自杀。
我已经验证了两次。
那究竟是如何令人自杀的呢？
我们传唤孙晓月到案。
她还是那么从容文静。
果然是心理学博士，心态特别稳定。
我问道：“客栈死了四个房客，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平静而简洁地回答：“没有。”
“『后悔吧渣男』那间房的气窗，比其他房间要低一点，应该改动过。”
“请问那间房的气窗位置为什么改动？”
孙晓月的诧异一闪而逝。
她镇定地回答：“房客一直反映，有一个路灯，正好直射那个窗口，非常刺眼。”
“路灯位置改不了，所以就把窗户位置改动了，避开直射。”
“后来路灯整体拆除了。”
“但窗户就没必要再改回来了。”
“你知道在那个床上躺着会被催眠吧？”
“不，我不知道。”
“你是心理学博士，了解催眠吗？”
“了解。”
“所以我知道如果被催眠了，会让住客更容易得到很好的睡眠，缓解焦虑。”
“也更容易与自己和解，从而走出失恋的痛苦。”
“如果恰好有这个催眠环境，那我觉得很幸运。”
即使李队联合犯罪学专家讯问，孙晓月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虽然孙晓月几乎常年待在客栈，但是四人死亡的时候，她恰巧都没在。
她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瑕。
犯罪学专家走之前对李队说：“要么她不是凶手，要么她是天生的犯罪型人格。”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一般人，而且你对她设下心理学陷阱没有意义，因为她比你们在这方面的知识和实践都更丰富。”
“月光客栈的案件如果真是谋杀，那么，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完美犯罪。”
完美犯罪？
我问李队：“是否真有那么厉害的凶手，能够实施完美犯罪？”
李队说：“再低劣手段的犯罪，若没被破获就是完美犯罪；再高明手段的犯罪，只要破获了就不是。”
“所以，有没有完美犯罪不取决于犯罪分子，只取决于侦查人员能不能破案。”
我暗下决心，绝不让这宗案件，成为我职业生涯遇到的完美犯罪。
11
由于查无实证，月光客栈又重新开业了。
蹲守民警反馈，孙晓月一切正常。
月光客栈一开始营业，网络上就铺天盖地地涌出热议。
一波网友说：【看，我就说是厉鬼索命吧？】
【出现第五个人是早晚的事儿。】
甚至有人推断，四名死者死亡时间间隔越来越短，那么第五名死者应该不出半个月就会出现了。
另一波网友说：【什么自杀？就是凶手手段高明而已。】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还有一波网友说：【明明就是自杀。为什么要难为人家客栈？】
各种观点在网上交锋，键盘侠们各显神通。
与网上的热火朝天不同，孙晓月从始至终都是平静如水的。
这些热议汇总到局里，就浓缩成一句话：重案组要么破案，要么解散。
李队召集重案组重新梳理案情。
这是我们重案组遇到的最强心理战。
它和我们之前破获的每宗案件都很不同，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
一定程度上说，我们也是新手。
这更激起了我们的斗志。
这宗案子，我是到现场最多的民警。
我仔仔细细回忆所有经历，特别是被催眠的经历，忽然有一点触动了我。
在第二夜，我幻觉看见四个亡灵的时候，她们喊我的是“姐妹”。
四个死者，也都是女性。
那会不会除了夜晚，性别也是凶手设计的一环？
也就是说，只有女性才能感知到死亡的诱惑？
因为某个环节凶手暗示了女性，所以我才会在幻觉时被称为姐妹？
我赶紧向李队汇报。
李队向局里申请了心理学专家郭非新教授协助办案。
我详细描述了在客栈经历的两夜。
郭教授说，我被催眠是可能的。
我分析的死亡诱惑只有对女性才有效，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这些推测都是真的，那么凶手在心理学领域应该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12
重案组决定派出一名女警卧底。
程栩自告奋勇，她说没人比她更合适去卧底了。
的确，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她看起来柔弱不惹眼，可实际是出了名的头脑灵活又沉稳果断，还是散打高手。
但是这次卧底任务与往常都不一样，危险不可预测难以控制。
程栩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正想好好体验一下失恋的感觉。”
看着她阳光的笑容，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一经历将给她带来怎样的灾难。
李队将设备交给程栩，亲自讲解怎么使用。
这次除了监控拍摄外，因为涉及催眠，还要进行脑电波检测，设备相应也比较复杂。
程栩学得很快，然后就跃跃欲试了。
李队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要以安全为前提，遇有危险立即终止任务撤离。”
程栩爽快地点了点头就出发了。
13
她戴着红框眼镜，装作失恋者，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进了客栈。
我们从监控镜头里都看呆了。
她表演的失恋，像真的一样。
如此痛苦的程栩，很快就吸引了孙晓月的注意。
但当她看到程栩佩戴的红框眼镜后，眼里一刹那闪出凶光。
这凶光极其短暂。
接着，她轻声细语安慰了一下程栩，好像刚才那个人不是她。
孙晓月说客栈只剩“后悔吧渣男”那间房了。
她介绍了那间房的特殊情况。
程栩表示不介意，她正想让前任后悔，就住那间房。
孙晓月让服务员帮助程栩办理入住手续就离开了。
跟踪民警反馈，孙晓月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去到酒吧里嗨玩。
而客栈里，一切似乎很平静。
服务员按部就班地打扫更换床上用品。
程栩待在房间里嘤嘤哭泣。
我们都以为，她的失恋，是表演的，还在感叹她表演得太逼真了。
谁都想不到，程栩是真失恋。
谁都想不到，沉稳果决的程栩，会被深度催眠，并吞服了致命的药物。
14
差点又出人命，客栈一下子又火了。
网友这次几乎没有争议了。
他们一边倒地认为是厉鬼作案了。
如果不是鬼怪作祟，没人能解释是怎么回事。
现在网友热议的是，第六个人何时出现。
也有网友疑惑，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客栈还不停业？
可是，以什么理由要求客栈停业呢？
目前它一切都是合法的。
难道能说是因为闹鬼吗？
我也有点恼火。
前三次死人时，警方并没监控客栈。
可是第四个人是在警方的监控下死的。
而第五个人，竟是我们办案的民警。
好像我们办案，是赤裸裸的现眼。
更何况，这次差点搭进去的，还是个女警。
虽然网友不知道哪个是女警，可我们知道啊。
程栩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客栈又一次被临时封了。
李队和梁晓峰带人搜查客栈。
和前几次一样，一无所获。
我在监控里看到，程栩有片刻的清醒。
她好像使出浑身力气想抬起手，但是没抬起来。
但我看她肩膀，向床头位置那个方向耸动。
于是我告诉李队，看看床头那个位置有什么。
李队仔细查找。
然而床头位置干干净净，并没什么东西。
一个床头柜，上面固定的是时钟，灯、电视、音响等电器的集合开关。
程栩除了碰触空调和灯的开关，并没有碰触任何其他位置。
过了一会儿，李队和梁晓峰都黑着脸进了监控车，问我有什么发现。
我说没看到有新的人出入。
孙晓月没有出现。
我问梁晓峰：“程栩师姐吐完药后，好像有片刻清醒。”
“她好像说了两个字，是什么？”
梁晓峰脸微红说道：“她喊了两声哥。”
李队想了一下，突然问：“程栩什么时候开始喊你哥的？”
梁晓峰略带羞赧地说：“没叫过，今天是第一次叫。”
“是两个字一起叫还是分开叫的？”李队沉吟了一下又问。
“分开叫的。”梁晓峰答。
“哥，哥……”我心里默念着。
忽然我灵光闪现：“李队，程师姐说的，会不会是唱歌的歌？”
李队看向我，示意我继续说。
我说：“梁师兄第一次进入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可是客栈还在放音乐，虽然声音极其轻微，但是这个时间段还放音乐，的确有点奇怪。”
“我记得我去的第一晚，客栈并没放音乐，他们本来也要放安抚音乐，名字是《另一个天堂》。
听服务员说，音响坏了。”
“我去的第二晚，也没听到音乐。但是在我的幻觉中，四个亡灵向我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就是《另一个天堂》中的一段歌词。”
“所以，第二晚客栈应该还是播放了歌曲，只是我幻觉将它代入成亡灵说的话，而且程师姐用尽力气向床头方向，是不是指床头的音响呢？”
我们重新回看监控，将声音放到最大，果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歌曲声。
梁晓峰留意听了一下，十分诧异。
他说：“这与走廊听到了音乐并不一样。我在走廊听到的是轻音乐，而这是一首歌曲。”
这说明，程栩房间的音乐，可能是她房间独有的。
但是音响开关上并没有程栩的指纹。
我们在监控中，也并没看到程栩打开音响开关。
那是谁专门为程栩播放了这段音乐？
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15
我们再次请教了郭非新教授。
郭教授面色微微诧异，回答说：“播放音乐，更多是为了舒缓被催眠者的情绪，使她更容易进入到特定的情境中去。”
我想起了之前学的犯罪心理学课程中曾讲到过，国外有宗案件，凶手向被催眠者灌输她无所不能的潜意识，然后再令被催眠者杀人。
同样的，这个案件会不会是凶手发了自杀的指令，导致听到指令的被催眠人自杀呢？
郭教授对我的想法表示了肯定，只是说这种指令也并不容易，因为容易使被催眠者脱离催眠状态而清醒。
我不禁想，作为心理学博士的孙晓月，她是否具有这个能力呢？
我问郭教授：“孙晓月毕业于 R 大，您也是 R 大的，应该了解 R 大博士生的能力。您觉得她具备这个能力吗？”
郭教授思考了一下说：“如果从理论上来讲，她应该具备，但是实践和理论是不是一致就不一定了。”
我们再次跟孙晓月正面交锋。
孙晓月听说我们聘请了著名的心理学专家郭非新教授，会心一笑，然后平淡地说：“既然你们有专家相助，那么心理学的小手段自然是瞒不过你们的眼睛的。”
你们猜测得没错，那间房确实可以实现催眠的目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承认？”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我催眠失恋者是为了治愈，而不是为了让她们自杀。”
“可事实上，已经有多人自杀了，你又怎么解释？”
“我无法解释，因为那些人自杀的时候，我都不在场。我在场的，都是治愈。”她说得很坦然。
“那你能说说是怎么设计实现的催眠吗？”
孙晓月说：“也没什么复杂的。想成功实现催眠，最好是在催眠者不知道的情形下开始，因为有的人是抗拒催眠的，那就很难催眠成功。”
“从进门开始，我就开始让房客不知不觉进入状态了。房间名叫『后悔吧渣男』就是一种暗示，暗示她要变得更强大，彻底脱离渣男。”
“之后，如你们所猜想的，用充气人的影子进一步催眠。”
“那安抚歌曲呢？”
“另一个天堂这首歌，就是让听者听到一种指令，这种指令让她勇敢追寻新的快乐。很多人经过这一系列催眠之后，都敞开心胸走出失恋了。”
“那你怎么解释那些自杀的呢？”
“不能解释。除非她们听到了自杀的指令，但是我从没发过这样的指令。”她说得还是很坦然。
“什么指令算是自杀指令？”我追问。
“有很多种，只要能让被催眠者接受到自杀信息就可以。”
我忽然记起，那晚我听到亡灵说的一段话：
【这里真的是天堂，和我们一起狂欢吧，因为你而存在，这一个天堂死是直达的路线。】
这首歌，我后来回忆总觉得有点别扭。
现在明白是什么了，因为这首歌被换了一个字，把“爱”字换成了“死”字。
我曾以为是幻觉的问题。
但现在想到，这个“死”字，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指令。
对于我的想法，孙晓月给了肯定回答。
我不禁疑惑：“那我为什么没有生出自杀的心理呢？”
孙晓月说：“这很简单。你不是女的，『后悔吧渣男』几个字不会对你心理产生任何暗示。”
“其次，你没有失恋，所以即使听到指令，也进入不了自杀状态。”
“催眠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完全操控对象，它更像是挖掘你的内心，放大你的欲望。”
“对于绝大多数的失恋者而言，或多或少都有过痛苦想死的念头，所以他们是容易被指令操控的。”
“你从没有过死的想法，是很难会采取这种行动的。”
我听了心里沉甸甸的。
按照孙晓月说的，程师姐吞药，说明她有过自杀的想法。
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程师姐，原来内心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李队和梁晓峰也都暗暗叹了口气。
以前我们都没留意过程师姐面临过什么困境。
如果知道她刚失恋，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卧底的。
在我们以男警占多数的重案组里，真缺少这么心思细腻的人。
可是后悔也晚了。
程栩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
医生说也不能确认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深度催眠的原因。
只能继续观察。
我们这几天不眠不休，就是希望早点抓住凶手。
我又问孙晓月：“你基本都在客栈，为什么每次有人自杀的时候，你都恰好不在客栈？”
她答：“私人理由，也算是隐私吧。”
我：“这个理由对你洗清嫌疑很重要，对亡者也很重要。”
她略一犹豫，叹了口气说：“我的前男友劈腿红框眼镜的女子。每次我看到戴红框眼镜的人，都觉得是一种提醒和刺激。若有这种人入住，我就忍不住要回避开了。虽然我是心理学博士，但我治不好我自己的心理问题。”
“你的前男友是谁？”
“你永远不会从我嘴里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每晚的安抚音乐由谁负责播放？”
“客栈每晚只有两名服务员值班，副班的服务员负责放音乐。”
16
我们调取服务员的值班记录，发现四名死者和程栩入住当晚，副班服务员都是同一人。
一贯非常平静冷淡的孙晓月，在看到服务员名字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我们询问服务员出事当晚是如何播放音乐的？
服务员说很简单，就是于十一点钟左右，播放孙姐预定的歌曲《另一个天堂》。
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服务员虽然也很镇静，但感觉并不简单。
别人都叫孙晓月老板，只有她喊孙姐，而且喊孙姐的时候，透着点说不出的傲慢。
晚上，蹲守民警传回信息，孙晓月和服务员在一个小巷里吵架。
我们赶紧收音。
孙晓月：“我以为你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才来我这里兼职，看来你并不是啊。”
服务员：“他还是爱我，只是不得已才和别人在一起。”
孙晓月：“那还不算渣男吗？”
服务员：“你是因为得不到他的爱才诋毁他的。他爱我，你很嫉妒吗？”
孙晓月：“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你记着，虽然之前的事，我找不到证据，但我会盯着你的，不要被我发现你害人。”
说完，孙晓月就离开了。
服务员看着孙晓月的背影，竟有几分胜利者的沾沾自喜。
这个服务员，果然有问题。
17
服务员的资料很快就搜集到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履历。
彭文彩，从小山村走出来，大专毕业。
后来通过成人高考，考入 R 大社会学专业。
月光客栈开业半年来，她一直在这里兼职服务员赚学费生活费。
她有一个交往的男朋友。
这个男朋友孙晓月也认识，就是孙晓月的前男友。
孙晓月曾经劝她分手，但是她不肯分手。
她坚信这个男的是爱她的，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孙晓月劝过几次后就随她了。
这个男人是谁呢？
按说差点和孙晓月谈婚论嫁了，那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了。
可是背景调查时，周围人都说不知道。
去问服务员，她坚决否认有男朋友。
那他究竟是谁呢？
为什么这么神秘呢？
他怎么能做到和人交往而不被发现呢？
大家陷入了沉思。
感觉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他隐藏在一张面纱后面，仿佛呼之欲出，却又云遮雾绕，怎么也看不到真面目。
调取孙晓月的通话记录，并未发现端倪。
彭文彩的通话记录，却发现了蛛丝马迹。
每次有死亡事件之后第二日，她都会打同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假证办理的。
她打电话后不久，就会用自己的名字，在 R 大不远的一家豪华酒店定房。
我们调取监控记录，发现每次她都打扮得异常性感。
独自一人进入酒店房间，也是独自一人离开酒店的。
这虽然诡异，但是也不能证明什么。
这时李队回看酒店录像，把镜头停留在一个点上。
一名酒店男服务员正在敲彭文彩的房门。
我们立即回看之前三次住店录像，每次都有酒店工作人员上门。
有服务员，有修理工，有送餐员，还有迎宾员。
这四个人应该知道监控的位置，所以他完美避开了被监控拍到脸。
虽然装扮不同，可是背影，还是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么眼熟。
梁晓峰指着监控，突然有点激动地说：“这不就是……”
我们一起点了点头。
事件发展到这里，可真出乎我们的预料。
18
按照目前掌握的线索，这确实算得上完美的犯罪设计。
每个自杀的女子都是失恋的。
凶手利用丰富的心理学知识，牢牢掌控这些女人的心理。
她们从看见“后悔吧渣男”几个字开始，就逐步走入陷阱。
充气人晃动的影子进一步加深催眠状态。
然后再通过播放歌曲，发出自杀指令。
被深度催眠的受害者不由自主地按照指令实施。
凶手的目的就实现了。
可是这些行为，不是一个人实施的。
每个人只是实施了其中的一部分。
而这些人实施一部分的目的，和凶手并不同。
真正的凶手，他是利用几个人要实施的行为，将他们串联起来，实现了杀人的目的。
而他，不用出手，甚至不用出现。
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取证。
凶手这种作案方式，不留任何证据。
我们发现了催眠的设计，但设计者目的不是杀人。
目前也无从证明凶手发出了杀人的指令。
因为被凶手挑选出来的人，前四个都死了。
第五个，还在昏迷。
如果不是我第二夜听到了歌曲，我们甚至到现在都猜不到凶手是如何发出自杀指令的。
但是即使知道了，因为是我在催眠过程中，在明显有幻觉的时候听到的一首音乐，也无法成为证据。
我们再次邀请郭非新教授答疑解惑。
李队问：“您上次说到杀人指令，那么这个案子的杀人指令是如何发出的呢？怎么能固定下来作为证据呢？”
郭教授面带微笑地说：“这种指令，发出就消失了。即使你找到指令，根据现行法律，你也很难作为证据使用。”
我问：“那证言证人可以吗？”
郭教授摇了摇头，说：“如果当事人死了，就做不了证人。如果当事人没死，就证明没有杀人指令，那这个当事人就是证明无罪的证人。”
我疑惑道：“那像程栩师姐这种呢？她实施了自杀行为，但是又抢救过来没死。她总可以作证明有罪的证人吧？”
郭教授一瞬间面色异样。
可能没想到我一个年纪轻轻的民警，那么直白地反驳他吧。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这时李队手机突然响了。
医院来电话，说程栩师姐对外界刺激有了反应，可能要醒过来了。
我们都十分高兴。
郭教授说他也想研究一下被催眠的人，于是和我们一起赶往医院。
但是很遗憾，程栩没有醒。
不过医生说，她今天有反应就是好现象。
根据他的经验，最迟不超过两天就会醒过来。
我们遗憾的心一瞬间又转为期待。
梁晓峰兴奋地说：“太好了，只要程栩醒过来，就能知道真相了。凶手，这次是逃脱不了了。”
19
半夜，医院，程栩病房。
昏暗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突然有轻微的开门声。
陪护的女警立即警觉地站了起来。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病人监护数据异常，快去一下医生办公室。”
女警立即跑往值班医生办公室。
这时，只见这个医生慢慢走到程栩床前，伸出手指猛然插向程栩的眼睛。
在即将接触到眼睛时，停住了。
程栩没有任何反应。
他观察了一下，迅速掏出注射器，向正在静脉滴注的软管里注射了一针。
他刚注射完，病房的灯突然大亮。
李队出现了。
他堵在了门口，慢慢地说：“这位医生，不如你自己摘下帽子口罩吧？”
那个医生环视四周，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于是，笑了起来：“你们即使抓住我又怎样？她也活不过来了。”
程栩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说：“郭教授，你说的，是我吗？你看我像尸体吗？”
那个医生猛地转头看向程栩，惊恐地说：“你们，竟然骗我？”
程栩说：“我们没骗你，是你太心急了。你向输液软管里注射毒药的时候，都没发现药水没滴注吗？是这夜太黑，还是你太心急呢？”
李队上前说：“郭教授，我们还是回警局聊聊吧！”
郭非新不服气地说：“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队说：“之前确实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是今晚，你不是给我们提供了证据了吗？”
郭非新突然醒悟：“你们早就知道是我，故意用这个方法诱使我暴露？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我无罪。”
程栩笑眯眯地说：“钓鱼执法？谁呢？我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可是要伸个懒腰了。”
20
回警局的路上，我问李队何时开始怀疑郭非新的。
李队说：“是从知道『后悔吧渣男』是催眠的一部分的时候。”
“心理学专家应该能识别出那五个字的暗示作用，但是他并没提到。”
我想了想，说：“那可能是因为他也在利用那五个字进行心理暗示吧。孙晓月利用这五个字，是想让失恋者自强。”
“而郭非新知道，对于很多失恋者而言，他们并没有理智，他们盲目地认为自己的死会让前任后悔，所以郭非新就用了这个暗示，强化了失恋者求死的心理。”
郭非新的资料，在二十四小时前就汇总到了重案组。
郭非新在十四岁青春期的时候，对父亲的女秘书产生了朦胧的感情。
但是，他目睹了自己父亲出轨女秘书。
女秘书就戴着红框眼镜。
自此之后，她就对戴红框眼镜就有着矛盾的心理。
一面是忍不住想撩拨，一面是痛恨。
他已婚，但是爱上了学生孙晓月。
于是欺骗孙晓月，说自己是单身。
单纯的孙晓月全心相信了他。
他又以和老师拍拖影响不好为由，隐藏下这段关系，说等孙晓月毕业就公开关系并娶她。
可是在他与一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子开房时，被孙晓月抓了正着。
孙晓月坚决分手。
但是他真喜欢孙晓月，就追去了客栈。
他到了客栈后，发现孙晓月在客栈设计了催眠环境。
而这个催眠环境，竟然也可以利用来杀掉戴红框眼镜的女子。
这个发现，让他的变态心理得到极度满足。
可是社会阅历丰富的他是不会冒险动手的。
他在想一个自己隐身却可以实现杀人目的方法。
在给社会学专业上选修课时，他注意到一个女生对她心意特殊。
这个女生就是彭文彩，孙晓月客栈的兼职服务员。
他去客栈的时候，他们其实见过。
他明白在一些女孩子心里，他的价值。
于是他以拍拖的名义搭上她，又利用自己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对彭文彩进行 pua。
使彭文彩深信他极度深爱着她, 比任何前女友都更爱。
他现在进行一个非常高深的研究，需要她的协助才能实现。
她只需遇到有戴红框眼镜的失恋女子入住“后悔吧渣男”房间时，给她播放一段歌曲即可。
这段歌曲，就是我听到的那段将“爱”字改为“死”字的歌曲《另一个天堂》。
为了防止被害人在催眠过程中, 因为与外界接触而脱离催眠状态, 郭非新还给了彭文彩一个小型信号屏蔽仪。
他说这是搜集研究数据需要的, 每次播放歌曲同时需将仪器打开。
正好每次遇到红框眼镜的女房客, 孙晓月都会离开客栈。
这就给彭文彩完全的机会更换歌曲和使用信号屏蔽仪。
每次放完歌第二天, 她就会联系郭非新。
得到的奖赏，就是二人在酒店苟且。
被 pua 的彭文彩对郭非新死心塌地，深信不疑, 从没想到这些人自杀与这首歌有关。
而且因为这奖赏，干得更起劲了。
我第二天夜间之所以会误听到带有自杀指令的歌曲，是因为之前音响坏掉了。
第二天播放的时候，她忘记替换回原来的歌曲了。
这，可能是唯一的巧合吧。
这宗案件, 有实行行为的是孙晓月和彭文彩。
可是她俩都没有杀人的故意, 也没有杀人的合意。
她们的独立行为也不会产生让人死亡的后果。
她们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杀人。
有杀人故意的, 是郭非新。
可是他什么实行行为都没有。
程栩一周前就醒了，可是我们隐瞒了这个消息。
我们当时已经怀疑郭非新了, 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我们要用程栩让他现身。
因为郭非新一直坚信他发出杀人指令的事，如果说有证据的话，那就是程栩。
只要程栩不醒来，那就没人能让他入罪。
于是，我们就用程栩可能很快要苏醒的消息, 刺激郭非新下手。
他果然上当了。
可是此刻，审讯室里。
郭非新一言不发。
我有点一筹莫展了。
李队充满信心地说：“大维, 零口供不等于零证据。”
“咱们就用这宗案件，来展示一下什么叫完美证据链。”
“这个世上，只要你做过, 就会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