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引弟蛇女
第20节 引弟蛇女
我和我姐被折断四肢,贴上蛇皮,做成“蛇女”。
每次我爹娘同房,就让我们在外面“引弟”。
引弟的第四十九天,我娘怀孕了。
我娘高兴坏了。
可她不知道。
我姐早就死了,死去的蛇女引弟,引来的是鬼煞!
1
连生五个女孩后,我娘着了魔般寻求各种生儿偏方。
这天,家里来了个破衣和尚。
他围着我家院子转了三圈。
“你家这对双胞胎女儿占了你的儿子运,只有做成蛇女,才能引来儿子。”
“可是,她们都十岁了,马上就能换彩礼了……”
“那你就永远都别想有儿子!”
当晚,我娘罕见地递给我和我姐一块冰糖。
“招娣盼娣,你们想不想要弟弟?”
我被冰糖馋直了眼,频频点头。
我姐却没看冰糖,只平静地说:“嗯,我要弟弟!”
“那就好!”
我娘笑了,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当晚,我和我姐被我爹折断四肢,贴上蛇皮,做成“蛇女”。
我疼得厉害,发出声声凄惨的哀号。
我娘一手往嘴里扒拉没了蛇皮的蛇羹,一手拽下鞋底糊到我脸上。
“死妮子、赔钱货,叫什么叫!把我儿子吓跑我剥了你的皮!”
我们被关了十天。
其间,每天晚上我娘都围着我和我姐磕头烧香。
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胎灵胎灵,你看见了,送来的女孩都不得好活,你再来我家必须是男孩……”
第十一天晚上,我娘终于把我们抱出了鸡笼。
她先是用小刀豁开我姐脸上结痂的蛇皮,接了一小碟子血,又把我拉了过去。
“待会儿我一敲窗户你就咬招娣脸,咬到她哭,哭声越大越好,懂不懂?”
让我咬我姐?
我瞪大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
只有我姐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饼给我吃,我怎么能咬她?
可我头还没摇两下,就被我爹一脚踹翻在地。
“赔钱玩意,让你咬你就咬,如果耽误我要儿子,老子打死你!”
他边脱鞋,边骂骂咧咧,一脸怒气。
“咬,她咬!”
我姐艰难挪动身体,像护鸡仔的老母鸡,把我护在身后。
我望向我娘,乞求她能帮我和姐姐说句话。
看到的却是她兴奋到扭曲的笑脸。
“她爹,别打了,再打就耽误时辰了,快进屋!”
我娘端着血碟子催我爹。
没多久,房里就响起了哼唧声。
窗户被敲得叮当作响。
“死盼娣,还不咬招娣?快让她疼出尖叫,如果吓不跑那些来投胎的女娃,我弄死你!”
我爹怒吼,夹杂着沉重的喘气声。
我却死死咬住嘴巴,努力离我姐更远。
我不能咬我姐,我姐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傻妹妹,别哭,你帮我立到屋檐下,我自己能叫!
“快点啊,不然他们出来,咱俩都得挨打!”
姐姐冲我笑,配着惨白的脸色却更像哭。
窗户敲得更急更密了。
我听了我姐的话,努力把装她的鸡笼拱到堂屋墙根。
屋檐阴影遮住她全部身体时,我清晰地看见一道极细的、像蛇一样的黑影顺着屋檐爬进了姐姐身体。
与此同时,姐姐发出凄厉惨叫。
就好像,她真被什么东西咬了。
2
次日一早,我娘春风满面地拿出一张蛇皮贴在我姐被豁开的血痂上。
然后,她拿出一个肉包子递到我嘴边。
“记住,以后就这么咬招娣,吓跑那些来投胎的女娃,让我顺利怀上男娃,知道吗?”
肉包子一直是我爹的专属,我从来没吃到过。
顾不上回答我娘,我急赤白脸开始啃包子。
肉包子可真香啊!
比隔壁的周寡妇还香。
我爹是从来不下地干活的,每当我娘下地干活的时候,周寡妇就来找我爹。
今天周寡妇又来了。
我爹打横抱着周寡妇进屋,笑得比昨晚还大声。
大概是满意昨晚我和我姐的“表现”,我娘没锁西屋的门,风一吹门就开了。
我们终于有机会见到阳光了!
可往日温和的阳光突然变得好刺眼啊,尤其晒到姐姐身上时,竟然发出了嗞嗞的响声。
看着姐姐被晒得血肉模糊的脸,我心疼得直掉眼泪。
姐姐一定疼坏了!
“傻丫头,哭什么呀!!我不疼的,不信你看。”
说着,我姐竟然举起了已经断掉的胳膊摸向自己耳朵。
她举得艰难,手掌有气无力地蹭着耳朵,姿势甚是怪异,就像一条阴暗爬行的蛇。
我更心疼了,刚想让她放下,周寡妇就从堂屋出来了。
她笑得比平时还浪荡。
“张大头,你今儿是怎么了?折腾得老娘的腰都快断了。”
“嘿嘿,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晚上,我爹娘又开始放我姐脸上的血,整夜折腾。
爬进我姐身体的黑影,一天比一天粗,我姐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每次放完血次日,我娘就往我姐脸上的伤口贴蛇皮。
我姐的五官渐渐模糊,越来越像蛇。
甚至头顶长出一片片闪着亮光的鳞片,远远一看,像极了蛇。
折腾到四十九天时,正在院子里剁猪草的我娘突然吐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狂喜进屋。
“当家的,那土和尚神了,我怀了!”
我娘怀了。
她又请来了那个破衣和尚。
那破衣和尚却在门口看了我家一眼后,怎么也不肯进家门。
他告诉我娘:“贵人已到,出家人不得擅入。”
听到“贵人”二字,我娘瞬间亮了眼睛。
她掩饰不住激动:“我怀的是儿子?”
和尚却不答,只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如今贵人已来,蛇女也成了,不可留啊!”
和尚围着我家走走停停,最后在我家东南角的桃树下埋了什么东西,又往门上贴了两张符纸,这才语重心长对我娘道。
“三个月后,符阵大成,我来取蛇女!
“这三个月里,你要每日给那三个女娃和蛇女上香,不然贵子不保!”
听到贵子不保,我娘点头如捣蒜,我爹却满脸不屑。
“几个刚出生就剁碎喂猪的女娃,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是这样,她们才怨气极大,你如果不想要儿子,就别按我说的做!”
和尚见我爹不听他的话,生了气,噔噔走了。
我娘瞪了我爹一眼,忙去追和尚。
我悄悄问姐姐,我们的三个妹妹真的被喂猪了吗?
姐姐却看着我身后的墙角咯咯直笑。
“我的傻妹妹,当然没有啊!她们不是在你后面吗?”
3
从小我姐就能看见许多我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隔壁周寡妇每次来找我爹时,我姐告诉我其实她丈夫也来了。
就在窗户上看着我爹。
她说周寡妇丈夫恨死我爹了,很快就要带我爹走了。
虽然我看不见周寡妇丈夫,但我相信我姐。
于是我努力转头,想跟身后的妹妹打招呼,却被我姐厉声呵斥。
她说盼娣,你要回头了,肩膀上的守心火就灭了,那样妹妹们就认不出你了。
为了让妹妹认得我,我没回头。
我姐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边摇边桀桀地笑,就像有人在挠她痒,跟她逗着玩似的。
转眼我娘怀孕两个月了。
肚子却像六个月一样大,吃得也多起来。
她不但不觉得不正常。
反而每天都挺着肚子站在门口。
一见人就大声说儿子踢她了。
一次村里的半仙李婆路过,提醒她肚子大得不正常,让她小心,却被我娘狠狠呸了一口。
她像斗胜的公鸡,扶着肚子对李婆破口大骂。
“李婆子,你生不出儿子就咒我是不是?我呸!我儿子好着呢!
“你闺女上大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的人,死了也没人给你烧纸,你就等着绝户吧!”
她每次来给我和我姐上香时。
都掀开衣服给我们看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大而圆,皮肤又嫩又薄,隔着透明的肚皮,我甚至能看清里面游动的东西。
“娘,你肚子里的是——”
“是弟弟!”
我的惊呼被姐姐打断。
她一边示意我不要说实话,一边对娘露出神秘的笑。
我娘听了想听的,高兴极了。
我爹却拎着空袋子苦着脸进来了。
“他娘的,这附近的蛇都被老子抓没了,现在天也凉了,根本找不到蛇!”
“那咋办?”我娘笑不出来了。
“和尚说了,连吃三个月蛇羹才行,这要断了岂不是连儿子都没了……”
说着,我娘恨恨地看了我跟我姐一眼。
“本来还指望着用她们换彩礼养儿子的,这下好了,连蛇都吃不上了,我什么命啊……”
我娘说着就想哭,却被我爹暴躁打断。
“哭什么哭?谁说必须结婚才能赚彩礼?”
“当家的,你是说……”
他们神神秘秘回了房间。
当晚,我和我姐被抱进了堂屋。
一个中年男看了我和我姐一眼,随后兴奋地搓起了手。
我认得他,他叫候三,是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
“大头,你真养成蛇仙了?”
我爹磕着旱烟锅,一脸骄傲。
“你这不都看见了吗?采阴补阳利品,一百一夜。”
“好,好,没问题!”
当晚,我和我姐被候三折磨到天亮。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我爹敲了三遍门。
候三才意犹未尽走了。
看着我爹乐滋滋数钱的样子。
我开始有点明白,自己这是被爹娘给卖了。
他们要在我和姐姐被送给和尚前,榨干我们身上最后一滴血。
经过一夜折磨,我只觉得全身骨头都碎了。
我不停喊疼,不停问我姐我会不会死。
我姐却只冷笑,用已经掉光头发的脑袋蹭蹭我的脸。
“盼娣,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开始觉得奇怪。
明明我姐受的折磨比我还多、还重。
她却整晚都没喊一句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姐姐是疼过头,不知道疼了吗?
4
半个月时间过去。
我娘肚子更大了,比临产的孕妇肚子还大。
吃得也越来越多,从每餐一条蛇,变成三条蛇,再到五条蛇。
我爹笑眯了眼:“吃吧吃吧,这样我儿子才长得壮。”
我家里出了“蛇仙”的事,也在村里扬了名。
无论白天黑夜,我家门口总是排着长队。
都是来找我和我姐的。
那些男人总是边排队边交流采阴经验。
他们个个都说采完阴后,在炕上比牛马还厉害。
甚至还有很多女人来排队求“赐福”,让她们生儿子。
我爹高兴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直接把价格提到了五百一夜。
饶是如此,来排队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但奇怪的是。
除了候三那次,其他人只要进了房间,都往我姐身上扑,对我不闻不问。
我姐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却仍是不喊不叫。
我实在忍不住,问我姐疼不疼?
我姐嘿嘿一笑:“怎么会疼呢?他们来得越多,我越高兴呢!”
想了想,她又补一句:“妹妹们也很高兴。”
姐姐笑得开心,像蛇一样得意地扭动身体。
又半个月过去。
我娘的肚子已经大到快走不动路了。
李婆来找她。
“盼娣她娘,你这是鬼胎,生不得!
“你家桃树十月里开花,绝对是有人布了法阵,赶紧把你家蛇仙治好,把树砍了才能保命啊!”
我娘拿起扫把就往李婆身上打。
“你个老不死的,再咒我儿子试试?
“人家说了,我家十月开桃花是吉兆,你就是嫉妒我生儿子!”
我娘撵着李婆前脚刚出去,那破衣和尚后脚就来了。
见到我跟我姐,他大惊,劈头就骂我爹。
“为什么破她们身子?”
我爹剔着牙不以为意,满不在乎道:
“反正早晚都是给你带走,我身为她们爹,怎么不能提前赚点好处费?老子养了她们十年,光吃米都吃出一座山了。”
和尚恨铁不成钢,指着我爹急得直跺脚。
“糊涂啊!蛇女破身,是要出人命的!
“你们家这事太大了,我管不了了,走了!”
和尚说完,薅起门上的符纸就走了。
说实话,我特别恨那和尚。
如果不是他出的损招,我和姐姐不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更不会被那么多人……
可是姐姐好像并不是这样想。
看见和尚后,她一边点头一边发出桀桀的笑声。
那笑声重峦交叠,就像有三四个人一起笑一样。
和尚刚走,我娘就回来了。
听我爹讲完和尚的事后,她脸色一变,摔在了地上。
我娘要生了!
她疼了整整一天,嗓子都叫哑了,血水流了一盆又一盆,却怎么都生不下来。
我爹没了办法,只好去请产婆李婆,却被一口拒绝。
理由:她这样的绝户头不配给我娘接生儿子。
我爹只好到更远的地方请产婆。
我娘在屋里疼得死去活来时,那和尚却又来了。
他鬼鬼祟祟跑进西屋,脸上写满贪婪。
他看我的眼神都在发光,像摸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摸着我被折断的胳膊。
“盼娣,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破了身子更好,跟我走吧!
“我保证,以后让你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可是……”
我望了望堂屋,那里正传出我娘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我娘怎么办?她马上要生弟弟了。”
和尚突然变得凌厉,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把你们害成这样,你还想着她?
“哼,但愿她生完儿子还有命!”
像印证和尚的说法似的。
堂屋的我娘突然发出一声冲天惨叫,随后没了动静。
5
和尚抱着我跟我姐想跑,却被我爹堵了个正着。
我爹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产婆。
我爹对和尚的态度向来不好。
现在马上要有儿子了,觉得以后用不到和尚了,态度更不好了。
他直接抄起抵门棍架在和尚脖子上。
“敢偷我家蛇仙?那可是我家财神爷,你给我放下!”
和尚却丝毫不害怕。
“我是在帮你除害,如果我不抱走蛇仙,你跟你老婆都得死!”
“你胡说!
“蛇仙还得给我儿子赚钱,不能给你!”
我爹还想说什么,却见刚进屋的产婆发了疯似的从堂屋跑出来。
她浑身是血、连滚带爬跑到和尚面前。
“大师、大师救命啊!产妇被孩子咬死了!”
6
产妇怎么会被刚出生的孩子咬死?
顾不得吵架,我爹跟和尚带着我们进了屋。
刚进屋,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只见我娘一动不动,像死鱼一样直挺挺躺在地上。
她下身开了个比头还大的口子,一个婴儿正在血肉模糊的口子里蠕动。
我吓得差点晕过去。
我姐却发出了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笑声。
她边笑边说话:“乖弟弟,你好棒啊!接着咬才行哦!”
我爹一脚将我娘踢到炕边,抱起孩子,高兴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老子终于有儿子了,哈哈……”
可他话刚说完,那婴儿就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下就扑上我爹脖子。
我这才发现,那婴儿口里,全是细密带尖的牙!
那婴儿像饿极的狼,双眼猩红,张着嘴巴狠狠啃着我爹脖子。
“啊——疼死老子了!”
我爹凄厉惨叫,却不舍得把婴儿摔下来。
他眼巴巴看向和尚:“大师救我啊……”
和尚也吓傻了,直到我捅他胳膊才回过神来。
“鬼煞,这是鬼煞!”
和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胡乱贴在婴儿面门上。
婴儿不动了,躺在我爹怀里睡着了。
和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审视一周,最后问我爹。
“你到底干了什么?从实招来,不然别说是你,连我都得死。”
我爹有些心虚地瞟了我和我姐一眼。
“就是按你指示做的,什么也没多做。”
“不可能!你好好想。”
和尚说得斩钉截铁,胡子都翘了起来。
“真没有了,除了蛇仙采阴,也就盼娣她娘多吃了点蛇。”
“多吃了多少?”
“也就每天十来条吧!”
“什么?”
和尚瞪大眼睛,拍着大腿暴跳如雷。
“造孽啊!谁让她每天吃那么多蛇的,真是……死了也活该!”
“大师,您当初可特地吩咐让吃蛇,我肯定就以为我婆娘多吃,生的儿子才壮啊!”
和尚冷冷扫一眼婴儿。
“你儿子是挺壮,落地就咬死娘。”
我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婴儿。
像有感应似的,婴儿也睁开了眼睛。
可那婴儿根本没有眼白。
他的眼睛,一片漆黑!
我爹吓坏了,连忙把婴儿扔到床上。
“大师,这可咋办呀!”
说着,他跪在地上抓着和尚的手砰砰磕头,完全没了以前的张狂劲。
和尚一脸不耐烦抽回手。
“行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自然保你平安。
“现在当务之急是镇住你儿子!”
从那和尚口中,我才知道。
原来我的三个妹妹真的被喂了猪,她们的骨头渣子被爹娘埋在了桃树下。
和尚说,桃树能生魂,三个妹妹埋在下面就能生出儿子魂。
儿子的魂通过我、姐姐 、蛇的血肉住进我娘肚子。
可我娘吃了太多蛇。
导致弟弟不仅吸收了妹妹们的怨魂,更吸收了周围十里的怨魂。
怨魂太多,便成鬼煞。
鬼煞落地,十里无活物!
7
和尚让我爹在堂屋布置灵堂,又把窗户封实,最后把我娘和我弟一起封进黑棺。
他说只有让鬼煞认为自己还在母体里,封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去埋。
封棺第一夜,和尚把我和我姐抱进灵堂。
“招娣盼娣,以后每天晚上你们都在这里守着弟弟,守够四十九天,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好吗?”
姐姐笑了:“好呀好呀,我们喜欢守弟弟!
“不过我们要吃冰糖。”
我有些奇怪。
一向不吃冰糖的姐姐,怎么会要吃冰糖呢?
“好,下次来给你们带。”
姐姐嗯嗯点头,声音却尖细刺耳。
就像刚出生婴儿的哭声。
这次我听清了,那是四个人的声音!
我听得有些害怕,连忙看向和尚,希望他能发现姐姐的异样。
可和尚却好像没听见,他点上蜡烛和香就出去了。
姐姐还咯咯笑着,我听得头皮发麻,问她能不能不笑了。
可我姐却只看着门口说:“他来了!”
“谁来了?”
我顺着我姐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门口空空,根本没人。
就在我疑惑时,门开了。
进来的是端着一碗血的我爹。
他一边往黑棺上刷血,一边喃喃。
“儿子啊儿子,别怪爹狠心,谁让你聚了太多冤孽,若不封你,我就得死,你原谅爹吧……”
我问姐姐:“明明都是爹的孩子,为什么他会乞求弟弟原谅,却不乞求我们原谅呢?”
姐姐冷笑:“因为他们从心底里就没拿我们当人!”
然后趴在我耳朵边悄悄说:“他来了,他来找爹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念念有词的我爹突然头朝下栽了下去。
半碗血全洒在地上。
姐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摔得好!”
我爹骂骂咧咧起身,一巴掌糊在我姐脸上。
“妈的,老子都快摔死了,你还敢笑!”
我爹走了,许是太生气,连那只装血的碗都忘了拿。
他关门的瞬间,我清清楚楚看见,我弟弟的棺材盖子动了一下。
和尚再没来过。
只有我爹每天傍晚都端着一碗血刷棺材。
据他说这是黑狗血,专能克煞。
可我弟的棺材却动得越来越厉害。
从一晚动一次,到一晚三次,再到十次。
每动一次,我姐就呆滞一分。
她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竟还会痴痴看着黑棺流口水。
就好像魂魄被抽走,只剩一具空壳。
而一向强壮的我爹,背越来越佝偻。
第四十八天,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我爹突然起了早。
他佝偻着身子,踮着脚,轻飘飘出了门。
没多久,他拎着一个人回来了。
是候三!
明明比我爹还高一个头的候三,却像只待宰的鸡仔被我爹紧紧攥在怀里。
我爹来到我弟的灵堂前,阴恻恻笑了一声。
然后张嘴狠狠咬在候三脖子上。
候三凄惨大叫,登时没了气息。
我爹动作没停,他轻飘飘的身体里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三两下爬上灵桌,一头碰在了棺材盖子上。
砰——
棺材盖子应声落地。
棺材盖子扬起灵堂四十多天没扫过的灰,一时间屋里灰尘满天,我被呛得眼泪直流。
迷蒙间,我只看到一个瘦小又矫健的身影跑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恢复清明。
啊!!!
我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
我爹死了!
他腰部折断,整个人就像麻花似的被折叠起来。
他头挤在两脚中间,脑浆像煮开的脑花从额头边缘处崩出来。
脸上全是脑浆和血!
最惊恐的是。
姐姐也死了!
8
我姐的头无力地歪在一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姐姐的脸在笑,眼睛却瞪得比鸡蛋还大,直直盯着弟弟棺材。
姐姐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死了呢?
我吓坏了,顾不得为姐姐伤心,就开始拼尽全力挣脱鸡笼。
尽管手脚已被折断,可在我的极力挣脱之下,竟奇迹般逃出鸡笼。
我咬着牙,梗着脖子艰难爬向门口。
我得去西屋找那只口哨。
李婆曾在我爹娘不在的时候偷偷来看过我。
她给了我只哨子,说若身边出了大事,一定要吹响哨子叫她。
她是村里有名的半仙,她一定能救我姐!
可我还没爬出堂屋,破衣和尚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师父,这次绝对能改咱们气运,那可是双胞胎蛇女啊!几十年来就这一例养活了……”
“嗯,好徒儿这次干得不错,只要这次改了咱师徒俩的穷命,下半辈子就彻底不用奋斗了,哈哈……”
这和尚是想利用我和姐姐改命?
怎么改?
是杀了我们,还是……
想到村里那些男人在姐姐身上做的畜生行径。
我顿时冷汗直冒。
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刚才还能挪动的身体此时却像生了根,软软定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越来越近,直到他们来到我身边。
“盼娣,你想去哪儿啊?你姐姐呢?”
问我话的是破衣和尚的师父。
他瘦干如猴、一副倒三角眼散发着跟出家人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是村东常年杀猪的屠夫才有的气息!
冰冷到瘆人的杀气!
“啊——”
屋内传来尖叫。
破衣和尚从屋内蹦出。
“师父,张大头死了!蛇仙死了!鬼煞也没了!”
“什么?”
三角眼和尚一听急了,一脚踏进堂屋。
接着就听到三角眼和尚满是愤怒的吼声和巴掌声。
“你个蠢货,你到底有没有日日来监督张大头刷狗血?这狗血比定量少了足足半碗,别说镇鬼煞,镇个鬼都费劲!”
破衣和尚唯唯诺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父,我想着张大头做这点事应该没什么问题,每天来回又太麻烦,我就偷了个懒……”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屋里不仅有鬼煞、蛇仙,还有个厉鬼,墙角那么明显的鬼画符,你都没看出来?
“定是那厉鬼吸了张大头的精气,上了他的身,控制张大头碰死在鬼煞棺材上!
“现在厉鬼跟鬼煞合二为一了,蛇仙又死了,咱俩别说改命,想活命都难!”
“师父,那厉鬼是谁?”
听到这里,我猛然出声:“是隔壁周寡妇的丈夫!
“每次周寡妇来我家,我姐姐都说他来了,我姐姐说的他就是周寡妇的丈夫!”
三角眼和尚听见我的话,眼前一亮,大步一跨就把我抱了起来。
“盼娣,你见过你爹跟周寡妇偷情?”
我点头:“嗯,不仅是我爹,周寡妇还跟很多人偷过,我听我娘说,她丈夫就是受不了她乱搞才上吊死的。”
听到这,三角眼和尚闪亮亮的眼又黯淡了下去,他喃喃道:
“不应该啊!如果是跟很多人偷过,那……”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一把揪过破衣和尚。
“蠢货,快带我去看桃花煞阵!”
两人匆匆忙忙出屋,一分钟后,我又听到了熟悉的巴掌声。
还有三角眼和尚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说你蠢真是夸你了,连桃花煞阵都能布错,你简直是猪,啊呸!猪狗不如!
“你知不知道,布错桃花煞阵,那三个女子的怨魂是会注入蛇仙身体的。
“换句话说,招娣早死了!住在她身体里的是她和那三个女子的鬼魂!
“怨魂招鬼煞,鬼煞出棺,跟蛇仙、厉鬼合三为一,这全村人和咱俩谁都活不过五天了!”
9
听到这里,我有些了然。
怪不得每晚都有黑影进入姐姐身体。
怪不得姐姐会发出不同人的声音。
怪不得姐姐无论怎么受折磨都不会疼。
原来我的姐姐不单姐姐,她体内还住着我那早已变成怨魂的妹妹们!
屋外一片寂静,就在我以为没人之时,三角眼和尚踱步的声音再度响起。
“蠢徒儿,你虽错了,不过为师却有一个将错就错的法子。
“反正鬼煞、蛇仙和厉鬼这几天会寻仇,只要咱们坚持到第五天,嘿嘿……”
当晚,村东常年宰猪的屠夫死了。
他是欺负我和姐姐的第二个人!
他全身黑紫,骨头像是被人抽走,只剩一堆血肉瘫软在地。
比小拇指还粗的蛆虫在他的眼鼻里爬来爬去。
最瘆人的是,他后背皮肤上被鲜血印了一个硕大的鬼人头!
次日,又有两个欺负过姐姐的人死了。
死状一个比一个惨烈。
一个头朝下炸了油锅、一个自己躺进了火堆。
他们后背上也有鬼人头。
第三天,又死了五个人。
依旧都是欺负过姐姐的人。
第四日,周寡妇死了!
跟她死在一起的,还有七八个男人。
他们个个赤身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外小河里。
一个女人跟七八个男人一起死。
这太诡异了。
村里人怕了,都说村里风水出了问题,要集资请个大师。
此时,破衣和尚和他师父摇摇晃晃走到了村口。
村长像见了救命稻草,扑上去抓着和尚就跪了下来。
三角眼和尚闭着眼睛,掐指一算就将村里的怪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村长顿时涕泪横流,连连惊呼遇到大师了。
晚上,破衣和尚把我抱到村里一片极大的闲置大院。
三角眼和尚围着我转了一圈。
“这就是张家剩下的蛇仙?”
村长连连点头。
三角眼眯了眯眼睛,搂着光秃秃的下巴点头。
“那就好办了。”
说着,他拿出一根柳枝,狠狠抽在我肩膀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
想开口喊叫,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角眼和尚让村长去叫村民们,自己则竖起画了符咒的黄绸,架起灵桌,布置了一个超大法阵。
晚上,村民们全都集中在了院里。
三角眼和尚一声清咳:“你们谁欺负过招娣蛇仙?自己站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站出来。
原因无他,前几天死的都是欺负过我姐姐的。
现在站出来,万一这和尚法力不够,他们会不会死得更快?
突然,人群中一个男人发了疯般跳起来。
他边跳边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一头扎进法阵边缘的火堆里!
他被烫得惨叫连连,可火堆拢共就一个水盆大,他却死活起不来。
没几分钟,那人便被活活烧死了。
“那是欺负我姐姐的第十一个人,我记得他,就是他生生撕破了我姐姐的皮!”
我身体突然一松,口中本能大喊出这句话,然后再次被莫名的力量封住了嘴巴。
我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破衣和尚眼底的得意。
就是他在操纵我!
我想嘶吼,想跳下去咬他。
可还没等我挣扎开那股力量。
村民里便三三两两走出许多人。
他们有的是七十老翁,有的还不足十五,有的甚至还是我们的同族叔伯。
见识了刚才那人的惨状。
他们个个声泪俱下求和尚救命。
其中哭得最凶的,竟然是他们的老婆。
“大师求你发发慈悲,收了招娣那个妖孽吧,这要是来报复我家男人,我们家可怎么过呀!”
说话的是我三婶。
她说我姐姐是个妖孽时咬牙切齿,一脸愤恨。
可我明明记得她不久前才一脸诚恳来求我姐姐给她赐福生男。
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呢?
迷蒙间,我隐约看到了姐姐。
她一丝不挂,满目心疼看着我。
看着看着眼眶就空了,最后那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我的姐姐,你是来接我了吗?
10
姐姐没来接我。
和尚开始施法了。
他拿出一碗黄乎乎的水对着我边洒边念念有词。
然后又拿出一支摇铃对着四方用力地摇。
原本晴朗的夜空很快阴风阵阵。
就在大家惊叹和尚的法力时,他突然指着法阵中央开口了。
“你们来这里跪下,祈求蛇仙原谅!”
众人顿时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在法阵中间跪好。
众人刚跪好,法阵中间就升起团团冒着蓝烟的鬼火,鬼火围着众人转了三圈。
“盼娣,你姐姐早在被候三折磨那天就死了,你想不想为你姐姐报仇?
“你弟弟是鬼煞,现在他跟你姐姐妹妹们合在一起,成了超级鬼煞。
“如果你不替他们报仇,他们平不了心里的怨气,就会不停杀人,永远没办法投胎,只能当孤魂野鬼……”
缥缈蛊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我慢慢感觉到,束缚我的绳子被结开了。
“盼娣,那些人现在被鬼火摄住,你拿起灵桌上的刀杀了他们,报了仇,你姐姐就能入轮回了……”
我茫然回头,看到的正是破衣和尚的脸。
他捏起我已折断的四肢,用力一拧。
啊——
巨大的疼痛差点让我再次尖叫,村里那些人却像没听到似的,仍直直跪在原地。
“去吧、快去杀了他们!”
破衣和尚蛊惑的声音直入脑海,我的身体也像被摄住似的,不受控制站了起来。
可刚站起来,我的身体却定定立在了原地。
“快走,快走啊……”
破衣和尚见我不动,拿起摇铃摇了起来。
我很想跟着摇铃往前,双肩却如负了千斤,压得四肢动弹不了一下。
破衣和尚急了,上来给我一巴掌。
“你个贱货,倒是走啊!”
滋——
我头顶升起一道黑烟,直直将破衣和尚卷到半空,然后重重摔下。
再卷再摔!
直摔到破衣和尚咳血不止,全身碎裂。
临死前,他瞳孔放大,浑身颤抖着指着我头顶。
“蛇仙……不对,是鬼煞……”
我疑惑仰头。
正好对上姐姐已经腐烂漆黑的脸,她眼神空洞,正低头看着我,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变了脸。
是弟弟,哦不,是鬼煞!
还有周寡妇的丈夫!
他们的脸来回变换,最终定格成姐姐的脸。
姐姐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流出血泪,示意我看自己肩膀。
我低头,看到的却是一只血迹斑斑的青黑长手,指甲很长,正死死按着我的肩膀。
所以,刚才是姐姐不让我动的。
我仰头问姐姐:“姐姐,或者说妹妹们,你们不想让我杀人对不对?”
姐姐点头,然后噌地一声飞向法阵中间跪着的那些人。
姐姐吹起一阵黑烟,那些刚刚还像行尸走肉的人顿时惊恐大叫。
“是蛇仙招娣,她回来报仇了!”
“大师!大师呢?”
有人大喊大师,却到处都看不到三角眼和尚。
“大师都跑了,咱们也快跑啊!”
姐姐又吹起一阵黑烟,这些人彻底惊慌,起身就跑。
可他们每次走到法阵边缘都会拐回来。
他们就像摸路的瞎子,横冲直撞,就是走不出法阵。
渐渐地,有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有人被踩成肉饼……
这些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刘瘸子你他妈敢踩老子!”
“王三你怎么回事?刚才是不是你打得老子,就是你对不对?”
一些刀子、镰刀、棍子冰雹似的从天而降。
那些窝着火的人拿到工具直接疯了。
“赵六,你敢偷睡我老婆,我砍死你!”
“陈麻子,年前你就偷我家鸡,现在又敢打我,我弄死你!”
他们互砍互打,边打边叫。
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彻底疯了。
不断有鲜血溅到我脸上、身上,大半个法阵都被染成红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叫喊声渐渐消失了。
地上残肢断臂处处可见。
极少数还活着的人也是奄奄一息。
他们躺在地上,对着悠悠到来的三角眼和尚发出惨叫。
“大师,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三角眼冷冷扫了一眼法阵,随后祭出一柄利剑,当场结束了所有人的生命。
血光直冲天际,整个法阵彻底染成红色。
他指着飘在半空的姐姐嚣张大叫:
“就算你是鬼煞三合一又如何?在我这十成诛仙阵中你还跑得出去吗?
“等我收了你们,再加上盼娣,照样可以改命,哈哈!”
11
姐姐的指甲头发突然暴涨。
整个人又变成了鬼煞模样,冒着黑气向和尚冲去。
可刚飞到法阵边缘,就被无形气墙打回法阵中央。
和尚见状笑得更得意了。
“那些村民都以为杀死他们的是你,怨气比你还大,你就是撞得魂飞魄散也破不了他们的气墙,哈哈……”
和尚话音刚毕。
鬼煞身边突然多出无数鬼魂,他们拽着鬼煞的手脚,死死将鬼煞定在原地。
鬼煞又变成了姐姐模样。
“还我命来……”
“招娣,不就是糟蹋了一下你吗?为什么要害死我?”
和尚拿出五柄满是符咒的尖刀。
那尖刀像是有灵似的,刚出刀盒便向着姐姐横飞而来,将姐姐钉在了法阵中央。
和尚满脸兴奋将我放在法阵中央。
“盼娣啊!只要你跟你姐成为这法阵的阵眼,我就能改天换命,如此好事,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看着如旋风般极速旋转的阵眼和痛苦嘶吼的姐姐,我拼命摇头。
“不,我不愿意!”
可还没摇两下,就被和尚定在了原地。
我和姐姐并排挨着,这一刻,姐姐又流出了血泪。
她的嘴张张合合,不断冒出黑气。
她黑洞洞的眼睛满是哀伤。
和尚围着我和姐姐走来走去,时不时摇铃。
边摇铃边吹一只红色口哨。
口哨吹到第五声,法阵中的符刀突然被弹出。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疾速而来。
是李婆!
我长松一口气,激动得眼泪直流。
李婆来了。
姐姐有救了,她和妹妹们都不会魂飞魄散了。
李婆目光凌厉,一手掐诀一手在空中画符。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沉声怒呵:
“起!”
飞走的尖刀又回来了,只是此刻它们的攻击目标变成了三角眼和尚。
与此同时,屋内屋外突然爬进无数条蛇。
那些蛇个个身体多彩,一口一口咬在法阵中间的黄绸符咒上。
三角眼和尚一声暴呵:
“死老太婆,没想到你还敢来坏我好事,你不要命了吗?”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面三角旗子,口中念咒。
阴风即起,吹得黄绸嗒嗒作响,那些蛇却依旧趴在黄绸符咒上。
“该死的老太婆,你居然敢用蛇魂!看来你是真不想活了是吧!”
听三角眼和尚的意思,蛇魂貌似是要命的东西。
李婆冷笑。
“草娃,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三角眼和尚再也顾不上对付李婆,他紧念口诀,专心对付起黄绸符咒上的蛇。
李婆快速来到我身边,拿出三张符,念动口诀,符纸噌一下燃了起来。
李婆将三张符分别扔在姐姐头顶和两脚处。
那些原本死死拽着姐姐的鬼魂立刻被烧着,发出嗞嗞的响声。
姐姐重得自由。
她顾不得疼得龇牙咧嘴的魂体,就要去找三角眼和尚,却被李婆拦了下来。
“丫头,你是三合一的超级鬼煞,法力大没错,但你们互相冲撞,你再动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说着,李婆拿出一张符咒送进姐姐嘴里,姐姐顿时稳定下来,眼睛恢复清明。
12
那边,三角眼和尚用尽方法却仍无法摆脱黄绸符咒上的蛇魂。
他气急败坏吐了口唾沫,猛然伸出长绳将我捆了过去。
和尚速度太快,李婆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角眼和尚面目狰狞地看着我,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贪婪。
“没关系,只要我带走你,假以时日一定还能再造出一个蛇仙,到时候我再改命也来得及。”
他往我面门上贴了张符,抱着我就往后跑。
那张符糊得我迷迷糊糊,正当我昏昏欲睡时,姐姐和李婆的声音同时响起。
“盼娣,快,动手!”
“盼娣,看你了!”
我一个激灵猛地清醒,随后抽出怀中符刀,一下刺进了和尚心脏。
和尚怕我掉落,抱得极紧。
那柄刀从刀尖到刀柄处,结结实实全进了他心脏,一寸都没空。
三眼角和尚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随后捂着胸口开始痛苦呻吟。
李婆走过来,身后飘着姐姐。
“草娃,你为了不脏自己的手,原本想用盼娣杀那些村民,自己专门收拾三合一的鬼煞,所以提前给她正了骨,是吧?
“可你没想到,招娣和那三个女孩的鬼魂为了保护盼娣,提前现身了。
“你没办法,这才自己杀那些村民,你孽障造得太多,死后等着被生炸吧!
“哦对了,就是你对付蛇魂那阵,我明着是在救招娣的魂魄,暗地里却往盼娣怀里藏了把符刀,我料定你舍不得盼娣,舍不得你那所谓的换命之法!
“还有,你的哨子是我从小就偷换了的,所以你一吹我就来,没想到吧!”
三眼角和尚挣扎着还想起来,却被李婆一脚踹翻在地。
“现在,你可以做个明白鬼了,去找阎王报到,等着遭报应吧!”
三眼角和尚在极度不甘心中断了气。
他把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
终于,都结束了!
我长长松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李婆面前,小心翼翼问道:
“婆婆,您能不能救救我姐姐,我姐姐不应该死的。
“还有我的妹妹们和周寡妇的丈夫,他们都是好人。”
李婆扶我起来,将我一头散发理好,然后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姐姐重重叹了口气。
“孩子,你姐姐妹妹虽是枉死,可前几天村里死那些人确实是她们和鬼煞、厉鬼一起干的。
“如今害他们的人都死了,他们大仇得报。我能做的只有为他们超度,保他们在判官面前不会受罚,尽早入轮回。”
最后李婆安慰似的拍了拍我肩膀。
“孩子,人间虽残酷,地下却是公正的,你们姐妹有缘,说不定以后还会相见呢?
“而且你姐姐是愿意走的,她走了就能带着鬼煞和厉鬼走,这于村子里剩下的人来说是件好事,你姐姐也算立了功,说不定还能尽早投胎。”
姐姐伸出长手一下下安慰着我,恢复清明的她还像从前那么漂亮。
她冲我调皮眨眼。
“盼娣,说不定以后咱们真的会相见哦!”
李婆念动咒语,姐姐的身体渐渐透明。
最后,姐姐变成一颗透明星星,彻底消失了!
李婆拉过我的手。
“孩子,我把你送到一个叫福利院的地方好吗?
“在那里你可以上学,可以治病,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我不知道福利院是什么,但莫名的情感却让我不由自主相信李婆。
我相信她不会害我。
李婆把我送到福利院那天,我在福利院门口重重给李婆磕了个头。
她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只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在福利院第三个月,我治好了四肢。
在福利院第六个月,我身后最后一片蛇皮终于被取了下来。
我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小孩子!
在福利院第九个月,我被一对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妻领养了。
我再次有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都是心善的人,他们对我特别好。
他们给我改了名字。
我的新名字叫:向葵。
妈妈说希望我像葵花一样,永远迎着阳光,未来光明灿烂。
爸爸妈妈治愈了我。
我开始变得开朗、活泼,甚至有时还会调皮捣蛋。
被领养的第一个生日,我问妈妈为什么在那么多孩子中独独选中了我。
妈妈说她也不知为何,第一眼就看到了最角落的我。
我被领养第二年。
妈妈怀孕了!
知道妈妈怀孕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激动得哭了。
十个月后,妈妈平安生下妹妹。
一个月后,妈妈请了人给妹妹拍满月照。
拍照时,摄像师直夸我和妹妹长得像,尤其眼后的小痣,简直一模一样。
仔细观察妹妹后,我突然哭了。
那颗有些发黄的痣,跟姐姐的一模一样!
我的姐姐,她真的来找我了!
李婆番外
我叫招娣。
给我娘招来弟弟时,她已是四十高龄。
老来得子,宠得没边没际。
仅仅十五年,我弟就被惯成了村里的大祸害。
他专门糟蹋十岁幼女,糟蹋完再掐死,把尸体扔进河里。
若不是被人看见,他这种行径不知还要猖狂多久。
他犯了村里众怒,我娘不敢保他,只得让我爹出手。
我爹是村长,还是有名的阴阳先生。
那天晚上,我爹第一次把我弟吊在村口树上,打得半死。
然后煮了锅肉汤让我给我弟端过去。
我没忍住,躲在门后偷偷喝了几口。
这一喝,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我莫名成了糟蹋残害村里幼女的凶手,我弟却平安无事。
我这才知道,我爹利用秘术换了我跟我弟的命格,又改了村里所有人的记忆。
而我被打得半死,最后被村民锁进猪笼,沉了塘。
但所有人,包括我爹都不知道。
我天生阴阳眼,能看清周围所有人的气运。
由于他每次给人做法事都带着我帮忙,久而久之,我爹那些本事,我也学了七七八八。
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被淹后,我召出水鬼替我冲散猪笼。我活了下来。
水鬼不是白召的,我答应水鬼替他照顾女儿直到成年。
我收养了水鬼还活着的女儿,带着女儿远走他乡。
利用自己的本事给人看风水、当产婆。
五年后,我爹娘因为擅自使用秘术遭了天谴,死了。
我弟继承我爹衣钵,成了新一代的风水先生。
但他学艺不精,根本没几分真本事,村里人上过几次当也渐渐不再找他。
于是他就扮成和尚,收了个徒弟到远地方招摇撞骗。
他好高骛远,觉得能夺我的命格,就能夺别人的。
他一心想把自己的命格改成富贵命,却又怕像我爹一样遭天谴。
于是他钻研上了另一种秘术——蛇仙换命!
几年间,他害了十几个女孩。
有一次他差点制成蛇仙, 我拼着终身治不好的伤救下了女孩, 却被他怀恨在心,于是我只能带着女儿再次搬家。
十年后, 女儿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几年后, 女儿大学毕业。
女儿在城里工作生活,她三番五次来接我去城里。
我却每次都推拒,因为我看到村里张大头家的女儿招娣和盼娣, 有血光之灾!
而且那血光之灾,跟草娃,也就是我弟弟有关!
果然,没多久那家两个女孩就被制成了蛇仙。
我几次上门阻止, 却都被张大头和他媳妇打了出来。
我想蹲守逮到草娃, 却每次都堵不到他。
直到这天, 我终于有机会见到双胞胎中的盼娣。
我给她一个哨子,告诉她有事就吹哨子喊我。
可我没想到张大头夫妻这么不是东西,为了钱竟然让女儿做妓!
见阻止不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制止了。
反正这个村里也没几个好人, 都是些跟我爹娘一样重男轻女的蠢货。
死了活该!
但那两个女娃,着实不该死。
于是我悄悄蛰伏,就等草娃出现给他致命一击。
这天很快来了。
村里碰过招娣的男人几乎全死了,女人也死了大半。
不过我并不后悔见死不救。
他们应该为招娣陪葬!
我成功了,我亲手杀了草娃。
代价就是我所剩无几的寿命。
因为那些蛇魂, 就是被张大头媳妇吃掉的蛇的魂魄。
因为躯体被吃, 它们没办法投胎。
召唤他们,代价就是用自己的寿命换他们投胎的机会。
但我不后悔。
反正我得了脑瘤,本身也没几个月了。
就是盼娣啊!
我得给她找个好去处才行!
她的气运显示她在福利院会过得很好, 就送她去哪里吧!
盼娣啊!
希望你永远开心,早日跟你姐姐团聚。
招娣啊!
愿你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再也不当招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