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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鲛人泪

第22节 鲛人泪

我捡到了一个帅哥,他流出的眼泪会变成宝石,于是我不停地骂他又蠢又笨。

他哭着捧起一堆珍珠送给我,“姐姐不要生气!”

我发现他越痛苦,产出的宝石就越稀有。

于是我开始用鞭子抽他,用蜡烛烫他,他疼得蜷缩在地上不停地落下各种稀有宝石。

“小鱼不疼……

“石头都给姐姐……”

直到我拿着匕首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他剜出一颗血淋淋的红宝石给我,然后消失了……

5 年后,他拿着鞭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1

距离江鱼消失已经过去了五年,在囚禁他的两年内,他为我产出了数不清的珍珠宝石,为我带来了相当可观的财富。

我利用那些宝石,成为一个宝石商人,游走在富人之间,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实现了财富自由。

我以为我会很快乐,但午夜梦回时,我总能清晰地梦见江鱼伤痕累累的脊背,他枯瘦的双手在地上疯狂摸索。

“石头呢!那些漂亮的石头呢?

“怎么办?我没有石头了!姐姐会不高兴的!”

然后猛地直起身子,他的胸口不知何时插了把匕首,他双手握住狠狠一推,鲜血从胸口溅出飞射到我脸上。

“姐姐别担心,小鱼这里还有一颗大石头!”

他剜出血淋淋泛着红光的心脏,双眼流着血泪,双手捧到我眼前。

“姐姐给你!这是小鱼最宝贵的石头,姐姐喜欢吗?”

“啊!”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带着温度的血腥气。

那夜过后,和江鱼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颗从他心口剜出的红宝石。

我本以为他和那颗石头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直到我在宣传册上看到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塞冬之心。

一颗被遗弃在深海的红宝石。

2

这个拍卖会在行业里很有名,每五年举办一次,每次的拍品都来自深海,聚集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来自百年沉船,有来自被海水淹没的古遗迹……

而这次拍卖会的主题名字叫深海之鲛,彼时的我还不明白这个名字的用意。

直到我看见拍卖师带上来的拍品。

“这是来自帕措纳海下五千米深处一处鲛人洞穴,是雄性鲛人的一节尾骨。

“是打捞队上周在帕措纳海域发现的一处鲛人栖息地,本次拍卖会上的所有拍品基本上都来自这里。”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现场掀起一阵热议。

有人质疑拍品的真实性,拍卖师神秘一笑。

“虽然当时所有拍摄设备都失灵了,但我们带回来了一个铁证——

“我们捕捞了一条鲛人,此刻就在展厅内。

“本次拍卖会,真正的压轴是这条鲛人。

“银行账户一亿元以上的卖家可在最后一轮进入鲛人展厅进行拍卖。”

当即,所有人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确保账户内有足够的资金能进入最后一轮。

后面上的拍品有鲛人的鳞片,鲛人血,鲛人的鱼鳍……

有些东西被带上来时,甚至连接处的血液还未干。

拍卖很快只剩下最后两件,塞冬之心和鲛人。

这次有很多人都是冲着最后的这个红宝石来的,毕竟拳头大的宝石可不多见,更何况,它的造型非常稀奇。

“这颗红宝石名为塞冬之心,重 200 g,造型和人类的心脏一致。在光下血管、动脉清晰可见。

“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红宝石,发现地位于鲛人捕获地两百米处。

“我们怀疑这颗宝石是鲛人的心脏。

“起拍价一个亿,每次举牌一千万。”

在红宝石被端上来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我沉睡已久的心开始苏醒。

“扑通扑通——”

好熟悉的气息……

我抱着散尽家财的心理准备,疯狂出价。

也许是在场的人都准备把钱留着进最后一场,竟然没有多少人和我抢,我花了一亿六千万拍下了这颗“心”。

我签好手续,抱着“心”准备回去。

在即将踏出门那刻,我听到一声嘶哑的惨叫。

“嘶——”

那叫声太过熟悉,熟悉到我几乎能想象出那根鞭子一定是抽在了还未愈合的伤口上才会发出这种嘶哑的喊叫。

一声连着一声,声音越来越小。

我忍不住问一旁的工作人员,“里面在干什么?是那个鲛人发出的惨叫吗?”

工作人员凑近我耳边小声道,“里面在让鲛人表演才艺,听说鲛人一痛苦,就会产出珍珠……”

我看着怀里的心,咬咬牙押上了所有身家凑够了一亿元的资金,获得了入场资格。

满地蓝色的鲛人鲜血,从台上蜿蜒流下,散发着熟悉的大海腥气。

台上有个铁笼子,里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怪物。

下半身是一条蓝色的残缺鱼尾,上半身和人一样白皙的胸膛,腰侧和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残缺鳞片。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被长长的蓝色头发盖住,看不清模样。

身上布满伤痕,背上漂亮的鱼鳍不知所终,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滋滋——”一阵电流声响起。

“啊——”笼子里的鲛人抽搐着发出微弱的惨叫。

“你们行不行啊?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都电这么久了,不要说珍珠了,连颗石头都没看见!”

台上的拍卖师急得满头大汗,“不好意思,这鲛人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之前每次打他都会落珍珠的……”

我缓缓走进台前,看见上来两个保安,他们拿着一把尖利的叉子。

“扑哧——”一声插进鲛人的肩膀里,将他插了起来。

鲛人双眼紧闭,全脸覆盖着蓝色鳞片,额角长着两只犄角,一只断了,一只只剩下手指长的一节,蓝色的长发绸缎般披散在颈后。

我想起宣传册上的某个拍品——来自深海的龙角,是活生生从他的身上掰下来的吗……

保安见他没有反应,又将叉子旋转着扭了两圈,蓝色的鲜血止不住地从肩膀喷涌而出。

但如此动作只让他眉头轻皱。

“停……”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制止,又想起如今的自己没有立场。

下一瞬,台上的鲛人仿佛听到召唤突然睁开眼,他看着我,嘴唇微张,仿佛很久没讲话。

“姐……来了……”嘶哑的嗓音像被尖锐的砂纸磨了上千遍。

一瞬间,泛着七彩荧光的珍珠落了满地。

“别……不要我……”

3

“我出一个亿!”

“一亿五千万!”

“两亿!”

满地珍珠不断从鲛人的眼眶滚落,叮叮当当掉落在地,沾染了蓝色的血液。

见到如此千年难遇盛况的老板们激动难抑,纷纷举起手中的牌子。

在一片喧嚣里,我定定地看着台上捧着珍珠朝我伸出手的江鱼。

依稀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落泪时的场景。

那时他第一次来到人类的世界,什么都不懂,将我租的房子弄得一团糟,屋子里都是水,所有电器都坏了。

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手机也被他扔进水里泡坏了。

我气得骂了他几句,见他一副傻里傻气什么都不懂问我为什么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他几巴掌。

然后几颗珍珠就从他的眼眶滚落。

他红着眼站在满地狼藉里低着头,不知所措地道歉。

“姐姐……对不起……

“你别不……不要我……”

……

在场的老板们疯了般举牌,把拍卖价格加到了八亿五千万,仍有财力雄厚的老板继续加价。

但这个天价已不是我能出得起了,我押上所有身价也才堪堪凑齐一亿的入场券。

我抱着怀里似有感应的心退出了人群。

“姐……”

即使没有抬头,我也能感受到来自台上从未移开的恳求视线。

“姐姐……不喜欢……石头吗……”

地上的珍珠越堆越多,几乎要没过我的脚踝。

我始终不敢抬头看台上。

最终,鲛人以十一亿五千万的价格被一位富豪榜前三的老板收走。

很快有保安将台上的鲛人推下来,路过我身边时,我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牢笼的缝隙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见那双蔚蓝色的双眸,澄亮透彻,里面倒映着我冷漠的身影。

我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一个深夜的暴雨天,我去海边散步。

路过一条马路时看见一条硕大的鱼瘫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蓝色的鳞片在闪电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蓝光。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鱼,即便遥遥一眼。

我走到那条鱼的身边,才发现那是个鲛人。

他蜷缩在地上,缓缓睁开那双蓝色的眸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我即将离去的衣角。

“姐姐……”

就如此刻。

我闭了闭眼,拂开他的手,“姐没钱。”

然后离开了拍卖会场。

4

深夜,凌晨三点。

我穿着夜行衣站在富豪老板的别墅门口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可他喊我姐姐。

富豪老板为了庆祝今天拍到了鲛人,举办了一晚上的庆功宴。

我假扮成服务员在他们的酒里放了不少安眠药,现在应该睡死了。

江鱼被他们关在了别墅的地下室。

我拿着从富豪身上偷到的门禁卡,躲避了两波安保溜进了关押江鱼的房间。

我本以为里面没有人,可刚一进门我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鞭打声。

“你怎么不掉珍珠了?

“掉个给我看看!”

一声连着一声,我的心也跟着一颤又一颤。

鞭子抽打持续了五分钟,里面突然没了动静,我捏着手里匕首探头。

江鱼被两根铁链捆在了水池里的刑架上,一个胖子拿着一根鞭子蹲在水池边,用手捏着江鱼的脸。

“咦?鲛人都长你这样吗?

“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嘿嘿……”

说着把鞭子往旁边一丢就要解皮带。

我再也控制不住滔天的怒火,冲上前一脚将胖子踹进水池里,取下一旁的电棍在他身上电了一分钟,直到他晕了过去。

“姐姐……你来了。

“小鱼知道,姐姐……一定会来的。”

“丁零当啷——”我的脚边突然滚落了一地的珍珠。

看着他浑身的伤红透的双眼,有些烦躁,“别哭了!”

我捡起地上的珍珠,仔仔细细,一颗都不能留给水池里那头猪。

在我解开他身上的铁链那刻,别墅里警铃大作。

糟了,我扛着虚弱的江鱼准备原路出去。

背上的江鱼突然指了指房间里面,“从那走,那里有条小路。”

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多想他怎么知道那里有路。

富豪的势力很大,我们不能留在本市。

我开着车连夜向南出发,开了两天两夜,中途换了三趟车,终于把身后的追兵甩掉。

最终停在了一个山城的小镇。

江鱼身上的伤有些严重,需要休养。

他身上的伤有些奇怪,鞭痕和电击的伤口都好得很快,但背上有几道似乎是被什么动物抓伤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的动静。

在我把身上的现金都用完之际,江鱼的伤依然没好。

卡里的钱又不能动,怕富豪通过我的记录找到我,我想着要不要去找个兼职赚点钱维持生计。

江鱼脸一红,从尾巴下掏出一根鞭子。

“姐姐,给……

“姐姐打,小鱼有石头,有钱。”

他双手捧着鞭子,递到我面前,眨巴着蓝色大海般透亮的双眸,然后满脸期待地转过身,将光洁的脊背露出给我。

就如以往每一个我下班回家的夜晚那样……

好一会儿,见我没有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

“姐姐怎么不打?

“是不喜欢小鱼的石头了吗……”

说着就红了眼,细细小小的珍珠控制不住地落了满地。

“停!你他妈有病吧!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不准哭!听到没!”

我烦躁地捂住他的双眼,又想起他被捆在刑架上的那幕。

“江鱼!听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哭!

“听到没?”

被我捂住脸的脑袋连忙点头。

就掉了这么几颗珍珠,我养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起来。

我一直知道,鲛人流的眼泪变成的宝石,从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意外之财。

每一颗珍珠,都是鲛人的能量化成。

他们每流一滴泪,身体就会虚弱一分。

我将开过来的汽车卖了换了辆皮卡,做起了送货的生意,也算是能混个温饱。

和江鱼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渐渐缓和。

说来有些奇怪,之前捡他回家发现他能产宝石,我每天想到的只有换更粗的鞭子,产更稀有的宝石。

如今,一看他红了眼,我却开始烦躁,宁愿每天顶着烈日去给别人送货。

呵,我可能疯了。

5

某日,我送完货回来,买了几条鱼准备给江鱼炖个汤。

刚走到门口,发现门是敞开的。

几道水渍一路从浴室拖延至门口,一股浓郁的海腥味从里飘出。

手里的鱼挣扎着跳到地上“啪嗒”一声,我冲进浴室,只看见满浴缸被血染成蓝色的水。

我嗅了嗅地上两个明显陌生的脚掌印,开着皮卡一路跟到了深山里。

我跟着地上滴落的蓝色血迹,在一处山崖前追上了被带走的江鱼。

一个穿着西装衬衫皮鞋的中年大叔掐着江鱼脖子上的鱼鳃要把他往山崖下的水里丢。

“放开我!我不回去!”江鱼拼命挣扎着。

“不回去?留你在这和这个肮脏的人类厮混吗?”大叔衬衫的袖子爆开,露出底下深蓝色的鳞片。

“肮脏的人类的?呵……”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你是在骂你这种披着肮脏人皮的鲛人吗?”

我看着他手腕上价值百万的表和裤腰上挂着的豪车钥匙冷笑。

他恼羞成怒,“余乐乐,我当年放你一命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你不要不知好歹!”

“哈哈哈!看我母亲的面子?

“你是说把她吊在烈日底下暴晒了五天,活活晒死的面子吗?

“江坤,你真虚伪。”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我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脸。

“要不是你母亲违反族规爱上肮脏的人类,我又怎会那样对她?

“她爱上人类,就是该死!恶心!

“跟你这个勾引我儿子的杂种一样恶心。”

“砰——”一声巨响,我猛地伸出变成尖利掌蹼的

在巨浪滔天中,在山风呼啸中,江鱼看着我。

他轻轻开口:“他说错了,是我先勾引姐姐的。”

6

“是我每天躲在海底偷看姐姐在海边散步。

“是我故意躺在马路上求姐姐带我回家。

“是我故意惹姐姐生气……

“姐姐喜欢石头,那我就把所有石头都给姐姐。”

一路上,江鱼不停地在我耳边念叨。

我扯来一根水草塞进他嘴里:“闭嘴,这么多虾米都堵不住你的嘴。”

山崖底下是长江,蜿蜒曲折四通八达,有数不清的支流,可以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江坤追不上我,也追不了。

鲛人只能生活在海水里,无法长时间待在淡水里。

但我不一样,我是人类和鲛人的后代。

江坤口中的杂种,可以适应任何水域,水陆两栖。

我同时拥有两套呼吸系统,两种生物形态。

这不是杂种,是生物的进化。

我看着前方不知通往何处的江流,想起爸爸义无反顾跳进海里的决绝。

我的妈妈是鲛人族的公主。

在某次偷溜上岸时和我的爸爸一见钟情了,他们为了躲避鲛人族的追捕躲进深山老林里生活。

可惜还是被找到了。

江坤是江鱼的父亲,鲛人的族长,他带人把我妈妈捉走了,爸爸也被他们打成重伤。

我和爸爸拖着受伤的身体找到妈妈时,妈妈已经被他们挂在码头暴晒了五日。

爸爸受不了打击,抱着妈妈的身体沉入海底再也没回来。

那刻起我就决定,一定让江坤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不是最恶心鲛人爱上人类吗?那我就要让他最亲的人也经历这种痛苦!

我精心计划了多年,每日在海边徘徊,早就发现了江鱼每天偷看我的身影,我知道他是江坤的儿子,他唯一的后代。

我看着他那双蔚蓝色的双眸从好奇到爱慕,我知道我的计划要成功了。

终于,在那个暴雨的夜晚,他上岸找我了。

我将这些年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

从咒骂到鞭刑,从珍珠到宝石。

但江鱼一直用那双蓝色的澄澈双眼望着我,双手将鞭子奉上,然后跪在地上乖乖地露出洁白的脊背。

一如我第一次发现他时的模样。

直到最后那次,我将刀对准他的心脏想要下手,将他最后一颗宝石剜出来。

可我发现我……下不了手。

我犯了大忌,犯了和妈妈一样的大忌。

于是我把他丢回了海里。

7

我低估了江坤的实力,他不知从哪里召集了大量的船队,在每个城市的江流找我。

我所有房产都被人监视了。

长时间在淡水里,本就还未痊愈的江鱼也快撑不住了。

在某个夜晚,我出去买给江鱼买药,回来时江鱼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姐姐,我走了。

“父亲找的是我,我回去了你就没事了。

“等我解决一切再来找你。

“下次再见,我给姐姐带根更好的鞭子,等我。”

追捕的人很快就撤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我回到了我和江鱼之前的住的房子。

刚一进门,一张大网就将我兜头罩住,然后就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我是被一阵强烈的光热醒的。

我被捆在了一根柱子上,头顶是四五十度的烈日,脚底下是一片汪洋大海。

江坤站在喷起的水柱上俯视我:

“杂种,你太天真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去找那蠢货的吧?

“一个喜欢杂种的东西,走了就走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早不捉晚不捉,偏偏这时候大费周章地捉我是为了什么?”

江坤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呵,你和你妈还真是挺像的。”

他走后,我在太阳下晒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受不了。

妈妈,当初你也是这样痛苦吗?

晚上,我被关进笼子装车送到了一个地下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给我注射了一管液体后,一股从心脏爆发出的灼热席卷全身。

我痛得蜷缩在地上,嘴唇被我咬出血。

很快,我感觉到我身上开始长出鳞片,双腿不自觉地合在一起长出尾鳍。

“啧啧,老江这次送来的货有点意思啊。”

“这鲛人形态更接近人了,听说是个什么杂交品种?”

“就是不知道能产出什么宝石……嘿嘿要不我们先试试?”

身体的痛苦还未平息,一道鞭子就猛地甩到我的背上。

“啪——”

“啪——”

一鞭接着一鞭,刚长出来的鳞片在抽打下掉了满地。

“诶?没反应?”

他换了根带刺的鞭子,狠狠一抽。

“啪!”我清晰地听到皮肉绽开的声音。

他连续抽了几百下,

“诶!还没反应?看来还是不够猛,来!上家伙!”

那人从一旁布满蓝色血迹的刑架上取了根电棍。

“滋——”蓝色的电流从开裂的伤口顺着血管钻进全身,我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啊!”我忍不住哀号。

怪不得,那些人喜欢用电击,江鱼,那天你也这么痛吗?

我的反应让他们变得更兴奋了,背上的电棍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我咬紧牙关,将涌出的痛苦咽进肚子。

那天你为什么会出声呢?

明明原来我打的时候,你从来没喊过痛。

“看来还是不够痛啊。”

拿着电棍的这人一边加强电流一边和旁边的男人聊了起来。

“我感觉这母鲛人比雄鲛人的忍痛能力更强啊。

“不过要说忍痛能力,我听我师傅说,十几年前老江送了条母鲛人,那才叫能忍。

“扒皮抽筋放血,身上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

“为了测试鲛人的忍痛度,师傅给她灌了药,硬是全程清醒着受完。

“舌头都咬烂了,那可是一声没吭。

“那鲛人颜色也很稀有,是红色的。

“她的心还是老江亲手挖的。

“那么大的红宝石!啧啧!得值多少钱啊!

“红色的鳞片和蓝色的血混在一起,真漂亮啊。

“我手机上还有图片,你看。”

我颤抖着撑起身子,抬头望向屏幕。

那熟悉的酒红色头发,曾经我最爱的就是每天将它绑成长长的麻花辫,爸爸从院子里摘一朵白色的栀子花别在她耳后。

我总是快乐地大喊着:“妈妈是人鱼公主!我最喜欢人鱼公主啦!”

“啊!”沸腾的血液冲破我的大脑。

我握紧拳头“砰——”一声将对面人的脑袋连同手机砸了个稀烂。

一股即将要爆发的能量充斥全身,我将地下室里所有人暴揍一顿将他们捆在一起扔进水池里,然后将所有电棍电流开到最大扔进池子里。

“滋滋——”漫天作响的电流和糊味并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

我一路开车朝最近的海边驶去,在即将跳下水时,江鱼出现了。

8

他一把抱住失去理智不停颤抖的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姐姐别怕……

“姐姐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找来……”

江鱼拉着我跳进海里,一路朝着大海深处游。

他带我来到了鲛人的栖息地——帕措纳海。

栖息地中央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闹哄哄的,很多鲛人都在往那边赶。

以往守卫密布的宫殿此刻竟然没有几个人看守。

我们绕过几个守卫,进入了江坤的房间。

江鱼在墙上按了几下,墙上两米长的山水画突然朝两边打开,露出里面的门。

一进门,我就被扑面而来的炫光晃了眼。

一百多平的房间,数不清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

“这里……”

“都是鲛人的眼泪吗?”我不敢置信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不同鲛人的气息。

江鱼愧疚地低头,“拍卖会上的东西都是从父……他这里拿过去的。

“他把族人骗出去,用尽手段让他们产宝石,产不出了就卖给富商。

“他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为什么那天拍卖会上那些富商见到传说中的鲛人没有多少震惊的表情。

我伸手一路轻抚这些受尽折磨的美丽泪珠,仿佛听见一声声痛苦的呐喊。

直到我看见满墙的“心脏”。

每个鲛人体内最大的宝石就是他们的心脏。

鲛人的力量,四五百年的寿命都来源于此。

一旦鲛心离体,瞬间就会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从地板到天花板,满墙的玻璃格子,放满了红色的红宝石心脏。

足足有上百颗。

“对……不起……”江鱼垂着头哽咽,满地的珍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我……妈妈的呢……”我艰难地开口,不敢上前。

江鱼刚想回答我,一阵风袭来,他猛地拉着我蹲下。

“砰——”身后的鲛人泪碎了满地。

“你这个逆子!竟然放天火烧掉宗族祠堂!

“我以为你是真心悔改,没想到只是为了将我引开带这个杂种进来!”

江鱼将我护在身后,冷笑道:“宗族祠堂?你将族人关在祠堂底下日日夜夜鞭打产珠,你好意思面对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吗?我说为何族里年年有人失踪,竟是被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关起来了!”

江坤顿了顿大声呵斥:“逆子!那是为了宗族发展!为了宗族的未来!你以为族里的潜艇,鱼雷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吗?”

“呵。”江鱼被似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

“那这些鲛心呢?也是为了宗族发展吗?”江鱼指着身后的“心墙”问道:“从小你就告诫我远离人类,和人类相爱是宗族大忌。那为何每隔几年你就偷偷放跑几个族人,引诱他们与人类相恋?”

江鱼摇着头满脸失望:

“父亲,你早就知道与人类相恋后鲛心会变得更强大。

“所以你一次次引诱族人与人类相爱,只为了挖取他们的心脏对吗?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江坤闻言涨红着眼怒发冲冠,癫了一般大喊:

“我是为了宗族!为了鲛人血脉!

“那些不坚定的鲛人没有我也会误入歧途!我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

“我没有错!

“杂种都该死!那些心都是我的!”

江坤甩着巨大的尾巴朝我冲了过来,即使躲开了仍被冒着寒光的尖爪在手上留下四道血痕。

“我妈妈的心在哪里?”我推开挡在我身前的江鱼和江坤硬刚。

我无视他朝我挥来的爪子,不要命地攻击他。

江鱼只好在身后阻拦迟迟赶来的大批守卫。

“姐姐,去报仇吧,这里交给我。”

在深海里,和纯种鲛人相比,我这个杂种的优势只有——两条尾巴。

我的双腿不像鲛人那样,化形时需要并拢变成一条尾巴。

我天生就是双尾。

所以当江坤得意地抓住我的尾巴,将爪子狠狠插进撕扯时,我猛地甩出另一条尾巴狠狠将他的脑袋击碎。

看着他奄奄一息躺在海底,我冲上去拎起他的头发。

“我的妈妈的心在哪里?”

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被我打死时,身后突然传来碎裂声。

丁零当啷,身后的心墙不知为何全碎了。

“妈妈!”

躺在地上的江坤突然掐着我的脖子,“哈哈!找你妈?去那堆垃圾里找吧!”

吸收了所有鲛心力量的江坤突然变得强大无比,他一只手拎起我,然后重重地砸到地上。

“噗——”剧烈的撞击让我的内脏翻涌,我控不住地喷出一口血。

眼看江坤举起手里的钢叉就要插进我的心口。

“姐姐!”

江鱼扑过来压在我身上,锋利的钢叉贯穿了他的胸口。

江坤见没有叉中,将叉子拔了出来,又朝我叉过来。

“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深情。

“别担心,处理完这个杂种就轮到你。”

我搂着江鱼迅速退后,大片的蓝色鲜血染蓝了满地的红心碎片。

“扑哧——”江鱼伸手生生地插进胸口,将还跳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汹涌的鲜血不停地飞溅到我脸上。

“姐姐……给你……

“石头都给……姐姐……

“拿去……杀了他……”

江鱼是这一代血脉最纯正的鲛人后代,他的心蕴藏的力量也是最强大的。

更何况,这是一颗,爱上了人类的鲛心……

“我不要!”我颤抖着手将正在结晶的心拼命放回那个窟窿里,可怎么也堵不住不断溢出的鲜血。

“你不要我要!”

被强大力量吸引的江坤游过来,盯着我手里的心,嘴角都要流下口水。

我擦了擦眼泪,带着满腔的恨意朝他冲了过去:“那就同归于尽吧!”

突然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我的胸口发出,将幽暗的海底照得明亮无比。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口传遍四肢百骸。

我红着眼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熟悉的红宝石。

“妈妈……”

不知是我这个杂种的力量强大,还是鲛人与人类相恋的力量强大,还是母爱强大……

总之,江坤很快被我用藏在手里的鲛心碎片捅穿胸口。

“啊!”在他的惨叫声中,我将他的心掏了出来。

9

(江鱼视角)

从记事起,父亲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人类是这个世上最恶心!最肮脏的东西!”

父亲说每年都有很多族人违背族规,私自跑出去爱上人类,结果被残忍的人类囚禁起来日夜鞭打,取鲛人泪,取鲛心。

可我知道父亲是骗我的。

因为我见过人类。

就在海边,小小的一只梳着冲天辫,在妈妈……

在鲛人妈妈的怀里笑得那么开心。

人类笑起来真甜。

再后来,那一家三口不见了,我在海边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他们。

直到父亲捉回一个私自违规的鲛人。

我记得她,是那个鲛人妈妈。

他将她吊在烈日底下暴晒,我想去救她,但被父亲发现了,他将我关了起来。

等到我再次溜到海边,除了滴落在石缝里的鲜血和一朵枯萎的栀子花,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小小的人类还会笑吗?

不,不会了。

十年后我再在海边等到她时,她早已不会笑了。

听说她就比我大几天出生,此刻却板着张脸像住在海沟里的老巫婆。

她每日就坐在海边,什么也不做,就盯着海面。

我总感觉她能看到我。

她在看我。

她在找我。

找到我她会开心吗?会像小时候一样笑吗?

在那个暴雨天,那个深夜,看她呆站在路边,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再看她笑一笑。

于是我拿了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又给了自己两拳。

没办法,不下狠手,估计她看都不会看我一下。

果然,我都伤得这么重了,她竟然还不敢带我走。

我只好拉住她的衣角求她:“姐姐……”

她把我带回了家。

她的房子很小,还没有我放玩具的贝壳大。

但这里的一切我都没有见过,我很好奇,这里动动那里碰碰。

有个东西很神奇,一转开里面竟然会出水!

我研究了好半天也没发现这水到底从哪里来的。

她回家时看见满屋子被我弄得乱七八糟很生气,她骂了我几句。

我有些内疚,又有些开心。

她终于不是死气沉沉的了。

直到她从水里捞出一个小盒子,里面似乎是个叫手机的东西。

那玩意儿好像被我搞坏了……

她生气地捶了我几下。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我很难过忍不住掉了几颗小珍珠。

她却愣了愣,盯着水里的珍珠笑出了声。

原来,她喜欢我流出来的小石头啊。

那,就都给姐姐吧……

我从宗族的祠堂里偷了根鞭子出来,每次有族人犯错,父亲就会用这根鞭子抽他。

一抽,就有好多小石头落下来。

果然,姐姐拿到鞭子后对我笑了:“你病得不轻了。”

每天,姐姐快下班回家时,我都会提前跪在地上。

把她给我买的衣服脱下放好,露出背,把鞭子拿好。

姐姐一回来我就把鞭子递给她。

虽然很疼,但每次打我时,我能感觉到姐姐是个真实活着的人。

我被父亲发现偷跑出来,被他抓了回去。

在海底那几年,我调查清楚了一切。

我发现父亲的密室里藏着满屋的鲛人泪和鲛心。

我偷偷潜入进去,将姐姐妈妈的心偷了出来。

最后差点被发现了,我被他狠狠揍了一顿,警告我以后不准再进密室,但好在我将那颗心偷偷混进拍卖的东西里送了出去。

我安排好拍卖会的人,如果姐姐钱不够就先拍下来再送给她。

然后替换掉本该被拍卖的鲛人,将自己关进笼子里。

我本以为姐姐会拍下我,就能顺利地跟她回家了。

但我忘了姐姐没钱了……

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再回到姐姐家,跟她解释我消失的这些年,姐姐来救我了。

姐姐也在一点一点地喜欢我吧?

不然为什么,落在背上的鞭子越来越轻?

她偷偷藏起来的石头越来越多?

姐姐不是说,打得越重,落下的石头就越好看吗?

可为什么,鞭子越轻,石头越多,我越爱姐姐,眼泪却变得五彩斑斓了。

原来,从来不是痛苦让眼泪变得珍贵,是爱啊。

10

江鱼告诉我这个鲛人泪的真相时,我有些意外。

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痛苦状态下流出的眼泪携带的是自身的力量,喜极而泣的眼泪却是吸收的外界能量。

我拍了拍他的头,“你看起来也不蠢嘛。”

江鱼看着我傻兮兮地笑,“姐姐,你也有小石头了!”

“哪里?什么时候?”我有些疑惑。

自从上次的海底大战我用江坤鲛心的能量把江鱼的心修复后,我再也没有哭过。

“昨晚,床上。”江鱼贱兮兮地朝我摊开手,“是粉色的!心形!”

“啊!江鱼!你还给我!”我羞得满脸通红追着他满屋子跑。

这天开始,江鱼热衷于在各种地点,各种场合,各种时间逗我落下小石头。

并以逗弄出彩色的珍稀宝石为傲。

他不知道,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可以控制自己的眼泪了。

我不想哭的时候,没人可以让我落泪。

除了他,只有他。

(完)

作者:针不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