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大仙太奶奶
第 19 节 大仙太奶奶
宿舍搬来一个新室友,每天供奉着一个牌位,她说自己是大仙,谁惹她就会受到大仙惩罚。
我看着她身上的“仙儿”,嗤笑一声,按照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太奶奶。
想在太奶奶头上动土?没门。
1
新学期开始,刚一进宿舍,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宿舍里烟雾缭绕,浓重的香火纸钱味把我熏了一个跟头。
我连忙退出去。
女寝 404 没错啊,怎么就和进了地府一样?
不对啊,地府都没那么夸张。
我开门放了一会空气,烟雾这才淡一点。
我刚迈进门一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我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情况,才发现是个香炉。
香炉里插着一把香,屋子里的大部分烟雾就是来自于这里。
居然这么豪横插一把香?
在我老家,给孤魂野鬼才上一把香。
我正琢磨着,身后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烟雾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影子。
瘦长瘦长的,拖着一个光秃秃的尾巴。
2
看着就像是营养不良。
我嗤笑一声,刚要动手,就听到一旁传来不停的咳嗽声。
“谁?”
“江江,是我,周杨……”
周杨是我室友,还有一个是贺清柔,我们关系不错,假期还一直聊天,她俩比我早到学校,聊天记录截止到她们说宿舍里来了一个新的室友为止,然后她俩就没有再回复。
两个人被香烛都快熏入味了,脸都是黑黢黢的,要不是我熟悉,我还以为我遇见鬼了。
“你们俩疯了,宿舍都这样了还不走?”
“别,新来的舍友她不让……”
她俩欲言又止,即便是新舍友现在没在,但她们就像是害怕着什么,一直惊恐地打量着不大的宿舍。
我可受不了这些,赶紧把窗户都打开,然后联系了辅导员。
辅导员正好在宿舍楼里,学生回校有许多事情要忙。
辅导员一进门也愣了:“你们这是拍抖音呢?”
烟雾终于散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青烟袅袅,感觉还挺有意境,而我也终于看清了宿舍的全貌。
在本来空着的床位上现在已经拉上了帘子,只不过和我们五颜六色的帘子不同。
新舍友的帘子是灰扑扑的黄色,上面写着各种扭曲的文字,杆子的四角还挂着四个小小的布袋。
上面用黑笔写着什么“米”“黄豆”“香灰”“铜钱”。
更奇怪的是,她下面的桌子上没有书和电脑,而是摆着一个牌位,牌位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香炉上插着三支香正冒着烟。
但是那三支烟和屋子里那些扩散的烟雾不同,三支青烟即便是遇风都不散,飘向了新舍友的帘子里。
帘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解释了解释,辅导员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刚要拿出手机联系新舍友,没想到她回来了。
3
新舍友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挽起来,手上戴着一手腕的各种串,脖子上也有。
也不拿正眼看人,好像谁都入不了她的眼一样。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对她点头哈腰:“大仙,辛苦您了,您好好休息,已经把您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哎哎,你这个男同志是怎么进来的?这可是女生宿舍!”
辅导员急了,可是男人一溜烟就跑了。
“你就是陈舟吧,你怎么能让男人进女生宿舍?宿管阿姨怎么也不管?”
辅导员有点生气,打算一会下去好好问问宿管阿姨,这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别找阿姨了,她没看到。”陈舟白了辅导员一眼,像是怕我们听不明白,又加了一句:“是我没让她看到,遮了她的眼”。
辅导员一愣,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对了,你这屋里是怎么回事?学校虽然尊重同学们的信仰,可不能影响到其他同学啊。”
辅导员严肃起来,摆着老师应有的架势。
可陈舟不吃这套,她瞥了一眼周杨和贺清柔:“是你们找来的?”
周杨和贺清柔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是我,是我通知的辅导员,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屋顶都熏黑了,等以后来检查,咱们宿舍肯定卫生不合格,而且这样也影响健康。”
说着周杨配合地咳嗽起来,但是咳嗽到一半就害怕地看着陈舟,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咳出来。
“你?你就是赵江江吧,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普通人,我身上有仙,刚才送我回来的人就是来请我帮忙的,他可是本市的大老板,他都得对我点头哈腰,更别说你们这些小女生,最好别惹我,否则后果自负。”
怪不得让人家送上来,原来是显摆自己的身份啊。
陈舟这样显然是不把我们和辅导员放在眼里。
辅导员有些生气,可是按照规定,她也不能太过强势地命令,万一形成网络舆情就不好了。
“陈舟,限你一天内把这些东西弄走,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干别的了。”
陈舟一点没有动的意思,她冷笑一声,在辅导员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手指一动,然后辅导员就摔了一跤,不严重,但是也摔得挺疼。
我眉头一挑,因为我看清楚了,辅导员脚下有个黑线绊了她一跤。
4
回到宿舍,我收拾好东西,这期间陈舟一直抱着肩膀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烦:“陈舟,你什么时候把香炉弄出去?如果搬不动我帮你。宿舍是大家的,这样会影响到别人,周杨有咽炎,容易咳嗽。”
她歪嘴一笑:“是吗?那我问问她们,你们喜欢这样吗?”
周杨和贺清柔都快哭了,但还是摇摇头:“喜欢。”
“哦,那我不喜欢,今天也不早了,我累了,明天早上我帮你把香炉弄出去,不过今天这香炉就别点了。”
我跳下床,喝了一口水,喷在了大香炉里,“刺啦”一声,香就灭了。
陈舟瞳孔震了震,然后眯起了眼,用怪异的语调说道:“好啊,你干的好,看来得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了。”
我没理她,洗漱上床睡觉。
刚躺床上就收到周杨的微信,她让我赶紧离开宿舍,今天不要住了。
我回复了过去:“没事,你们受的欺负我替你们讨回来”。
然后就没再理会睡了过去。
半夜,我觉得有人在爬我的梯子,帘子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想进来。
而我发现我不能动了。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终于探了进来。
它张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长长的蛇信子差点舔到我的脸。
原来是条小蛇啊,这是舍不得用她最大的仙对付我?
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索性闭上了眼睛,蛇仙还以为我睡着了,爬进来在我头顶不停地吐着芯子,似乎是在琢
磨该怎么教训我。
蛇仙绕着我的床铺爬了一圈,终于有了决定。
它重新爬回我的床头,原来是想制造噩梦啊。
雕虫小技而已,这时我手腕一阵温热,我连忙不动声色地按住手腕。
现在还不是出现的时候。
杀鸡焉用牛刀?
感受到手腕渐渐安静下来,我也闭上眼,跟着蛇仙入了梦。
不是想制造噩梦吗?谁做不是做?
5
梦境里我正坐在家里看书,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穿着黑灰色袍子的男子。
男人眼睛是纺锤状,一说话舌头还不自然地吐出来。
“小姑娘,我送给你个礼物啊?”
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类,它们交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腥
臭味。
蛇仙哈哈哈大笑起来,等着欣赏我的恐惧。
我放下书,冲着屋里大喊:“爸,来生意了!”
我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穿着皮质围裙,从屋里出去:“什么生意……”
见到满屋子的蛇,我爸眼睛就亮了:“好啊,刚好接了一单大生意,要一百瓶蛇酒,这下有了……”
爸爸手起刀落,一会就把蛇全都杀了。
蛇仙一脸不可置信,这时他才发现,我家里的摆设有点不对劲,只要是能放东西的柜子还是桌子,上面都摆满了各种酒。
每个酒瓶里都泡着一条蛇,被摆成各种姿势。
“不可能,刚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控制梦境……”
“你看那是什么?”我指了指一旁半人高的透明酒缸,里面泡着一条大蛇,纺锤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蛇仙。
由于刚才太黑我看不清蛇仙的真身,所以我就探出了他的眼睛,还把药酒弄得浑浊了些。
蛇仙冷汗就下来了:“黄毛丫头还想吓我!”
这时我爸举着尖刀就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扎了下去。
6
在蛇仙的尖叫声中,我醒了。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第一节还有课,我起床洗漱,发现宿舍中间的香炉又点上了。
我含了一口漱口水,噗嗤一声就吐了上去。
陈舟帘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她猛地拉开帘子。
“你……在……干……什……么?”
“灭火,学校消防宣传你没参加?”
我一脸无辜。
陈舟脸色有点不好,脸上有一些黑色的斑块,乍一看有点像是蛇鳞一样。
“我问你,水里有什么?”
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笑了笑:“害,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不小心把硫磺药膏当做牙膏用了,正好没浪费漱口水。”
“硫磺?”
陈舟咬牙切齿,一点都没有之前她故意营造出来大仙的气度。
更像是一个泼妇,一个被人戳到痛点的泼妇。
她脸上的黑色鳞片因为她的怒火而变得更多。
我斜眼看着她:“硫磺怎么了?能灭火就行,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还是说你是蛇啊?蛇可是最害怕硫磺的,能让它显出原形,浑身都是鳞片。”
7
陈舟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鳞片。
发现并没有被全部覆盖后,她意识到被我这么个她看不上的舍友耍了,当即恼羞成怒:“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陈舟最后一个字说得极重,表情也随之变得狰狞起来。
好端端一个清秀的女生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咧着,可渐渐就不对劲了,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凸出得超出了人类极限,更像是爬行动物的眼睛。
瞳孔也变成了纺锤状。
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牙齿也变得尖利起来。
舌头从嘴里不停地吐出来。
我冷笑一声,这是在梦里没有干过我,所以想要用实体复仇啊。
只不过这样很耗费陈舟的身体,大仙上身都是有流程的,如果没按照流程上身,对大仙和顶仙的都有损害。
看来陈舟身上蛇仙能力不咋地,心眼也小。
居然不顾顶仙的人的死活。
我冷笑一声:“忘了梦里的事情了吗?想被做成蛇酒吗?”
蛇仙瞳孔放大,被我身上不再刻意收敛的气息骇住。
她现在浑身已经被黑色鳞片包裹,一张嘴就是沙哑的男人声音:“你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我动不了?”
我缓缓地走到她床下,懒懒地抬着眼皮:“我的来历?我也不知道,不过梦里有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是我爸真的酿酒,我不介意把你做成蛇酒。”
说完我夸张地笑了起来,好像我刚才说的是个无趣的笑话,现在的陈舟已经被蛇仙控制。
“你是疯子!”
我笑得太过激烈,最后咳嗽了几声:“大概吧,我早就疯了。”
我突然的疯癫让蛇仙有些惊恐,他可是还记得梦里的一点一滴。
谁让我可以造梦,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蛇仙不能动,我拿着刀子爬了上去,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刮他的蛇鳞。
8
细小的鳞片掉落下来,带着血迹。
蛇仙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却给我心里带来一阵安宁。
他叫得越惨,我心里越舒服。
可是再这样下去,陈舟也会受到伤害,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往往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她致命的一击,欣赏她的绝望才是最美的画面。
从蛇仙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我眼尾明显的猩红。
“你是狐……”
还没说完蛇仙就被我手腕上的手链吸引。
简单的红绳上面拴着一个木头的小狐狸,小狐狸有些粗糙没有上色,唯有一双狐狸眼,被红色的颜料细细地描绘。
栩栩如生。
“不可能,我特意查过你的身上,并没有仙啊!”
“你算什么东西,能看出我身上的仙?”
我拍了拍蛇仙的脸,她一愣,瞬间尖叫起来,因为我手上还有硫磺药膏。
蛇仙直接晕了过去。
等陈舟再醒过来,蛇仙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自己一脸血,再看我手里的小刀,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好啊你这个赵江江居然扮猪吃老虎!要不是我的黄仙今天出去办事,我能阴沟里翻船?”
我放下小刀擦了擦手:“你那只营养不良的黄鼠狼?”
隐约我看过它的影子,又瘦毛发又柴,也不是什么修为高的黄鼠狼。
我没理她,收拾好东西,自己拖着那个大香炉就扔在了宿舍旁边的垃圾站里。
一整天陈舟都没有找我的麻烦,看来她的黄鼠狼也不过如此。
放学的时候一辆豪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我看了看车牌号,刚要上去,却和陈舟撞一起了。
9
“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就想上?”
陈舟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好,戴着口罩遮掩,眼睛上也戴着一个大墨镜,要不是她说话,我还真就认不出她来。
我没说话,司机跑了下来。
“陈大师,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这是老板请的赵大师,因为其他车坏了,就派了我这一辆车来……”
司机嘴里的老板就是这次请我的事主,不过我对于他请几个“大师”都不关心,只要钱给到位了就行。
可是陈舟就不一样了,或者说是她身上的仙不高兴,她身上传来一股黄鼠狼的骚气。
有时候顶仙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大仙让你怎么干你就得怎么干。
而恰好陈舟身上的仙都不太讲理。
车一路开到了郊区的山里,半山腰上有一栋豪华的别墅。
门口等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等得有些急了,见到我们下车连忙迎上来。
“两位大师你们终于到了,这次的事情太多棘手,所以请了两位大师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老板对待我要比对待陈舟恭敬得多。
什么事都是让我先来,包括进门和饭桌上坐在主位。
这么一看陈舟就像是我的小跟班一样。
特别是吃到一半老板对我大加赞扬,说早就听说过我的大名,要不是我不好请,他也不会等这么久。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就是陈舟其实是在配合我的时间。
要不然她接下这个活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怎么现在才通知她来处理。
陈舟拉着脸,拿起酒瓶就想直接喝,被老板制止。
“陈大师,这是我特意给赵大师准备的只有一瓶,您的酒在那边。”
老板一指,旁边确实有一箱酒,而且也不便宜,一千一瓶,但是和我这瓶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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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瓶是老板特意拍来的五十年窖龄的老酒。
陈舟脸上隐约浮现出黄鼠狼尖嘴猴腮的面容。
她一口气喝了好几瓶白酒,然后噗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陈大师不会是……”
老板有点害怕,可下一秒陈舟又起来了:“赵江江你这个贱女人,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次我请来了大仙,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陈舟的声音变得尖细,既不是蛇仙的声音也不是她自己,那肯定就是黄仙的了。
“谁是老大我不知道,但是按照辈分,你可得叫我一声太奶奶,这么对太奶奶说话,你礼貌吗?”
我举着酒杯,透过酒杯看着黄仙。
“太奶奶?我是你祖宗!我查过你了,你根本就不是顶仙的体质,怎么可能有仙!”
黄仙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快歪了。
“蛇仙没和你说吗?哦,也对,估计被我那么一弄,有个十天半个月是缓不过来了。”
黄仙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蛇仙的情况只能比我想象得更厉害不会更好。
我出手我是知道的,蛇仙不掉层皮是不可能了。
黄仙有点拿不准我的底细了,他这么多天不出手,就是去查了我的底细。
可是又觉得查出来的东西和它了解的不太一样。
一时也不敢贸然出手,不然按照它的小心眼的性子,不可能在酒桌上和我打嘴仗。
“你别得意,你查过你得过精神病,在医院住了一年,你觉得我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还能在学校里混吗?”
“什么时候黄仙也用精神病威胁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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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仙气得咬牙切齿,转向老板:“你要是用她看事,我以后就让你家鸡犬不宁!”
我抚摸着狐狸吊坠:“那就看我同不同意了。”
黄仙表情立刻变得震惊起来,然后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老板没反应过来,还疑惑黄仙怎么转变这么快。
那是老板看不到,在我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男人。
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妩媚,柔顺长发垂到腰侧,一双勾魂的狐狸眼缓缓抬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噗嗤一笑。
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就这?我要是动手怕别人说我欺负小孩。”
我忍着笑:“什么小孩,它说是我祖宗。”
男人好看得眉头一挑:“祖宗?现在有仙儿的,谁见我不叫我一声胡三太爷,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祖宗』有多厉害。”
狐三爷语气慢悠悠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鞭子,不过是随手一抽,鞭子就冲着黄仙去了。
带着唰唰的风声,力道也不小。
黄仙目露惊恐,瞬间就下了陈舟身,鞭子一下子就打在 她身上。
没有大仙的保护,陈舟就是一个普通人,鞭子打在她肩膀,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打倒在地。
最轻了也得锁骨骨折。
12
黄仙跳窗逃跑,我下意识跟着去追。
“别……”
胡三太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身边的景物已经不是老板的别墅,而是一间病房。
病房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被捆在床上,她拼命地挣扎也无法移动半分。
“赵江江,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住院吗?你妈妈死了,死在你面前,还记得吗?”
温热的声音喷在我耳边,带着诱导。
“她一身的血,求你救救她,可是你毫无办法,因为你的懦弱,你妈妈死了,死不瞑目,赵江江是你害死了你妈妈,所以你才疯了对不对?”
脑海中闪过无数血腥的画面。
“江江,你快走,不要看……
“江江,快跑,它们来了……
“江江,妈妈爱你……
“江江,妈妈不行了,你闭上眼,妈妈现在这样不好看……
“江江……”
大脑充斥着各种噪声,好像要爆炸一样。
“妈妈,妈妈……”
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流满面。
“赵江江,赵江江!”
我突然清醒过来,转过头看到胡三太爷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幸亏黄仙只会让人产生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觉,它并不知道我幻觉的具体内容。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书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药瓶,却怎么也拧不开,胡三太爷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
我声音也发抖:“不够,两粒……”
吃了药缓了好一会心情才平复下来。
“陈舟呢?”
“老板已经送去医院了,黄仙跑了,连自己的人都不要了,不过这次算是彻底惹恼他了,他肯定要来报复,你确定你要继续吗?”
“你害怕了?”
胡三太爷妩媚的脸露出一丝不屑,好像我说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话:“不过是一些无名小辈,就算是他祖宗来了我都不怕。”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我也不怕。”
“我以为我疯了,没想到你比我更疯。”
疯了吗?也对,我觉得我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
13
陈舟住院了,锁骨骨折。
因为她的家人都不在,所以也没人照顾,就让我们宿舍的人轮流去照顾。
周杨和贺清柔都快哭了,好不容易陈舟住院后,宿舍里平静了不少,现在又让她们去照顾,这不是主动送上门吗。
我主动揽了下来,周杨和贺清柔高兴坏了,拉着我的手谢谢我。
我拍了拍她们:“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而且对不起……”
周杨和贺清柔一脸蒙逼,我笑了笑,也没解释。
我到医院的时候,陈舟正望着窗外发呆,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地上也放了三四个。
“陈舟,辅导员让我来照顾你。”
“我爸酿的酒真好喝。”
“大夫不让你喝酒的……”
“不喝酒怎么请黄仙呢?”
我和她都笑了起来,直到我手机响了起来。
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说是我家的房子被烧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片灰烬。
也奇怪,他们居然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看来黄仙已经动手了。
他以为烧掉老家就能斩断我和胡三太爷的联系,可惜他错了,我和胡三太爷不是单纯地供奉那么简单。
而且我们也不需要牌位这种联系。
黄仙在老家没有找到牌位,索性就一把火烧了。
陈舟转过头来:“他们来了。”
14
我转身望向门口,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一股刺鼻的臭味涌了进来。
是尸臭味。
我捂住鼻子,胡三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现身了。
“果然是黄鼠狼,就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狐仙和黄仙多少有些不和,所以就算不是因为我,胡三太爷对黄仙也没多少好感。
胡三太爷都没用鞭子,生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他让我把黄豆拿出来,撒豆成兵。
平时胡三太爷是不屑于用这种低级的术法,这次用可见是对尸臭的嫌弃。
狐仙多少是有点洁癖的。
黄豆撒过去,尸体就像是挨了子弹一样,哀号着退了出去。
就在我以为就这种手段的时候,脖子突然被人狠狠地掐住。
原来黄仙调虎离山,用了胡三太爷最不屑的法子,导致我和胡三太爷轻敌,然后他借机上了陈舟的身。
“怎么说陈舟都是你的弟子,你这样耗费她,万一身体坏了岂不是影响了你的修行?”
大仙和弟子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弟子替大仙完成他的任务,大仙保护弟子。
他吸了吸鼻子,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酒瓶。
那是我刚刚拿到的快递,是我爸给我寄的最新酿出来的酒。
“那是我的酒!”
“哼,本大仙想喝就喝!”
一开始他还有些犹豫,听到我这么说直接拧开盖子仰脖全都喝了下去。
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哼,不过是个普通弟子,还可以再找。”
黄仙极其嚣张,和之前的小心谨慎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是吗?那就不敢苟同了,我胡三太爷向来看不上这种狼心狗肺的行为。”
说着就抽出鞭子。
黄仙知道这鞭子的厉害,瑟缩了下,想跑但是被他硬生生挺住了。
“胡三太爷息怒,为了一个人类小姑娘不值当的。”
一个身穿银灰色袍子的男子凭空出现在黄仙面前,把他挡了个结结实实。
我问道:“你就是柳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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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爷纺锤状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话却是对着胡三太爷说道:“能把胡三太爷请出山,我还以为这女孩有什么特殊,这么一看不过就是一个毫无仙缘的普通人嘛,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因为她付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代价。”
胡三太爷看了我一眼,语气难得认真。
柳四爷一愣:“这样吧,她允诺给你的东西,我双倍给你。你也知道我向来手软,要不是她动了我的后辈,欺人太甚,我也不想来。真是可怜了我的后辈,他从来没有干过坏事,就被你弟子伤了……”
“呦,一向任意妄为的柳四爷怎么这次居然打商量了?我记得以前有个弟子不想出马,结果你把她妈当着人家的面给杀了,那死状可惨了,无数的蛇缠在她身上,都是血。”
柳四爷也不想和胡三太爷闹得太难看,毕竟都是辈分大的仙儿。
可现在胡三太爷直接戳破了柳四爷伪善的面具,他也不装了,只是对付胡三太爷他也没把握,于是改口威胁:
“胡三太爷提起这事干什么?你想替她出头?不对,她并不知道的,而且我没有当着她的面杀人!我劝胡三太爷还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吧,不是听说你妹妹受伤一直不醒吗?你居然还有心思到处跑?”
“不劳烦你费心了。”
胡三太爷眼皮都没抬。
“胡三太爷的意思就是这个闲事你给管定了?”
柳四爷话音刚落,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冷笑一声,又来?
不过没关系,这次我是有备而来的。
我装作被黄仙制造的幻境迷惑,随着黄仙慢慢走到了窗户边,幻境里,黄仙显露的是它的真身。
我一把薅住它的后脖领子,在黄仙惊恐的目光中,把它扒了皮。
幻境散去,我就那么一身鲜血拎着一张黄鼠狼的皮站在了窗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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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太爷在我进入幻境的时候也没闲着,正和柳四爷动手。
本来柳四爷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在看到我后,胡三太爷动作一顿。
“赵江江……”
柳四爷趁着空当想要反击,陈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柳四爷的身后,然后把手里酒瓶的酒泼向了柳四爷。
顿时柳四爷不住地尖叫,身子扭曲,不一会身上就显露出蛇的形态。
“雄黄酒!陈舟,你疯了吗?我这是要给你报仇的!”
陈舟脸上一片清明:“我没疯,我也是在报仇。”
“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当初黄仙找我,我不同意,它求你,于是你们就把我妈妈杀了,让我无家可归,只能同意。”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柳四爷不住地想要后退,可他的腿已经变成了蛇尾,又因为雄黄导致它全身无力,只能向后一点点地蹭着。
“是我告诉她的。”我扔掉手里的黄鼠狼皮,沾满鲜血的双手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胡三太爷刚才说错了一句话,其实看到你杀了妈妈的是她的姐姐,也就是我。”
我和陈舟是亲姐妹,只不过父母在陈舟刚刚出生之后就离了婚。
我跟着爸爸,陈舟跟着妈妈。
虽然离婚,但是并不妨碍爸爸妈妈对我们的爱,直到我上了高中后,才又回到老家,和妈妈的往来更加密切了。
而陈舟那时候因为被黄仙和蛇仙折磨得身体不好,被妈妈送到了疗养院里。
所以它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天趁着妈妈去疗养院看陈舟,柳四爷为了帮自己的后辈,竟然让蛇一口一口咬死了妈妈。
我拼命想要救妈妈,可是都是徒劳,为了不连累我,妈妈强忍着痛苦,带着我跑了很远。
直到妈妈无法再动弹,重新被蛇群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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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快跑,趁着它们没有看到你的长相……
“江江,你快走,不要看……
“江江,快跑,它们来了……
“江江,妈妈爱你……
“江江,妈妈不行了,你闭上眼,妈妈现在这样不好看……
“江江……”
我无法救出妈妈,那些蛇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我杀了一条就会出来两条。
它们包裹着妈妈,用细小的牙齿一口一口地咬在妈妈身上,让她在长时间的折磨中死去。
我无能力。
我报了警,告诉所有人,可没人相信我,他们都说妈妈这是个意外而已。
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相信,我歇斯底里地想要让他们相信。
渐渐地我精神出了问题,在医院住了一年。
一开始我不配合,有次医生生气了,他骂我:“有仇就去报啊,不然一辈子都得在医院里!”
我想通过了,是啊,有仇就去报啊。
我积极配合治疗,出院后我找到了胡三太爷,用了他不能拒绝的条件和他交换,让他帮我。
我擅长造梦,在梦里,我和陈舟联系上了。
她也一直痛恨着柳四爷和黄仙蛇仙,可她无能为力,她不想再牵连自己的亲人,为了保护我和爸爸,她不得已答应了它们。
我和陈舟一拍即合,于是,我们的复仇计划开始实施。
黄仙和蛇仙好处理,最重要的是它们背后的柳四爷, 那个驱使蛇群杀死妈妈的凶手。
我和陈舟配合得很好, 最后一步一步地把柳四爷逼了出来。
18
柳四爷气急败坏, 没想到自己被两个小姑娘给耍了。
“忘了告诉你,这酒是我爸特意给你酿的雄黄酒, 喜欢吗?”
柳四爷看一步一步靠近的我,突然疯狂大笑起来:“胡三太爷,你不想看到你妹妹出事吧!”
话音刚落, 柳四爷就不见了。
胡三太爷面色凝重, 我拉起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下一秒, 我们就出现在山林之中。
这里是胡三太爷的地盘。
胡三太爷一挥手, 只见刚刚的空地上就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
里面传来柳四爷的气息。
对于我们的追踪, 柳四爷并不意外,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胡三太爷的妹妹,一只小小的白狐。
白狐似乎正在昏睡,被人拎在手里还没有醒。
柳四爷也察觉出不对劲。
“你妹妹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可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胡三太爷出手了, 鞭子打在柳四爷的身上,让他不住地翻滚。
“你不想让你妹妹活吗?”
柳四爷没想到胡三太爷疯狂得连自己妹妹都不顾。
“忘了和你说,我和胡三太爷交换的代价就是她的妹妹, 我用我自己来换她妹妹的生命。”
柳四爷死了,他和妈妈一样死不瞑目,他到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19
房间里, 胡三太爷把白狐放在床上,转身看着我,没有动手。
我笑了笑:“怎么?当初咱们说的就是你帮我报仇,我帮你妹妹温阳魂魄。”
当初我求遍了人,才找到了胡三太爷, 我在山林中走了三天眼瞅着快撑不下去了, 胡三太爷终于现身了。
他本想赶走我, 毕竟人死在他地盘还是对他有影响。
可我跪在他面前哀求他, 只要能报仇要我的命都行。
胡三太爷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我的身体正好可以和他妹妹的匹配。
于是他问我愿不愿意交换。
我拼命地点头, 只要能帮妈妈报仇,怎么样都行。
“可是就算是温阳好了, 你也许以后也再也不能清醒了。”
“无所谓了, 三太爷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意识消失前,我看到胡三太爷正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20
三年后, 疗养院。
“又来看你姐姐?”
陈舟放下东西:“嗯, 我已经毕业了, 接收了爸爸的酒厂,我和爸爸都等着姐姐回去。”
陈舟和赵江江说了很多话,傍晚的时候才走。
“谢谢胡三太爷一直照顾姐姐。”
胡三太爷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用感谢, 还是其他的意思。
等到太阳落山,护士进来调整了下赵江江身上的仪器,又把她的床摇下去:“真是奇怪,我记得床没动,怎么每次都自己起来?”
等护士走后,胡三太爷又把床摇了上来:“我妹妹已经好了, 你什么时候能好呢?”
此时窗外是美丽的夕阳,正看着发呆的胡三太爷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赵江江在夕阳的余晖下冲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