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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邪神

第 25 节 邪神

我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

里面放满了白布以及一个一百元的红包。

奶奶说这是借命钱,让我把红包供奉给山中的邪神。

让寄包裹的缺德玩意儿自食恶果。

三天后。

突然传来了大伯家的堂弟病死的消息。

那天开始,奶奶看向我的眼神恶毒又恐怖。

1

堂弟是家族里我们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只可惜身体不好,出生下来就患了一种罕见病,需要靠着吃药维持生命。

医生说,他的命维持到二十多岁是没有问题的。

可今年,堂弟才十二岁。

在昨天半夜,突然发病,直接就死了。

早上被大伯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手脚发硬,浑身青紫,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半张,看起来十分痛苦。

奶奶收到消息后,慌张从家里跑去了大伯家,一直待到晚上才回来。

她罕见地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站在我的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有所察觉,揉着眼睛坐起了身。

“奶奶,怎么了有事吗?”

奶奶挤出一抹阴沉的笑容。

“婷婷,告诉奶奶,那天的借命钱,你有乖乖去供奉给邪神吗?”

我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含糊道:“送去了。”

奶奶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恶毒,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知道了,你睡觉吧。”

2

我们村子有一个和别处不同的习俗。

他们信仰神佛,我们供奉山中的一个邪神。

那邪神没有名字,没有庙堂,只是一个石像孤零零地坐在深山。

他的眼睛通红,两行血泪流至脚底。

村里岁数大点的老人说他虽然是一个邪神,但是特别灵验。

只要诚心所求,必有所得。

但是会损害寿命。

所以非必要也很少有人会去求他。

3

第二天,奶奶又去了大伯家。

要为堂弟操办葬礼。

早出晚归连续了两天才回家。

回来时,堂弟刚埋进地里不久。

我在屋子里看到奶奶刚想冲出去,就看到奶奶身后,大伯和大伯母也一起跟了过来。

“娘,你等会,这件事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可以不?”

奶奶看起来十分不开心,不耐烦地朝着远处摆了摆手。

“你们快回去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闻言,大伯母直接哭着跪了下去。

“娘,您就这一个孙子,您也不忍心让他就这样死不瞑目吧?”

“下葬前您也看到了,他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他一定也舍不得离开,他才十二岁啊。”

“那仙姑说了,因果循环,以命换命,您只要把婷婷交给我们,我保证来年小麒就会从我肚子里再次降生。”

“婷婷她爸死了,她妈跑了,您也不想看到我们老孙家就这样绝后吧!”

“您又不是没有孙女,您要是喜欢,我把我们家大妞送来和您住。”

“但您可是只有小麒这一个孙子啊!求您了,娘!”

听到与我相关,半只脚踏进院里的我心中一惊,抓紧了衣角,躲到了门后不敢吭声。

而奶奶虽然也在动摇,但沉默数秒后,最终还是拒绝了。

“你们回去吧,老二家就这一个种,他已经死了,我总不能让他绝后。”

4

大伯和大伯母被奶奶打发走了。

临走前看到躲在门后的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于是在当天夜里,他们趁着奶奶睡着,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掳走了我。

我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嘴里被塞进了一双袜子,手被绑到了身后。

头昏昏沉沉地被他们带去了一个地方。

“......”

“仙姑,我们把她带来了。”

仙姑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拿出符咒点燃,围着我走了几圈。

而我,只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浓烟味,呛得我咳嗽不止。

“这丫头八字确实很适合你们儿子,本来也就借点命数的事,她偏偏要把那借命钱拿去供奉给邪神,害得邪神以为,你们已经胆大到想要找他借命数,一怒之下,收了你们儿子的命。”

仙姑又是点燃了一些符咒,一边念着我们听不懂的咒语围着我转圈,一边将燃烧过的灰收集到一个小罐子里。

“现在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丫头供奉给邪神,诚心向他许愿,祈求你们的儿子来年重回肚中。”

“再从邪神底下捧走一把泥土,混合着我这罐符灰泡水喝,一次只需要一点点,七七四十九天后,令郎便回。”

仙姑将罐子交到了大伯母手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记住,许愿时心要诚,许愿后,这丫头就归邪神所有了,如果她回去找你们,千万千万,要把她送回来啊。”

大伯和大伯母连连点头。

仙姑走后,他们又将我往前拽了一大截路,接着将我丢在一旁,诚心跪了下去。

5

他们跪了很久。

临走前,大伯还不忘踢我两脚解气。

我的腿好像被大伯踢断了,爬不起身,疼得厉害。

而在他们走后,天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滴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脸上,把黑布淋湿后,我模糊的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我躺在山林里,就躺在那座邪神脚下。

而此时,他的两行血泪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红色光芒。

我仿佛看到邪神勾起嘴角低头对我笑了起来。

接着慢慢张大嘴巴,像是要把我吞噬。

这不是幻觉,他好像......真的在动!

6

我叫孙婷婷,是孙家老二的女儿。

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和别人喝酒,酩酊大醉,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沟里,头朝下淹死了。

我妈嫌我拖油瓶,在我爸死后还没一个月,借着打工的借口把我丢给了奶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我一直觉得我的童年生活很苦。

父亲死亡,母亲失踪,寄人篱下。

奶奶虽然不是很喜欢我,但也在尽心将我照顾长大。

好在再过两年我就能成年了。

我对未来充满期许。

却不承想,要毁在那个神秘包裹上。

7

我失踪了。

奶奶不顾大伯和大伯母阻拦,拿着手电筒到山里找了我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连衣服和鞋子都不见踪影。

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帮忙找我,也没人提出让奶奶去报警。

终于在第六天,奶奶也放弃了。

她在邪神石像面前站了许久,最终岣嵝着身子去镇上给我做了一个牌位放到了我爸的牌位旁边。

嘴中喃喃念叨:“作孽啊。”

而我的大伯母,在我失踪的半个月后,意外怀孕了。

比仙姑说的四十九天,早了足足一个多月,可把她高兴坏了。

查出怀孕当天,她就笑得嘴都合不拢。

硬挺着平坦的肚子在村子里四处转悠,到处说是小麒要回来了。

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疯了。

可大伯母却说,这是旁人在嫉妒她的儿子失而复得。

大伯也很是开心。

跑去奶奶家报喜时,被正在扫院子的奶奶拿着大扫帚赶了出去。

“丧心病狂!”

奶奶直接锁上了院子门,不愿意再去见大伯。

大伯站在门前一个劲地叫唤:“娘,您别生气了,等十个月后我和桂香带着小麒来向您赔罪。”

奶奶把扫帚扔到了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把大伯吓了一跳。

“滚!”

大伯走了。

奶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捡起门边的扫帚放好后,走进了院子旁的一个屋子里。

那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爷爷,爸爸和我的牌位。

奶奶先是给爸爸和爷爷各自点了三炷香,接着站到了我的牌位前。

又是叹了口气。

“婷婷......你大伯和大伯母也是思子心切,事已至此,希望你不要怪他们,奶奶替他们向你赔罪。”

奶奶一炷接着一炷地点燃了我牌位前的香。

点到第三炷时,屋门被推开了。

奶奶僵硬地转过身子,就看到我站在门前甜甜地对她笑着。

“奶奶你在干吗?我饿了,做饭给我吃吧。”

奶奶手一抖,没点燃的那炷香掉到了地上,摔断了。

“婷......婷婷!”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奶奶?”

奶奶被吓到不敢说话,布满皱纹沟壑的脸上,苍白到丝毫没有血色。

我依旧是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绕过奶奶,走到了我的牌位前。

在奶奶的注视下抬手擦了擦牌位上的灰尘,故作惊讶地开口:“奶奶,我还没死呢,你怎么把我的牌位都立上了,这多晦气啊。”

“婷婷,你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告诉奶奶,奶奶帮你......”

“奶奶!”我厉声打断了奶奶的话:“我说了,我还没死。”

奶奶又是被吓得一激灵。

我立马转变了神色,变得和平时一样懦弱无助。

“奶奶,山林里好黑,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在里面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走了出来。”

“我没死,我还活着,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死了!”

“我这么努力地往家走,就是为了能活下来啊。”

说完之后,我抽泣着嚎啕大哭。

奶奶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的心疼,僵硬着过来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婷婷,是奶奶的错,奶奶应该再多找几天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奶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我的后脖颈,又在看到我照印在阳光下的影子后,终于是放下了心,相信了我还活着。

但她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被她紧锁着的院子门,我是如何打开又进来的?

“......”

谁知道呢。

8

我回来的消息奶奶暂时没有在外面说。

她让我这些天先在家里待着不要去外面走动。

并且在出去干农活的时候,把我的牌位一并带走出去扔了。

我本来也想在家歇一歇的。

可偏偏大伯在这时候找上了门,手上还拿着奶奶扔掉的牌位。

他小心翼翼地探着头走进了院子里,东张西望并且叫唤着奶奶。

“娘,婷婷的牌位你怎么给扔了,您就算再不开心也不能拿这东西撒气啊。”

大伯往厨房里找了找。

“娘,你在家不?娘!”

“......”

“奶奶不在家。”

我笑着推开屋门走进了院子里,把刚从厨房出来的大伯吓得一激灵。

“婷婷?你、你还活着?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解地挑了下眉:“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啊大伯?这是我家呀。”

大伯被我这句话堵住了喉咙,沉默半晌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那牌位往地上一扔,过来就揪住了我的胳膊。

“不行,你得给我回去,仙姑说了,许过愿后你就不能回来了,赶紧跟我走,小麒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被你这个死丫头坏了事。”

大伯连拖带拽地把我往院子外拉去,我挣扎着想要从他手上挣脱,奈何力量悬殊,挣脱不了。

和大伯僵持到院子门口时,奶奶刚好扛着铁锹回来了。

她怒不可恕地扔下了铁锹,拦到了大伯面前。

“老大,你就非得让你弟弟绝后吗!”

大伯一愣,皱起了眉。

“可是娘,她要是回来了小麒就......”

“小麒小麒,小麒已经死了。”奶奶怒声打断了大伯:“桂香现在怀的孩子压根和小麒没有任何关系,和婷婷更没有关系。”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了家,你这个大伯就非得把她弄死了才开心是吗?”

“娘,你不懂。”

大伯还是不愿意放手,颇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

“仙姑说了,只要我们这样做,回来的就一定会是小麒。婷婷已经被我们献祭给邪神了!她不能回来!”

奶奶无奈摇了摇头:

“我不懂?如果献祭有用,邪神像神佛般灵验,大公无私,那么老二,早就回来了。”

大伯愣住了:“娘,你什么意思?”

奶奶将我拉回身后,朝着外面摆了摆手:“回去吧,只要你好好照顾桂香,孩子不会有事的,如果有事,我亲自将婷婷送到你手上,可以吗?”

大伯走了。

可能还是顾及那一丝亲情,没有对我下死手。

奶奶皱眉拉着我,让我先回屋子里去,却被我甩开了手。

奶奶疑惑地转头看向我,我揉着被大伯拽疼的手腕咧嘴对她笑了起来。

“您也知道献祭无用?那被献祭的人,就活该去死吗?”

奶奶颤抖着看向我,眼神充满恐惧。

我立马揉了揉眼睛,装作害怕,让奶奶觉得,仿佛刚刚我说的那一句话,都是她的幻觉。

“奶奶,您一定要保护好我,我害怕。”

9

大伯回去后,就没再找我麻烦。

而大伯母也如同奶奶说的那样,一直到快要生产,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出问题。

生产时,是找接生婆在家里接生的。

生了整整一夜,孩子才顺利出生。

生下来的确是个儿子,大伯母激动地抱着小婴儿,又哭又笑,说他和小麒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仙姑没有骗她,邪神灵验了,真的是小麒回来了。

性格也和小麒很像。

白天睡觉晚上一个劲地哭闹。

很是折磨人。

可不管怎么折磨人,大伯母精力都十分旺盛,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这个孩子,不让别人碰,有时候走火入魔了,连大伯都不让抱。

说这一次她一定要把小麒照顾得健健康康的。

可是她想,就能吗?

当天夜里,小麒就发烧了。

高烧不退,哭闹了

大伯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去找村医生。

奶奶也去了大伯家,很是担忧。

“娃儿才这么小,再烧下去会不会把脑袋烧坏了。”

大伯母一听这话,气狠狠地瞪向了奶奶。

“你个老东西怎么能咒我儿子呢!”

奶奶无奈:“桂香,要不把孩子捂一捂,老话说,捂一捂出汗了就好了。”

而大伯母就像没听到奶奶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在那里低头哄孩子,嘴里哼着瘆人的童谣,把奶奶鸡皮疙瘩哼了一身,一直哼到大伯把村医生带回了家。

可村里的医生到底学术不精。

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根本查不出小麒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烧。

大伯送走了医生,和奶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会不会是中邪了!”

大伯母立马应声:“对,仙姑,去找仙姑过来。”

仙姑很快被大伯请来了。

她先是看了看小麒,又是看向了奶奶。

“麻烦老人家回避一下吧。”

奶奶被大伯送回了家。

仙姑看着大伯母怀中的小麒直摇头。

“李桂香,我之前交代你们的事,你们是一点也没记啊。”

大伯母紧张地抬起头:“仙姑是指?”

仙姑:“我是不是说了,许愿后那丫头就归邪神所有了,如果她回来找你们,千万要把她送回去?”

“您是说过。”

“那她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

大伯母被问得哑口无言,踌躇着开口:

“所以,是因为这事小麒才高烧不退的吗?”

仙姑点点头,垂眼看向了大伯母:“我说过,因果循环,万事有因必有果。”

大伯母立马抱着小麒跪了下去,把仙姑当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求求仙姑,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仙姑问大伯母那符咒灰和泥土还有没有了。

大伯母连连点头说还剩下不少。

仙姑让大伯母取来,喂了一点给孩子吃。然后抱着他一边用着不规则的步法走动,一边念着和当初一样的符咒。

念完咒后,仙姑将小麒交到了大伯母手上,大伯母赶忙用手摸了摸小麒的额头,小麒竟奇迹般地退烧了。

并且不哭不闹,乖了许多。

大伯和大伯母连连夸赞仙姑神了,比村里的医生还要厉害,妙手回春。

只有奶奶在她的小院子里看着大伯家的方向唉声叹气。

我端着小板凳坐到了她身旁。

“奶奶叹什么气呢,小麒烧退了,您该开心才是。”

奶奶惊讶转头:“你怎么知道小麒退烧了?”

我抬手指了指大伯家的方向。

“大伯不是把那仙姑请去了。”

听到仙姑,奶奶冷哼了一声,嘴角满是不屑。

“那仙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吗?”我笑着问奶奶:“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小麒能回来,可全都是靠着那仙姑啊。”

“她要真有那么大本事,那老二就......”奶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及时停了下来。

我依旧笑着:“我爸怎么了?”

奶奶不愿意再说了,反而挑起了我的毛病。

“你现在笑起来,和你娘真像。”

“奶奶您这话说的,姑娘像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还是说......”我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奶奶:“奶奶您害怕了?”

奶奶心虚地收回了目光。

“我只是觉得晦气。”

10

当天夜里,大伯准备再次把我掳走。

因为仙姑临走时交代了,要把献祭之物交还给邪神。

否则小麒再出事,连她也保不住的。

死去弟弟的女儿总归是没有自己儿子重要。

大伯只得再次灭亲,将我推上死亡之路。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时,我还没有睡着。

漆黑的夜里,我突然开口。

“大伯,若再动我,必有横祸。”

我闭了闭眼,声音冷淡。

“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大伯一声不吭。

只当我一个小姑娘是在故意和他放狠话吓唬他,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他先是堵住了我的嘴,接着用麻绳将我捆得结结实实,和上次一样,带去了山林里。

这次大伯母没有跟来,因为她得在家照顾小麒。

大伯将我丢到了邪神脚下,立马就走了。

我仰头看向了邪神。

他再次低头对我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带了那么些玩味。

“你输了,所以孙家老少的命,都得赔给我。”

我挣脱了大伯绑我的麻绳,从地上站了起来。

“除了她。”

“成交。”

我点点头,没再阻拦。

大伯家今晚,得出人命了。

11

大伯死了,死相极为凄惨。

浑身的血气像是被抽干了,整个人干巴巴地躺在床上,像是从木乃伊里放出来的干尸一般,皮肉都皱得不行。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腿断了,像是被人狠狠踢断的一样,那一片的皮肉都比其他地方要红。

按理说这应该很疼。

可睡在大伯旁边的大伯母愣是一夜都没有发现,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早上揉着眼睛起床,就看到小麒躺在干尸旁边玩干尸的手指,差点没吓到当场晕了过去。

大伯表情扭曲,眼窝深陷,嘴巴大张。

像是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惩罚,他想叫喊出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就那样看着自己一点点干瘪,活活痛死了过去。

大伯母踉跄着抱着小麒过来找奶奶。

她不敢对外声张,怕村子里的人觉得他们一家得罪了什么怪物,从而排挤他们母子两个。

反正大伯已经死了,她得保证她们母子两个能在村子里生活下去。

奶奶穿着拖鞋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连忙跟着大伯母跑去了大伯家。

进屋看见大伯的惨状,瞬间瘫坐在地上。

“我说了,那缺德的事情不能做,你们非不听,祈求邪神是会折寿的啊!”

“老大的命一定是被邪神拿去换小麒了。”

大伯母紧紧抱着怀中的小麒,立马反驳:“不可能,小麒是婷婷换的,他昨晚明明已经把婷婷送去了!”

“你说什么?”

奶奶从地上爬起身冲到了大伯母面前。

“你们又对婷婷动手了?”

奶奶早上起得匆忙,满心里惦记着她的好儿子,还没有发现我再次不见踪影。

听大伯母这么一说,瞬间就怒了。

“作孽啊,你们这都是在作孽,作孽啊知道吗!”

“如果你们真的害死了婷婷,就算邪神不来找你们,婷婷也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奶奶说的没错。

从古至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害我性命我总得让他们拿命偿还。

大伯母抱着小麒一声不吭,任由奶奶教训她。

奶奶说够了,骂够了。

就去找人过来帮忙把大伯匆忙埋进了地里,对外说大伯是劳累过度意外猝死的。

接着又开始去山林里寻找我的踪影。

奢求我能和上一次一样,自己跑回家来。

而大伯母在大伯死后,一直担惊受怕。

害怕我会再次过来找她和小麒的麻烦。

她不想死,小麒是她的命根子更不能死。

于是,她把仙姑请回了家。

希望仙姑能保佑他们母子平安。

仙姑在大伯家的屋子里转了几圈,直摇头。

“煞气太重,必惹祸端。”

大伯母连哭带跪地爬到了仙姑面前。

“仙姑,求求您救救我们,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把所有的家当给你都可以,我只想和小麒活下去。”

“看在有缘,帮帮你吧。”

仙姑将一些符咒交到了大伯母手上,让她贴到家中所有的门窗上。

再在傍晚时分带着小麒躲进柜子里,将柜门内缠上红线,一直躲到第二天日出后再出来。

今晚仙姑就睡在大伯母的床上,除一除这煞气。

大伯母就这样抱着小麒靠在柜子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外面传来几声鸡鸣,才把她吵醒了。

屋子里没有动静。

看到自己和小麒完好无损,大伯母以为仙姑已经帮自己解决了煞气。

高兴地推开柜门准备出去。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仙姑倒吊着的身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的脚被拴在了房梁上,整个人的状态和大伯死时一样。

干瘪的身体随着窗户外刮进来的风来回晃荡。

头颅在离柜门一公分的地方又荡了回去。

一下一下一下......

直接把大伯母吓尿了。

而小麒竟看着晃荡的尸体不停地“咯啾”笑了起来。

整个场景都异常诡异。

仙姑以为,只是像以前一样解决一下煞气,或者杀杀我和大伯死后的怨气。

却不承想这次的对手是与邪神相关。

直接丢失了生命,死不瞑目。

12

大伯母神情恍惚地带着小麒躲到了奶奶家。

再三请求奶奶看到小麒的面子上不要赶他们走。

并把从仙姑身上找到的符咒一股脑地贴了满屋子都是,寻求一点心里安慰。

她想要以此躲避死亡。

可有时候命数已到,想躲也躲不了的。

大伯母最终还是死了。

死在了我的房间中。

她的身上盖满了她贴在屋子里的符咒。

小麒就趴在她干瘪的尸体上,不停用小手扒拉着大伯母的衣裳。

想要喝一口奶。

最终饿得哇哇大哭,把刚起床的奶奶喊进来了。

“桂香,怎么了?娃儿一直哭,是不是饿了?”

奶奶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到不敢动弹,愣了好久才颤抖着走到床边把小麒从大伯母身上抱了下来。

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扑通”跪到了床边。

短短几天的时间,奶奶看起来老了很多。

本来就为数不多的黑发已经一根不剩,皱纹布满脸颊,低垂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惠云,当年都是我的错,没保护好婷婷也是我的错,你如果想报复,尽管对着我来,现在我们孙家,就只有小麒这一个孩子了,算我求你了,放了他,好不好?”

黑暗里,我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奶奶,您现在终于承认你的错误了?”

奶奶猛地抬起头。

不敢说话。

13

惠云是我妈妈的名字。

她全名叫周惠云。

死于十三年前的仲夏夜里。

什么外出打工不知所踪,狠心丢下女儿跑路,这都是奶奶编造出来的谎言,就是想要掩盖我妈已经死亡的事实。

我妈的尸体,到现在都还埋在山林里邪神的脚下。

而我妈是被拐卖到我们村子里来的。

我爸年轻的时候酗酒,脾气暴躁易怒,家里又穷,二十七八岁了,都没有讲到媳妇。

这个岁数在那个年代没有结婚,都是要让别人看笑话的。

我爸可不想打一辈子光棍。

于是爷爷和奶奶牙一咬,拿种田的八九千块钱,托人在人贩子手上把我妈买了回来。

我妈那时候才十八岁,刚刚成年的一个小姑娘。

回来一个劲地吵闹,逃跑,不愿意服软。

她闹一次我爸就打一次。

导致那一个月内,我妈身上就没有一天不带着伤。

她不听话,就把她关在猪笼旁边,和猪一起吃猪食。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折磨得不像人。

村子里也有其他人劝奶奶,说多拉着些我爸,说我爸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到时候把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儿给打死了。

奶奶却是十分无所谓。

“城里来的丫头片子就是勥,不打不行,不打不听话,收拾怕了就好了。”

奶奶说得没错,两个月后我妈确实被收拾怕了。

再也不敢逃跑,不敢忤逆我爸。

但因为我爸的特殊癖好,每天晚上在床上叫得死去活来。

声音凄惨,路过的人听到只想捂耳朵。

可奶奶和爷爷却站在院子里夸赞我爸勇猛。

说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那时候大伯已经结婚分家搬出去住了。

而他家只有大妞一个女儿,那时候堂弟还没有出生,爷爷又重男轻女,所以急切地希望我爸能给他整出一个孙子为他们老孙家延续香火。

不过爷爷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他的孙子出生。

他在我妈查出怀孕当天,病死了。

于是我妈的整个孕期,都是奶奶一个人在照顾。

也因为怀孕的原因,我妈终于吃得好点也不再挨打了。

就这样过了十个月,我出生了。

看到是个女孩,奶奶直接黑了脸,不愿意伺候我妈坐月子。

我妈在坐月子期间,还得拖着虚弱的身体照顾我,洗衣服,做饭,伺候我爸。

惹得我爸不如意了,又得挨打。

有时候连带着我都得挨两巴掌。

我妈就护着我,被我爸连踹了好几脚。

终于在我三岁那年,我爸喝酒摔倒淹死了。

我妈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了点头。

没有人再来打她了。

可奶奶失去儿子思子心切。

竟头脑一热跑去找那仙姑,让她帮助自己去祈求邪神把她儿子换回来。

仙姑让奶奶以命换命。

拿我妈的命来换我爸的命,如同让大伯把我献祭给邪神换小麒的命一样,把我妈献祭给邪神。

可她却忘了交代奶奶。

换命,得需活人。

奶奶鬼迷心窍,当天夜里就用转头把我妈砸死了。

接着将我妈拖到了邪神脚下向邪神许愿。

后又怕我妈的尸体被人发现,就将她埋进了土里,埋到了邪神脚下。

再告诉村里人,我妈出去打工赚钱了。

村里人还说奶奶傻,我妈明显是要跑路,放出去了指定不会回来的。

奶奶还说:“随她吧,反正老二已经死了。”

倒是会装模作样。

14

奶奶抱着小麒往后瘫倒下去。

“你是惠云,还是婷婷?”

我朝着奶奶笑了起来,一步一步跨到奶奶面前,蹲了下去。

“我可以是惠云,也可以是婷婷。”

我抬手摸了摸小麒的脸蛋。

“但不管我是谁,你们孙家老少,都该来偿命了。”

原来,我妈死后怨气太重,灵魂久久不得消散,困在了邪神石像周边,意外唤醒了邪神。

邪神嫌弃我妈是已死之人,并没有替奶奶完成愿望,所以我爸也并没有就此复活。

邪神觉得自己被耍了,又瞧着我妈有趣,于是和我妈达成协议,让我妈用灵魂起誓,让孙家老少以命偿还。

我妈却说, 等我长大再说。

她想亲眼看着我一点点长大, 再替她逃出这个村子。

直至我被大伯绑到了石像前, 许愿换回小麒差点丢了性命。

我妈直接上了我的身,回到了奶奶家。

在我第二次被大伯绑去邪神那里的时候, 我妈完成了与邪神的交换,最终献祭灵魂,要让孙家老少赔命。

15

奶奶最终也死了。

小麒躺在她的怀里一声不吭。

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声叹息。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错, 只是生错了家庭, 我也不想你死, 但你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了。”

原来是那场高烧伤了根基。

小麒本来就该死在那场高烧里, 却被仙姑用邪术强行续了生命。

如今仙姑已死,他也该离去了。

小麒被我抱在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妈也从我的身体里离开了。

“婷婷,妈妈也该走了, 妈妈的下半生困在了这座深山里, 你替妈妈出去看望外婆外公,好不好?”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红着眼答应了妈妈。

后来, 我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和大妞一起将奶奶,小麒以及大伯母埋到了大伯以及爷爷旁边。

还好大妞在外婆家生活, 否则大概也会失去生命的。

那是爷爷选中的地方,山林旁的一块田地。

爷爷说,这地方好。

长眠于此可以保佑孙家子孙满堂,光宗耀祖。

可作恶太多,尽管是顶好的风水宝地也救不了恶孽。

我将妈妈从邪神底下挖了出来, 她的肉身已经腐烂只剩下一堆骨头。

我把那些骨头用包裹装好, 拿去了镇上的一家火葬场。

又将那捧骨灰放进了小小的盒子里。

我将奶奶家的院门锁上, 背上包裹离开了这个山村。

我想, 早点让妈妈落叶归根。

她一定也很想她的爸爸妈妈。

番外:

1

我按照妈妈说的地址, 去了市里的一个城中村。

妈妈说, 外公外婆就住在一个红砖房里。

其实这里的房子大多都翻新重盖了。

可我却打眼就看了妈妈印象中的红砖房。

砖房前面有木栅栏围了一个小院子。

有一个老奶奶在里面拿着水壶浇菜。

我小心翼翼地绕到栅栏旁边,探着头问里面的老奶奶:“奶奶, 你认识周惠云吗?”

老奶奶身形一顿, 踉跄着身子转过头看向我:“你是?”

“周惠云是我妈妈。”

水壶砸在了地上。

老奶奶赶忙将我接进了屋子里。

“你说,惠云是你妈妈?”

我乖巧点头。

“是的, 妈妈告诉我外公外婆住在这里, 让我过来找他们, 她想回来看一看。”

老奶奶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她人呢?”

“她,死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装着妈妈骨灰的小木盒,放到了老奶奶手上, 鼻子一酸, 哭了。

“你就是外婆对吧,印象中的妈妈和你很像。”

老奶奶眼眶通红,接下了木盒。

随即将我搂在怀里,颤抖着手摸了摸我的后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2

外婆把妈妈的墓碑立在了外公旁边。

外公生前没有找到女儿郁郁而终,死后, 终于可以和他的宝贝女儿待在一起了。

外婆说,她这么多年没有搬走,就是怕妈妈回来找不到家。

还好。

妈妈总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