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西天取经，白骨精是团宠
第 30 节 西天取经，白骨精是团宠
【攻略任务失败】，孙悟空打掉我两条命！
呸！我白骨精选择摆烂。
珍爱生命，远离那个高不可攀的凶神。
可在我大婚那夜，齐天大圣却嫉妒得发狂，他吻着我的脖颈：“不要离开我！”
我身穿红嫁衣，冷脸诘问。
“大圣，深陷情执，你可还能成佛？”
1
我穿进一款《西游记》改编的恋爱游戏。主角美得摄魂夺魄。人设也偏离原著十万八千里，连名字都不一样。
齐天大圣孙镜空是个俊美桀骜的少年郎，明灿如阳春三月的日光。
可惜生性不爱笑，金色的瞳眸一瞥，比妖还多了三分邪妄。
此外，他还生着一颗石头心。
不懂男女之情。
美貌满分，禁欲满分，邪佞满分。
让人征服欲爆棚！
女妖们见他都斯哈斯哈地流口水，都想教教他什么是：鱼水之欢。
可他嫉恶如仇，不解风情。
一棍子，死一个妖精。
按捺不住芳心、犯了蠢的女妖，如今全化成灰了。
比如我的邻居蟒蛇精，坟头的枇杷树都亭亭如盖了。
后来啊……
再没人敢犯大圣的神威。
2
可系统偏偏给我安排了这个地狱级难度的任务。
【攻略孙镜空，你有三次机会。】
“哈？”
我脑袋一嗡：“这和老鼠攻略猫有什么区别？就算有一百次机会，臣妾也做不到啊！”
听到这个任务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要挨揍。
毕竟，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大家都听过。
面对如此恐怖的宿命……
我对大圣爷躲都躲不及呢！
还攻略他？
“我想攻略唐僧！”
我和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终于噗嗤笑出声：“唐三藏如今才八岁，你确定？”
我：“……”
难怪妖精们对唐僧没有生出“痴心”，而是生出“吃心”。
3
我挣扎了三天三夜。
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
只要我攻略成功，系统会实现我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
活死人，肉白骨，黄金万两，长生不死……
因着这巨大的诱惑，我鼓起勇气，决心豁出命来搏一搏！
我埋伏在白虎岭的一条幽森小径旁，那是取经四人组的必经之路。
哼哼，我白小骨可不会像原著的妖精那么傻，变化成什么一家三口去哄骗。不论变化成什么模样，在孙大圣的金瞳下，皆无所遁形。
既如此，何不堂堂正正地以真面目示人呢？
伪装出一颗真挚的向佛之心，求他们带我一同上路。
再从长计议。
我原地转了个圈，将肉身卸去，露出森森白骨。
多么坦荡，多么真诚！
我，一具漂亮的骷髅骨架，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槐树，开始等待。
从太阳东升，等到日光西斜。中间打了好几次瞌睡，昏昏沉沉间，才在红彤彤的夕阳中，看见四个人从远处行来……
待他们渐行渐近，夕阳的余晖中，我隐约看清了领头的那个明亮桀骜的少年……
我：“！！”
骤然间，脑中炸开万千烟花。
他生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精致如玉琢。更迷人的是一身明耀气度。神光非凡！
若我不是一具白骨，此刻定红了脸。
待他走近，我满腔的孺慕奔涌而出，紧张得声音发抖：“大、大……”
“圣”字还不及出口……
只听一声清冷的“妖精。”
一棍子敲来，我顿时痛得神魂俱裂。
昏沉着脑袋，一头栽进山坳之中。
4
“不玩了，我不玩了。”
我残存着一口气，躺在森冷的幽谷中，决定摆烂。
方才脑中的璀璨烟花，早化成了一堆死灰。
死猴子！果然只可远观。
要不是我的设定是拥有三条命，眼下早已死透。
痛痛痛！真的好痛！一摸脸颊，满脸泪水。
我摆烂地躺着不动。
“啊呀，在这儿呢。”只听一声浅笑。
我脑袋一歪，看见一个乌发雪肤，皎如玉树的青年，摇着折扇向我走来。举手投足，尽是风流。
朱、朱鹤羽？
我一呆：“救命！”
一定是死猴子察觉到我没死，派这头猪来逮我了！
“哟~可真漂亮。”青年笑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抚上我的头骨，一脸春意荡漾。
我：“……”
可我此刻是一具骷
髅架子啊！
“小美人莫哭，我家师父恼了，正念着紧箍咒呢。你且随我回去，让我师兄向你赔罪。”
他将我抱起，双臂将我紧紧箍住。我只剩一口气吊着，无法挣脱。他的目光在我的头骨上逡巡，看得我浑身紧绷。
有什么好看的？我的眼睛就是两个黑窟窿呀。
“痛。”
我轻呼一声。
朱鹤羽松了松手臂。他眉毛轻挑，似是在说本公子最是怜香惜玉了。
可是！
我不需要赔罪，求求你放开我！我不要去见死猴子！呜呜呜……
我被吓得在他怀里打摆子，全身骨头碰撞得叮当作响。
5
朱鹤羽带我回去时，少年正跪在小和尚面前，看似低眉顺目，眸中燃着的火焰却昭示着他的不服。
见我来了，他斜睨我一眼，不羁又傲慢。
只此一眼，我竟然……
不争气地害羞了。
为什么死猴子这么迷人！
不由得暗自唾弃自己，强行定了定心神，决计寻个机会开溜。
小和尚端坐在地，双手合十，蹙眉道：“空空，还不向女菩萨赔礼。”
“师父，她是妖！”
少年看着我，眸中尽是提防：“此妖守在此地，必定是在等我们。”
闻听此言，我挠挠头盖骨，附和道：“正是正是。”
孙镜空微怔，似是没想到我竟如此坦率。
接着，他继续冷嗤：“她等我们，必是为了吃掉师父。”
错了错了。
我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虽是妖，但只爱吃猪肉，不吃人的。”
孙镜空满脸的不信。
朱鹤羽困扰地揉揉太阳穴。
沙笑笑乐呵呵地嗑起了瓜子。
小和尚面露疑惑，语调稚气又温和：“你不吃我，等在此处却是何故？”
情势逼人，总不好说我看上了你家猴儿。
噗通。
我跪倒在地。
咔嚓。
腿骨裂开了。
“师父！”
我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坚定又真挚，虚弱又卑微。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演技。
“我心向菩提，求您收我为徒！我想随您去西天拜佛求经！”
本打算摆烂的我，决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求一求。
就当自己努力过。
“这？”小和尚挠挠脑袋，“你是位女菩萨，我们是和尚。只怕……”
“圣僧，佛法普渡众生，女子也是众生啊。”我挣扎强辩，“您怎可起分别心？”
“这……”许是看我可怜，小和尚沉吟一瞬，妥协道：“难得女菩萨一片真心，你且随行半年，小僧需看看你的慧根。”
诶？这么容易吗？
我呆呆地点点头。
唐僧还真是个单纯好骗的小傻瓜！
如今路已铺好，我不走都对不起自己。
相信凭借我的“渣女茶艺”，一定可以俘获死猴子的心！
“不可！”
金瞳少年细细打量我一番，眼睛微眯，“这是妖精的诡计。师父，小心留虎为患。”
小和尚没理他，而是让我化个形。毕竟带着一具骨头架子上路，让人怪心慌的。
我一瘸一拐地原地转了个圈，化成少女模样。
极美。
师徒三人看呆，沙笑笑的瓜子洒了一地。
唯独孙镜空眸中两簇火苗，闪烁着杀意。
6
“师父，师兄一棍子把我的腿打断了。”我的眼中浮现泪花，可怜巴巴地茶言茶语，“小骨走不了路了诶，可以让大师兄背我走吗？”
“谁是你师兄？厚脸皮的妖精。”美少年恼道，“再者你的腿……”
不是他打断的。
但他没再解释。
毕竟，那一棍子，打掉我半条命。
骂归骂，在小和尚的授意下，少年郎还是忍着恶心背起了我。
我心里美滋滋，这可是孙大圣诶！
《西游记》第一美少年，天上地下第一战神。
就喜欢他恼我，又不得不忍着我的样子。
“喂喂，抱得我这么紧……脖子要被你勒断了。”少年咬牙道。
朱鹤羽摇着扇子，一脸羡慕：“大师兄，艳福不浅哦。”
走了一会儿，孙镜空故意越走越慢，落在后面，待和唐僧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砰！
他把我丢在地上，我被摔得眼冒金星。
少年唇角微弯，勾起一个顽劣的笑：“演够了么？我这就结果了你！”
金箍棒被高高举起……
“且慢！”
我瞪大眼睛，央求中带着警告，竹筒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师妹！
师父若知道了，一定会念上三天三夜的紧箍咒。说不定，会把你逐出师门，遣返花果山！”
金箍棒一滞。
美少年神色复杂地盯着我，不情愿地放下棍棒。
我脑门冒出一大颗汗，后背都湿透了。
阿弥陀佛，伶牙俐齿让我捡回一条命。
7
就这样跟着取经四人组相处了十余天，孙镜空对我时时防备。莫说动心，不动怒就不错了。
讨好他不成，我只好转头讨好唐僧。
小和尚心善，有他在，死猴子拿我没辙。
赶是赶不走的，我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取经队伍，让那少年郎恼得牙痒痒。
这天，我们到了碗子山，再走不远就是波月洞。原著中，这里是黄袍怪的老家。那怪物掳走了宝象国的公主，还想吃唐僧肉。
若我保护好唐僧，定能博取孙镜空的信任。
夜晚到来，小和尚早已饥肠辘辘。
朱鹤羽去觅食，许久未归。孙镜空去寻他，临走前，特意叮嘱沙笑笑，让他盯紧了我，别让我靠近师父。
我：“……”
过了半晌，小和尚渴了，使唤沙笑笑去找些水来。沙笑笑深看了我一眼，有些顾虑。
我拍拍胸脯：“三师兄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师父的。”
唐三藏催促道：“莫要愣着，为师渴极了。”
沙笑笑走了。
只剩我和唐僧。
啧啧，这对于妖精来说，是多么好的机遇呀。白白嫩嫩的小和尚近在咫尺，要杀要剐，全凭我意……
我赶忙摇摇头，甩掉这个奇怪的念头。
真没想到，当妖怪久了，竟染上了罪恶习气。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唐三藏！
一刻钟过去。
“小骨，”小和尚叹了口气，“你随我去找水喝吧，这三个混小子定是玩耍去了。”
我瞄了眼唐僧，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童，喊另外三个人“混小子”？
哈哈，怪滑稽的。
我想拒绝，乱走会碰到妖怪。
但又不能拒绝，还指望着他收我为徒呢！孙镜空面前，只有他护得了我。
遂，不情不愿地陪他去找水。
果不其然，但见眼前一座高塔。
宿命一般，小和尚找到了黄袍怪的洞府。
嘿，黄
袍怪！
您的“饿了吗”订单已准时送上门来，请出来签收哦~~~
温馨提醒：蘸孜然和辣椒会更美味！
8
就……很荒诞。
我与黄袍怪缠斗在一起。
小和尚一口一声：“阿弥陀佛”。
在我过去的生命中，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白骨精！会为了保护唐僧，和黄袍怪打作一团。
太荒谬了！
“别打了，别打了。”
唐三藏被吊在半空，下面一口大锅，烈火翻滚，沸腾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劝架？
他人还怪好的嘞。
“小骨小心！”小和尚一惊一乍。
我的手臂被砍伤，若非闪得快，一条胳膊就没了。
不由得心里一怵：这怪物实难对付！
又打了片刻，我力有不逮，手臂，后背，胸膛到处是伤，血染了衣衫。
就连脸上，也被利刃划破。
岂有此理！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还是学学猴子，去搬救兵吧！
呃不成不成，我若逃了，小和尚不得立刻被煮了？
犹豫再三，我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凝聚了全身的阴气，与他搏命！
“你这妖精疯了！”
黄袍怪吓了一跳。迟疑之际，他被我击中胸口，喷出一口老血。
他疼得龇牙咧嘴，神情错愕：“我可以邀你同享唐僧肉！你、你大可不必如此相搏……”
“放肆！”
我义正辞严：“唐三藏是我师……”话未说完，口中喷出血来。
低头，黄袍怪的蘸钢刀捅进我的胸膛。
我头脑昏沉，目光涣散，跌跌撞撞地逃出洞府。黄袍怪没有捉我，也不曾追来，许是他对我存了一丝怜悯。
此刻，我心中残存的念头是——
臭猴子救命啊！
刚跑出不远，遥遥地……隐约看见那个明亮的少年正驾云向我驰来。
我亦一瘸一拐地努力向他“奔”去。
月光下，他挺拔如松，孤高如鹤，面如美玉，势如骄阳。乌发被金冠束成高马尾，夜风吹起发梢，洒脱不羁。
少年一袭紫衣站在云端，威风凛凛，宛如救世的神明。
我浑身是血，污了眉眼，狼狈得像条狗。就那样虔诚地仰望着他，眸中闪
烁着惊喜和希冀。
“大师兄……”
“谁是你大师兄！妖精，你竟吃了师父！”
少年怒斥。
一棍朝我打来！
9
“不玩了，这回真的不玩了！”
系统：“你还有一条命呢。何妨一试？”
呸！
这次我发誓要摆烂。
那夜，挨了一棒，我骨碌碌地滚下山。
躺在肮脏的泥土里，看着冷白的月光。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臭猴子的心，真比石头还硬啊。
我又死了。
当然，很快我又活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条命，我决定好好珍惜。
所以！
不论系统如何劝说，我也打定主意，当一只安分守己的骨妖。
要是运气好些，还能遇到了样貌俊俏的小妖怪，谈个甜甜的恋爱。
攻略齐天大圣？
呵呵，傻子才……不不！疯批才会干那种事。
10
我疯了。
才过了一夜，我觉得我又行了。
因为……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齐天大圣就在山谷中找到了我。
此刻的我阴气耗损，又化为一具白骨。
他把我抱了回去。
公主抱。
温柔又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青涩和紧张。
想起昨夜，我委屈，且生气！
我拼死保护唐僧，却被他当头一棍，打掉一条命。
控制不住地，我虚弱地给了他一拳，然后在他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少年有些窘迫，不复昨夜的孤高桀骜。
耳畔响起低沉好听的少年音：“抱、抱歉。”
他一道歉，我更放纵了委屈，辛酸奔涌，哇哇大哭！我一个小小骨妖，硬是哭出山河逆转，海水倒灌的气势。
美少年慌张地轻拍我的肩膀，像哄小娃娃似的。
一下一下……
直哭到太阳稳稳地、高高地挂在空中，我才停住。
齐天大圣也会哄人？
我眼含泪花，怀疑地歪头看他：“你真的是那个孤高、自大、冷漠、傲慢、很凶很凶的、高高在上的齐天大圣吗？”
少年被我问得一怔。
随即，他微微勾唇，不羁地一笑
：“好吧，我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11
有大圣在，小和尚自然被救出来了。
宝象国的百花羞公主也被平安送回了家。
至于黄袍怪，咳……应该说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星君，被召回了天界。
离开时，他浑身沐血，双臂俱断，伤得可惨了。
为了和百花羞再续前世情缘，他冒死下界，被猴子狠揍一顿。回天庭后，还不知道会领受什么刑罚……
保不齐要被天雷狠劈个七天七夜！然后打入天牢。
值得吗？
就为了前尘旧缘、凡情俗爱？
看在他放过我一命的份儿上，我虽不理解，但很想祝福。
奎木狼跌跌撞撞地远去，背影狼狈落拓，我叹息一声：“阿弥陀佛，真是可怜。”
孙镜空睨了我一眼，不知是好奇还是嘲讽：“你倒是不忌恨他~”
我挠挠自己白森森的头盖骨，颇为不解，一板一眼地认真道：“你打了我两棍子，我也没忌恨你呀。”
美少年：“……”
12
嘿嘿，我好像成了团宠。
孙镜空因误会过我，心怀歉疚，待我友善了一些。其余三人自不必说。
小和尚见我重伤未愈，不仅每日嘘寒问暖，还让我与他同乘白马。
朱鹤羽寻到好吃的，自己不贪嘴，倒先拿给我。一有机会，他就悄悄诱惑：“傻丫头，去西天取经有甚意趣，何不与我逍遥天涯？”
连平时沉默寡言的沙笑笑都忍不住和我搭话。
“白姑娘，你真的很抗揍。”沙笑笑一脸敬佩。
“过奖过奖。”我满头黑线。
“不必过谦！”他脸上的敬佩，升级成崇拜，“若是别的妖精，大师兄一棍子就打死了。你挨了两次，竟还活着……”
我：“……”
我说盆友！
你这样，可就把天给聊死啦。
13
我一有机会就缠着孙镜空，像个小尾骨一样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一口一声大师兄，叫得特甜。
他很烦我。
烦到看见我，就掉头走的程度。
但我有的是招数对付他。
他一嫌烦，我就嚷着这儿疼那儿疼，还不忘来一句：“好像是被大师兄打的诶。”
少年就涨红了脸，
无言以对。
只能由着我粘他。
我暗自揣度：其实臭猴子还挺温柔的，不然也不会被我一句话就拿捏住。
为了让他快点儿发现我的好，我忙得团团转，头盖骨都快冒烟了。
化斋、浣洗、安抚村民、保护小和尚……能做的我都做了。夜里，还勤奋地采集天地灵气修炼，呜呜上次被打得太狠了，到现在我还是一具骨头架。
孙大圣怎么可能对一具白骨动心呢！
半个月后，我终于恢复女子模样。
那天清晨，曦光温柔。我知他每天早上都会口渴，特意用荷叶掬了捧甘洌的清泉。
盈盈地笑着，来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晨光和煦，洒下薄红的纱。
少年转过头，我看到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柔光。
……
鱼儿终于咬饵了。
孙镜空，我要你做我的裙下之臣。
14
师父又被妖怪抓走啦！
还有二师兄、三师兄、白龙马和我。
唉，总之除了孙镜空，我们一个都没逃掉！甚至，我们连妖怪长啥样都没看清！一阵大风像卷铺盖似的，把我们齐齐卷走。
再睁眼时，已经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了，周围是跳跃的火光，和黑僮僮的鬼影。
妖怪们在窃窃私语。
“清蒸？还是红烧？”
“唐僧肉如此珍贵，不如把他分成四份！一份清蒸，一份红烧，一份椒盐，一份麻辣。”
“甚好，甚好！”
小和尚被吓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
朱鹤羽建议道：“清蒸最好，营养不易流失，还能品尝到食材最原始的鲜味。如果你们吃我，我选择清蒸。”
我和沙师兄脑门齐齐冒出汗来：高级食材果然很有自己的想法。
唐僧哭得更厉害了。
15
此刻，我们四个被关进笼屉里，显然妖怪们被朱鹤羽说服。
笼屉里越来越闷，我听见沙师兄在问：“大师兄来得及救我们吗？”
“一定可以！”
我对他很有信心，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
真奇怪，我为何这般信赖他？
如此笃定，让我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
在我们被蒸得晕晕忽忽的时候，外面传来厮杀和尖叫。
蓦
地，笼屉被一下掀翻！
我迷迷瞪瞪地抬眼，看见金瞳少年手挥金箍棒，桀骜邪佞，又神光明耀，如战神降临。
满洞陈尸，血流成河。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嫉恶如仇、杀伐果敢的齐天大圣！更多的时候，这个样子的他只在传说当中。
我高兴地叫起来：“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美少年闻言，一挑眉。
讶异又似得意。
……
后来，他问我：“你就那般信我？”
我使劲点头。
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从那日起，孙镜空不那么排斥我了。
甚至，我不缠他时，他还有些不习惯。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16
取经队伍路过逍遥窟时，白鹿精不仅要吃唐僧肉，还看上了我，想娶我当个新夫人。
孙镜空制服了妖怪不说，还一拳头打折了他十二根肋骨。
像是在……
撒气？
我支着下巴，倚在石壁上观望。
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
在这次战斗中，我的腿骨断了。
按上之后，不良于行。
我一瘸一拐地跟着大家，逐渐落到后面。
孙镜空见状，掉头向我走过来。
我先一步开口：“二师兄！”
青年闻声回头。
“可以背我吗？”
朱鹤羽摇扇一笑，优雅地向我伸手：“请~~~”
孙镜空脚步滞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光平静冰冷。可再细看，眼睛深处情愫潋滟，弥散出一丝焦躁和不解。
小猴子，吃醋了？这就是姐姐的极致推拉。
若即若离，你才会更在意我。
不是么？
从那日起，孙镜空不那么排斥我了。
甚至，我不缠他时，他还有些不习惯。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16
取经队伍路过逍遥窟时，白鹿精不仅要吃唐僧肉，还看上了我，想娶我当个新夫人。
孙镜空制服了妖怪不说，还一拳头打折了他十二根肋骨。
像是在……
撒气？
我支着下巴，倚在石壁上观望。
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
在这次战斗中，我的腿骨断了。
按上之后，不良于行。
我一瘸一拐地跟着大家，逐渐落到后面。
孙镜空见状，掉头向我走过来。
我先一步开口：“二师兄！”
青年闻声回头。
“可以背我吗？”
朱鹤羽摇扇一笑，优雅地向我伸手：“请~~~”
孙镜空脚步滞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光平静冰冷。可再细看，眼睛深处情愫潋滟，弥散出一丝焦躁和不解。
小猴子，吃醋了？这就是姐姐的极致推拉。
若即若离，你才会更在意我。
不是么？
17
月老庙的一根红线成了精。
少女怀春，为了孙镜空竟逃下界来！
路过断肠崖时，一个娇滴滴的红衣少女迎面拦路，与我当初如出一辙。
唯一的差别是：当时，我是一具骨头。
面前的却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唐三藏，我要拜你为师。”少女娇声道，一双眼睛瞄的却是孙大圣。
只一眼，两朵红霞飞上她的脸颊。
一双秋水剪瞳，情意绵绵，欲说还休。
“阿弥陀佛，小僧不收女徒。”小和尚和善地拒绝。
“为什么？”少女眉头一蹙，水葱似的手指指向我，不服气道：“那为什么收她？”
唐三藏合掌又念了声佛，解释起来：“小骨来时，不着色相，小僧见她有虔诚之心，故而愿……”
不等唐僧说完，少女手中倏地飞出一根红线！闪电般缠上孙镜空的手腕。
红光飞快地闪了一下，消失在少年的腕上。
她自己手腕的红线也闪了一下，继而消失。
红线女兴奋道：“成了！”
接着，她像风吹树叶似的，倏忽而去。远处飘来她的娇笑声：“孙镜空，你我已签订婚盟。纵使是齐天大圣，也得当我的如意郎君！”
我呆住：月老庙的人做事这么简单粗暴吗？
这可真让人头大！
“大、大师兄，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握紧拳头，急得满头冒汗，直勾勾地看向孙镜空，舌头都打结了。
他亦直视着我，神情玩味。
像是想透过我的眼睛，看清我的心。
倒是朱鹤羽悠然开口：“慌什么？你不知大师兄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石头怎会动心呢！”
原来是这样！
我真傻。
红线女出招，孙镜空怎会躲闪不及呢！
他压根儿就没想躲。
只见美少年轻轻一笑，看着我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暖意。
见他笑，我怔怔地红了脸。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一个念头蓦地冒了出来：这家伙……在借机试探我？
18
救命！
我再不敢自作多情了！
红线女被孙镜空打死了。
她见月老的红线不起作用，捉走了唐僧，拿小和尚的命威胁孙大圣就范。
齐天大圣岂会受人胁迫？
……
看着奄奄一息的红衣少女，血汩汩地自她胸膛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她的眸光渐渐黯淡，却仍张大着双眼凝望着孙镜空侧影，不甘又眷恋。
金瞳少年收棒，冷冷地转身离去，不再多给她一丝目光。
漠然得像一块石头。
我骤然浑身发抖，毛骨悚然。犹如被当头棒喝，恍然清醒。
“攻略孙镜空？
“做什么春秋大
梦！
“妄想齐天大圣会爱上我？
“简直疯了！”
红线女的结局无疑为我敲响警钟。孙镜空有颗石头心，对恋慕自己的女子毫不留情。死在他手下的女妖不计其数，我凭什么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呢？
凭什么？
看着死去的红线女，我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离开前，我为她置了冢。在她坟前拜了三拜，以示感激。
感激她，让我清醒。
我决定放弃攻略，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取经队伍。
回到我白虎岭，做一只安分守己的骨妖。
无爱，则无忧亦无怖。
虽不得长生，却能长命。
19
少年似乎察觉到我在躲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常常感到他在看我，不管我在做什么，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眼神里充满探究，有时还蹿着火苗。
他在恼我？
被他锐利的眸光一照，我控制不住地害怕，端饭的碗都抖起来。恨不得立刻逃遁。
有一次，因被他盯得久了，我竟控制不住地现出原形，变成一具战战兢兢的骨架。一边现形，一边还哆哆嗦嗦地打摆子。
我捏着荷叶梗，荷叶里的水洒落了一地。
朱鹤羽笑得喷饭，直呼大师兄的火眼金睛煞是厉害。
孙镜空见我这般模样，眼神愈发冷了。
离开，迫在眉睫！
……
这天，我们来到菩提村。村民热情好客，看见圣僧到来，皆出门迎接，纷纷想把佛子迎到家中招待。
菩提村，村如其名。这里的人爱参禅，喜聊佛理，眉眼间尽是淳朴和虔诚。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很熟悉。但我确定不曾见过。
我无意深究，心道还是找机会摆脱孙镜空最为要紧。
……
终于等到夜深，我竖起耳朵，听到隔壁朱鹤羽和沙笑笑的呼噜声，还有小和尚均匀的呼吸。就连孙镜空的呼吸都绵长舒缓。
看样子是睡得沉了！
这些日子里，大家风餐露宿，睡眠很浅。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孙镜空总是很快醒来。我和他们住在一处，实在难跑。
可算让我逮到个机会！
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悄咪咪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月光冷白
，凄惨惨地洒了一地。
呵呵……
和孙镜空打死我的那夜，别无二致。
我又忐忑，又害怕。
翻出栅栏，一路沿着乡间小路，直奔梨树林。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因紧张得腿软，半天缓不过劲来乘云。
就在我靠着梨树休憩之时，忽听一个低沉好听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儿？”
我被吓得一抖，差点儿心脏骤停。
知晓金瞳少年就在我身后，我怕得不敢转身。
“为什么躲我？”
声音微哑，似有幽怨。
他来到我身后，我感受他温热的吐息落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让人更加毛骨悚然，恍若下一刻，就会被他生吞。
不争气地，我怕得眼泪直流。
“说话！”
少年恼了。
他掰着我的肩膀，将我狠狠转过去。
却在看到我眼泪的一刻，怔住。
冷白修长的手指，拂去我脸上的泪，眼泪却越擦越多。
良久，他哑着嗓音问：“为什么……这般怕我？”
我张口，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师兄……我、我……”
话没说完，嘴唇忽地被人封住。
他……
他竟吻了上来！
20
我人炸了。
那是一个掠夺性极强的吻，攻城略地！不能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我完全呆住，不能理解眼前的事。
齐天大圣在……吻、吻我？
许久，许久……
久到我一个妖精，生出被人吃干抹净的错觉。
那个充满侵略的吻，渐渐地，变得极尽温柔缠绵。
他摸摸我的脸颊，低头浅笑：“别怕。”
像是觉得自己没说清楚，美少年红着脸，轻咳一声：“我不想你怕我。好么？”
我机械地点点头，一脸呆滞。
究竟……
是哪个呆子说孙大圣的心是石头做的？
我明明听到了他胸膛里炽热的心跳。
这样世间无双的人竟然喜欢我么？
慢慢找回脑子后，我的心中渐渐生出欢喜。含着星星眼，仰头凝望他。
“
嗯！不怕……”
见我盯着他看，爱慕溢于言表。
少年满意地摸摸我的脑袋，柔声道：“好乖的小妖精。”
……
忽而周遭暗了，响起呼呼风声。四周飞出无数黑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犹如滚滚浓烟。
孙镜空桀骜一笑。
他护我在怀中，捂住我的眼睛。只听周围风声呼呼刮过。
再张开眼，满地飞鸟残骸，妖邪尽数消亡。
我仰头看他，美少年温柔道：“别怕，我在。”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我的心上人，是个盖世大英雄！
……
此夜，我们定情。
他送我三根毫毛。
我折断指骨，做成哨子，送给他。我骄傲地昂起头：“别小看我的骨头哦，可以吹出乐音的。而且啊，你的心情什么样，吹出的曲调就什么样！”
少年好奇接过，我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要他吹给我听。
就像神明打翻了蜜罐子，晚风中，飘荡着羞涩，甜蜜和温柔。
我终于确认：齐天大圣，真的爱上了我。
21
看着他精致好看的侧颜，一贯的桀骜孤冷，化为柔情蜜意。
攻略成功！
……
我呼唤系统，想要告诉它，是时候兑现它的承诺了。
不是说，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么？
系统却没有立即回应。
难道有变故？
22
惊雷不断在天空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水滴狠狠砸进泥土中。
我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使出全身力气，跟在少年身后狂喊：“等等我！”
腿骨跑断一根，也不知丢到哪里。
我顾不得寻，蹦跳着追逐。断骨处很痛，但他一定更痛！
……
紧箍咒越箍越紧，孙镜空痛得亮出獠牙。他在半空中翻腾打滚，死死扒住脑袋。
俊美的面孔，写满狰狞。
不是小和尚在念咒。
小和尚知晓孙镜空不愿成佛后，不曾阻止。只是感慨一句：空空，你的心终于回来了。
心？
他似乎意有所指。
我想追问，但被孙镜空的粲然一笑打断。少年答应仍会一路护小和尚到达西天，不负当初的诺言。
唐三藏默许。他的目标是求得真经。至于别人是否想要成佛，那是别人的选择。
人各有因果。
小和尚慈悲一笑：随你所愿。
……
可戒咒却在，唐三藏无法取下金箍。
随着少年对我越来越情动，禁欲的戒咒死死箍住了他。
自定情那夜后，每个柔情蜜意的瞬间，都会换得他一阵苦楚。
爱意越深，金箍越紧。
少年并未因此收敛情愫，反纵容爱意肆！意！蔓！延！
……
克制不住的爱，在今夜爆发。
雨越下越大，像是神明发了怒，将海水自天上倾盆灌下。
金箍越箍越紧，孙镜空痛极反笑。明耀的金瞳中闪烁坚定和叛逆，他松开手，不再试图扯掉金箍。
他恣意昂首，暴雨中，纵情大笑。
“大师兄！”朱鹤羽追来，“你知我有多羡慕你么……接着！”
一壶酒被扔上半空，少年纵身接过。
扬头豪饮。
“小白，纵使头断，神魂碎裂！我也绝不负你。
“纵使重踏南天，再碎凌霄！我也绝不负你。
“纵使被五指山压至永生，一去不回，我也绝不负你！”
暴雨中，他对我如是说。
23
那夜，少年打上紫竹林，大闹一场。
菩萨慈悲，抑或是不堪其扰。
除去了金箍。
他回来时，天亮了，暴雨停了。少年在芭蕉叶下找到我，猛地把我抱在怀里，头埋进我的颈窝，浑身疲惫。
他在我颈窝里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即便，最初的动机是“攻略”，在面对那个纯情明媚、叛逆坚贞的少年时，我终是情不自禁地沦陷了。
……
还有一件趣事。
呃，说起来有点儿窘迫。
他背着我，在晨光里，找了半个时辰的腿骨。
还是我先反应过来：为何不问问土地公？
美少年傻傻地笑：“脑壳疼，动不了脑子。还是我家小白聪明。”
“别叫我小白，”我鼓起腮帮，嘟囔道：“像叫一只狗精诶。”
24
还是不太对劲。
系统迟迟不回应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25
在孙镜空成功脱去金
箍的第二天，系统终于回应了：“小骨，来我房间见我。”
我：“？”
刚出现，就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第一次听它叫我“小骨”，而且……他的房间？什么意思？见他？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唐三藏。”系统道。
如同一道雷劈在我头上。
惊诧的同时，毛骨悚然。
26
站在小和尚面前，只见他一脸慈悲和沉静。
如同卸去一身稚气，真实的人格拨雾而出。
知我走到近前，他张开双眼，眸中含着悲悯：“小骨，你可记得你是怎么变成白骨精的？”
我叉腰跺脚，一脸无语，反问：“系统啊系统，姑奶奶更想问你！你怎么变成唐三藏的？”
他温和地笑笑：“我自始至终就是唐三藏，佛前金蝉子。这是我的第十次转世，虽是小童模样，但十世的记忆，却在我脑中。”
我大为震撼。
“那系统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就在我问你的问题之中。”唐三藏道了声阿弥陀佛，再次问道：“小骨，你是怎么变成白骨精的？”
我在椅子上坐下，施施然倒了杯茶。
“我穿越到《西游记》这个游戏里，穿成白骨精的嘛！你说让我攻略孙镜空，然后……”
我噼里啪啦地把始末又说一遍。一边说，一边思考：哪里有什么答案……
这和尚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骨，你是怎么变成白骨精的？”
“喂喂，我说系统，你怎么一直重……”却被他打断。
“小骨，你是怎么变成白骨精的？”
他的声音那么空灵，飘荡在我的脑海。
一声，又一声。不断地，不断地……
问。
“我……”
忽然，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在一片白雾茫茫中，我看到自己的过去。
27
大雨瓢泼而下，海浪拍打礁石。
石猴立在礁石之上，身体被雨浇透。雨水顺着它的头顶流下，流至眼睛，再落脸颊。
像哭了。
在万万年的时光中，它就那样孤独地立在那里。
……
一个梳着羊角辫、背着药筐的女童路过，约摸八九岁。她叫白秀秀，是菩提村的赤脚大夫白老头的孙女。
家贫，少而独立，以
采卖草药为生。
女孩仰头，看着孤零零的石猴。
大雨中，她为石猴撑起伞。
“小猴子，别哭啦……”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为石猴擦眼泪。
石猴不语。
唯留骤雨噼啪，海风呼啸。
良久，小姑娘指着不远的天际，高兴道：“看，彩虹。”
……
我知道，那是我。
那是我！
我原本叫白秀秀。我是怎么变成白骨精的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天，我采完药回村。
……
黑云翻涌，浓雾疯了似的蔓延，大地和天空都被吞没了。
黑鸟倾巢而出，妖魔们兴奋地尖叫，刺耳可怖。
百姓的哭喊声连成一片。
“救命！！”
“妖怪来了，乡亲们快跑……啊！娘！”
“孩子，快跑！！”
“求您放了我孙女，她才十九岁啊……秀秀——啊……”
“爷爷！不——”
号啕，尖叫，大笑，哀鸣……
交织成绝望。
妖魔杀了我的爷爷。
我被黑鸟叼住，带到菩提村的村口。
孔雀王站在火光中，摇着羽扇，眸光狂热、满眼兴味地看着村庄的惨状。
他麾下的黑鸟们，每隔一会儿就振翅拖来一个妙龄少女，供他吸食享用。
我被拖去时，他的脚下已白骨森森，尸骸成堆。
“你瞧，这么多女子中，本座只看中了你，”孔戮弯起狭长的眼睛，笑得阴森森的，“白秀秀，你若不肯当本座的王妃，也会和她们一样被吃掉哦。”
他盯着我，眼中并存着恋慕和馋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味，火光晃得人眼睛疼。我恨恨地看着他……我本该惧怕他，可满腔愤怒让我忘掉恐惧：“你杀了我爷爷，我也要杀了你！！”
“就凭你？”
孔戮眯起眼睛，轻蔑地看着我。
他勾起我的下巴，想要吻下来，却被我狠狠咬破嘴唇。
鲜血顺着唇瓣流下，火光中，格外猩红。
他恼怒地甩了我一巴掌。
彻底对我失去耐心。
孔戮狠狠捏住我的脖颈，我感到窒息。
在逼出我的魂魄后，他张口就要吸
食。被吸去魂魄的人，不入地府，不得轮回，只能永远地消失。
我想逃！
但我渺如蝼蚁。
灵魂的破碎，比肉体碎裂要痛千倍！万倍！
就在我极度痛苦绝望之时，天空忽然响起惊雷，狂风吹散滚滚黑云，紫电清霜中，一团祥云飞来，神光耀目！
祥云上，立着一个身穿红衣极其俊美的神明。他面如美玉，五官精致，金瞳中闪耀火芒。周身散发明耀辉光。
他睥睨天地，神威灼灼，让人不敢逼视！
只看了他一眼，那种搅弄天地的威芒，那种睥睨天地的桀骜，那种翻云覆雨的气势，震慑得人不敢细看。
就在我要被孔戮吸食而魂飞魄散时，那位天神将我救下。
他仅轻轻击出一掌，威名响彻阎浮提的大孔雀王，霎时口吐鲜血，被击昏在地。
神明将我四散的灵魂捧在手心，修补。之后，又喂了我一颗金丹。
“吾予尔三条性命，尔且去吧。”
“您、您是？”我感激至极，也惶惑至极。
神明远去时，我听到他的声音遥遥传来，被清风送入耳畔。
“吾乃……
“斗战胜佛。”
28
“斗战胜佛，就是成佛后的孙镜空。”唐三藏道。
“你的魂魄被修复后，关于前尘的记忆也消失了。”唐三藏念了声佛，声音沉静，本该让人安心。
我却不得安心。
原来，我是这样变成白骨精的。
我原该是已死之身，世间不再有我的存在。
可是，斗战胜佛穿越回六百年前，救了我，还给了我三条性命。
唐三藏凝视着我，缓缓道：“如果你与空空相爱，他便不能成佛。世上将没有斗战胜佛。小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咬牙看着小和尚，他眸中平湖无波，我眼中波涛汹涌。
“意味着……没有人穿越回去救我，我在六百年前就该死了。”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地涌出来，我鼓起勇气将话说完，“我、我将就此消失。”
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我们这么相爱，却又不能相爱。
“这是你与他的缘，无论你是何种选择，你们都终将不能在一起，但世间可能少了一个战无不胜，扫奸除恶，护佑苍生的斗战胜佛。”唐三藏叹息一声，“阿弥陀佛，从你为它挡雨那一刻，你们的羁绊就开始了……”
“只有你，才能找回他的真心。”小和尚向我轻轻点头。
我终于明白那天小和尚的话中之意了。
齐天大圣真正的心，并不是石头，而是一颗桀骜不驯的血肉之心。在我为他撑伞遮雨的那一刻，石猴的心中被种下了“情执”。
为了让他放下执着，去西天取经。
佛祖将他的心化为一颗石头，可一颗石头心如何能修成正果？
需要一个人，将他的心唤醒。
需要一个人，为他破除痴妄和执念。
那个人，就是我。
只能是我。
唐三藏平和的眼眸泛起一丝涟漪。他说……
“这就是命运。”
29
也许我还有得选。
也许，我别无选择。
……
躺在小村的稻草堆上，我们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和挂在空中的漫天星斗。
“小白，你在想什么？”少年吻着我的鬓角，热气让人痒痒的。
“我在想……”我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道，“要是能嫁给你就好了。”
少年浅笑一声，眸子里写满柔情：“这有何难？你若愿意，我们七日后就成亲。”
闻听此言，我控制不住地，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
“……你怎么哭了？”
孙镜空手忙脚乱，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你若嫌七日太久，就明日！我们明日就成亲！”
“讨厌！我才没那么心急……”
我捶他胸口，呜咽道：“我是高兴。我是高兴呀……”
“呜呜呜，我要当新娘子了。”
30
没错，我要当新娘子了。
“你要嫁给我？”
高高的王座上，孔雀王眯着狭长的眼睛，低头藐视着我：“美人，本座若是没记错，你我之间可是仇人。”
我浅浅一笑：“都过去六百年了，我爷爷早就轮回三世了。人间恩仇如幻梦一场，堂堂孔雀王竟放不下？”
孔戮狞笑起来，拍手道：“好哇好哇，美人你总算想通了！这百年来，本座可没放下你呢，只是未敢找你……你瞧~”
他一挥手，空中飘来一幅美人图，画卷的边角都摩挲得皱了。
画中人正是我。
这家伙觊觎我已久，只是畏惧斗战胜佛才憋着。看来，他并不知道斗战胜佛来自未来。
孔戮摇着羽扇，做出一副相思难掩的模样，深情道：“本座一直想着你。前些时日，还以为你看中了取经人，没想到你终究还是投入我的怀抱。”
“我们明日就成婚！”
……
铺天盖地都是喜气，孔雀王的大明宫中张灯结彩，庭院中锣鼓喧天。
我穿着红嫁衣，喜娘为我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中，明眸善睐、妍艳绝伦的少女，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一切，就在今夜结束吧。
31
孙大圣来抢亲了。
婚宴上，四方妖魔来贺。人头攒动，乌泱泱的。火把和红烛照亮夜色。放眼望去，和爷爷去世那晚的火光，如出一辙。
他踏云而来，如我所料。
“为什么？”
少年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金色的瞳眸死死地盯着我，眸中翻涌着醋意、不甘和浓烈的爱。他在问我为什么。
我凝视着他，本打算说些话刺伤他，可声音却哽在嗓子眼里，一张口就会哭。
我咬着嘴唇，不语，只定定地看着他。
金色发冠束住他的乌发，大红的喜服更衬得他皮肤玉白。
他是那么明亮好看。
那么真挚热烈。
可我……
“跟我走！”
少年一把牵住我的手，带我穿过喧嚷的群妖。
“抢亲啦！齐天大圣来抢亲啦！”
有妖魔在大叫。
有那么一瞬，我在想：要是能真的和他不管不顾地离去，该多好！
……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眼眸冰冷，沉声道：“孙镜空，你以为我真喜欢你？”
被我甩开后，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可是白骨娘娘，要配也是配阎浮提最了不起的孔雀王，岂会真的喜欢你一只臭猴子！
“不过是耍你罢了。”
我冷笑着，后退两步：“你走吧。”
少年先是怔住。继而他缓下心神，扯出一个笑，笑得很痛，很哀。声音却很坚定：“我说过，我不会负你。”
他再度向我伸出手，目光灼灼：“跟我走，好吗？”
看着他盛满希冀的眼睛，我再度后退两步。手缩在喜服中颤抖，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马上就要蓄满眼眶，硬生生被我憋回。
我猛地打开他的手，神情冰冷道：“我说，让你滚！”
少年定
定地看着我，眼中的光渐渐消失，神情凝固成初见时的桀骜冰冷。
他嗤地一笑，转头看向不远处被簇拥而来的孔雀王，眸中醋意翻涌：“你要嫁的就是他？”
美少年笑得顽劣：“老子要他死！”
喜服炸开！
金瞳少年身披红色战甲，周身翻涌着烈焰。
他挥舞金箍棒直杀向孔戮！
霎时，紫电青霜，兵刃相接，狂风大作，喜宴上一片哀号。
32
满地黑鸟尸骸，堆叠如山。大孔雀王五内俱伤，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金箍棒高耸入云，立在空旷的庭院中。
赴宴的魔头瑟缩发抖，皆作鸟兽散。
借刀杀人，我终于为爷爷报了仇！
……
美少年慵懒地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脚踏在孔戮的头上，睥睨着我。
“白小骨，你要嫁的人已死，你当如何？”
越过熊熊火光，我凝望着他。
他再度向我伸出手，一身邪佞褪去，目光变得干净澄澈：“你有苦衷对不对？让我帮你，你信我！”
我怔怔地望着他，有一刹那犹豫。
夜空中传来木鱼声。
一声，又一声。
咚，咚，咚……
唐三藏的妙音在耳畔响起。
“菩提萨埵，有情众生，勘破我执，得大自在。”
……
若说出实情，如何破你情执？化你眷恋？
孙镜空，让我助你成佛！
天空忽然下起蒙蒙细雨，周遭扬起雾蒙蒙的水汽。
细雨与烈火的交织中, 我笑容清浅。
“大圣，我愿你破除偏执, 心怀慈悲。对人神妖鬼，都有一份公道。
“我愿你战无不胜, 扫奸除恶, 护佑苍生，成为世人心中的大英雄。
“我愿你走过繁华和凋零, 经行缘起和缘灭。勘破, 放下，得大自在。”
说完话, 我一头撞向金箍棒。
33
唐三藏说我的三条命是孙镜空给的。
我想：我本就该还给他吧。
唐三藏说作为系统，他欠我一个愿望。
最初, 我想要“长生”, 后来, 我祈求“能和孙镜空, 永远在一起”, 现在……
我希望他……
忘了我。
34
朝阳升起时，雨停了。
喜宴上的红烛和篝火早已熄灭, 一地飞灰。
唐三藏对少年说：“镜花水月不可寻，世间情爱不过幻梦一场。以后，就叫你悟空吧。”
悟空……
孙悟空。
晨曦中, “我”看着师徒四人离去的背影。小和尚骑在马上，朱鹤羽摇着扇子走在一旁，沙笑笑扛着行李。
孙悟空走在最后，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雨后的天空，挂着彩虹。
就像我为他遮雨那日一样。
“我”在他们身后追逐，想多看他一眼，就一眼。
骤然风起。
“我”的幻影，如烟消散。
最终, 黄土一抔，枯骨成烟。
……
蓦地，扛着金箍棒的美少年忽然回头, 金色瞳眸中闪过一丝寂寞。
【终】
江湖上传言，大圣最是爱笑, 可和气了。待小妖们也很亲切，只要不是罪行恶劣，且有改过之心, 都会放生的。
好多女妖都倾慕大圣, 可惜大圣已破除情执，心如止水。
咦，真的心如止水了吗？
听说，有小妖精看到, 大圣独坐在月光下, 吹着一截骨哨。
吹着，吹着，哭起来了。
……
“你骗人！”一小妖质疑道，“大圣爷怎么会哭？”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哈哈哈哈哈，”群妖笑起来，“你本来就是一只狗精啊。”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