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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寻人直播间

第 33 节 寻人直播间

网友老公爬山失踪,在网上发帖寻找。

我评论:【东南方向,悬崖,落石,额头砸伤,山底松树旁昏迷不醒,左侧有一条溪流,还有不到三天寿命。】

本来没人相信。

直至三天后,搜救人员发现了男人的尸体,所处方位环境与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评论被顶至热门第一,我的账号直接被网友冲爆。

【大师,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1

我叫陈薇,是一个小道士,天生就有辨人方位的本事。

小时候,我爸出去打麻将不回家,我妈就根据我说的地址出去找他,一找一个准。

我爸一边挨骂一边觉得我天赋异禀。

于是托人去山上给我找了个老道士拜师,让我和他学学本事。

可惜本事还没有学到多少,老道士就在一次意外中一命呜呼。

我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2

三天后,我无聊打开某软件平台准备刷刷好玩的帖子看。

突然发现,自己的账号上方出现了一排的 99+ 消息。

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我点开评论看了一眼。

【我靠!大师啊这是,真的神了。】

【那个男人发现的地方,和她算得一模一样。】

【这真的不是凑巧蒙对的吗?】

【想知道是不是凑巧的,再让大师算一下不就行了?大师你快出来,我要寻人!】

......

原来,是三天前爬山失踪的男人被找到了。

我滑动手指将手机屏幕上下翻了翻,最终选定那个要寻人的评论在下面回复:【出来了,说吧,你要找谁?将照片发给我看一下。】

反正无聊,不如帮一帮他们。

这是一个网名叫可乐罐的网友。

我回复他还没两分钟,就收到了他的回复消息。

【我想找我妈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出去打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可乐罐说完给我发来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里面是一个穿着红棉袄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表情冷淡,嘴角下撇,看起来心事重重。

……

五分钟后,可乐罐再次询问我:

【怎么样大师?你算出来了吗?】

我盯着照片中的女人缓慢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忽地睁开,皱眉在屏幕上打下了一排字:

【算出来了,红砖墙左侧,桂花树周边,深井旁,泥土,潮湿,不见天日。】

可乐罐很久没了动静,我猜测他应该是根据我说的地方去找她妈妈了。

而其他一些恰巧在线看到我们对话的网友纷纷在评论里打字回复:

【细思极恐,大师说的地方和可乐罐发出来的妈妈照片里的背景一模一样,她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困在了那个地方吧!】

【泥土、潮湿、不见天日......这描述,可乐罐妈妈怕不是已经死了被埋在那里!】

【我又去看了一眼照片,突然觉得好恐怖。】

【住嘴,你们都别说了,我害怕。】

……

我看着这些评论默默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网友们很会猜。

我算出来的方位确实没有活人的气息。

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得靠可乐罐自己去寻找真相了。

我相信真相出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3

而除去这些评论,更多的则是网友们嚷嚷着让我开个直播寻人。

否则一直在评论里打字太麻烦了。

说得也对。

反正我也没啥事做,不如开个直播玩一玩。

说开就开,当天晚上我就摸索着开了个直播,并给直播间取名为——寻人直播间。

由于我这些天名气在外。

很快就吸引了大批量的网友们前来围观。

除去大部分看热闹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是真的要来寻人。

我将直播间观众连线打开。

“有要寻人的朋友,可以申请连线了。”

话音刚落,我就接通了今天的第一个连线请求。

是名为下雪了的一个年轻女生。

她告诉我,她的男朋友失踪了。

说完后,她拿出一张拍立得照片给我看,一个长得不错的帅小伙子。

弹幕纷纷惋惜,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我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开口问她:“报警了没有?”

下雪了:“报警了,可是警察也找不到他的行踪。”

“是吗?”我抬眼与下雪了对视一眼,接着瞧着她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你男朋友失踪前的一些细节,具体和我说一说吧。”

下雪了连连点头,表示可以:

“我男朋友失踪前一周就很不对劲,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镜子前,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不理我,我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就会嫌弃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他失踪前三天,我下班回来后发现他躺在客厅地上一动不动,我连忙冲过去扶他,他却十分厌恶地看着我,我怀疑他移情别恋了,他就是不爱我了。”

“他失踪前一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十分浪漫的烛光晚餐,他眼角含泪地答应我,他要和我结婚。可我喂给他喝的红酒全部都被他吐了出来,他不愿意喝,我就一个人把两瓶红酒全部喝光了,我醉倒了,第二天醒过来,他就失踪了。”

“他失踪后,我找了他的家人朋友,他们全部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我也报了警,可依旧是找不到他。”

“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我真的很想他,求求你大师,求求你帮我找一找他,帮帮我。”

下雪了说完话之后,给我连刷了好多礼物。

像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苦命女子。

弹幕也都在可怜她:

【我怎么感觉是她男朋友移情别恋了故意躲着她,不想被她纠缠?】

【听妹子的描述,他男朋友根本就不爱她了啊,就是在冷暴力逼她分手,结果发现分手困难,就玩起了消失。】

【唉,何必呢,妹子放手吧,天下男人多的是。】

【我觉得你们说得对,到时候大师算出来她男朋友是在哪里潇洒那就尴尬了。】

【正好,可以让妹子死心,我最恶心这样的男人了!】

......

【你们都觉得是男生移情别恋?为什么我觉得这妹子说的话很诡异啊!】

诡异吗?

我看了一眼这条弹幕,低头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起来。

下雪了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师,你是在算我男朋友的方位了吗?”

我头也不抬:“你知道你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不理你吗?”

下雪了急切地往镜头前凑了凑:“为什么?!”

我抬起头对着她微微一笑,缓慢开口:“因为他的嘴巴被缝起来了。”

听了我的话,下雪了的表情瞬间扭曲,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呵,大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饶有兴趣地隔着屏幕朝她挑了下眉: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

下雪了没有说话,我自顾自地举起了我刚刚写字的白纸,抵到了镜头前。

上面赫然写了五个字:【他在看着你。】

我的声音也从白纸后传了出来:“我算出来了,他的方位就在——你的身后。”

我话音刚落,下雪了猛地回头往身后看去。

本来空荡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男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像是凭空出现的。

男人僵硬地坐在床上,歪着脑袋,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我靠!别吓我!这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我本来是侧躺着的,现在已经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大师说完你的身后的时候,我踏马汗毛直接就被吓竖起来了。】

【啊啊啊我鸡皮疙瘩也起来了,这不会就是她男朋友吧?】

【主播不是说她男朋友的嘴巴被缝起来了吗,这还能活?】

【弹幕护体!我害怕!】

【此时一个美女默默缩回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脚。】

……

下雪了已经完全忘记了她身后的摄像头还连接着我的直播间,整个人缩着身子不敢动弹,愣了许久后才颤抖着开口:“徐、徐浩?是你吗?”

男人没有回答。

但是我知道,这当然是他了。

我托腮盯着男人的身影面带微笑。

从连线开始的那一刻,我就看到男人坐在下雪了的身后用着毫无生气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若不是早些年我跟在师傅身后看得多了,保不准会被当场吓出什么毛病来。

男人身形瘦弱,佝偻着腰身。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衬衫,甚至还可以瞧见衬衫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伴随着下雪了的声音一点一点扭动着自己的脖子。

直至整个脑袋完全扭到身后,身体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睁着满是眼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下雪了。

发出呜呜咽咽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

【他、他怎么没有黑眼珠啊!】

【妈妈呀,他的嘴巴,嘴巴真的是被缝起来的,好恐怖。】

【呜呜呜我是不是看到那啥了?】

【不行了,我要报警!这什么玩意儿!】

【大师你快收了他,啊啊啊我害怕!】

报警可以,但收了他我确实做不到。

师傅曾说过,怨气有根,若“它”确实受有冤屈,那我们就不能出手干扰,否则怨气转移,我们必遭反噬。

4

我没有说话。

下雪了的连线屏幕闪烁了几下直接黑屏。

我关闭了她的连线,准备继续替其他人寻人。

可弹幕依旧在讨论这件事:

【大师,你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子身后那男人是不是她男朋友?活的死的?为什么装扮得那么恐怖!】

我喝了一口水,开始装傻充愣:

“当然是她男朋友了,因为我算出来的方位就在那里。装扮恐怖吗?那是他们在玩 cosplay 吧。”

弹幕一阵无语:

【cosplay?你告诉我这是在 cosplay?那你告诉我他 cos 的是啥?!】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回答:“缝嘴怪和他的小娇妻?”

弹幕:

【……】

【大师你有点不正经啊。】

【真是为了忽悠我们,啥都说得出来……】

【你说我是不信好呢,还是不信好呢,还是不信好呢?】

【那你当然是……不信了!】

我哈哈笑了两声,默默转移了话题:

“还有没有要寻人的朋友了?有的话直接申请连线即可,没有我就下播了哦。”

可是我话音刚落,下雪了的连线居然又自己重新连接上了。

可这次画面里却没有下雪了的身影,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情况,怎么又连回来了?】

【下雪了和那个『缝嘴怪』人呢?怎么没人呀?】

我也奇怪,为什么没人。

我皱了下眉,往镜头前凑了凑,试图看清状况。

下一秒,下雪了的镜头突然快速往下移去。

我心下一惊,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便看到下雪了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镜头下方,不知死活。

而后,一张白纸慢慢从空中飘下,落到了下雪了身上。

上面写了下雪了的家庭住址,以及“报警吧”三个字。

5

报警后。

下雪了被警察送去了医院。

她只是被吓晕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而她男朋友的尸体,在离她家两公里处的一片荒地里被挖了出来。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却还是隐约可以看见尸体的嘴巴被针线紧紧地缝合了起来。

血肉模糊。

而凶手,正是与我连线的下雪了——李乐灵。

徐浩是李乐灵的初恋。

李乐灵谈恋爱时十分没有安全感,总害怕徐浩会背叛她和别人厮混,控制欲过强。

导致徐浩接受不了要和她分手。

李乐灵觉得就是徐浩移情别恋了。

她一边答应了徐浩的分手要求,一边让徐浩陪她吃最后一顿分手晚餐。

策划了一场精心的阴谋。

并在晚餐里下入了致人昏迷的药物。

她讨厌徐浩的那张嘴,居然会对她说出分手那种话。

所以她要用针线把他的嘴巴缝起来,这样他就永远也不用说话了。

她打断了徐浩的手脚,企图把他困在身边。

可她却忘了,嘴巴被缝起来的人,无法吃喝,会被活活饿死、渴死。

徐浩被李乐灵折磨了整整一个星期,消瘦得不像样,最终死在了那场李乐灵精心准备的浪漫烛光晚餐里。

因有执念冤屈,徐浩的灵魂被困死亡之地,久久不得离去。

他所求不过李乐灵可以被绳之以法,他可以重见天日。

这样也算是如愿以偿,可以安然离去了。

而李乐灵之所以找到我,让我去找徐浩。

大概就是凶手对自己完美作案的沾沾自喜。

她觉得我就是一个神棍。

享受着独自戏耍我的乐趣。

可惜,她找错了人。

徐浩借助我身上的灵气得以现身,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6

我再次出名。

关注我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我再次开启直播时,连线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却满头白发,很是憔悴。

我开口询问:“两位,是要寻人吗?”

他们踌躇着点了点头,给我连刷了很多礼物。

我赶忙叫停了他们,可弹幕瞬间就沸腾了。

【看他们的名字,寻子孟涛,再点进他们的主页看一下,好像是他们的儿子走丢了?】

寻子孟涛?

我随着弹幕看到了两人的网名上,发现确实是这个名字。

我收敛了心神,再次开口询问:

“如果需要寻人的话,把照片给我看一下即可,不用刷过多礼物,我并不需要。”

“好、好的,好的!”

连线镜头里,那位叔叔赶忙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沓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孩子的不同时期。

叔叔像是拿出了一堆珍宝,精心擦拭过后逐一摆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和身旁的阿姨对视一眼后,缓慢开口:

“我们要寻的人,是我们的儿子,孟涛。”

“他今年如果还活在世上的话,已经十八岁了,这些都是他三岁前的照片。”

叔叔指着照片一张张向我介绍。

“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7 斤 6 两的大胖小子,相机刚拿起来他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是他一百天的时候,我们给他剃了光头,小脑袋圆溜溜的,真可爱。”

“这是他一周岁时,我们在老家给他办的抓周宴,他抓了一本书一支笔,大家都夸他是上学的料。”

“这是他第一次去游乐园,到处看,到处玩,笑得乐开了花……”

寻子孟涛一张张介绍照片,我不忍心打断他。

介绍完最后一张照片后,他沉重开口:

“三岁时,他一个人在我们老家的院子里玩耍,被人抱走了。”

说到这,阿姨默默低下了头,伸出消瘦的手指,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叔叔也眼眶通红,强忍着情绪,继续说话:

“我和他妈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他,走遍了全国大部分的地方,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没有办法,我们就走一个城市打一份工,即使希望再渺茫,我们也不想放弃。”

“一直到昨儿个,我家老婆子在饭店里刷碗,听到几个服务员小姑娘在讨论说网上有个大师在做什么直播寻人,特别灵验。”

“老婆子就赶忙去问她们怎么看直播,怎么找大师您……”

“我们拿着手机守了一上午,终于等到您开播了。”

“大师您瞧一瞧这些都是我儿子的照片。您看看能不能算一下他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点方向,我们也感激不尽。”

说完之后,两人直接对着我跪了下去,不停磕头。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多,连弹幕都在缓慢刷动。

而他们,基本都是在痛恨人贩子的可恶与该死。

我缓和了一下心情,让叔叔阿姨赶紧起身,接着答应他们,可以试着帮他们找一找。

我看着那一张张照片,闭上了双眼,努力在脑海中幻化出男孩所处的场景。

“西南方向,高楼内,深灰色墙面,挂有一幅向日葵油画,木色地板,他坐在椅子上,旁边有一盆绿萝、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份炸鸡外卖。”

我睁开眼在那对夫妇的注视下叹了口气:

“抱歉,我只能看到他所处周边的环境与大致方向,至于城市、地点我无法准确说出。”

我很是惭愧,可叔叔阿姨却是流着泪点头,说这样也好。

“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的生活还算不错,他没有受苦。”

阿姨撇过头哽咽着开口:

“那么我们就有希望慢慢去寻找他的行踪。”

“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不会放弃。”

“谢谢你,大师。”

寻子孟涛挂断了连线。

我一阵惆怅。

是啊,不管孟涛过得好坏与否。

寻子孟涛他们都不会放弃去寻找他。

这是他们割舍不掉的骨肉血亲,是他们这一辈子的执念。

如果可以。

真应该让那些人贩子代替他们去感受生老病死、失子之痛,直至他们寻找到自己的孩子。

7

寻子孟涛离开后,弹幕几乎都在义愤填膺,怒骂人贩子。

还有人自发想要帮夫妇二人寻找孟涛。

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接通了今天的第二个连线请求。

是一位名叫灿烂的肌肉男,他看起来十分着急。

“主播,快,帮我找一下狗蛋,它丢了快一个小时了!”

弹幕瞬间转移了话题:

【等等,狗蛋?还有人叫这个名字?】

【我怀疑他说的就是狗。】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兄弟间的尊称。/狗头.jpg。】

……

我没有去看弹幕,而是看着肌肉男无奈扶额:

“朋友,我这里是寻人直播间,请注意,是寻人!人!不是狗……”

我话落,弹幕立马一阵狂笑:

【哈哈哈就知道,这是狗名。】

【还是怪土的狗名嘞。】

【狗蛋:我谢谢你们,丢了还得被你们嘲笑名字。】

肌肉男闻言,立马停下脚步号啕大哭了起来:

“我不管,人是人命,狗也是狗命。狗蛋是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命根子,它不能丢,它丢了我就要去死了!”

我:“……”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感,怪让人无语的。

弹幕已经笑疯了。

算了。

我再次扶额:“照片呢?”

肌肉男见我找他要照片,立马雨过天晴,快速拿出另一个手机翻出来一张泰迪的照片给我看。

我只看一眼,立马就知道了它的方位。

“主播,它在哪?”

“它正咧着个大嘴在吃自助餐,其实你可以不必着急去找他。”

肌肉男疑惑:“自助餐?它在人家饭店的后厨里?”

我淡定地摇了摇头:

“它在你左后方的那个粪坑里。”

……

一阵沉默之后,肌肉男火速挂断了连线。

屏幕几乎被“哈哈哈哈哈”的弹幕占满,消散了刚刚因为寻子孟涛而来的低压情绪。

我忍着笑意开口:“下一位要寻人的朋友,可以申请连线了。”

……

可从肌肉男之后,我发现申请连线的人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有让我找半夜走丢的小羊羔的。

有让我找二姑奶家鸡窝里一只唯一却不知所终的公鸡的。

有让我找离家出走的小仓鼠的。

更甚者还有让我找昨天咬他满腿包的蚊子的,他要去拍死它报仇。

……

我说你们,是不是过分了?

寻人直播间都要成寻动物直播间了啊喂!

我看着弹幕里的鸡飞狗跳揉了揉额头。

“再是动物的话,我就下播了哦。”

8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句话起了作用。

下一个的连线突然就正常了。

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姐姐,名叫椰子。

她让我帮她寻找她的女儿。

刚满八岁,于一周前走失,不知所终。

我看着椰子女儿的照片缓慢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又忽地睁开:

“没有活人气息,东边、西边、北边、南边……四处环水,深湖底……都、都有!”

我猛地睁开了眼,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明显,是一起碎尸案。

只是尸块分布的地方有些诡异。

而椰子,已经明显因为我那句话崩溃了。

掩面痛哭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能这样,她才那么小,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瞧着她女儿的照片有些出神。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9

椰子挂断连线后,我就下了播。

晚上,我正在给师傅上香时,突然听到了一阵阵儿童的笑声。

像是从身后传来,又像是从门外传来。

我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突然又觉得,这是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诡异至极。

我不禁疑惑。

这年头,鬼都上赶着来找道士被收吗?

还是,有所求?

我再次回到了师傅的牌位前,将没点燃的最后一炷香点燃,虔诚地鞠了三躬:

“师傅,您说,那些玩意儿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他们?”

一阵刺骨的邪风吹过,师傅牌位前的香灭了两炷。

我无奈点燃。

被吹灭。

再次点燃。

再次被吹灭。

继续点燃。

继续被吹灭。

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发生的时候。

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把打火机举起往左后方扔了过去:

“你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幼稚呢!”

数秒后,一个身形透明的小丫头揉着脑袋委屈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姐姐一点也不好玩!”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是一团扭曲的黑暗。

我知道这是她故意用来吓我的。

她看到我在盯着她没有说话,以为我被她吓住了。

于是,那团黑暗里突然生出了一张血盆大口,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像是要把我吞下去一样。

嗯……很吓人……

我伸手就是一张符咒贴到了小丫头的嘴巴上。

她安稳了,也安静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

小丫头半天没有说话。

正当我以为她还在嘴硬时,转头看到她委屈巴巴地指着自己嘴巴上的符咒。

哦,我忘了撕下来了。

有些尴尬。

我抬手撕下了符咒,小丫头逐渐变回了她自己的模样。

我才发现,她是和我连线的那位椰子的女儿。

“我想见我妈妈,可是我接近不了她。”

“我看到她今天在和你视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可以帮我去见妈妈?”

“不可以。”

我对着小丫头摇了摇头。

“阴阳有隔,不能乱了秩序。”

小丫头不懂,还在哭闹着让我帮她:

“可是我真的好想见我妈妈,我看着她每天都在哭,我就好难受好难受,我想去抱抱她,我想帮她擦擦眼泪。”

我无奈安慰:

“听姐姐的话,去轮回好不好?拿上礼物下一次再去找妈妈。”

“我不,我现在就要见妈妈,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外面捣乱,去吓人。”

到底是年纪太小,我准备好好和她说说道理,可还没开口,突然又是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小师妹,开下门。”

10

来人是我的师兄岳阳。

我那老道士师傅在我之前收的第二位徒弟。

我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将头伸了出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

岳阳瞧着我这副模样皱了下眉:

“怎么了,不欢迎我?”

“哪有啊师兄,我就是……哎!哎师兄!”

我话还没说完,岳阳直接拉开了我的屋门,我被拉得一个踉跄,而他在看到我身后不远处的小丫头时,直接就黑了脸:

“你开始养小鬼了?”

“哈,那不至于。”

岳阳指了指小丫头:

“那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虚地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是来找我麻烦的。”

“那就收了他!”

岳阳作势要动手,我赶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叹了口气:

“师兄,帮她超度吧。”

……

小丫头被岳阳送上了轮回路。

而后我才知道,岳阳之所以半夜来访,是因为他恰巧路过我家附近,发现我的方位有鬼怪出没,担心我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过来瞧一眼。

不过也好在岳阳来了。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拿这小丫头怎么办好了。

毕竟超度这一门学问我还没来得及学,师傅就死了。

我真是一个半吊子道士啊。

......

岳阳很快离开。

我也就休息去了。

11

第二天。

我在临近傍晚时照常开启了直播。

这一次,连线上了一个老熟人,可乐罐。

他说,他是来向我道谢的。

他根据我算出来的方位,在老家的院子里,找到了他妈妈的尸体。

他刚帮妈妈举办完葬礼,看起来很是憔悴。

“原来她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了那一小块地方,儿时我常在她的身上走过,我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甚至还怨恨她为什么要丢下我离开……我真该死!”

“她一定恨死我了!”

可乐罐的话刚说完,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体趋于透明的女人,穿着当年的红棉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在她的身后,我瞧见了轮回之路。

我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她不怪你。”

可乐罐呆呆地抬头看向我。

我朝着他温柔地笑了起来:

“小瑞,妈妈爱你,还能见到你长这么大,真好。”

灵魂从身体里抽离。

可乐罐身后的女人逐渐消失。

【主播刚刚是被附身了吗?】

【感觉那句话好像是可乐罐妈妈想对可乐罐说的。】

【呜呜呜,我快要哭了,QAQ。】

我瘫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

这事儿下次不能随便帮忙了,被上一次身,怪伤精力的。

可乐罐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

我收下了可乐罐的感谢,将他的连线关闭。

我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他妈妈死亡的真相。

家暴,他妈妈是被他父亲失手砸死的。

爷爷奶奶为了掩盖父亲犯罪的真相,将他妈妈埋在了院子里。

父亲连夜去了外地打工,爷爷奶奶便跟他说他妈妈去了另一座城市,没和他父亲待在一起,失联了。

可惜的是,可乐罐父亲早些年前已经病死了,无法偿还他所犯下的罪孽。

否则可乐罐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杀母仇人”了。

12

可乐罐离开后,我又接连收到了好几个连线请求。

我随机连线了一位名为雨晴妈妈的网友。

一位骨瘦如柴的姐姐,眼眶通红,看起来很是着急。

她举着一张小孩的照片,求我帮她算一算孩子是不是还活着的,现在在什么方位。

我点点头,很快闭上眼睛寻找。

却被脑中幻化出来的场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有活人气息,东边、西边、北边、南边……四处环水,深湖底……”

为什么和网友椰子的女儿所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所以,那件事,果真不对劲!

我话音刚落,弹幕沸腾了许多。

【这话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上次椰子妈妈的女儿是不是就在这些地方?】

【我去,这什么情况?连环杀人分尸案?】

【我真的要报警了!】

而除去这些弹幕,刚刚申请连线没有被我同意的几位网友直接就在弹幕里发起了照片。

云淡风轻:【主播这是我女儿,求您也帮我算一下。】

渝爱:【大师求求你帮我算一下,我女儿失踪八天了。】

紫色帆布鞋:【大师还有我女儿,她才八岁啊。】

……

一共有七个弹幕,都是在求我帮她们找找她们的女儿。

而每一张照片我算出来的位置都和之前那个椰子网友的女儿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的脑中逐渐有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升起。

生魂开阵祭天,有人想借阵复活!

师傅曾说过,这类邪术反噬很大,居然会有人敢用。

若想要复活一人。

需找满九位与被复活者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性别的人。

将尸块分葬于四方深湖。

将灵魂禁锢于深湖之下。

十四天后阵法开启,生魂消散,死魂借助阵法重回世间。

九个无辜的生命只是为了换取一个人复活,这太恶毒,也太残忍。

而根据这些小女孩失踪的日子推算,现在离阵法开启之日,只剩五天!

若不去阻止,那这些小女孩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再理会弹幕里网友们的细思极恐与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瞧着那些照片慌乱地关闭了直播间。

并第一时间跑去寻找岳阳,将此事告知于他。

求他帮我一起破阵。

岳阳神情复杂地看向我:

“师妹,这很危险。”

“可我明知道了,总不能放任不管......师兄,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自己去。”

岳阳叹了口气,不愿让我自己去面对危险,无奈答应,陪我去一探真相。

13

我们根据师傅生前传授给我们的秘术。

以魂身去往四湖,寻找那些女童的尸身。

我们看到,那些尸块,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摆放在深湖底下。

四周是牢笼铁链,以及数不尽的符咒。

我看着这样的场景久久不得平息。

正当我发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儿童的笑声。

清脆空洞,却十分耳熟。

笑声很快停止,我转过身准备和岳阳商讨一下如何行动,却发现岳阳不见了踪影。

四处都寻不见他,我害怕他遭遇危险准备先回肉身,再以他的肉身召唤他的灵魂。

可不知怎么回事,我似乎也被困在了这阵法之中,每当我想要离开时,无形中就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不让我动弹。

如果魂身离开肉体过久,我是真的会死的。

我皱眉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根源,却突然,那个笑声再次传入耳中。

我左右探寻,回头时,一团扭曲的黑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将我吞噬。

如果我此时还有心跳,心脏一定会止不住狂跳。

见我被吓到了,黑影“咯啾”笑了起来:

“哈哈哈,姐姐你看,你被我吓到了吧。”

这声音、样貌......

怎么会是她!

小丫头不是被师兄超度轮回了吗?

我很是疑惑:

“你没有去轮回投胎?”

闻言,小丫头委屈地瘪起了嘴:

“没有啊姐姐,我好不容易从这里逃出去的,你找的那个坏哥哥居然又把我给送了回来。”

......

我沉默不语。

所以,那日师兄过来寻我,并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只是为了把这小丫头给捉回来。

我还傻乎乎地将小丫头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所以,这阵法竟是师兄所做。

他也将我困在了这里。

他想让我死!不想让我坏了他的事。

我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错信了他。

“姐姐,跟我来。”

小丫头见我半天没有说话,拉了拉我的手, 带我往前走去。

“这里还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小丫头带着我站定, 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我面前就出现了一群小姑娘。

她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说话, 问我能不能帮她们回家, 她们想爸爸妈妈了。

看着她们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随后我答应她们,我一定会带她们离开。

一定让她们见一面爸爸妈妈。

算了, 这就当是破个例吧。

我安抚她们, 让她们在这里乖乖等我。

随即捏破了师傅送我的手珠,快速从湖底抽出,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中。

我从地上爬起来后,发现身旁的师兄已经不见踪影。

我低头摸了摸手腕。

还好, 我留了一手。

14

回来后,我立即出发去寻找这九位女童的父母。

要用血亲之血,让她们的魂魄归来。

而我做这些事的时候。

师兄都没想过我能从阵法里逃脱, 正在痴心于启动阵法。

五天后,我匆匆赶去与他相遇。

他看到我时很是惊讶:

“师妹?你还活着?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事已至此,你若执迷阻拦我, 那我们便碰一碰吧!”

师兄捏动手诀准备与我斗法。

我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站在树下眺望远方。

微风吹动下,远处有警笛声传来。

“师兄。”

我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时代变了。”

岳阳:“……”

15

师兄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带走。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被封建糟粕残害了脑子的连环失踪杀人案凶手。

他的女儿在八岁时出车祸死亡。

他便杀害这无辜的九条生命想要复活他的女儿。

真是, 罪大恶极!

女童的尸体已经被我从深湖里捞出,经法医鉴定后被送进了火葬场, 又被装进了小小的盒子里,被父母领了回去。

我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身后跟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姐姐,姐姐, 你答应我们了,让我们去看一眼爸爸妈妈。”

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也答应了我, 见过之后就自觉转世轮回,还算话吗?”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算话!”

我又点了点头,她们四散而去,我站在原地等着她们。

不过多时,她们一个个回来了。

我看到她们回来后,有的换上了新衣服, 有的抱了个洋娃娃, 有的抱着一堆吃的喝的, 有的拿着一大把零花钱。

“这些都是爸爸妈妈烧给我们的。”

“他们让我们不要忘了他们。”

“他们就是大笨蛋, 我们怎么会忘了他们呢?我们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妈妈了。”

“我们还要回去找他们呢。”

我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小脑袋瓜:

“那你们要带好礼物再来哦,下一次,来了就不许再离开了。”

她们一个个点着头, 灵魂在我面前消散。

16

有传闻,小朋友在小的时候离开父母, 都是因为上一辈子投胎时粗心地忘了拿要带给爸爸妈妈的礼物, 他们得回去拿礼物,再来找爸爸妈妈。

所以这群小朋友拿到礼物后, 一定会再回来找她们的爸爸妈妈的。

一定会!

送走这群小朋友后,我便没再直播了。

感触太多,我发现这好像不太适合我现在的生活。

于是, 我带上了师傅的牌位,和父母道别后回到了当初的道观里。

我想,这里才是适合我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