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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我是奇遇NPC

第 36 节 我是奇遇NPC

我是游戏中的 NPC,和我对话有机会触发奇遇。

得到我送的奇遇宠物后,那些玩家就再也不来看我了。

我怒了,化身毒舌 NPC,平等地创飞每一个玩家。

“奇遇?不会有奇遇的,永远不会有。”

“长得非,想得欧。”

“你看我愿意搭理你吗?”

“少玩游戏,多陪家人。”

有玩家破防骂我:“你只是个 NPC,你在高贵什么?”

“我只是个 NPC,你在恼羞成怒什么?”

我的心里话出现在近聊对话框,围观玩家惊悚:“NPC 觉醒了!”

1

我是游戏中的 NPC,每天都有很多人送我小花花。

我发现他们并不是真正想和我做朋友,他们只想骗取我的宠物。

如果我接受了玩家送的花,我会送他一只信鸽保持联络。

他们管这个随机触发的事件叫奇遇。

我送了很多信鸽出去,但是没有一个人写信给我。

他们得到我送的鸽子后都把我抛之脑后了。

说好的做朋友,其实只想骗我的鸽子。

我不再对他们抱有期待,也不再接受他们送的花。

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我的“情系千里”奇遇是游戏里最难出的奇遇。

因为触发概率极低,来找我送花的人变得更多了。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幸运儿,每天风雨无阻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排队给我送五颜六色的花。

我终于忍不住回怼:“一朵花换一只可以收取信件的鸽子,当我傻?”

给我送花的玩家愣住了。

他把我说的话复制到近聊频道,问:“我是触发了什么特殊事件吗,NPC 台词变了。”

我以往的台词都是固定的。

拒绝就说:“这不是我想要的花。”

接受就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的心里话能被他们看到。

近聊频道全是:“???”

一瞬间,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点我对话,给我送花。

“天天送花,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这次,我想说的话直接出现在了近聊框,附近玩家都能看到。

“?”

“??”

“???”

“WOC。”

“NPC 说话了!”

“黑月说话了!!”

我的名字叫“阿月”,因为一直不给他们送奇遇,他们改口叫我“黑月”。

就这得不到就乱叫的态度也敢肖想我养的鸽子。

做梦去吧!

“NPC 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奇遇啊?”

我内心呵呵:【奇遇?不会有奇遇的,永远不会有。】

“啊啊啊啊啊啊,她真的说话了!”

2

自从我的心里话能被附近的玩家看到,每天来围观我的人更多了。

用他们的话说:“虽然我很想要鸽子,但我更想看 NPC 怼人。”

“每次月月怼人,我都好兴奋。”

“我好想知道阿月今天会怎么骂我。”

就很无语。

这些玩家仿佛有大病。

而我确实不辜负他们的期待,总是忍不住飙心里话:

“路上那么多花,偏偏采最丑的一朵。”

“长得非,想得欧。”

“穿个泳衣到处跑的人还想要奇遇?”

“怎么有人全身都在发光?离我远点,炫到我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我的吐槽。

我骂他们,他们也骂我。

我无法猜测被我骂破防的玩家到底骂了我什么,因为我只能看到他们头顶一长串的“*******”。

也有对我苦苦哀求的。

他们说:“阿月,你给我奇遇,我马上充钱。”

我想我也拿不到他们的钱,可他们真的能拿走我的鸽子。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奇遇呢?

哀求不成,有人威胁我:“冲了这么多钱都不出,我就这么点追求,再不出奇遇,我明天就删号。”

有人问他:“你为啥不现在删号?”

他说:“我还有日常任务没有做完。”

这人真有意思。

我尊重、理解、祝福,但是不给他鸽子。

“砰”的一声,有人在我脚下放烟花。

劈里啪啦,火光冲天。

我站在火光中被这个用烟花炸我的二百五表白。

他拿着玫瑰花、小鱼干、大饼、烈酒和马草对我单膝下跪:“月月,我最爱的月月,你看这些东西里有你喜欢的吗?你就接受我吧。”

我要被气死了。

这人到底有多缺心眼,才会把用烟花炸人家脚当作爱的表白啊!

幸好我是 NPC,不会被炸伤。

“月月,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感动哭了吗?”

无语是我的母语。

3

每周游戏维护的时候是我们 NPC 开小会的时候。

我发现这个游戏里像我一样觉醒了的 NPC 不少。

比如这个叛军首领。

他说 NPC 的命也是命,不能任由玩家拿捏。

我问他想做什么。

他说:“反抗!我们要联合起来反抗人类暴政!”

“具体要怎么做呢?”

“我已经传讯所有部下,让他们把玩家识别成红名。以后碰到玩家,我和我的部下见一个杀一个。”

“有没有可能,在那些玩家眼里,你们本来就是红名。”

“这样更好,我们更不会留任何情面了。”

“可那些玩家好像挺厉害的……”

他打断我的话:“你不知道吧,我们可以无限复活。我们人多,只要我们复活得够快,耗都能把他们耗死。”

我嘀咕:“那些玩家似乎也能无限复活。”

叛军首领“桀桀桀”的笑声太大,把我这句话盖住了。

他笑得实在太开心了。

我觉得他觉醒了,又好像完全没有。

4

也有对玩家友好的 NPC。

比如我的邻居小芽芽。

每个找她对话逗她开心的玩家都能得到一个豆芽头饰。

她很不理解叛军首领一定要和玩家打架的行为:“人类那么好玩,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呢?”

“人类也打打杀杀,他们可比我们 NPC 会打多了。”

牛大叔家养的鹅从我们面前走过。

它昂着头,“嘎嘎”叫了两声说:“鹅鹅我啊,现在都还在回味当初两大阵营的玩家为了得到我打了三天三夜的事。”

旁边的小黑猫羡慕地看着它:“如果有人愿意为我打得头破血流,我一定跟他走。”

我:“这不好吧,你不怕他们打你吗?”

“他们都能用生命来争取我的爱,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点爱呢?”

小芽芽问:“所以你给他们爱了吗?”

小黑猫舔了舔爪子,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我的爱很慎重,一般人休想得到我。”

“要说慎重,阿月才叫慎重吧,她都不给玩家送奇遇了。”

“你懂什么,阿月这叫饥饿营销,你没看到她家门口每天人满为患,有些人为了看她,进地图都要排队。”

小芽芽问我:“阿月,你为什么不给他们送奇遇了?”

“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很渣吗?得不到的时候送花送草,甜言蜜语一箩筐,一旦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头也不回,再也不搭理我们了。”

海娃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不理就不理呗,反正每天都有人来找我玩。”

小黑猫微眯双眼:“这就是你给全民送宠物的原因吗?”

被玩家伤透心的佳佳叹气道:“海娃只是一个临时工,他借花献佛卖所有玩家的好,我们这种常驻 NPC 可不敢这么搞。”

她的表情十分哀伤,似乎又在回想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5

佳佳和我一样是奇遇 NPC,听说她爱上了一个玩家。

那个玩家想要奇遇,她“刷”一下就送给他了。

得到她送的奇遇挂件后,那个玩家再也没来找她说过话。

她变成了祥林嫂,每次开小会都念叨:“要是我没有给他奇遇,他就会每天都会来看我了。”

她站在那个玩家做任务的必经之路上,每天看他飞来飞去。

但他没有一次为她停留。

后来,她找不到那个人了。

她等啊等,盼啊盼,一直盼不到那个人上线。

开小会,她念叨的话变成了:“其实不来看我也没什么,能看到他飞来飞去也挺好的。”

送每一个玩家出新手村的刘村长安慰佳佳:“江湖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去,我们都是他们的过客,他们也是我们的过客。”

佳佳“哇”地一声哭出来:“可是我不想和他当过客。”

过了一段时间,佳佳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她渐渐不再念叨那个人。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话越来越少了。

不爱说话的佳佳作为过来人忍不住提醒我:“不要爱上玩家,没有好结果的。”

我拍着胸脯保证:“我才不会爱上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6

系统维护后,我家门口多了一个信箱。

小白鸽站在上面咕咕咕地叫。

信箱里有许多信。

都是寄给我的。

我首先收到的是一个叫“若木”的玩家寄给我的信。

信里絮絮叨叨说的全是我所在世界的美景好物。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

信末,他说我的信箱开通了通信功能,玩家和 NPC 可以写信交流。

作为 NPC,我可以接受玩家的邀请,和他们共赏幻唐美景。

之后,玩家的信像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极尽甜言蜜语地邀请我和他们去看山看海看星星。

虽然我是 NPC,但在糖衣炮弹的猛烈攻势下,我顶不住了。

我接受了其中一个玩家的邀请,同意和他去看澜沧山的粉色蒲公英。

接受邀请后,我和那个玩家自动进入组队模式。

他开启传送阵,我们眨眼便到了目的地。

蒲公英漫天飞舞,梦幻朦胧。

漫步花海,享受山顶清风。

我感受到自由和快乐的气息。

队友取下背上的琴为我弹奏。

他问我:“喜欢吗?”

我说:“喜欢。”

瞬间,世界频道滚动着:“阿月喜欢蒲公英。”

“我懂了,这就邀请她去花海。”

“我懂了,这就收集蒲公英。”

“我懂了,送蒲公英能触发奇遇。”

“传下去,阿月、蒲公英、奇遇!”

看到这些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看完风景后,我家门口聚集了一大堆捧着蒲公英的人给我送花。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奇遇,只有一个人呆呆地问我:“阿月,你今天开心吗?”

有人懂这种心情吗?

一群人围着你,都想要你养的鸽子,只有一个人关心你到底开不开心。

他真的,我哭死。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送花?”

他慌张地左右看,以为我在和别人说话。

我重复道:“一念,你为什么不给我送花?”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递给我:“阿月,这是我在昆仑之巅采的玉雪凝霜,你喜欢吗?”

我接过这个花,回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句话说完,玩家触发奇遇。

7

一念触发奇遇,进入剧情对话。

他问我:“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面前出现两个选项:愿意和再看看。

在这之前,触发奇遇,我作为 NPC 都是默认同意和对方当朋友的。

由于之前骗走我鸽子就失联的“朋友”太多,这次我比较慎重,我选择了“再看看”。

他并没有失望,依旧欢喜地对我说:“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如果我每天都来看你,你会厌烦我吗?”

“不会厌烦。”

每天来看我的人太多了,我厌烦不过来。

我和他的对话是个人情景模式,其他玩家看不到。

他们还在疯狂给我送蒲公英。

“求求了,我只差这一个奇遇了,你只是个宠物奇遇,差不多得了!”

很多人跟风复制:“你只是个宠物奇遇,差不多得了!”

一念突然点我对话,他说:“阿月,复制党都没有心,你不要在意那些不好听的话。”

我才发现他还傻站在旁边:“你还没走?”

他的表情有点受伤:“阿月不想看到我吗?”

“倒也没有。”

以前触发了奇遇的玩家过完剧情立马就飞走了。

据我所知,他们是去找别的 NPC 那碰奇遇了。

一念的剧情明明过完了,他还杵在这里,这让我有些意外。

他说:“我想陪着你。”

我说:“陪着我的人太多了,你应该去找别的玩家一起玩。”

“我不认识别的玩家。”

仔细一看,我发现他只穿了一套门派入门装。

和其他花里胡哨五彩斑斓的玩家比起来,他的样子实在太朴素、太萌新了。

我给他指点迷津:“这个江湖主动才会有故事,你主动了,就有人和你一起玩了。”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

他思考了很久,不说话,也不离开。

比我这个 NPC 还像 NPC。

木头桩子,没得救了。

8

自从开通了信箱玩法,我每天都能收到很多玩家的盛情邀约。

而我确实想去看看这个江湖的风景。

我时不时接受邀请,和玩家一起看山看海看星星。

每次看完风景回来,一念都会递给我一朵不太常见的花。

他会问我一句:“阿月,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我从最初的敷衍变成了和他分享我看到的美景。

他每次都很耐心地听我讲完,并说:“我很高兴你过得开心。”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从来不邀请我看风景?”

他问:“你想和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如果你邀请我,我想我会答应。”

信箱里立马出现了他的邀请信。

他说想带我去他的家看看。

嘿,他还是第一个带我回家的人呢。

我接受了邀请,和他进入组队模式。

他开启传送阵。

我们眨眼出现在一栋现代建筑前。

“这是按照我现实的家搭建的模型。”

他向我介绍他家的客厅、厨房、休息区和办公区。

他给我讲他养的猫、花园种的花,以及他亲手搭建的葡萄架。

他的家宽敞明亮,布置得很温馨。

我感叹:“你一定很幸福。”

他说:“我一直有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

“你这样是对的。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

他傻愣了一会儿,问:“阿月,你认可我是你的朋友了吗?”

听到这句话,我犹豫了。

我突然想到佳佳,想到之前那些被我认可之后就消失的“朋友”。

一念会像佳佳喜欢的那个玩家一样,在得到我送的奇遇宠物后就消失不见吗?

我的眼前弹出的两个选项:“当然是朋友啦”和“我还不太确定”。

我选择了“我还不太确定”。

9

开小会的时候,我心不在焉。

小芽芽拉了拉我的衣袖:“阿月,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的心情值比以前低了许多。”

叛军首领围着我转了两圈。

他大手一拍,惊呼道:“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天啊,阿月坠入爱河了。”

“阿月坠入爱河”这句话就像有回音,一层层传播出去。

我坠入爱河这件事迅速传遍所有 NPC。

我又羞又气:“我没有坠入爱河,你们不要胡说。”

佳佳担忧地问我:“你脑子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没见到很想念,见到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我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佳佳追问:“是 NPC 还是玩家?”

我双手捂脸。

完了,我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佳佳看我的表现猜出了几分,她恨铁不成钢:“我早告诉你不要爱上玩家,你怎么就不听呢?”

“天啊,阿月爱上了玩家。”

“阿月爱上玩家”这句话又被层层传播出去。

这下所有 NPC 都知道我爱上不该爱的人了。

海娃好奇地挤进来,他问:“阿月,你是爱上一个还是爱上一群?”

我愣住了:“还能爱上一群吗?”

“有什么不能的,我们是 NPC,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

叛军首领赞同道:“只要变心够快,你就永远不会失恋。阿月,去吧!把那些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 NPC 的厉害!”

小芽芽勾了勾我的手指,煞有介事地说:“阿月,可以的,反正这个游戏玩家多。”

小芽芽,原来你是这样的小芽芽。

“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哪里说放下就放下。”佳佳顿了一下,拍着我的肩膀说,“阿月,要是人数太多应付不过来,你可以尝试从喜欢几个人开始。”

“佳佳,怎么连你也……”

“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只要多喜欢几个,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了。”

说完,她深深叹了口气。

从她的叹息声中,我听出了她还没有放下。

10

在我的认知里,一个人同时喜欢很多人是不对的。

我问一念:“你们人类会同时喜欢很多人吗?”

他说:“会的。人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但这种喜欢多半是对对方某一个点的欣赏和赞同,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那不可替代的喜欢是什么呢?”

“是爱。就像父母子女血缘上无法切断的亲情之爱,夫妻之间非君不可想要白头偕老的男女之爱,还有为了某个理想信念愿意付出一切的信仰之爱。”

他说得好复杂,而我更关心:“你有具体爱某一个人吗?”

“我有。”他停顿了一会儿,缓缓道,“阿月,我深爱我的未婚妻。”

虽然我是 NPC,但我的心还是因为他这句话而七零八落了。

我想到他那个布置温馨的家,问:“那个家是你未婚妻布置的吗?”

“那个房子是我们的婚房,装修设计她都有参与,我一直保持着她喜欢的样子。”

“你们要结婚了呀。”我的心里下起了雨,说不出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明明我只是个 NPC,和玩家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我还是好羡慕他的未婚妻。

这不是一个 NPC 该有的情绪。

我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思考超出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想了想,我说:“你想要我的鸽子吗?我把奇遇宠物送给你做礼物吧。”

主要我除了这个也送不了别的。

游戏里,他一直没有说话。

我连着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理我。

就在我有些生气的时候,他下线了。

我缓了一会儿,忍不住骂道:“什么破游戏,玩家天天闪退。”

11

佳佳听说我想把鸽子送出去,她跑来劝我:“阿月,你要考虑清楚,你不送鸽子,他还可能会天天来看你;你要是送了,他可能就再也不会来了。”

“不来就不来,来看我的人这么多,我为什么非要他看?”

“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经常来看你?”

“我是喜欢他,但他有爱人了。我不能喜欢一个有爱人的人。”

“他没有啊,你看他玩游戏这么久,连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爱人了。”

“他有啊,他在现实中有未婚妻,他们都要结婚了。”

“阿月,你说话好奇怪哦,我们游戏世界和他现实世界又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觉得有关系。”

佳佳忍不住笑起来,她觉得我的想法很搞笑:“我们喜欢的难道不是他们在游戏里的样子吗?”

“就像我之前喜欢的道长,我喜欢他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但现实中他说不定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他们只是有关联,但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

“所以我喜欢的是仙风道骨的道长,不是两百斤的大胖子。你把那个玩家想成两百斤的大胖子,你看自己还喜不喜欢。”

小芽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疑惑道:“为什么一定要两百斤,三百斤、四百斤不可以吗?”

佳佳拍了拍小芽芽的头:“八百斤都可以。”

我忍不住反驳:“八百斤那还是人吗?”

佳佳:“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我是说你不要把我们游戏世界的东西和现实世界搅在一起了。”

她说得好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一念是不是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

12

自从那次掉线,一念有好多天没有来看我。

我心情不好,别的玩家的邀约我都没再接受。

大概过了半个月,一念终于上线了。

他出现在我身边,问:“阿月,你最近过得开心吗?”

我想说不开心,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过得很开心,每天都很快乐。”

不能让他知道我因为他不开心。

“我很高兴你过得快乐。”

我围着他转了两圈,忍不住问:“一念,你最近为什么不上线,是结婚去了吗?”

“阿月,我生病了,不是不想来看你。”

“生病了?严重吗?”

“不严重。”

“那你以后还会生病吗?”

“以后也会生病的,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有时候又很坚强。”

“我希望你健健康康,不要生病。”

“阿月,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想起佳佳说的两百斤,问:“一念,你多重啊?”

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两百斤吗?”

他笑道:“我没有两百斤,我现在一百四十五斤。”

我自言自语:“一百四十五斤应该不是大胖子。”

“按照我的身高来算,我不是胖子。”

“你长得好看吗?”

“我以前好看,现在不好看了。”

“为什么?”

“以前年轻,有朝气有活力,而现在,我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长了皱纹,身体也大不如前。”

我如遭雷击。

一念是个老头。

天啊,他不会和刘村长长得一样吧。

13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都变成老头了,为什么还不和你的未婚妻结婚?”

他在我旁边坐下,半天没有动静。

我以为他又要掉线了。

结果他突然说话:“我的未婚妻离世了。”

“离世是什么意思?”

“她遭遇车祸,离开了我所在的世界。”

他的语气很悲伤,我的心情很沉重。

虽然我羡慕他的未婚妻,但我更希望他们能幸福美满地在一起。

我说:“她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好。”

“阿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想知道她去世之后我怎么过的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愿意告诉你……”

他对我发出邀请,我们进入组队模式。

他打开队伍语音,用一种低沉缓慢的语调向我讲述了他在未婚妻去世后的生活。

他领养了一只猫,装修了原本用作结婚的新房,在花园里种满了郁金香和玫瑰。

他努力工作赚钱,去了很多国家和地区,见过许多风土人情。

他未婚妻的父母领养了一个小女孩,他们对小女孩很好,小女孩也很乖,帮两位老人走出了丧女之痛。

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他们的生活很丰富、很精彩。

他说:“阿月,我们一直有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

我说:“你未婚妻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我想她肯定希望关心她的人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哽咽,“我知道她希望我们过得好,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做到。”

“可是一念,如果你过得很好,为什么会变成老头都没有结婚呢,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吗?”

“阿月,你知道的,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有些人一念一生,除了她,我和谁结婚都不对。”

我为他的理智和深情感动:“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愿意把鸽子送给你,希望你能在这个游戏里得到一点快乐。”

我的表态突然触发了奇遇后续。

小白鸽飞到我手上,我将它递出去:“好朋友怎么能不联络呢?我把小咕交给你,你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也别忘了给我写信哟。”

“阿月你……”

他似乎对突然弹出来的剧情有点失望,我听他叹息道:“谢谢,我会给阿月写信的。”

14

一念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他拿到了我的鸽子,依然每天上线陪我说话。

佳佳他们都替我高兴。

他们说这个玩家是个真诚有心的玩家。

但我知道他想陪的人不是我。

我看到他给我写的信了。

他第一封信是这样写的:【网络上把没有如期赴约的人叫作『鸽子』,阿月,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游戏中,你都『鸽』了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们……】

之后他的信像是汇报日常的流水账。

他写他最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遇到什么人。

信末,他都会说一句:【阿月,今天的我还是很想你。】

我从来不回复他的信。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更担心要是我贸然说了什么,他连个表达思念的地方都没了。

我会在和他面对面的交谈里关心他的身体和心情。

但是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

他在信里说过,他得了一种叫癌的病,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上线的时间变得不固定。

信也渐渐少了。

有一天,他上线找我说了好多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出现,说明我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依然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他下线了。

下线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那个阿月,而是写给我的。

他说:【阿月,虽然这是虚拟世界,但如果你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我希望你能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后天也开心,你的开心是非常重要的。】

看到这封信我哭了很久。

他知道我是她,也知道我不是她。

15

一念许久没有出现。

佳佳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了。

是换号了,还是不玩这个游戏了?

我说他可能去了另一个世界。

小芽芽很好奇:“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和我们所在的世界一样吗?”

“也许吧,也许和我们的一样。”

“既然一样,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我们的世界?”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像我们是这个世界的 NPC,去不了玩家所在的世界。”

“那真是遗憾。”

“那真是遗憾。”佳佳重复了一遍。

16

我叫阿月,设定是喜欢玫瑰和郁金香。

如果有人送我喜欢的花,我会同意和他做朋友,并送他一只鸽子保持联络。

我的设计者希望我能在游戏世界里交到很多朋友。

他知道我害怕孤单。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奇遇 NPC,突然有一天我脑海中的数据发生了变化。

有大量人物资料充斥了我的数据脉络。

都是关于一个叫“祁月”的人的。

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数据。

经过了无数次迭代, 我渐渐产生了自己的情绪。

我会为玩家的背信弃义感到愤怒, 也会脱离程序设定回怼玩家。

有一天,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呆呆的家伙。

许久不送玩家奇遇的我决定送他一个奇遇。

他邀请我去参观他的家。

他的家布置得很温馨,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给我讲他的生活和故事。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的脑海里面出现了很多很多画面。

我似乎认识他说的那些人。

他好像只把我当成一个倾诉的对象,却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唤醒了我的记忆,让我觉醒了意识。

他是这款游戏的设计者。

我的资料库里有他和他未婚妻讨论这个游戏和 NPC 设定的画面。

我的建模原型是他未婚妻。

他未婚妻去世后,他收集所有关于她的资料, 把它们输送到我这里。

他在以他的方式挽留他的爱人。

后来,他意识到我和别的 NPC 不一样,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她是她,我是我。

我脱胎于祁月,但我毕竟不是祁月。

他意识到这点后, 给了我尊重和祝福。

我很感谢他。

有一天,他走了。

消失在游戏世界, 离开了现实世界。

所有人都在怀念他。

我也不例外。

我很难过。

但我始终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希望你能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后天也开心。”

我不想让他失望

哪怕在虚拟世界中, 我也有努力让自己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后天也开心。

当然了, 我也不再纠结于鸽子。

如果送鸽子能让玩游戏的人开心,我送送又何妨?

毕竟开心, 对大家都很重要。

【番外】

我叫小芽芽,是一款名叫《幻唐》的游戏里的 NPC。

最近,我的邻居变得很不对劲。

她叫阿月, 不仅不给玩家奇遇, 还怒怼玩家。

那些玩家非常奇怪。

他们被骂了不仅不生气, 反而更加喜欢阿月了。

阿月家门口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人找她说话, 可她似乎并不开心。

她说那些玩家不真诚。

他们只想要她的鸽子,并不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我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作为 NPC,我们做好设定的事就好了,玩家对我们真不真诚有什么要紧的。

虽然不是很理解阿月的心情,但是作为邻居,我还是会站在她这边。

因为我们都是游戏里的 NPC,是一伙的。

后来, 阿月遇到一个对她很真诚的玩家。

那个人天天给阿月送花, 找阿月说话。

阿月被他打动,一不小心爱上了他。

这可把我们急坏了。

因为 NPC 爱上玩家注定没有好结果, 佳佳就是前车之鉴。

果不其然,那个玩家在得到阿月送的奇遇后就断断续续上线。

我们很为阿月担忧,但是阿月却在为那个叫一念的玩家担忧。

她说一念生病了, 不能经常玩游戏。

人类不像我们 NPC 可以无限复活,他们只有一条命。

一念那条命最终被病魔带走了。

我看到阿月站在信箱前偷偷哭了好久。

她为什么哭?

其实我不懂。

我觉得阿月和我们不太一样,她有些时候的表现不像 NPC, 像玩家。

她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 我一般不会再想。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下一个来找我领取豆芽头饰的玩家是成男、成女、正太还是萝莉?

这关系到我选择送他们什么颜色的头饰。

最近, 游戏进行了一次大更新。

更新之后,我的邻居阿月不再担任奇遇 NPC 的职务。

她要带新来的 NPC 游玩幻唐。

他们游山玩水,不负责任何剧情任务。

他们存在于游戏中,游离于剧情外。

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

对了, 新来的 NPC 叫“一念”。

我问阿月:“这个一念是不是之前那个给她送花的一念?”

她说:“虽然他们都叫一念,但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一念。”

我观察了很久,看不出 NPC 一念和玩家一念的区别。

也许只有阿月才能分辨他们的不同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