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终途列车
第 39 节 终途列车
爸妈非要坐绿皮火车去长途旅行,过浪漫二人世界。
我放心不下,吵着要跟着去。
可上了车后,却发现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本次列车内没有任何乘务员和工作人员。如果看见,无论他如何叫你,请不要回应他!】
1
五一假期刚过没多久,我爸妈特地选了错峰期,约好了要来一次两个人说走就走的浪漫旅行。
还特意选的那种长途绿皮火车,光是去一趟都要四十几个小时。
我放心不下他们两个自己坐这么久的车出远门,特意请了假要跟着去。
路上堵车,我们到车站时已经快要发车。
我们急匆匆地检票,可就在进站时爸妈快速通过了,而我却被闸机拦住。
我的身份证无论怎么刷,机器都提示身份异常,无法通过。
看着我笨手笨脚的样子,爸妈都开始无奈了。
“都说了让你别跟着来,还非得跟着我们。”
后面的人都开始一个劲地催促,我只好求助一旁的人工检票人员。
他拿起我的身份证和我的脸对比了一下,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微笑,
“赶紧上车吧,不然快来不及了。”
我们一家这才在最后五分钟前将将赶上车。
这辆火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厢的内壁都已经开始发黄。
我在行李架的下面,发现了已经开始渐渐脱落的乘客守则:
【一.本次列车直达终点站,一旦上车,中途无法下车。】
【二.列车内没有四号车厢,如果看见四号车厢,请无视它并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
【三.本次列车内没有任何乘务员和工作人员。如果看到,无论他如何叫你,请不要回应他!】
【四.请务必遵守乘客守则,才可安全抵达终点。】
我有点奇怪,从没见过哪辆火车有这么奇怪的规定。
但此时车已经开了,我没多想,只快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2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上车时明明太阳都还没落山。
可车开后才不到半个小时,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漆黑。
我们这辆在黑夜中行驶的列车,像一滴落进墨水的水滴,夜色黑得让人有点窒息。
这辆车的车途虽然长,但还是很多人的。
大家虽然都互不相识,但互相聊几句很容易就开始熟络起来。
这大概是长途列车其中一个有趣的地方。
爸妈忙着互相拍照,压根不理我。
坐在我旁边的是个秀气干净的男生,他从面前的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个橘子,剥开分了一半递给我。
“来,尝尝,这橘子可甜了。”
“谢谢。”我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他问我:“我叫程洋,刚大学毕业一年。你也是去旅行啊?”
我看了看对面我妈正在埋怨我爸拍照技术烂,回答道:“我陪我爸妈去的。”
我捻起一片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可这橘子居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橙黄黄的橘瓣儿。
又吃了一块,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甜味,酸味,甚至连橘子本身的味道都没有。
可一旁的程洋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奇怪地把剩下的橘子放到一边。
掏出水杯起身去接水。
余光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在我旁边停下。
以为是自己挡着别人接水了,接完水后我忙对旁边的人说道:“不好意思,你接吧。”
说完正要走,那人却径直挡住了我。
抬头一看,他面无表情,只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发憷。
我忍不住打量起他,发现他身穿一身藏青色的制服,那是乘务员的制服。
可我忽然想起上车时看到的那个乘车守则,不是说这辆车上没有工作人员的吗?
而来来往往的人,好像都看不见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
甚至后面来接水的人,竟直接穿过了他的手臂!
我心里开始发毛,下意识地绕开他。
那人却开了口:“我知道你能看见我。”
我不敢转身,背对着他顿了顿,马上又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他继续大声说道:“不要相信车上的任何人,记住!”
3
回到座位后我还是止不住地心跳加快,刚刚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还是什么恶作剧啊?
程洋见我脸色发白,关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看,没事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程洋,你坐过这趟车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诶,第一次坐。”
我又转身去问了后座的几个旅客,他们的回答毫无例外,全都是第一次坐这趟车。
甚至这趟车的目的地——奈落市,谁都没有去过。
我问我爸:“爸,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去这个奈落市旅游的呀?”
“就我那些老伙计们推荐的呀!你徐大爷说那儿可好玩了,鸟语花香的。”
我心里不寒而栗,徐大爷早在两年前就突发疾病去世了!
“爸,你是不是记错了?徐大爷他两年前就……走了呀……”
我妈急忙站起身拍了我一下。
“呸呸呸,这孩子说什么呢?赶紧吐口水重说,咱们可不兴这样诅咒别人的噢!”
我心慌地立刻掏出手机,在各种软件搜索页面一顿狂搜。
可根本搜不到哪里有叫奈落市的地方。
眼看着窗外始终不见一点光亮,随着越来越不对劲的情况越来越多,我心底升起的恐惧也越来越大。
我试探性地开口问:“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旅游吧?或者,咱们换趟车?”
“你这孩子,咋回事儿啊?当初我跟你妈都让你别跟着我们当电灯泡了,你非得来。现在又闹着要换来换去的!”
我爸也觉得我想一出是一出,“就是,要回去等到了终点你自己再坐回去。”
“不,不是……”一时间我也的确不知道怎么解释。
也许是我妈的音量大了点,相邻座的一对老夫妻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小姑娘啊,这车中途下不了车的呀。”
“下车”两个字仿佛像什么开关一样,老夫妻后座的黑背心壮汉听见了,也扭过头来朝我嚷嚷道:
“搞什么啊?!这车又不停,你们要下车还非得让人给你弄停了啊?这不浪费大家时间吗!”
“就是啊,有没有点素质啊。”
……
他们的抱怨和极力劝阻,好像是我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程洋见状,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角。
“要不,咱们先坐下吧……”
家里两位祖宗的不乐意,加上其他人的一口一个“不行”,我也只好暂时放弃要现在下车的想法,默默坐下。
这辆车到底怎么回事?
4
为了方便旅客休息,夜深时车厢内的灯光几乎都熄了,只留下一盏极其微弱的小灯在亮着。
大家都睡熟了,只有我,根本睡不着。
明明能感受到列车在快速行驶,但是在这寂静的晚上,我却根本听不到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
而且在这辆列车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各种感官好像都在退化。
随着车程越来越接近终点,我越发觉得不安,紧张地喝了很多水。
这大半夜的,我不敢一个人穿过这昏暗的过道去上厕所。
硬着头皮摇醒了旁边的程洋,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嗯?”
“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趟洗手间,在外面等我?”
程洋人还挺热心的,被我吵醒了也还是一口答应我。
从厕所出来,我正要回去自己的座位。
却听到身后却有人叫我:“陈佳佳。”
我回头,是那个乘务员!
只见他正直直地站在我后面的那个车厢里,车厢里一盏灯都没有,一片黑暗。
他的身影也阴暗不明,让人越发觉得诡异。
我惊慌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过来,不要回去,过来我这儿”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对着我招手。
我狐疑地抬头一看,车厢顶上一个发着红光的“04”。
这是四号车厢!
可乘车守则上明明写着这车上没有四号车厢!
以前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人濒死的时候都会看到一条黑色长长的走廊。
还会有个人在走廊尽头向你招手,一旦过去就是挂了。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怀疑自己是不是时运低撞到那玩意儿了啊?
因为害怕,我的脚像被灌了铅,一时之间连路都不会走。
他边向我招手边朝着我走来,我颤抖着抬起双手合十,祈祷默念心经,将天上各路神仙的名号都报了一遍。
终于,程洋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你怎么站这不动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臂,指着四号车厢。
“程洋,救命!有脏东西,有脏东西缠着我!”
可看到程洋出现,乘务员的语气更加急切,
“陈佳佳,快过来!只有我这里才是安全的!”
程洋只看了一眼我手指的方向,出奇地平静,反而眯起一双眼凝视着我。
“你能看到?”
我脱口而出:“对,我看见了!四号车厢和乘务员!”
可刚说完我就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他问的是“你能看到?”,而不是“你看到了什么?”
难道他也能看到四号车厢和那个人?!
5
我刚想问他,但他听到我的回答后,那张干净的面容转而变换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他咧着嘴,机械地将头歪到一边,眼珠的黑色渐渐盖住了全部眼白。
黑得像眼珠子被挖掉了一样,看起来眼眶里只有两个黑窟窿,让人瘆得慌。
他的脸像被溶掉了一样开始腐烂,一块一块的皮往下掉,甚至有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
手上的皮肤也霎时间变得像枯木般褶皱,以一种如骨折般极其扭曲的姿势朝我伸来。
“你能看到,那就代表你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他的声音嘶哑凄厉。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庆幸自己是刚上完厕所才看到这种惊悚场面……
“啊——”
我吓得跌坐到地上,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脖子时,我才站起身往回拔腿就跑!
后面的乘务员似乎还在大声喊着什么,可我脑袋发蒙,根本听不见。
跑回到座位,我拼命将爸妈叫醒。
惊恐地跟他们说:“程洋疯了,他是怪物!”
然后还把刚刚遭遇的事情都跟他们说了一遍。
可这种荒唐的事他们当然不信,只觉得我是半夜做噩梦了。
程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我旁边,还听到了我告诉我爸妈的话。
但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原来正常的样子,一副无辜委屈的少年模样。
“你记错了吧?我刚刚和你说我渴了去接水喝,让你等我一下,然后我接完回来你就不见了。”
他看着我阴森森地笑,我忽然打了个冷颤,觉得此刻的他像个毫无生机的傀儡。
我害怕得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坐立难安,手心一个劲儿地冒汗。
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旁边的程洋也闭上了眼,呼吸均匀,他应该也睡着了。
我咬着牙,蹑手蹑脚地从面前的桌子上爬出去,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
轻轻将爸妈摇醒后,我立刻捂住他们的嘴,掏出提前在手机里打好的字举给他们看:
【别说话!别发出任何声音!跟我走,先离开这里再问为什么!】
6
他们两个虽然疑惑,但看到我恳切的眼神后,也还是点了点头,按照我说的起身跟我走。
我打算先带着他们离开这个车厢,先离开程洋这个怪物再做打算。
可就在我们走到车厢的三分之二时,那个令我汗毛竖立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你们,要去哪啊?”是程洋,和之前他变成怪物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将爸妈往前一推,大喊着:“不好!快跑!”
可我爸妈不明所以,还奇怪地往回看。
直到看见程洋那副鬼样子,他俩才大喊着“妈呀!”往车厢外跑。
这辈子我都没见过他们跑这么快。
身后程洋的声音仿佛越来越重,离我们越来越近!
就在我们快要跑到和下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时,外面却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个声音像是雷声,却又似乎间隔很有规律。
这声音响起的同时,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唰”地一下站起,化成了和程洋一样的东西追着我们。
我们好不容易跑到下一节车厢,我向爸妈吼道:“快关门!!!”
眼看着它们就要过来了,我和爸妈终于成功惊险地将两节车厢之间的隔断门成功关上!
嘭。
门关上的那一刻,最前面的程洋也撞到了门上,这一撞,脸上的腐肉又掉下了几块。
就在我们关上门的那一刻,外面那个声音也停下了,我也才看见更加惊悚的一幕。
整个车厢里的人都以同一种诡异的姿势要来抓住我们,嘴里还都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一样的人,和我们一样吧,和我们一样吧…………”
它们像是一种没有灵智的生物,不会开门,只一个劲儿地撞击着门,一下又一下。
逃出那节车厢后,我和爸妈腿软地背靠着两边的墙下滑,虚脱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可奇怪的是,在我们消失在程洋它们的视野内时,它们又都换回了一开始正常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仿佛刚刚那个追击我们的场面从没发生过。
就在我探着头看着他们沉思时,手抚上墙时,指尖摩挲到一些异样的感觉。
我仔细看去,才发现是在车厢的内壁被人刻了一些字:
【乘务员是可以相信的。】
【四号车厢是安全的。】
【不要和任何人说你看到了四号车厢。】
【一旦听到那个声音,马上找掩体躲起来!】
【它们都不是活人。】
【要小心不要被抓到,被抓到会被同化!】
【一定要在列车到终点前逃出去!不然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这些告诫语的旁边,还有一些像是指甲在上面用力抓过的痕迹,或深或浅。
这些字,是谁刻的?
难道是之前也上过这趟车的人留下的?!
7
我们逃到这节车厢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明明已经是早晨六点,可车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
这节车厢里的人很少。
刚刚我们的动静这么大,可这里的人居然都像没听见似的,完全不为所动。
整个车厢安静又祥和,可这样寂静的气氛,反而让车厢显得更加诡异。
我仿佛在空气里都闻到了一种危险,蓄势待发的气味。
我爸还在坐到一对小情侣的身边时,后怕地喘着粗气好心提醒:
“这车里有……有怪物啊!都得小心点啊!”
那对情侣往我爸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女生感到好笑,“叔叔,那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哪来的怪物啊?”
男生也跟着说:“就是啊,开什么玩笑呢!怪瘆人的。”
然后两人又自顾自地继续追剧。
我爸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被我制止了。
“算了,爸。他们也不对劲。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赶紧下车离开这里。”
“可这车中途不停啊,我们要怎么下车啊?”
这时我妈也刚缓过来一口气,凑过来商量道:
“诶!一般这些火车里不是都有紧急的报警装置和那种很容易就把玻璃敲碎的小锤子吗?”
我爸听后仿佛醍醐灌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还不忘夸赞我妈一翻:
“是啊!我怎么想不到呢?还得是我老婆啊。”
我可真服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能吃一把狗粮,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可别说了,赶紧分开找找吧。”
可我们把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装置和可以自救的东西。
咚——咚——咚——
就在我们一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再次出现,车厢里刚刚还是正常状态的人,都发出像兽类的嘶吼声,一个个疯狂又贪婪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8
我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强,而它们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变得更加疯狂。
座位上的人都开始慢慢变成了和程洋它们一样的样子,嘴里同样在反复念着那句话:“和我们一样吧,和我们一样吧…………”
还没能休息多久,我的心一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快跑!”我们三个像离弦的箭一样就往下一节车厢跑去。
我们一家仿佛是在末日之下逃生,根本不敢回头,生怕停下一秒钟就马上会被它们抓到!
可跑着跑着我的余光看到旁边只剩下了我爸,然后扭头一看发现我妈正被领头的那个拽住了脚在拼命挣开!
我爸见状,英勇得像漫威英雄上身。
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拆下来的一块板子,直接就冲上去抡了过去,对着抓着我妈脚的那个怪物一顿暴力输出。
“妈的,我老婆的脚也是你碰的?!给老子松开!松开!”
我也跟着上去,一脚又一脚地对着拽着我妈的怪物一顿踹。
好不容易让它抓住我妈的手松开,我爸却又被抓住了胳膊。
我妈刚死里逃生,又开始化身猛女抢过我爸手里的板子,对着抓住我爸胳膊的怪物一顿揍。
“敲死你丫的,敢动我老公?!”
拼尽全力才挣脱它们,我们扭头就往下一节车厢跑去。
暂时找不到什么新的方法,我们只能和刚刚一样,在它们冲过来之前先关上两节车厢之间的隔断门。
这才让我们又得到一丝喘息的时间。
我让爸妈退到门的两边,自己站在另一边。
果不其然,它们和程洋一样,在我们消失在视野内时就会变回正常状态。
我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肺都快要炸了,可脑子里依旧不停地在头脑风暴。
照刚才那样看,我渐渐地能找到一丝奇怪的规律。
车厢里的人,一旦知道我能看到“四号车厢”和那个声音响起时,就会变成怪物。
而每次当我们短暂地摆脱了它们以后,那个声音就会自动停下。
但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跑,总会体力消耗殆尽的。
在被抓到之前,必须得找到可以下车的方法!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刚刚车厢角落里刻的字,对,找四号车厢!
那些字告诉我四号车厢是安全的,我们应该可以去那里避难!
“快,跟着我!我们去四号车厢!”我丝毫不敢停留。
我带着爸妈逃到了之前上洗手间看见四号车厢的位置。
可这一次,在同样的地方,四号车厢却没有出现。
9
我疑惑地环顾四周。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就是在这个位置看到的四号车厢,为什么现在又不见了?
爸妈困惑地看着我在原地转来转去,“闺女,你在找什么呀?”
“我在找四号车厢,我们去四号车厢,我猜那里是这列车里唯一的避难所。”
他俩面面相觑,“可这…………不是五号吗?”
我抬头一看,一个红色的“5”挂在车厢顶。
刚刚我们所在的是三号车厢,可三号过后就径直到了五号车厢,中间竟直接跳过了四号车厢。
而此刻的五号车厢里也落座着十几个旅客,我知道,他们过不了多久也会像刚才那样,变成程洋的同类。
我们的体力有限,特别是我爸妈这种年纪,再这样一直跑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但没有办法,我只能带着爸妈继续往下一节车厢找去,看看能不能再次看到四号车厢。
庆幸的是这节车厢里的人还没有开始变化,我们轻易就走了过去。
可我们穿过了五号车厢,来到下一节,是六号。
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四号车厢。
六号车厢是餐车,还好,这里的人比较少,只有零星的几个。
咚——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穿过这节车厢往下找时,像巨鼓一样的声音开始响起。
我一惊,不好,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而且比前面的那两次都要大声。
也就意味着六号车厢的人要开始同化了!
我回头看向爸妈,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泄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说:
“闺女,你快跑,我们来挡住它们!”
听到他们这么说,我像是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些什么,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说什么话呢?!一家人当然要走一起走!”
10
而这时,乘务员却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他看了看车厢里的“人”,对着我说:“陈佳佳,快!快找地方躲起来!”
我来不及犹豫多问,只一心寻找着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一会儿,我指着桌子对着爸妈喊:“爸,妈,快!躲到桌底下!”
他们一瞬也都心领神会,低头蹲下钻进了桌底。
在他们躲进去后,我从旁边拉过一辆餐车将他们的身影遮挡住,自己也躲进了旁边的桌底。
我看着它们在车厢里来回的脚步,不由自主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整个后背不停冒着冷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在乘务员的指引下,它们来回了整个车厢都没能发现我们。
疑惑地歪了歪头,那个奇怪的声音也已经停下。
它们脸上的腐肉开始渐渐褪去,变回了正常人的状态,都自然地回到了刚刚自己的座位上。
可即便这样,我和爸妈依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后实在受不了,腿都快跪麻了才慢悠悠地从桌底爬出来。
我们径直地往下一节的车厢连接处爬去,怕它们再追出来,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隔断门。
这时我回过神来,刚想问乘务员四号车厢到底在哪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乘务员又不见了。
我不知道怎么召唤他,只和爸妈心有余悸地往下一节七号车厢走去。
好消息:我们又又得到了一丝喘气的时间。
坏消息:这节车厢的人数…………爆满。
也就代表着,一旦它们同化变异,我们也许根本来不及跑出去。
11
这节车厢里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桌游,气氛看起来轻松又愉快。
应该是同一个学校组织出来春游的。
如果不是我们刚刚才经历了几场大逃生,我真的会沉浸在这种旅途的氛围中。
此刻的他们在我眼中,也都只是和程洋它们一样的东西,让人恶心胆寒,心生畏惧。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道像是死神的通知书又开始了,这一次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天都震破,感觉每一下都震到了我天灵盖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快点抓住我们,那个声音响起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频繁。
我和爸妈相互默契地对视一眼后苦笑,转头又开始了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狂奔…………
面对一群年轻力壮的学生,我们刚刚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体力,此时也已经要消耗殆尽了,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我开始绝望地大声叫:“乘务员!乘务员!出来啊!快出来!!”
居然,乘务员真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陪着我往前跑,边跑边说:“陈佳佳,快,赶紧到四号车厢去!”
“四号车厢在哪里啊?我怎么都找不到啊!”
他伸出手指着前方,“就在前面!快!”
我带着爸妈顺着乘务员的指引的方向奔跑,真的看见四号车厢就在离我们差不多五六米的地方。
我们拼尽最后的体力往四号车厢奔去。
我们前脚刚踏进四号车厢,后脚车厢的隔断门就被乘务员关上了。
就在我们摆脱了后面一群怪物的时候,那个巨声也停了。
一家再一次劫后余生,终于找到避难所的我们激动地互相抱在一起。
我妈后怕地大哭了起来,但我知道,她到现在才开始哭了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冷静下来后,我才发现,这个四号车厢和之前的车厢都不太一样。
12
之前的车厢昏暗不明,车厢里的灯都像很老旧的那种,时不时还会像恐怖片里那样闪烁几下。
可这个车厢却是无比地明亮,但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任何座位,甚至连车窗都没有,只有一道车门在车厢的一侧。
乘务员依旧还是笔直地站在我面前,我抬手想要扶着他借力站起身来,但手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却像有股电流经过全身一般触电的感觉。
吓得我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我看着他,终于将所有的疑问一股脑抛了出来,
“这到底是辆什么车?车上的『人』到底都是什么东西?我们要怎样才能下车?”
他告诉我们:“这辆列车被安装了一种自动行驶的程序,只有到终点时才会自动停下,没有司机。”
怪不得,我们之前在车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什么紧急制动装置。
他看了看前面的车厢,沉声道:
“车上的人,都不是活人。既然不是活人,你应该能想到这辆车的目的地是哪里吧?”
所以那些字,真的是之前也上过这趟车的人留下的…………
那之前那些人,有没有逃出去?还是跟着这辆车一起去了终点站?
“而这辆列车唯一的出口,就在这个四号车厢。”他手指向那道车厢里唯一的侧门,“打开那道门,你就能出去。”
我爸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就走到门边,“那还等什么呀?赶紧开门跑路呀!”
像是察觉到我们快要逃出去了一样,那道声音再一次开始发出规律的巨响。
可这一次,即使没有看到我们,之前车厢的它们却都径直往四号车厢里聚集?!
我们光是在车厢里,都能听到车厢外有数不清的跑步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随着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也离我们这里越来越近。
我边站起身朝出口走去边说:
“爸,妈,快!它们这次居然主动过来了,我们赶紧开门出去!”
我没等到他们的回应,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他们都楞在原地无动于衷。
我又走过去再一次催促他们赶紧一起开门。
只见他们头也开始机械地歪到一边,双眼开始失焦,皮肤也在渐渐地腐烂……
乘务员见状,大惊失色:“糟了,他们也要被同化了!”
13
我不可置信地喊着他们:“不可能,爸……妈……”
我握住他们的手,企图能唤醒他们。
可他们双眼无神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开始重复着和之前它们一样的话。
“你不一样,和我们一样吧,和我们一样吧……”
“爸,妈,你们清醒一点!我是佳佳呀!”
听到我的名字,他们开始有了一点反应,皱起眉,“佳……佳?”
但只那么一瞬, 又恢复成了被同化的模样。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狠厉,甚至伸出手来想要掐我。
乘务员眼疾手快地忙将我拉到一边,
“他们已经被同化了, 被同化的人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帮你开门, 你赶紧走!”
说完, 他就将我往出口拽去。
可我不能丢下我爸我妈,一个劲儿地想要扑向他们, 但都被乘务员制止。
随着那道声音越来越大,车厢外的它们更加疯狂肆意地撞击着四号车厢的门, 眼看着四号车厢也快要沦陷。
这时, 广播里响起刺耳的声音,
“前方将要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奈落市,请各位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听到这则广播, 那群怪物们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一样,这下直接将四号车厢的门撞开, 张牙舞爪地向这列车上唯一没被同化的我扑来!
乘务员听到广播后, 径直去把侧门打开, “快!来不及了!快跳下去!!”
门外刺眼的光照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无法看清车厢门外是什么。
“不!爸,妈!你们看看我!快清醒过来啊!”我无助地撕心裂肺地吼着。
我执意要带着我爸妈一起走, 怎么也不肯自己先逃出去。
此时整个车厢里已经冲进了无数的怪物, 就在一只枯手要碰到我的脸时,我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爸也对着那只枯手的主人咧开嘴, 一口咬下了它的手臂。
他们两人围成一个圈将我护在里面,声音也已经和它们一样如同凶兽,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但你一定要回去。记得, 我们永远爱你……”
话音刚落,他们两人一齐将我推出车外。
“爸——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失重往下坠。
我伸手想抓住他们, 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被推下列车的那一刻, 我的眼前一道白光乍现。
14
我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嘀, 嘀,嘀——
耳边响起冰冷的仪器声。
“醒了?醒了!醒了!快叫医生!”迷迷糊糊中我听出了这是我小舅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进了房间,在我床边围成了一圈。
我浑身无力, 喉咙费劲挤了半天才终于蹦出了几个字:“我爸……妈呢……”
小舅张了张嘴又闭上,始终没有回答我。
只是一脸痛心疾首地将手机递给我, 而手机屏幕里的新闻赫然写着:
K7414 列车全车坠桥,幸存者仅剩一人!
而我, 就是三个月前那次新闻里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
我愣愣地呆看着在床边笔直站着的主治医生,他和那个乘务员有着同一张脸。
我头痛欲裂, 努力拼凑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这才依稀记起,原来爸妈和那辆列车里的人早就丧生在那次旅游事故中了。
耳边还在萦绕着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闺女,好好活下去……我们永远爱你。”
我在事故发生后被救,一直昏迷在医院里。
而沉溺在昏迷中梦里的那辆怪谈列车, 自始至终都不过是我想要能够救赎爸妈的一场梦旅……
那辆列车,是我想要能如愿够救出他们的一个希望。
可即便是在那辆结局已经注定好的怪谈列车里,也依旧是爸妈拼尽全力护下了我。
我捧着手机难以抑制地嚎啕大哭。
我宁愿跟着他们一起坐上那辆终途列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