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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狱花

第 40 节 狱花

我是一个伪装得很好的疯批。

表面温柔漂亮,善解人意。

直到有一天,我的未婚夫觉醒了读心术。

【他的左手揽住了沈妍,他的左手脏了,脏了的东西应该不需要了吧?

【他帮沈妍撩起头发的手指白皙又修长,就是不知道一根根碾碎是怎样绚烂的场景……

【他生起气来可真好看,眼睛里好像藏着跳跃的焰火,很适合单独收藏起来……】

未婚夫看着我的眼神从不耐烦到逐渐惊恐。

1

昏暗的包厢里,环境嘈杂凌乱,不断移动的灯光晃得人眼一阵阵发晕。

桌子上东倒西歪放着一堆酒瓶。

我的未婚夫林嘉述坐在中间,左手揽着旁边的一个漂亮的女孩。

他低头轻轻将女孩的发丝撩到她耳后,目光专注。

那动作,那神态,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女孩也抬头看着他,柔弱无害的脸庞,眸光中流露点点眷恋和爱慕。

那女孩我认识,是林嘉述的秘书沈妍。

“哦嚯,嫂子来了?”林嘉述的一个狐朋狗友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调笑道,“哎哎哎,林哥,你别那么放肆,你的正牌未婚妻到了。”

林嘉述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注意力全在沈妍身上,把我当成了空气。

彼时我穿着一条洁白的长裙,跟污浊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脸上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

仿佛没看到面前举止亲密的两人一般。

我细声细气地道:“嘉述,阿姨让我带你回去。”

林嘉述终于肯抬起头来,那是一张生得极清俊的脸庞。

足以吊打娱乐圈的一众明星。

他恶劣地笑起来,指着桌面上的一瓶烈酒:“让我回去?也可以,你把那桌子上那瓶酒给喝完,我就跟你回去。”

可我的目光并没有落到桌面的那瓶酒上。

而是落到林嘉述揽着沈妍的左手上。

温柔的目光后面是无机质的冰冷。

【他的左手揽住了沈妍,他的左手脏了,脏了的东西应该不需要了吧?】

林嘉述猛地瞪大眼睛。

左右扫视了一圈,最后,怀疑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我保持着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微笑,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他帮沈妍撩起头发的手指白皙又修长,就是不知道一根根碾碎是怎样绚烂的场景……

【让我喝完这瓶酒?作为交换,我是不是应该和他好好“玩玩”,然后把酒倒在他身上,他叫起肯定好听。】

林嘉述:“!!!”

【沈妍?林嘉述的眼光真不错,漂亮得令人心动,看来被林嘉述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细腻,柔软白皙,正好,我的玩偶还缺一张美人皮。】

林嘉述:“?!!”

“这位是沈小姐吧?”我慢慢走近两人,眸光含笑,“这些天多谢你照顾嘉述。”

【连头发都如此完美,浓密漆黑,我想……】

林嘉述怒喝一声:“时忆!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突然发怒,他的朋友一脸懵逼:“林哥,大嫂什么也没做,你吼她干吗?!”

我万年不变的微笑表情瞬间褪去,神色委屈:“嘉述,我对沈小姐并没有恶意……”

【他生起气来可真好看,眼睛里好像藏着跳跃的焰火,很适合单独收藏起来……】

“你不是让我喝酒吗?我喝,我喝,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泪珠聚集在我的眼眶,正好遮住了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浓稠暗色。

【他也太小看我了,我自小便是千杯不醉的体质。到时候他送我回去的时候我正好可以……】

别人都劝我,让我别再贴着林嘉述了,林嘉述不爱我,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深渊,足以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们不知道,我才是那个深渊。

2

林嘉述的表情由冷漠轻蔑不耐烦到怀疑再到惊恐。

大抵是慌不择路。

我的手刚碰到酒瓶,林嘉述就把它夺了过去,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酒水淌了一地。

他的朋友皆是一脸“你在发什么疯”的表情。

沈妍凑过去,担忧道:“林哥哥,你……”说着她抬起手,想碰碰林嘉述的额头。

林嘉述却一脸厌烦地推开她:“你离我远点!”

仿佛刚刚他细致又温柔的对待不曾出现过。

沈妍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

我却兴奋起来。

【上一秒浓情蜜意,下一秒翻脸不认人。男人这种生物可真有趣,真想看看他的心是什么样子的,噢,他当然不会有事,我看过之后再把它放回去,保证还阿姨一个活蹦乱跳的林嘉述……】

林嘉述:“??!”

3

林嘉述酒也不喝了,妞也不泡了,朋友的挽留也拒了。

然后把我和沈妍也丢下,自己一个人开车跑了。

我:“?”

沈妍:“?”

沈妍见周围没有人,撕下了她小白兔一般的伪装,恶狠狠地瞪着我:“时忆,别以为你是林哥哥的未婚妻就可以高枕无忧,林哥哥喜欢的是我!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看着她的红唇一开一合,愤怒和难堪让她的脸庞也透出薄红。

漂亮柔弱的脸染上艳色。

真美啊。

我漫不经心地想。

若是冷冰冰的玩偶,可看不到这样生动可爱的表情。

我有些苦恼,要不要放过她呢?

可是,我又想看到她脸上的愤怒变成惊恐,艳色从脖颈喷射出来,滚烫而黏稠,绝对是一幅盛大而瑰丽的场景。

血腥阴暗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翻滚。

算了,再等等。

沈妍见我一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目光……怎么形容呢?

不像是在看人。

而是像屠夫看着猪圈里面待宰的小猪崽子,带着冰冷残忍的估量,似乎在思索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或许人对危险的感知向来比较准。

我飞快地捕捉到沈妍眸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她色厉内荏地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把林哥哥让给你的!”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我的眉眼染上温柔的笑意,像是目送情人一般,望着她离我越来越远的背影。

沈妍似乎抖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4

回到家。

我给自己调了一杯柠檬水,一边坐在沙发上品尝,一边打开了藏在林嘉述身上的窃听器。

“大哥!我真的没骗你!时忆她想杀了我!我不要和她结婚了!”

设备里传来了林嘉述陡然拔高的声音,任谁都能听得出他的恐惧急促。

“嘭——”

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被我重重放到茶几上,几滴冰凉的液体溅出来,落到我手背上。

我缓缓皱眉。

“她想剁掉我的手!碾碎我的手指!剜掉我的眼睛!”

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当时的内心所想?

设备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

一个沉稳冷漠的声音响起:“林嘉述,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时忆是时家的大小姐,要嫁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已经够委屈了,岂容你这么诋毁?”

这是林家的长子,也是林家的继承人,林羡白。

其实我当初先看上的是他。

他的容貌比起林嘉述还要更胜一筹,能力极为出众,手腕果决狠辣。

只是可惜,名草有主。

正好林嘉述长得也不错,于是我勉为其难接受了父母安排的联姻。

“当初你跟时忆也相处过一段时间,而且这场婚事你也是答应了的,现在骤然悔婚,你把林家置于何地?”就算我不在现场,也能想象出林羡白面带怒意。

“我我……我还不是看她人美腼腆好拿捏……

“大哥,你信我,我不知为什么,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真的说想要虐杀我!

“她还说想要将妍儿剥皮做成玩偶!”

我唇角的笑容微敛。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在包厢里他是那样惊慌失措。

还砸烂了酒瓶。

是听到我说会将酒浇到他碾碎的指头上吧?

我惋惜自己当时没有好好欣赏他脸上的表情。

林家大哥的注意力有点清奇,他冷冷反问:“你口中的妍儿是谁?”

林嘉述心虚地道:“她……她是我的秘书。”

林羡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简直被这个蠢弟弟给气笑了:“我给你子公司是让你历练的!不是让你玩办公室 play 的!”

林嘉述嗫嚅道:“大哥,林家不是还有你吗……”

他直接被林羡白轰了出去。

至于他说的我要对他剁手挖眼这件事,林羡白貌似并不相信。

只当他弟弟在胡言乱语。

“嘉述,你来找阿白?”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大大……嫂?你来找大哥?”林嘉述问。

“对呀,我刚买了两张电影票,准备周末约阿白一起去看。”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找阿白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林嘉述干巴巴地笑。

他大嫂自小练柔道空手道,要是知道他有未婚妻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就完了!

到时候不用时忆出手,他可能先一步被他大嫂给整死!

接下来,我就没有再听到有价值的对话了。

我百无聊赖地将窃听器关了。

哦?听得到我的心声?

我低低地笑了,林嘉述,我可真期待跟你的下一次见面呢。

5

我很早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激动了,会手舞足蹈大吵大叫。

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甚至不明白他们的感情为什么会如此充沛。

直到有一天。

我发现自己面对血腥的场景,情绪才会有所起伏,甚至跃跃欲试。

那是我不曾从任何事情中感受过的愉悦和兴奋。

我瞒着父母偷偷去心理医生那里。

最终被确诊为——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那时候我便知道,社会上对这类人普遍都是恐惧、害怕、排斥和歧视。

为了不让人察觉,也是更好地融入人群,我特意找了一种人们较为喜欢的女生性格作为参照物:温柔优雅,善解人意。

我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我父母。

人人都说,我父母有我这个懂事乖巧的女儿,是他们的福气。

我那对从未主动关心过我的父母啊,还真以为自己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女儿,迫不及待掂量我的价值,为他们争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我房间里的玩具——特别是洋娃娃,没有一个是手脚完整的;

为什么照顾我的保姆,一个接一个地换;

为什么霸凌过我的女生,要么转学,要么自杀,要么疯了……

6

唯一撞见我真面目的。

是一个漂亮的少年。

彼时,我被一群小混混敲诈勒索。

那少年路过,正好看到我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和洁白裙子上都溅上了点点猩红。

撞见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我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血色在我眸中蔓延。

少年隐隐知道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

身体抖了一下,脸色煞白。

我脸上溅上的点点鲜血,被我毫不在意地擦去。

感受到少年的惊悸不安,我笑了起来。

果然,唯有鲜血和别人对我产生极端恐惧的情绪,才能让我心情愉悦。

少年看起来就是腼腆温和的包子性格,再吓一吓他,他肯定会哭吧?

晶莹的泪珠滚落脸庞,泛红的眼角微微上挑,轻声呜咽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感受到我仿佛在打量猎物的目光。

少年吓得转身撒丫子跑路!

看着少年吓得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惋惜地叹了口气。

7

这几天,我一直看不到林嘉述的人影。

我知道,他是躲起来了。

他在害怕。

害怕我。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无比兴奋。

有什么能比欣赏别人的恐惧害怕更能让我身心愉悦的呢?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

那更好了。

反正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他只能被动地一一聆听我想要对他做的事。

那种强行忍耐恐惧却又什么都不敢做的情绪,能够让我回味好久了。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隔日我便挑了礼物,去拜访林家。

没想到林嘉述的大哥林羡白和大嫂颜兮也在。

男子俊美无俦,尽管面色温和,却掩不住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女子眉眼冷艳,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好看得让人呼吸一滞。

果真是佳偶天成,珠璧联合。

颜兮看到我,礼貌地问:“时小姐,你是来找嘉述的吗?”

我掩唇一笑:“是的。”

颜兮风风火火地跑了上去,连耳机都没摘的正在打游戏的林嘉述就这样被拎了出来。

林嘉述不满地道:“大嫂,我这一场还没打完呢……”

颜兮:“你媳妇儿来了,还不快去接待一下?”

林嘉述还没反应过来:“我哪来的媳妇儿……卧槽,时忆!”

我微笑地打了个招呼:“Hi,嘉述。”

心里却故意在想:【终于逮到你了。这几天在躲我?莫非我有什么事情露出了破绽?不可能,我这副模样不是众人一贯喜欢的吗?温婉善良,不争不抢,应该是我想多了。】

林嘉述脸上浮现一抹慌乱。

【真想把林嘉述吊起来打。最好用那种沾着盐水的带刺鞭子,别提多带劲了!】

林嘉述:“……”

【说起来他这副模样也不错,真想做成人皮灯笼……点燃在我的房间,肯定特别刺激!】

林嘉述:“……”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颜兮像是没有看到小叔子害怕得嘴唇都哆嗦起来,而是牵起林羡白的手,抿唇笑道:“嘉述,你好好招待你的未婚妻,我和你大哥先约会了。”

林嘉述求助般地看向他大哥。

大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你好好招待时小姐。”

两人施施然走了。

我无辜地看着林嘉述。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林嘉述目前我还动不了。

无论是林家,还是他兄长和他嫂子,都不太好惹。

也许是碍于他大哥林羡白的震慑。

直到现在,林嘉述虽然花心,换女人如衣服,但他目前还未曾和任何一个女的上过床。

我真的挺苦恼,这种很渣但又没有坏到底的人,折磨起来也不爽。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嘉述苍白害怕的脸。

他已经没有一开始在一群公子哥面前那么嚣张放肆了。

演技真差,一点也不像他大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

虽然说我很乐于看到别人惊恐的样子,但是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嫌弃林嘉述了。

他这副样子是生怕我看不出来他的异常吗?

他未听到我的心声之前,动不动就是一句轻蔑的嘲讽:

“时忆,我可不喜欢你。

“时忆,不过是我的舔狗罢了。

“哦?时忆?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你天天端着,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你这样呆板无趣……”

现在?

林嘉述就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地里!

更别说挑衅我了,他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嘉述仿佛屈尊纡贵一样,给我倒了一杯茶。

这是他从来没有为我这个未婚妻做过的事。

我微笑接过。

装作不知道林嘉述能听到我的心声,心里立刻十秒划过一个凌虐林嘉述的法子。

满清酷刑可能都没有我想得周全。

被迫听了一整耳挑战人类痛感极限的林嘉述:“……”

他的心理防线差点崩溃。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花心了点吗?不就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QAQ?

他要是真和时忆结婚,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皮已经被剥了一半!

林嘉述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道:“时小姐,要不我们解除婚约吧。”

我惊讶地“啊”了一声,眼泪说来就来:“嘉述,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我可以改,真的。”

林嘉述:“不,你很好,我深知自己配不上你……”

谁他妈配得上你呀!他现在只想扛着火车连夜跑路,时忆这个女人可怕得很!

他倒是想过报警啊!但这跟警察怎么说?说他的未婚妻想把他剥皮挖眼拆骨?警察怕不是以为他得了被害妄想症疯了!

连他哥都不相信他,还指望其他人?

林嘉述深吸一口气:“这算是我单方面悔婚,给你造成的损失我会尽量补偿……”

求求你了,只要能离你远一点!

我有些为难:“可是我们的婚约都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并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解除的……”

【要是我名义上的那对父母知道我被林家毁了婚,对我动手,我可不能保证他们接触过我的肢体完好无损地安在他们身上。

【真是令人苦恼啊,要不是他们还有点利用价值,早就成为我骨雕室中的展览品了。】

林嘉述:So,你不仅想凌虐我?连你父母也不肯放过?

我们的意见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8

几天后。

我路过一个小区,听到一阵叫骂声。

走近一看,看到一个肤色白皙的俊秀少年额头一片青紫。

隐藏在袖子里面的肌肤上有若隐若现的伤痕。

醉醺醺的男子拿着木棍,狠狠地敲到少年的膝盖上。

少年一声闷哼,跌倒在地。

几个大妈连忙阻止:“老姜,你这是在干吗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孩子?”

那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关你们这群臭婆娘什么事?我是这贱种的爹,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这……少年?

我眯起了眼睛。

这不就是不久前我遇到一群小混混勒索的时候,撞见我真面目的那个看起来就好欺负的软包子?

若是常人,看到这一幕。

指不定义愤填膺,想要英雄救美,将少年拯救于水火之中。

但很遗憾。

我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疯批。

对于这种暴力场景,我非常乐意欣赏。

兴味盎然的目光落到模样凄惨的少年身上。

白皙的肌肤上是常年褪不去的鲜红或淡红的伤痕。

因疼痛而泛起的泪花欲落不落。

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漂亮的眼睛,有着慌乱、恐惧、无助,还有一丝丝对自己施暴的男子的憎恶……

我看得竟有些痴迷了。

心中不断滋生阴暗暴戾的想法。

这少年,应该属于我。

这老东西凭什么动手?破坏了猎物的完整性?

醉得一塌糊涂的男子重新举起了木棍。

眼看木棍将要砸到少年的背上。

少年闭上眼睛,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却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家暴自己的父亲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轻轻松松制住了高大的男子,飞快将他的手腕折断并一脚踹飞。

男女之间确实有体力差异,但为了成为顶尖的猎食者,我用了各种严苛的训练来锻炼自己的体魄,身体的力量和灵活程度远超一般男性。

也幸亏林嘉述听到我的心声后,没有恶从胆边生,对我使用暴力。

不然,林嘉述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四处活跃。

少年睁开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温和笑笑,仿佛刚刚一脚踹飞差不多 140 斤的男子不是我那样,朝他伸出手:“你要跟我走吗?”

少年对上我那看似温柔实则毫无感情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敏锐地感觉到,他要是将手搭到我手上,就即将从一个已知的深渊踏到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我掌心微凉。

他的手指搭到我的掌心上。

紧接着,他一个踉跄,我急忙伸手接住了他。

再去看时,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我轻轻松松抱起少年。

轻蔑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不断哀号的醉鬼。

抬脚离开。

9

少年躺在床上。

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

衬得那苍白的脸,格外瘦削。

我目光一顿。

少年身上的伤口青的、紫的、红的,有结痂的、有新鲜的,有种凌虐的美感。

但我心情格外不爽。

因为这不是我制造出来的。

我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抢先一步破坏的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昏睡的少年。

长长的睫羽垂下,在他的眼睑处落下阴影。

面容精致秀美。

就像未曾被污泥侵染过的纯洁天使。

我突然觉得,好像把林嘉述踹掉也不错。

毕竟,我有新玩具了。

还是个漂亮的新玩具。

应该会比林嘉述更懂事,更听话。

“姐姐。”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生得唇红齿白,家庭医生给他换的衣服有点宽大,隐约露出脖子下方线条优美的精致锁骨和白皙的胸膛,还有一道像是被皮带打出来的红痕,有种脆弱的美感。

他的瞳仁是淡茶色的,水光潋滟,神色似有些迷茫,像是一只突然闯入俗世的懵懂小鹿。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这点不对劲很快被我抛之脑后。

我扬了扬眉,支起下巴。

“不害怕我?”

“姐姐,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少年反问。

我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按了其中一个按钮。

投影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只见屏幕上出现一个四肢被缚得紧紧的男人,口中被塞着一条毛巾。

他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无济于事。

我把玩着遥控器,神情略带玩味:“小帅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谁吗?”

少年看清楚屏幕上那个男人的样貌时,缓缓吐字:“那是我父亲……”

“姜行远,今年四十五岁。”我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他十八岁的时候,曾入室抢劫,并将房主捅成重伤,事情败露后入狱。出狱后凭借一张好皮囊,哄骗江清女士,也就是你母亲,并与之成婚。婚后却多次酗酒、赌博、家暴你和你母亲,你母亲于三年前郁郁而终。”

我的声音不轻不重,含着笑意,如同站在深渊之上的恶魔诱惑迷途的羔羊:“他这么对你,你就没有一点想要报复的念头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毫不掩饰自己血腥变态的本性,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

我很乐意将这样纯洁无垢如白纸一般的少年染成黑色。

少年听了这番话,瞪大眼睛:“姐姐!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甚在意地一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什么不可以这么做的?”

少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满脸的不赞同。

但他目前并没有赞不赞同的权利。

我的耐心有点告罄:“小家伙,现在选择权交到你手上。你是想让惩罚落到你这个禽兽父亲的头上呢,还是你代替他受呢?”

少年头上几根呆毛翘起,有点迷茫地看着我。

我鼓励般地看着他。

是的,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当羔羊般的少年为了复仇抑或者逃避折磨举起屠刀,冲破道德底线。

那肯定很好玩。

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亲子弑父这一幕了。

少年确实是想让他的父亲受到惩罚,但并不想用这种残忍血腥的方式,他声音颤抖:“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受到惩罚的是我?”

我微微一笑:“是啊。”

少年努力睁大眼睛,似乎在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呢。

尽管我的神态再温和,举止再优雅,却没有掩饰我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癫狂嗜血的气息。

我好心告诉他:“放心,我这里的工具一应俱全,有电锯,有斧头,有剔骨刀……”

少年呼吸一窒:“……”

10

少年最后答应了。

答应亲手折磨他的亲生父亲。

我恶意满满,却又兴致缺缺。

你瞧。

人性就是这样,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时候,毫不犹豫将屠刀举向他人。

不过我也能理解,再怎么善良的人,面对一个从小到大家暴他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不满心恨意?

我不过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罢了。

“姐姐,我想吃苹果,吃完苹果之后,我再按你说的做好吗?”少年可怜巴巴。

一个小小的要求罢了,我不吝啬于满足他。

却没想到,少年拿到水果刀之后。

少年柔柔唤了我一声:“姐姐。”

水果刀转了个弯,竟毫不犹豫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我:“!!”

11

操!

我暗骂了一声。

看着少年再次昏迷,胸口缠起的层层渗血绷带。

我怒极反笑。

这种养蛊般自相残杀的游戏,我其实玩过挺多遍。

但无一例外,被我赐予屠刀的人都毫不犹豫让对方死。

无论是害死原配的出轨渣男和小三。

是拐走孩子的人贩子。

还是残忍虐猫狗的人渣。

亦或者是强奸幼女却逍遥法外的凶徒。

……

我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肆意把玩掌控,冷眼观看这一场场蹩脚的闹剧。

我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少年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打破我制定的规则,狠绝到拿自己的命去反抗。

难不成他是真什么舍己为恶人的愚善小孩?

不对。

我笑了。

目光阴沉沉的。

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他既不想手染亲父的鲜血,也不想被我折磨。

于是,他便赌。

赌我对玩具初始时的爱惜,赌我对他的兴趣。

不过。

他成功了。

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按照正常的流程,等这个少年将他的暴力狂父亲做成人彘后,再和他玩玩,玩腻了之后,他也将成为我展览室中一件漂亮的骨雕艺术品。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要他活着。

长长久久地活着。

12

少年醒了后。

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见我神态如常。

偷偷松了一口气。

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软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揪着衣摆,有些不安:“我叫……姜逐星。”

我状似无奈叹了一口气:“逐星,你既然不想报仇,那我就放了你父亲吧。”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眉梢透着狡黠:“真的,但是,作为交换,你要成为我男朋友。”

姜逐星不解:“姐姐,你不是已经有……未婚夫了?”

我双眸危险地一眯:“你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夫?”

少年低下头:“上次我去灿繁会所做服务员,正好看到林家二少和姐姐你……”

哦?这么巧?

我满不在乎地道:“那你也看到了,他跟他的秘书玩到一块,我为什么不可以在外面找小情儿?商业联姻罢了,各玩各的不是很正常?”

少年:“……”

少年仿佛从牙齿里面挤出:“是的,很,正,常。”

我促狭地眨眨眼:“怎么?你吃醋了?”

姜逐星神态立刻恢复正常:“逐星不敢。”

13

很快。

圈子里面便传出了林家二少与时家大小姐不和的消息。

林家二少跟其秘书打得火热。

时家大小姐带着她的小情儿招摇过市。

未婚夫妻的名头名存实亡。

大家正感叹贵圈真乱的时候,我父母便找上门来。

父亲双眼燃烧着怒火,二话不说就要甩我一巴掌。

我轻松地挡住:“父亲这么激动作甚?”

父亲冷声下命令:“你立刻给我去林家道歉,给林二少赔罪!”

我轻笑:“我为什么要赔罪?”

“你这个孽女!你明知自己跟林家二少有婚约,居然还敢带着牛郎去商场买东西!”

“姐姐,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是牛郎……”少年眼中的泪珠欲坠不坠,眼尾微红。

姜逐星最近很得我欢心,我一下子就心疼了,冷眼扫过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怎么?男人就可以在外面彩旗飘飘,女人就不可以寻欢作乐吗?我只说一遍,姜逐星是我男朋友,并不是什么牛郎。”

父亲气了个仰倒。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俩:“你们,你们!”

我最恨别人拿手指指着我。

我现在已经思索,这根指头要不要剁下来算了。

“你这样做!到底想把时家置于何地!万一林家撤资……”

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与我何干?”

母亲也来劝我:“时忆,林二少是你的未婚夫,你多包容一点……”

多包容一点?

天知道我有多包容林嘉述。

不然你们以为他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跟自己的秘书谈情说爱?

而不是被我泡在我地下室的福尔马林里面?

不被人理解,真是令我难受。

我一难受,就想抓几个恶徒陪我“玩玩”。

被我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母亲打了个哆嗦。

仿佛被一个杀人狂魔盯上一样。

这场闹剧不欢而散。

14

我决定给姜逐星一个名分。

于是顺手答应了林嘉述解除婚约这一事。

林嘉述喜极而泣。

没有解除婚约的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时忆剥皮拆骨。

我却觉得惋惜。

多俊俏的一具皮囊啊,没有做成标本,真是太可惜了。

林嘉述有这么一对兄嫂,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他那对兄嫂,从我调查的结果来看,在林嘉述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我要是真的杀了他,我往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安生。

15

我总感觉姜逐星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无论我干什么事,他都能出现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点来接我。

而且他对我在吃食、穿着的喜好和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注意到了。

连我都不能对自己那么了解。

深夜的时候。

我静静地看着少年皎洁无瑕的侧颜,轻手轻脚下了床。

阳台上。

我垂眸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条银光闪闪的项链——那是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姜逐星送给我的礼物。

我平静地将它摘下来。

放在手心。

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

似乎摸到什么开关,“咔哒”一声。

项链中间的水晶饰品裂开一条缝。

一个我无比熟悉的物件露了出来——

微型窃听器。

我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16

第二天。

我没有给姜逐星任何反应的机会,提出要去他家做客。

姜逐星:“!!!”

他鹿眸湿润,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姐姐,我家里又脏又乱,全是我父亲喝酒过后的空酒瓶……”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逐星乖,我不嫌弃。”

我转身去开车,并没有看见姜逐星脸上是怎样的神色。

若是知道……我肯定会更兴奋!

车子很快开到小区。

一路上,姜逐星并没有再次劝我。

安安静静的,像乖巧的软奶狗。

姜逐星用他软绵绵的腔调问:“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永远喜欢我吗?”

我淡笑:“看你表现。”

姜逐星的家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地上铺满了绿色的空酒瓶。

我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姐姐,你先别乱走,我去给你倒杯水。”姜逐星走去厨房了。

别乱走吗?

我漫不经心扫了整个客厅一眼,用脚拨开酒瓶,打开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房间乍一看挺正常的。

但我是什么人?

很快便发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机关。

我没有犹豫地按下去。

那床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通往底下黑漆漆的楼梯。

姜逐星,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通道的灯是自动感应的,我落脚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走到最底下。

灯光白得晃眼。

我的眼睛适应了之后,看到眼前的一幕。

差点惊掉下巴。

这个地下房间,居然密密麻麻都挂满了画。

画的主人公,是我。

但是画的内容,并不是我正常生活中的细节。

而是——

我拿着染血的剪刀,面容带笑,扔向将要自相残杀的人身上的一幕;

我握着匕首,刺进恶人心脏的那一幕;

我把玩着剔骨刀,几滴鲜血溅到我脸上,被我缚在刑架上的人的手臂不翼而飞……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变态了。

没想到姜逐星这小子更变态。

完全将我无法现于人前的一幕幕景象给画出来。

我一边欣赏,一边打开地下室的另一个门。

好家伙!

另一个房间,几乎可以跟我地下室一模一样。

几副被剥得极为完整的人形骨架。

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种内脏。

还有几个……洋娃娃?

哦,看这光泽,好像是用人皮做成的。

……

我沉默了。

我都无法比对我俩谁更凶残一点。

“姐姐。”

“好看吗?”

少年的声音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出现在我身后。

如果是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不被吓疯才怪。

很可惜,我俩都不正常。

我甚至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还指着一幅画点评:“你这里画错了,我当时砍掉的是他的右手,你画没的是左手。”

姜逐星认真地听教:“是吗?我待会儿再画一幅正确的挂上去。”

我幽幽叹了口气,也不再装了:“逐星。”

我将项链摘下来,从水晶饰品里掏出窃听器,语气幽怨:“你在我身上安窃听器,可不太厚道啊。”

姜逐星礼貌一笑,从我送给他的袖扣上面取出另一样物品,也是一个窃听器:“姐姐,彼此彼此。”

少年像是在抱怨:“姐姐,我觉得你更过分一些,你家里给我住的那个房间都是针孔摄像头,姐姐是怕我跑掉吗?”

我讪讪一笑。

“姐姐放心,我那么爱姐姐,不会跑掉的。不过,姐姐现在知道了,我并不是什么无害的绿茶奶狗。”

少年像是有些害怕地问,“姐姐会抛弃我吗?”

我沉默了一下。

失策了,这是他的地盘,我可太了解像他这样的同类了。

我要是回答一个是,要么会被绑到铁架床上,要么会被锁上铁链。

虽然我也挺想这么对他这么做的。

我叹了一口气,朝他伸出手:“不会。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们出去吧,我的同类。”

变态的一个人,是寂寞。

但变态的两个人,则是纠缠的一生,至死方休。

——正文完——

番外 1(姜逐星视角)

我喜欢一个人。

她叫时忆。

是时家的大小姐。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同类。

温婉善良的表面下,是跟我一样宛若恶鬼的灵魂。

我开始跟踪她。

亲眼目睹她每一次举起屠刀。

鲜血,喷洒,溅落。

点点溅在她脸上。

她微微弯起唇角。

美丽妖娆。

我不再满足于远远眺望她。

而是决定,接近她, 认识她。

时忆收拾那群勒索她的小混混时, 我听着巷子里的惨叫声,假装自己是一个无意中路过胡同的迷途少年,犹犹豫豫不敢进。

然后被她的出手给吓到。

这是被她知道的一个机会。

第二次。

我故意激怒我那个酒鬼父亲。

身上的伤口不断叠加。

我知道我这副模样,加上这么一副凄惨的样子, 会有一种让人凌虐的欲望。

我成功了。

成功被时忆捡了回去。

那个酒鬼父亲还算有点用。

我原本打算让他欠下高利贷, 被追债的人乱刀砍死的。

但看在他让我顺利住进时忆家里的份上, 我可以让他死得晚一点。

没想到时忆比我想得还要狠。

她把我父亲给绑了。

她嗓音柔和, 如同天籁,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他这么对你,你就没有一点想要报复的念头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放心,我这里的工具一应俱全,有电锯,有斧头, 有剔骨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