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星火大秦
第 43 节 星火大秦
民国之后,系统带我来到秦朝。
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我索性铺开世界地图,忽悠着一米九的老祖宗打天下。
《数理化全集》《伤寒杂病论》《天工开物》……
用得上的,用不上的,我一股脑搬到秦皇寝宫。
我指着地图上九州之外的广袤土地,只说了一个字:
“打!”
我原以为,完成了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业,民族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却不想,世界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万界书店,也不仅仅只是书店……
1
泰山脚下,一名身着黑金色龙袍的高大中年男子正在与一众儒生对峙。
说是对峙,实则更像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一米九八的身高,再加上常年杀伐磨砺出的冷峻气质。
不需要系统的提示,我便知道这是我要找的人。
——秦皇。
儒生中走出一人,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跪倒在秦皇面前:
“陛下,臣以为以蒲草包车轮,勿伤山中草木,是为良方。”
他说的,就是儒生们建议的登山方式,温和的君主或许会答应,可他们忘记了,面前的,是杀伐果决的千古一帝。
未等男人开口,我从林中款步而出。
身着长袍,端着清冷的气质。
历经民国的腥风血雨,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大学生。
飘零的年代或许需要一个温柔的启蒙者,眼前的帝王则需要一位能与之不相上下的国师。
我需要根据时代的需要来转换自己的角色。
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左右侍从纷纷护在秦皇身前,数名武将则将我团团围住。
若不是修复后的系统有了保护功能,旁人不可近一米之内,恐怕我现在早已是身首异处。
在寒光的裹挟里,我缓缓开口:
“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陛下席卷天下,包举宇内。自可修路而上,何须将车马以草布包之?”
只此一句,我便看到了秦皇向我投来的饶有兴致的目光。
霎时间,我松了一口气。
我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一统六国的帝王本想借封禅之事,宣扬国威,又怎会愿意听从儒生的建议悄悄上山呢?
果不其然,他眼神幽深,挥退左右,向我问道:
“你是何人?因何出现在此地?”
“我是何人,陛下一看便知。”
说着,微缩的书店模型从我手中飞出。
在空中骤然变大,落地。
这也是系统修复后的新功能。
精致华美的书店凭空出现在我身后,“星火书店”四个大字闪着耀眼的光芒,映入每一个人的眼中,宛若神迹的事情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群儒生惊得连连后退,武将们也纷纷拔刀相向。
哪怕是秦皇,都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
我心中满意点头,面上不显,开始忽悠众人:
“我乃上古书籍之灵所化,有此间万物知识。陛下一统天下,功德无量,我便受上神所托,辅佐陛下。”
“待陛下统一宇内,便可得道长生!”
“我本应在封禅之后现身,可上神预知今日风雨交加,不忍陛下受难,特命我提前出现,以示陛下改日登山。”
说话间,狂风大作,仿佛是要印证我说的话一般。
我照着提前打好的草稿,在秦皇面前信口开河,狂飙演技。
他沉着一双黑眸看我,脸上的细纹更是平添了几分威严。
只是“长生”二字,让他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我的心里止不住地发颤。
他相信我说的话了吗?从他墨色的眸子里,我看不出来。
但只要今日一过,待暴雨席卷山河,我便会成为他眼中的有用之人。
2
那一日的暴雨如约而至,加上凭空收放书店的能力,让我成功入驻秦宫,当上了国师。
受封的那一天,我缓步登上台阶,是他亲自为我戴上冠冕。
封一个女人为国师,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自然会受到许多人的反对。
可秦皇为我力排众议,一意孤行。
因为,我拿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东西——火药。
入宫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术士研制火药。
我把书店放在秦宫里,每日络绎不绝的术士进进出出。
不过寥寥半月,火药成了。
宽阔的校场内,我立于秦皇身侧。
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耀眼的火光在校场中绽放。
绚烂而又恐怖。
残忍吗?拿着先进的热武器去征伐世界,真的可行吗?
每到深夜,我的良心都会质问自己。
惶惶不可终日。
我也曾询问过系统,但它总是沉默不语,仿佛是在默许与纵容。
每每回想起我族的飘零岁月,我才又一次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内心的每一丝怜悯,都将成为打在同胞身上的子弹。
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但不一样的是,我不会将矛头对准平民。
“陛下,此物可助力陛下一统天下。”
我对着九五之尊拱手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怎可用此物攻打百越?陛下!万万不可,此物一用,必将血流成河啊!陛下!”
大声叫嚷的是一名儒生,灰白布衣,清俊少年,脸上满满的是对生命的担忧。
大有以头抢地的死谏气质。
看到他少年老成,我莫名有些好笑:
“我何时说过用此物来攻打百越?”
历史上,南征百越不假,可南方百越终究是一国同胞。
我的剑刃,只会指向异人和东瀛!
我盯着儒生通红的眼眶,开口道:
“你可知大一统和大统一的区别?”
一时之间,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反问钉在原地,张张嘴,哑然失声。
未等他作出反应,我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所谓大统一,是用战争的手段获得形式上的统一。而大一统,则是精神上的统一。我不会对百越动武,我要的——是百越心甘情愿地归顺。”
“此事,陛下应该最为了解。”
大一统,他远比我更加运用娴熟。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同样的文字催生出同样的精神内核,同样的精神哺育着相似的人们。
他眸色深沉地看我,黑黑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情绪。
此时的秦皇,足够沉稳与睿智,并非那个十三岁继位的少年。
“朕自是知晓大一统的含义,可缘何国师不愿对百越动武呢?”
是了,现在的百越在秦皇眼中不过是外族之一。
聪明如他,也不可能透过历史的长河看透千百年后的世界。
我用目光扫过一众朝臣,最后看向嘴角含笑的秦皇:
“若陛下想知道答案,便于三日之后,带人来星火书舍。”
“我自会一一解答。”
3
天蒙蒙亮,我于桌案上整理着资料。
哗啦啦,是门口的那串风铃。
我抬眸望去,孤身一人的旅程,它仿佛是变成了我的精神寄托。
陌生的时代里,我总能从它那里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来人是秦皇,身后跟着不少的朝臣。
灰袍的儒生也在,此时的儒学还未被秦皇所摒弃。
“陛下请随我来。”
我引着众人向前落座,一群官员坐于讲台之下,倒显得我像个先生。
一本又一本地给他们分发着整理出来的小册子。
上书:
“人皇出,九州一。盛世现,百家兴……异人入,国危亡。战火起,衰世始……”
册子上写着的,是我凭借着自己潦草的文笔,依照历史编纂的文字。
为何不将两千年后的现实直接讲述给秦皇呢?大概是我并不敢赌他会对两千年后的人共情。
模棱两可的文字才是忽悠的精髓。
对着面前的帝王,我打好腹稿,故作深沉地开口:
“陛下,前些日子,我夜观天象,测得百年之后会有一劫,危害国家之存续。为保大秦盛世,才拿出火药,愿陛下提早扼杀威胁。”
“至于百越,那时的百越早已是我大秦国土,百越之人,早已是我大秦国民,故万万不可动武。”
“待秦国发展壮大,百越自会归降。”
我最后所说的,并非虚言。
我会找出最先进的育种方法,来培养高产作物。
传播未来的思想,以促进社会的进步。
待中原繁盛,百越各族自会顺服。
4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可以愚弄古人,直到半夜的一道诏令,将我传入秦皇的书房。
入夜已久,就连维持着现代人作息的我也已经早早睡下。
如今的秦皇却依旧是一身朝服,跪坐在桌前。
跪坐的姿势尤为难受,他却常常一坐便是一整日。
侍卫引我进去时,他正批阅着竹简,身旁的竹简堆得如同一座小山。
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在桌上敲击着。
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陛下……”
我轻轻唤了一声,他抬头,凌厉的凤眼打量着我。
沉默半晌,我心里泛起一阵没由来的慌张。
“国师,当真是国师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勾得我头皮发麻,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5
什么意思?
我内心苦笑一下,看来我拙劣的谎言终究是没能骗得过他。
正当我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时,一声轻笑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有些惊讶,来的这些日子里,我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笑。
四十岁的高大男人,仿佛是将肃穆刻在了脸上。
我依稀记得,唯有长生与火药能令他眼中泛起丝丝波澜。
“国师不必紧张,国师不是神使,国师来自未来,对吗?”
他就那样淡然地坐着,我站在他面前,并未下跪,却依旧被他的气势压住。
他在问我吗?
不,他的语气是如此地平静。
锐利的眼神让我无处遁形,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都猜到了,不是吗?我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来自一个曾经受尽屈辱,又重新焕发生机的国家。”
“那个国家不是大秦。”
他说得那样笃定。
“若你来自大秦,你断不会骗朕。”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被抽丝剥茧。
“她不是大秦,但她是大秦的未来。”
6
——《中华上下五千年》。
这是每一个孩子都曾经读过的启蒙书籍,秦皇却捧着书,微红了眼睛。
随着最后一页被翻过,半晌,他合眼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大秦二世而亡,朕的长生,终究是虚幻。”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他在惋惜短命的秦朝,还是在悲伤寻不到的长生。
那一刻,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表情。
我第一次如此鲜活地感受到,眼前的人,是一个孤寂的帝王。
他愤愤开口,桌上的茶盏被他扫落在地:
“真该让那些儒生来看看!故步自封!闭关锁国!他们的自大,终究让朕的后人受尽屠戮!”
听到秦皇的话语,我才恍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自作聪明。
保护女性权益、颁布利民政令的帝王又如何不爱自己的百姓呢?尽管是跨越了历史的长河,他也依旧是被人们铭记的千古一帝呀。
或许从一开始,他求长生,就不是为了自己。
7
那一晚,我们达成了君子约定。
不是我用欺骗得来的合作,而是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与同伴。
那天,他问我:
“两千年后的女子,都如你这般厉害吗?”
我笑着摇摇头,摆摆手:
“我不过是万千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罢了。”
那是一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
有白手起家的女商人,有唇枪舌剑的女政客,有朝九晚五、兢兢业业做着自己活计的女工人,也有做饭色香味俱全的家务能手。
每一个人都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每个人的人生都由自己定义。
“那是个自由的世界。”
我看着他,笑得很开心,有太久太久,我没再对着一个人袒露自己的心声。
我仿佛只是时代的看客,时间隔开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巨大的认知沟壑。
直到我遇到了秦皇,他似乎,让我想起了我的过去,让我想起了父亲。
“自由的世界吗?”
“哈哈哈哈!”
“好一个自由的世界!”
他重复着我说的话,反复地咀嚼着这五个字,仿佛这样,他就能穿梭时间,去看看那个神奇的世界。
“林星星,你助我寻得长生,我助你完成梦想!”
我惊讶地微微张嘴,他没再用朕,他放下了帝王的骄傲,和我站到了一起。
可是,我抬头看他,无奈道:
“尽管是两千年后,也没人可以长生。”
“很抱歉,我骗了你。”
他笑了,他又笑了,笑得就像老爸弹我脑瓜崩之前的肆意狂笑。
我气闷叉腰。
他摇摇手指:
“非也,非也,此长生非彼长生,林星星,你还有得学呢。”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用端着,学着一个国师的样子。
他笑得越来越多,宫里传出谣言,说国师媚上。
可我却知道,他似乎把我当成了女儿,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女儿。
一个代表了希望和未来的女儿。
从那以后,我的政令上传下达,畅通无阻。
我好像,有了最强大的靠山。
8
泰山封禅后三年。
一座学舍坐落在泰山脚下,几名孩童在院落中跑进跑出,有男孩有女孩,农家人,似乎没有那么多迂腐的避讳。
学舍里的女先生坐在门口,摇着蒲扇,含笑看着眼前的儿童嬉闹。
她本是秦宫里的小宫女,最早的那一批教材,发给了她。
她是父母送进宫的孩子,古代的生产力实在低下,尽管没有战乱,产出的粮食也无法养活过多的孩童。
十岁,她便被送进宫里,求一条活路。
她浑浑噩噩地出生,浑浑噩噩地长大,浑浑噩噩地服侍着宫里的贵人。
直到一本写满蚂蚁字的册子发到她手上。
看得她脑壳疼,不禁在心里嘲笑,我学这些干吗,能改命吗?
可是,它真的能改命。
那是改编版的《简爱》,我加入了东方的色彩。
瘦弱的孤女不甘于现状,她想从小写的人,变成大写的人。
看着看着,小宫女的思想改变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字,拼成了进步的阶梯,她也成了第一批女先生。
她是跨进新时代的第一批人。
9
寥寥三年,秦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推行科举制,选贤举能。
设立农部、商部,生产与经济两手抓。
布衣出身的儒生们仿佛也尝到了甜头,反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旧日的地方豪强也被秦皇以强力的手段镇压。
待到基础的设施趋于稳定,社会开始逐渐走向繁荣。
我知道,我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我召集术士,依旧是三年前研制火药的那一批。
他们仿佛就是天生的数理化苗子,哪有不抓壮丁的道理?
火药的出现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增加自己威信的工具。
事实上,远超时代的科技本就不应该出现。
他们宛若潘多拉的魔盒,诱惑着人类走向深渊。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时机成熟。
我拿出了一本书——《蒸汽机的原理》。
为首一人,是头发胡子全都花白的方术士。
老顽童三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凭借着敏捷的思维,寻根究底的研究态度,他成了当之无愧的术士头头。
他搓搓手,一脸激动地看着我:
“不知国师大人可是准备好授课内容了?”
早几天之前,我便通知他们,今日会教他们足以让世界翻天覆地的东西。
要不是我同他说,若是整日来烦我,我就把他踢出上课的队伍。
这个老顽童大概会成为我的跟屁虫,走哪儿跟哪儿地问。
也不知道,不惑之年,为何身子骨还如此强健?
总算是熬过了这几日,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我提问。
我自然也不会扫了他的兴致。
“啪”的一声,一本厚厚的硬壳书拍在桌子上——《蒸汽机的原理》。
我似笑非笑地看他:
“方老,这东西可不简单哦,好好学,本国师看好你!”
10
那一日,书店里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方寸之地,却发生着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故事。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尖船大炮固然厉害,却也会养成坐享其成的恶习。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世繁荣。
我要我华夏万世昌盛!
我成立了研究班底,细分了各个学科。
秦皇亲手提名的研究院正式落成,用的是阿房宫的经费。
我依稀记得,现代的某乎上曾有人提问,若是给徭役发馒头和榨菜,他们会不会造反?
下面有人回答,那他们会推你为王。
如今,我大秦也终于发得起馒头和咸菜了。
修缮工事也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民间传言,天上来了个仙女当国师,保我大秦国运昌隆。
我调侃秦皇:
“你就不怕我篡了你的位置?”
他轻轻一笑:
“你志不在此。”
不愧是他,我的老底怕是被他看得透透的。
只是事到如今,我也未曾明白,他求的长生是什么……
11
穿越后短短十年,星火号蒸汽船落成下水。
我仅仅是告诉他们水烧开的蒸汽可以顶开盖子,方术士就带领着一众研究人员,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蒸汽船向着远方航行,驶向未曾出现的大陆。
秦皇带着王翦四处征伐,我则坐镇宫中,掌握着秦国内务,彻彻底底地把皇帝书房变成了我的办公室。
那个愤青书生,如今是我的秘书。
如此改变,不过是因为我同他说了二十四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
只此一句,他便惊为天人,喃喃说着这就是大同世界。
从此他茶不思饭不想,整日追着我询问其中奥秘。
他能为百越请命,自然说明他的仁爱之心。
现在又展现出如此的求知欲。
不得不说,他是个好学生。
第一百次,我把他拒之门外,看着门上垂头丧气的剪影。
我只说了一句话:
“替我工作一年,我为你讲解一词。”
他惊喜得一个趔趄,连忙说好好好!
甚至连走路都仿佛要蹦跶起来。
世风日下,伤风败俗呀!
如今,已经是他为我工作的第十个年头。
书店里的书籍,经他整理后流向四处。
《天工开物》成了农业和手工业的宝典,把人民从饥饿中拉回了温饱线。
《伤寒杂病论》成了医学必读,防止了大型疫病的爆发。
十年过去,他早已长成二十几岁的青年,成了我忠实的拥趸。
却还是会眨着星星眼问我,能不能带他去看看那个大同世界,哪怕是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12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所谓的倭国此时还在原始社会。
连星火号蒸汽船都没用上,就已然成为了秦朝领土。
我登上城墙,向西望去,真正的强敌,还雄踞在西方。
13
秦皇领兵,已经打过了地中海。
一统世界的桂冠仿佛已经触手可及,可突然之间,天灾降临,人间崩坏。
早朝之上,群臣叫嚷,人心惶惶。
“国师!现有五郡出现疫病,发病之人,药石无医!”
“国师!南方水患,淹没良田!秋收危矣!”
“国师!北方大旱,今秋恐怕颗粒无收!”
一道道折子飞速地传入宫中,打得我措手不及。
这难道是改变历史的报应吗?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狠狠地攥紧,疼得撕心裂肺。
折子上寥寥几行的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清秋,你说我错了吗?”
我迷茫地看着站立身侧的书生,逆天而行,改变历史,我真的错了吗?
“国师何错之有?追寻大同,亦是我的梦想。逆天而行,人定胜天。这不是国师教我的吗?”
14
迷迷糊糊中,两天未睡的我昏了过去。
神魂,却被拉进了异度空间。
我睁眼,是一团漆黑的扭曲生物。
灰白的空间里看不见边缘,隐隐约约地有阴冷的声音传来:
“吾乃天道,区区竖子,何敢改天?”
“速速收手,吾且饶你一命!”
只此两句,便震得我灵魂发颤,强烈的眩晕感让我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已经被甩了出来
猛然惊醒,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全身。
再也顾不上系统的嘱托,我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它,真的是天道吗?”
它说它是天道,可那黑黢黢的身躯怎么也没法和清冷的仙人搭上边。
它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系统冷嗤了一声:
“天道,它也敢说……”
“那它是?”
“它同我一般,不过是众神的遗物罢了。”
众神的……遗物……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却怎么也想不透彻,我仿佛,接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星星,现在的你还太过弱小,有些事情尚不可知。星火书店以弘扬文明为己任,这一点,我从未骗你。”
“只是秦朝的改变确实巨大,被他抓住了把柄,继续下去,必将被反噬。”
“或是你,或是秦皇。你拥有众神遗物,他贵为人皇,你与他中的一人才能消弭反噬……”
“此时收手,或可保全性命。”
15
那一夜,从西边赶回的秦皇与我彻夜长谈,说的是民族的未来。
他把玩着手里的玲珑球,那是西域进贡的珍品。
“你说,我与你必死一人?”
他挑眉问我,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未展露。
“就此收手,或可保全性命。”
呵的一声,他勾唇冷笑:
“向那阴沟里的畜生低头吗?那可不是朕的做法。”
“朕的天下,又何须一个女娃娃来顶替。”
“区区反噬,便都朝着朕来!”
他背对着我,烛火摇曳,高大的身影映在纱帘上,如此地坚毅与不屈。
恍惚之间,天地的法则降临,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抗争,自那一刻开始。
《王城日报》飞速地印发,随着车马飘向每一个角落。
搬离秦境,不再受限。
一旦出境,便可不再受天灾所扰。
边陲小城,竟无一人离开。
陈广是长在风沙里的男人,大漠的风沙养育了雄壮的男人。
那日他拿回城中分发的报纸,递给正在烧菜的妻子。
“我送你离境,我会留下与秦国共存。”
妻子的手缓缓抚上丈夫粗糙的面庞,眼里泛起泪花:
“你都不走,为何觉得我会离开呢?”
她望着远方的大漠落日,开口问道:
“你可还记得,记得十年前的日子?”
十年前,大漠的风沙种不出一粒粮食,大漠的人民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孩童也瘦得皮包骨头。
“记得,我怎会忘记呢?”
“报纸上说,陛下在逆天而为,触怒邪神,因此降下神罚。”
“可我只知道,我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我的孩子有学上了,我也能去纺织厂里找一份活计,每过几天,也能吃上顿肉。”
“什么天罚不天罚,我不懂,我只知道,若不是秦皇,若不是国师,我早就葬身在这荒漠之中了。”
16
报纸发行下去,离境的人寥寥无几。
秦皇负手站于长街之上,薄唇轻启:
“那便,战吧!”
一声令下,秦国举国开战。
修建水渠,缓解旱灾。迁移人群,减少水灾的伤害。采取合理的防疫措施,阻绝疫病传播。
任那假天道如何地神通广大,也终究是要遵守万物的规则。
它或许可以制造灾难,却无法控制灾难。
系统曾告诉过我,它能量有限,灾难会一波波弱下去,民族的战斗也会胜利。
17
我带着一众术士奔走于全国上下,舟车劳顿。
现如今到达了最后一个疫病的源头——泰山脚下的山村。
如今人间四月,桃花纷飞。
本应是极美极美的世界,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山村却不见半点人烟。
系统告诉我,疫病的源头,乃是邪神散落的黑石。
黑石不除,疫病无绝。
我用白布捂住口鼻,随着一众术士往山里走去。
明明晌午刚过,山上却阴风阵阵。
艳丽的桃花逐渐失色,最终竟变成焦黑的枝丫。
终于,在村落尽头的学堂处,传出了几声咳嗽。
缕缕白烟,也从学堂的上空升起。
我快步上前,咚咚敲门。
里面传出了一道虚弱的女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先生将药放在门口便可,快些离去吧……咳咳……咳。”
我微微皱皱,这声音,竟有些熟悉。
我沉声安抚道:“姑娘不必担忧,我们是陛下派来的医者,定能将你们治好。”
屋内沉默片刻,确实仍旧不愿意开门。
再开口,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国师大人,是你吗?是你来了吗?”
“我们这儿的人,早已病入膏肓,恐怕是没有几日好活了。”
“大人,你去救救那些孩子们吧,我在疫病初期就按照报纸上说的,将他们隔离了起来,他们就在西边的祠堂里。”
“他们一定还好好地活着……咳……”
“狗娃子还想着继续读书呢……”
她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竟变成微不可闻的呢喃。
哭腔里夹杂着些许的欢愉,似是在悲伤自己的死去,又同时在开心着孩子们能活下去。
一瞬间,我记起了她是谁。
18
她终究是为我打开了门,或许是为了她怀中那四五岁的孩童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腐朽的气味袭来。
校舍的院落里,躺满了病入膏肓的村民。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是我教过的第一批宫女,也是为数不多的成为女先生的几名宫女之一。
我依稀记得,出宫使得她面若桃花,眼里含满了对未来日子的向往。
现如今,站在我眼前的女人,双颊凹陷,原本乌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上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
她在为生病的村民们煎药。
她似是羞愧地低下头:
“奴还是辜负了国师大人的期望……”
“怎么会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看着院子里被划分得井井有条的各种区域。
走过如此之多的疫区,她或许是做得最棒的一个。
未等我说出第二句话,她的身子就那样软软地倒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太轻了,我摸到的仅仅是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的嶙峋身躯。
我急忙与同行的医者一同架起了炉子,按照系统给的药方开始煎药。
随着淡淡的药香在学舍里弥漫,充满死气的山村也终于迎来了生机。
19
入夜,我仰躺在屋顶上,凝视着漫天的星河。
手上的黑石犹如跌落凡间的星星。
任谁也想不出这就是疫病的源头。
“邪神,究竟是什么?”
我如往常一样地喃喃自语,独自思索着。
只是这一次,却突然有了回声:
“你可曾听说过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一下子触摸到了我久久寻觅的那一根弦。
我微微皱眉:“你是说,那些都是真的?”
“呵……世上哪有空穴来风?真真假假,谁又论得清楚?”
“神与人类,从来都是天平的两端。”
真相似乎在向前推进,转眼间,却又将我拉入更深的谜团。
待我再问,系统已然没了声响。
20
桃花村的疫病很快被解决。
临行的那日,那女先生领着一个小男孩来给我送别。
她送我一个木制的水车模型,温柔地摸摸小男孩的脑袋说:
“国师大人,这就是狗娃,他的梦想,就是进入您的研究院……”
她腿边的男孩听着这话羞红了脸,一个劲地往她身后躲。
乌黑的眼睛好奇又羞涩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子,冲他笑笑,凭空取出了一本工具书递给他:
“你做的水车很棒!长大了也要帮天下百姓做更大的水车哦。”
男孩羞涩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成为像方术士一样厉害的研究员!”
21
全国的灾难似乎已经过去。
秦皇的身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再见他,已是油尽灯枯的老人,只是那强大的气势还在,他依旧是那个一统天下的秦皇。
他不是普通的帝王,他是华夏的第一位皇帝,是一统九州、功盖三皇五帝之人,他称得上“人皇”二字。
我递过去一盅精心熬制的药膳,以求能挽回他颓败的身子。
他接过茶盏,笑着喝了下去,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失望。
那一日,我再见他。
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颤抖着开口:
“长……长生……”
“我没能助你长生……”
我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泪水滚滚地从眼眶坠落。
我抬手一遍又一遍地拭去,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笑了,他又笑了。
我始终想不明白,追求长生的人,怎会如此地蔑视死亡?
他摸摸我的发顶,我愣在原地,这是我与他之间最亲昵的动作。
“星星啊,你可知我为何要求长生?”
我摇摇头。
他踱步到窗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流亡他国那些年,他跟着赵姬东躲西藏。
一日野外露宿,仙人入梦。
他问:“小儿,你可想求长生?”
想啊,他真的太想长生了,他过够了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的日子,他想长生!
后来,他一统六国,政务繁忙。
秦国之大,问题频出,他不得不从早到晚地坐于书房之中,处理政务。
他讲求效率,追求务实。
所以他烦透了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儒生。
他想治理好国家,只可惜时间飞逝,他渐渐老去。
一日夜里,神仙再度如梦。
他问:“小儿,你可想长生?”
想啊,他太想长生了,还未曾见过大秦盛世,还未见大秦的子民生活安详, 他又如何甘心离去?
他的故事,我听得落泪。
仅凭书上的文字, 想要了解一个人,真的太片面了。
朝夕相伴的家人都无法透彻地了解, 又如何能通过只言片语来判定一个人的一生呢?
他对我说:“星星, 你早已助我长生。”
“朕走后,选举下一位掌权者,便是你说的总理。”
“朕要这大秦万世不灭!”
“朕即为大秦!大秦即为朕!”
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来他非凡的气魄与胸襟。
他真的,他真的是我那伟大的老祖宗。
我好想笑,又好想哭。
我笑他的释然,笑他的伟岸, 笑他气吞山河的胸襟。
我哭他的离去, 哭他的遗憾, 哭我的无能为力。
22
公元前 208 年,秦皇, 薨。
乱世,止。
大秦的君主,正式开启选举制。
只是, 我仍旧是国师。
他离开了,我却成了他。
大秦的子民爱我, 爱我如沐春风, 一心为民。
外邦的蛮族恨我, 恨我铁蹄染血,踏破城池。
系统沉睡,我再次孑然一身。
邪神逃窜,躲得无影无踪。
我将满腔的恨意倾注于剑刃之上。
既然我没有家人, 那万万国民就是我的家人, 既已来此,我必将为吾之华夏开创一个没有凌辱的世界。
金戈铁马,戎马半生。
我变了,真的变了。
可直到最后, 我依旧不曾将剑刃指向平民。
愿彼之大秦, 吾之华夏,河清海晏!
23
系统再次醒来, 他问我:
“恨吗?”
“恨!”
我摸摸那巨大的石碑,反问:“如何能不恨呢?”
“那就同我一同走下去, 终有一日, 你会解开封尘的面纱, 窥得天地真相。终有一日,你将手刃仇人, 解开心结。”
公元前 200 年,我走了,踏上了另一个世界的旅程。
留下了, 繁荣的盛世,万国来朝的尊贵。
这一次的华夏,必不会再遭劫难。
史书记载:
“人皇以身为祭,争得万世太平。”
(行文至此, 笔者想说,文章不过黄粱一梦,复兴当看吾辈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