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坑下救援
第 47 节 坑下救援
有人求我下死人坑救个驴友。
我要价十万,家属当场同意。
可驴友获救后,那家人却翻脸不给钱。
只是没人知道,那十万是给死人坑底孤魂野鬼的买命财。
他们欠债不还,只能被厉鬼上门索命了。
1
我是守村的道婆,游走在阴阳两界之间。
这天,贺郁川领来一对中年夫妻,求我下死人坑救个人。
贺郁川是救援队队长,经常接到救助遇险驴友的任务。
但他们口中的死人坑,是个极阴之地。
哪怕是村里最凶的大黑狗,到了死人坑附近,都得夹着尾巴逃走。
那对夫妻对我疯狂磕头,几乎哭背气:“求您救救我女儿,女儿死了我们也不独活了呜呜呜!”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因此动了恻隐之心。
我沉吟片刻,说:“我要十万报酬。”
“别说十万,只要能救我女儿,就是百万千万,我们卖血割肉也尽量给你凑呜呜呜……”那对夫妇不假思索地答应我。
我二话不说,带上贺郁川一起下坑救人。
我们忙活了一天一夜。
在我的指点下,贺郁川终于把女生从坑底背出来。
可当女生悠悠转醒后,这一家人却翻脸不给钱了。
“爸爸妈妈,他们白云救援队是个公益组织,救人都是免费的!”女生痛心疾首,“你们这是被人坐地起价坑了啊!”
她愤愤不平地转向我,说:“再说背我走出死人坑的人是贺郁川,你不过就是在前面带个路,你怎么好意思一开口就要十万?”
她说完,拼命对她的父母使眼色。
她的父母立即会意。
“哎呀,你怎么能坑骗老人?”她的父母数落我,“你年纪轻轻,可要迷途知返啊!”
“喂!你们说话放尊重点!”贺郁川听不下去,为我辩解,“叶道婆不是我们救援队的人,她没义务免费救人!你们当初说好了给十万,怎么能出尔反尔?”
女生顶嘴:“我没求你们救我啊!”
我皱眉看向女生,冷冷道:“那你想怎么样?”
女生斩钉截铁:“我最多给你两百块跑腿费!你们要是对我们一家纠缠不清,我就告你敲诈勒索!”。
我怒极反笑,直接把他们一家轰出院子:“送客!”
“我呸!你求我,我都不留你家呢!”女生挽着父母的手,在院子外骂骂咧咧,“想骗我爸妈的钱,下辈子吧!”
她骂完,拉着父母的手头回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郁川站在一旁,尴尬极了。
他看我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赔笑:“你别生气啊!”
我不想说话。
贺郁川觍着脸:“我知道,你带我们下死人坑,那是冒了生命危险,只收他们十万都是收少了……”
我背对他收拾东西,仍一言不发。
贺郁川最终只能咬咬牙:“实在不行,这十万块我替他们出了!我知道你的规矩,肯定不能让你吃这个亏!”
我打断他:“不用了。”
“啊?”贺郁川发蒙。
我推开客厅中央的巨大祖师神像,露出一个地窖口。
我看向他:“不想死的话,今晚就跟我一起住地窖。”
贺郁川一听,立马跟上我。
我举着蜡烛,带他进入地窖。
然后我按了开关,把头顶的祖师神像复位。
贺郁川胆战心惊地望着贴满符纸的地窖,吞口水道:“怎、怎么回事啊?”
我把蜡烛插进烛台,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泡了两杯茶。
我递一杯茶给贺郁川,慢悠悠地解释:
“那十万块不是给我的,而是给死人坑底那些孤魂野鬼的买命财。
欠债不还,只能被厉鬼上门索命!
他们走不出这片十万大山。”
2
那地方之所以叫死人坑,是因为坑底死过很多人。
在旧社会,那个混乱的年代。
曾有一伙东瀛浪人进村作恶,把附近几个村庄的人都扔下坑底。
那些人被扔下去时没有立刻死掉,却被摔断手脚,受尽痛苦和绝望。
他们哀号求救了三天三夜,才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无数亡魂凝结成冲天的怨气,使得方圆十里内下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暴雨。
雨水冲刷尸体,混合着黏稠血水,又使坑底皆成赤地,血流成河。
自此,这死人坑成了极阴之地,无数冤魂在此盘桓,不肯离去。
任何人误入其中,都会遭遇鬼打墙,迷失在这片鬼蜮中。
这也是那女孩出事后,连贺郁川这种经验丰富的救援队队长都束手无策的原因。
那本属于无人救援的生命禁区。
我朝女孩父母开口要十万,是为了给坑底的孤魂野鬼们交保护费,换一条生路。
谁知她一获救就翻脸,说什么都要赖掉这笔钱。
我不会和她计较什么。
毕竟,债主会收拾她。
3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因为坑底冤魂集体讨债,大罗金仙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认怂,是一种美好的品格。
所以,我早早带贺郁川躲进地窖里。
地窖口有祖师爷镇守,内部墙壁上贴满我家三代积累的厉害黄符。
它们应该不会找我晦气。
可是到了晚上,外边的温度骤降。
今天是夏至,晚上本该很燥热。
现在,地窖里却冷得仿佛是寒冬。
连山里的蛇虫鼠蚁,都噤了声。
贺郁川抖得牙齿打颤,不停地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叶道婆,今晚的温度怎么比往常更冷?”
我抱出一床厚冬被给他:“外边百鬼夜行,气温能不低吗?”
“嘘!嘘!”贺郁川胆战心惊,“咱今晚谁都别提这事,当心犯了忌讳,惹怒它们!”
我:“……”
他比我更懂避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冲进我院子,一边惊恐尖叫一边破口大骂:
“死女人,是不是你搞鬼害我们全家!快出来,我要杀了你!!”
“啊啊啊!!你们别过来!放过我呜呜呜……”
“救命,救命啊!贺郁川你快出来!你可是救援队队长啊,你的职业道德都被狗吃了吗?快救我啊啊啊啊!!”
“……”
那女人骂个不停,我却和贺郁川默契地选择闭嘴。
于是,头顶只剩女人歇斯底里地怒骂。
以及各种家具被推倒、砸碎的声音。
我猜她在极度惊恐和愤怒之下,砸我家的东西泄愤。
但它们全都被她吸引进我家院子。
因为,此刻的气温低得令我的皮肤像针扎一样刺痛。
地窖的石壁也开始沁出水珠。
水滴把墙上的符纸浸湿,却变成浓稠的血色。
“不好!”我连忙从床底搬出一块桃木板,招呼贺郁川一起把地窖入口钉死。
当墙上的黄符都被血色污染后,地窖也会失去保护效力。
到时候,我和贺郁川都会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而桃木有辟邪功效,或许能支撑到天亮。
可我俩钉木板的动静引来女生的注意。
“你们在哪里?我听到声音了!”女孩冲进大厅。
又是翻箱倒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听到头顶怪异的声音。
我和她只隔了薄薄的两层木板。
“我找到了!你们就躲在雕像下面!”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放我进去!你们休想撇开我!”
“叶道婆,现在怎么办?”贺郁川问我。
“继续!”我咬牙,催促贺郁川加快动作。
可就在我们刚钉好桃木板的一刻,上边却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向地窖。
轰隆一阵巨响。
地窖被那东西砸得地动山摇。
我和贺郁川被晃得纷纷从木楼梯摔了下去。
可地窖的天花板,也被无数巨石砸出一个破洞。
祖师爷的头像,从洞口掉下,滚到我眼前。
那女孩身上的衣服都被鲜血染成红色,半张脸被山石砸得血肉模糊。
她站在洞口,脖子却像蛇一样无限向下延伸,直到停在我眼前。
她诡异地冲我一笑:“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居然变成红衣厉鬼,回来找我们了。
4
如此近距离与它对视。
我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
一旁的贺郁川想要扑过来救我,被我抬手制止。
贺郁川肉体凡胎,不是红衣的对手。
红衣女人怨毒至极,忽然张大黑洞洞的嘴巴,想要咬住我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力踩下地上的开关。
地窖的石墙立刻射出一张用墨斗线编的网,把她的脖子层层包住。
墨斗线与她皮肤接触的瞬间,迸发出滋啦的火花。
刹那间,红衣女人痛得脸色大变!
她嗖地收回脖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哀号。
“啊,痛痛痛!”她的声音变成粗哑的男声,“叶道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趁机扶起贺郁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在舌头下,不要说话!”我镇定地叮嘱他。
说完,我也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药丸入口,我只觉得舌头又苦又麻!
而且,药丸散发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熏得我头昏脑涨,胃液翻涌。
我拼了命,才克制住自己不干呕。
再转头,发现贺郁川没比我好哪里去。
他脸色被憋得惨白,两眼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青绿色。
我知道,我的药丸起作用了。
这是我叶家祖传的命魂丹。
把它含在舌下,能让“它们”感知不到活人的三魂七魄。
让活人在“它们”面前犹如隐身一般。
而在同一时间,那女孩没了动静,如尸体一般安静地倒在地上。
它太安静了,反而让人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候,屋里再次传出哒哒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父母踮着脚,诡异又僵硬地走到女孩旁边。
就好像后面有个看不见的人,用脚背顶住他们的脚板,用手抓住他们的手,如控制木偶一般控制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低头,脖子诡异地扭曲着。
然后,他们怨愤地抬起眼眸,冰冷地扫视全场。
“叶道婆,我知道你在这里……”那老阿姨笑得格外瘆人,“你逃不掉的,嘻嘻嘻……”
“你躲在哪里啊?”大叔沿着地窖洞口漫无目的寻找,“叶道婆,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嘻嘻!”
“你以前在死人坑边跳大神不挺嚣张吗?”
“叶道婆,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他们一边说,一边砸我家的东西。
只是,他们不敢直接下地窖。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招等着。
见此情形,我总算明白过来:那一家三口并没有变红衣。
他们一家被坑底的东西附身了!
思及此,我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
因为坑底的东西,可比普通红衣厉害多了。
我没把握同时对付它们!
5
时间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黄符终于完全被血水浸透,纷纷不堪重负地滑落在地。
贺郁川被头顶的脚步声整得几乎精神崩溃,拼命地冲我眨眼睛,意思问我怎么办?
我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熬。”
熬到天亮,它们便不得不回坑底。
因为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经修炼成比红衣更可怕的恶鬼。
我没办法以一敌百。
鬼,也是分等级的。
红衣之下的鬼怪,它们之所以徘徊在阳间,都是因为心中有未了的心愿。
只要完成它们的心愿,执念消散,就会乖乖地重入轮回。
可恶鬼不一样。
它们以阴气为食,通过吞噬活人的灵魂,达到增强自身实力的目的。
它们不再执着于生前那点遗憾,而是沉浸在杀戮和破坏的快感之中,很难被度化。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天雷将其打得形神俱灭。
但我画不出引雷符。
毕竟我今年只有二十岁,修炼不到家。
话说回来。
其实,我和坑底的祖宗们没啥深仇大恨。
要怪只能怪我爷爷太坑。
当年,他年少热血,在坑边立誓要超度亡灵。
那时候,坑底冤魂们闹得很凶。
我爷爷和它们斗法整整七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双方在坑底进行谈判,才谈出一个条件:
它们要杀光那群东瀛浪人,才肯重新投胎。
因为它们要报仇雪恨!
这简直天方夜谭。
人海茫茫,他能去哪儿找那伙人?
我爷爷要能帮它们完成心愿,他还能是个穷道公?
于是,爷爷只能抱憾离世。
谁承想,他死前对我爹千叮咛万嘱咐:
“他这辈子完不成任务,那叶家子子孙孙,都得替他完成遗愿。”
就因为这句话。
我和我爸妈的一生,都被困在死人坑旁。
我爸妈在世时,想出一个化解它们怨气的办法。
因为他们打听到消息:日本有个阴阳世家,曾混入中国收集怨灵来制造恶鬼。
他们带全村的冤魂去了趟日本。
只是那恶鬼道行了得,又有阴阳师从旁协助。
总之,一村子冤魂,被打得鼻青脸肿。
幸亏我爸妈溜得快,才让它们不至于被打得魂飞魄散。
回来后,坑底的冤魂们倒是收敛了嚣张气焰。
据我爸妈说,它们打算潜心修炼,好一雪前耻。
结果我爸妈也没能完成爷爷的遗愿。
到我这一代,我才修炼没几年,更打不过人家。
我无力化解坑底冤魂的怨气,只能没事就去坑边跳大神,做些超度仪式。
我只是想,能劝一个是一个。
哪知道,我的举动惹怒它们。
它们居然叫嚣着要教训我。
因为它们觉得,像我这样的软骨头,不配为叶家后人,更不配活着!
所以它们集体出动,收拾那女人的时候,也顺便收拾我。
6
唉,不知道我七十岁的时候,能不能变成一个厉害的老道婆。
累了,毁灭吧。
7
终于熬到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丛林,射入地窖的时候,外边的脚步声消失了。
我踩着贺郁川的肩膀爬出地窖口的时候,虚得两眼差点一黑。
我家被它们砸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祖师爷像,碎了一地。
一我家方圆一百米的范围内,草木立枯。
没由来的,我眼皮子狂跳。
那是不祥征兆。
它们今夜恐怕还会再来。
我什么都没说,推着贺郁川往山外走。
我说:“你别说话,听我说。你趁天黑前下山,一路上不要说话泄露阳气,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贺郁川望着我,没有动。
我懂他的意思。
我苦笑:“我走不出这片十万大山。”
因为爷爷在坑边立过誓。
叶家的后人若不完成誓言,会遭到反噬。
他不信邪,非要拖着我往山下跑。
可我们快跑到山脚下的时候,树林里突然冒出浓郁的山雾。
那雾气因为包含了大量的煞气,肉眼看过去是黑色的。
人误入其中,就会迷失方向。
被迷雾包围的瞬间,我闭上眼睛,悄悄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牛眼泪。
再睁眼的时候,我看到贺郁川在黑雾里原地打转,跟无头苍蝇似的
尽管我就站在他眼前,他却好似完全看不见我一样。
他一进黑雾,就被煞气蒙蔽了双眼,分不清东南西北。
要不是我提醒他不要说话。
这会子,他该喊我救命了。
我抓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他眼睛里滴两滴牛眼泪。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这才看到我。
可是,他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黑雾深处那一张张青白而毫无生气的人脸。
他被吓得差点失声尖叫,被我捂住嘴巴。
“冷静些。”我说,“白天阳气鼎盛,他们法力受限,害不了人。”
最多只能制造鬼蜮,让人无法离开。
我嘱咐他:“别说话,别回头,跟我走。”
说完,我拉着他的手,沉默地走向前。
他过于紧张,手很抖也很凉。
他第一次直观地接触玄学世界,没吓得尿裤子已属难得。
我牵着他一直走到山脚的路口。
我受誓言的约束,最多只能送他到这里。
幸运的是,我隐约看到几百米外的溪流边,有十几个人在野餐露营。
我松了一口气。
待会,我只要把贺郁川推出迷雾,他就能够获救。
可就在这时候,迷雾中的鬼怪,全都挡在我们前面。
它们沉默地站成一排,阴森地盯着我们。
逼人的阴气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沉默而坚决地阻拦我们离开迷雾。
好似铁了心地要拉我们一起陪葬。
我顿时倍感压力,头皮发麻。
我飞快地从衣袖内抽出一张黄符。
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8
黑雾中,气氛紧张得好似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恶战,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远处,却有两个男人一边抱怨一边向树林走来。
它们听到脚步声。
也许因为它们不想被人发现。
眼前的鬼怪瞬间消散。
我刚想把贺郁川推向两个男人时候,却猛然看见什么,连忙拉着贺郁川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只见两个男人停在黑雾前,用日语交流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但是,他们身上萦绕的煞气比黑雾更重!
就在这时,贺郁川浑身一僵,眼底充满惊诧。
他望着我,似有话想同我说。
我想,贺郁川可能懂日语。
他一定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等人走后,我问他:“你听懂他们说什么?”
贺郁川点点头,用手指着嘴巴,那眼神仿佛在问:“可以说话了?”
我想到拦路的恶鬼们。
它们究竟是想阻拦我离开,还是警告我前方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无可奈何地点头:“可以。”
贺郁川:“他们在抱怨,九菜和子带了两个阴阳师进山破阵,怎么那么久还没有出来?”
我一愣:“韭菜盒子?”
贺郁川:“……”
他给我解释,九菜和子是个日本女孩的名字,而不是中国小吃韭菜盒子。
总之一句话:“有个叫九菜的日本女孩,带了两个阴阳师进了山。”
可这几天山里除了那一家三口,没进什么外人。
所以,那个在坑底迷路的白眼狼,很大概率是九菜和子。
而那对年纪大一些的父母,是九菜带进山的阴阳师。
所以,他们三人根本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驴友!
而是一个日本女孩和两个阴阳师,尽管他们的中文说得非常流利地道!
九菜和子在死人坑底失踪后,两个阴阳师束手无策,这才谎称女儿失踪,找了救援队!
他们没有通知帐篷的人。
也许是不想被甲方知道自己技艺不精。
只是他们不知道,坑底的冤魂们本就痛恨阴阳师。
它们百鬼夜行,是要发泄挤压心底的仇恨和怨气!
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一家三口,为什么碰到百鬼夜行,居然没有被当场击杀,还能坚持跑回我家发疯的原因!
因为他们有些本事!
他们居然退守到我家,才被它们引山石砸死。
好巧不巧,那些山石正好砸碎我的祖师爷神像,砸穿地窖的天花板!
所以,这群人进山,究竟怀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及此,我产生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情绪。
恨不能现在就把那三人找出来鞭尸泄愤。
我咬牙切齿:“贺郁川,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这些日本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们在百年前,对死人坑的村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
“我绝不能放任他们的后人,再来这个地方惹是生非!”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9
贺郁川听我这么说,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问:“我该怎么帮你?”
我:“你可以混进他们中间当卧底。不过,有一定风险!”
我想起那两个日本人身上缠绕的煞气。
贺郁川向我拍胸脯:“简单!就没有本社牛融不进去的圈子!”
“他们可能供奉比坑底冤魂更凶的鬼。”
“啊?”
贺郁川脸色煞白。
我思索片刻:“待会我把你推出黑雾,你帮我办完事,就赶紧下山逃命吧。”
“那你怎么办?”
“我留下来对付他们。”
贺郁川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他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要不我留下来帮你吧,虽然我打不过鬼,但打几个活人还是可以的。”
我从口袋里取出几个小纸人。
我说:“你想办法把纸人塞进那些日本人兜里,我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然后你就找机会逃下山,你留下来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说完,我摘下手腕上的桃木珠串,戴到贺郁川手上。
“桃木辟邪,现在又是白天。这串珠子,足以保证你平安。”
贺郁川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能听懂日语吗?”
我:“……”
吃了没文化了亏!
不得已,我只能答应贺郁川留下来帮忙。
我把他推出黑雾,看他走向帐篷后,忽然转身。
它们站在离我不远的黑雾当中,静静地观察我。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香,以我为圆心,在地上插了一圈的香。
它们闻到香的气味,纷纷跑过来拼命吸食供香。
他们吸完香气,露出餍足的神情。
我看气氛很好,才问:“你们刚才阻拦我,是怕我打不过日本人供奉的东西?”
它们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被它们打击得很深,心有不甘:“我虽学艺不精,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它们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
这特么比当面嘲讽还伤人。
我憋着一肚子火,又问:“你们昨晚到我家作妖,是不是想把我和贺郁川吓跑?”
它们犹豫了一会儿,才纷纷点头。
我:“……”
那股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因为,我知道好歹。
它们来我家闹,其实是想保护我。
昨夜,是我误会它们了。
我看着人群中,有个中年恶鬼的脖子上都是红肿的伤痕。
我心里过意不去,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点火烧给它。
这黄符是用来给它疗伤的。
我烧过去后,那黄符包在那个中年恶鬼的脖子上,可以缓解墨斗线造成的痛楚。
“对不住啊。”我双手合十,对中年恶鬼拜了三拜,“下次别和我玩那种恶作剧了,当心我误伤你。”
中年恶鬼摆摆手,表示都过去了。
解决昨晚的恩怨后。
我望着他们,说出我的目的:“我们联手吧,我们一起收拾那群阴阳师,化解这场百年恩怨。”
10
贺郁川不到半个小时就跑回来了。
他借口在山里迷路,去帐篷那边讨了些水和干粮。
与人闲谈的时候,偷偷把纸人塞进对方的口袋里。
他回来时,眼里的牛眼泪还没完全被代谢出去。
所以,他能看到黑雾里的我,以及我身后的它们。
贺郁川吓得脸色煞白。
可他咬咬牙,还是壮着胆子冲进黑雾,想要拉我的手逃走。
我镇定自若:“别怕,我和它们谈妥了,要联手对付那群小日本。”
贺郁川一脸震惊。
可惜,尽管贺郁川知道我们已经化敌为友,但他的手脚还是抖得厉害。
我们躲在附近的灌木丛后面,利用小纸人窃听帐篷那边的声音。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从零零星星的对话中,拼凑那些人此行的目的:
“那群小日本,都是社团成员。
他们在当地无恶不作,闹得民怨沸腾。
而且,他们养了一只恶鬼,用来争地盘,威慑并吞别的社团。
只要有人不服从他们管制,他们就会派出恶鬼灭人全家。
为了让恶鬼增强实力,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吞噬活人灵魂。
前阵子,社团的老大无意中看到爷爷的日记。
他终于知道,当年,他的爷爷曾策划屠杀一个山村的村民。
他爷爷打算以千人魂魄炼化出厉鬼,供他们为非作歹。
可计划进行到一半,他们便遇到一个隐居的高人,被打得哭爹喊娘。
他们没等够七七四十九天,便只能灰溜溜地逃回日本。”
社团老大看到日记激动不已。
于是,他想了个主意:“让那只恶鬼吞噬坑底的冤魂们,把它培养成罗刹!”
至于那三人,真实身份是社团老大重金聘请的阴阳师。
只是社团老大还不知道,那三人学艺不精,早已命丧黄泉。
得知那群小日本的目的,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爷爷辈犯下如此滔天恶行,他们非但不以为耻,反而还要变本加厉地迫害坑底的冤魂!
真是变态又残忍!
我率坑底的恶鬼们找到河流的上游。
他们纷纷坐在树荫下,把脚伸进冰凉的河水里。
贺郁川看到帐篷那边的人,开始在河边洗菜做晚饭。
他对它们竖起大拇指:“让小日本喝洗脚水,你们是懂如何报复人的!”
我在一旁解释:“现在河水沾了大量阴气,他们把阴气吃进肚子里,轻则拉稀,重则回去大病一场。它们这是在削弱那群人的战斗力。”
贺郁川恍然大悟。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这是我爷爷的法器,浸过黑狗血,又屠过很多厉鬼,煞气很重,你今晚用来保命。”
贺郁川问:“你给了我厉害的法器,你用什么?”
我立刻从背后抽出一把一米长的雷击木剑。
雷击木,就是被天雷劈过的木头,以枣木、桃木为佳。
它的体内残留天雷的能量,鬼神皆惧。
它比普通的桃木剑更厉害。
我爸妈当年从日本回来后,踏遍中国,才寻得一颗雷击桃木,做成这把独一无二的法器。
就是为了让我不被恶鬼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我用这把雷击木剑,配合祖上传下的道家雷法。
收拾个恶鬼,还是绰绰有余。
我说:“我用这个。”
贺郁川再看看手中小巧的匕首,沉默了。
11
太阳落山后。
树林里的恶鬼们恢复活力。
原本徘徊在林间的黑雾,像万蛇出洞一样,迅速爬向河边的营地。
那些人吃进阴气,一入夜就开始发作,纷纷捂住肚子,脸色煞白地往树林里钻。
可那些钻进林子里的人,却再无动静。
山林间,静得好似没有活人的气息。
我趁机摸找到主帐篷边。
我站在门外,便看到里边的供桌上摆放了一个穿血红色和服的日本娃娃。
娃娃的脸惨白得发青。
可它的嘴巴红艳得好似可以滴血。
我靠近帐篷的刹那间,日本娃娃猛地睁开漆黑冰凉的眼睛。
咔嗒。
木头的脑袋僵硬地转向我。
那跪在供桌前面的日本人立刻警觉,骂了一串日语。
我们语言不通,也就没必要废话了!
我右手握着剑,左手捏了一张五雷降魔符。
二话不说就是冲!
那人没料到我这么莽,有些措手不及。
我见他挡道,便足下发力,一跃而起,重重地踩到对方的脸,借力飞扑向供桌!
可对方反应也很快,他向后踉跄的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我的脚腕!
我在半空中动作一滞!
我来不及多想,用力把手中的剑投向日本娃娃!
哐地一下,雷击木剑砸中什么东西!
“哇呜呜!!”日本娃娃被雷击木剑砸中身体,发出凄厉的哭喊。
与此同时,我被日本男人往后一扯,头向下狠狠撞到满是鹅卵石的地面!
这一下,撞得我两眼冒金星!
都快撞出脑震荡了!
日本娃娃却受了重伤,哭着飞窜出帐篷!
它在门口与贺郁川迎头撞上。
它本想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吸他的魂来疗伤!
贺郁川下意识抬手阻挡,亮出我送他的桃木珠串。
日本娃娃当场变脸!
可惜它往外冲得太快,闪躲不及,正好撞到贺郁川手腕的桃木珠串上!
惨白的脸蛋被桃木珠子灼烧出一块圆形的伤口。
贺郁川想也没想,就用浸过黑狗血的匕首扎进了它一刀!
日本娃娃只得尖叫着逃向树林!
我想追出去,可身后的日本男人紧紧地保住我的腿。
而且,他还坐我身上,想要伸手掐我的脖子!
我和他之间的力量差异太大了。
眼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碰到我的一瞬。
贺郁川从侧面扑向日本男人,把对方按倒在地上!
我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却听到贺郁川大喊:“你快追!让我收拾这个人渣!”
等我看清楚人影时,两人已经扭打作一团。
我犹豫了一下,选择相信贺郁川,跌撞着跑出帐篷。
12
树林里的黑雾浓稠得让我有种窒息的眩晕感。
白天的时候,冤魂们的煞气没有日本娃娃那么重,一是因为它们没害过人,二是因为被白天的阳气压制住了。
但是,我和贺郁川分别用法器伤了日本娃娃,令它实力大减。
现在,是坑底冤魂们的主场了。
我点燃黄符,用来照明,根据煞气流动的方向,寻找它们。
我找到日本娃娃的时候,它被上百只恶鬼扑在地上啃食。
它孤身一鬼,被冤魂们重重包围,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她寡不敌众,只能发出凄厉的哭声。
别看她现在叫得可怜。
光看它散发的煞气,身上起码背了几百条人命。
让人无法生出怜悯之心。
我静静地望着它被恶鬼们吞噬干净。
这祸害,本不该存在。
恶鬼们收拾完日本娃娃,集体涌向帐篷。
我知道,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日本人。
我跟在它们身后找到帐篷时,贺郁川一脸蒙逼地坐在地上。
而营地剩下的日本人,都凭空消失了。
贺郁川摸摸后脑勺:“刚才我一脚踢飞日本男人,他飞出帐篷外,突然找不见人了。”
“走,去死人坑!”我拉着他往山上跑。
“怎么回事?”贺郁川问。
我没有回答他,拼命地在树林间穿梭。
我赶到天坑边缘的时候,正好看到恶鬼们正一个接一个地把日本人高高举起,摔进死人坑里!
我猜得不错, 它们这是要日本人尝一尝当年受过的罪!
一时间,坑底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响。
以及连绵不绝的哀号和哭泣。
恶鬼们沿着天坑边站成一排,一言不发地看着坑底日本人的惨状。
他们以为这些村民还像从前那么好欺负。
可世道在变。
冤魂们忍辱负重那么多年,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父债子偿,也是一样。
他们嚎了一夜。
第二天, 贺郁川心惊胆战地和我一起收拾破屋。
贺郁川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死人坑的方向。
他到现在还隐约听到惨叫声。
他说:“死得有些惨。”
我无动于衷:“当年村民们死得更惨。”
贺郁川想了想:“都是他们应得的。”
“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
那日本人在坑底嚎了三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怨气很重,本要化成厉鬼。
可他刚魂魄离体,就被守在一旁的恶鬼们吞噬干净。
当最后一个日本人也被吞了以后。
这纠缠了很多年的孽因,总算有了结果。
只不过, 它们吞了这么多东西, 实力暴涨。
这下, 我更难超度它们了。
13
一切尘埃落定。
贺郁川拍胸脯向我保证, 他想到办法劝坑底的冤魂投胎。
他找来巨大的幕布, 给坑底冤魂们放映《开国大典》。
起初, 坑底冤魂并不在意。
可当电影放映到伟人站在天安门城墙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的时候。
我却看到它们集体站在幕布面前, 激动得热泪盈眶。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夜空。
死人坑里却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我看到坑底的土地升起浓如血液的雾气,却被雨水冲淡,直至完全消退。
我知道, 那是鬼哭。
只是这一次的哭泣,却不再似从前那般怨气冲天。
它们大仇得报, 怨气散了大半。
后来,它们时不时问我:现在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我从小被困在山里, 我也不清楚外面社会的变化啊。
谁知,贺郁川开始每天晚上七点, 准时给坑底的冤魂们看新闻联播。
我实在一言难尽。
但又无力制止贺郁川的行为。
后来,贺郁川还找了不少展示中国科技实力和品牌崛起的纪录片。
他给坑底的冤魂科普什么是 AI 技术,芯片,超导材料等等。
冤魂们看呆了。
我也是。
冤魂们有时候会望着我感慨万千:
当年要不是死得冤,他们的孙子孙女也该和我一样大了。
他们的孙子孙女, 也能活在和平盛世,娶妻生子,亲眼见识新中国的繁华。
和平啊。
能生活在和平年代, 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它们又开始哭得稀里哗啦的。
明明是晴空万里,死人坑周围却又下了雨。
贺郁川忙不迭地劝说:“你们不要因为仇恨, 把自己永远困死在这座小山村里。”
“你们快看这个崭新的世界,这个瞬息万变、充满变革的时代。”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次革命的实践者,也是发起者!”
“吾辈当不忘国耻,发奋图强,投身这场充满变革与机遇的历史洪流当中!”
冤魂们被贺郁川一番话打动,停止了哭泣。
它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纷纷摩拳擦掌,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这操作把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贺郁川不去做心灵鸡汤导师, 而是在救援队做一个小小的队长, 真是屈才了。
但它们居然答应被我超度,重新投胎做人。
因为它们也想成为这个新时代的一份子!
不过它们人数众多。
我花了三个月,才超度完最后一个亡灵。
做完这些, 我收拾东西,也要下山。
贺郁川问我:“你要去哪儿?”
我露出微笑:“我也要替我的爷爷和爸妈,亲眼看这花花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