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东游记
第 48 节 东游记
如来坐在莲花宝座上，拈指微笑：
“师弟，九九八十一难还有最后一难。放下七情六欲，你便是佛了。”
我闭上双眼，区区七情六欲罢了。
可那张脸，刀削斧刻般越来越清晰。
女王陛下，你还好吗？
我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师兄，我已经替人间取得真经。
“现在，我该回去取自己的真经了。”
1
灵山顶上，大雷音寺。
如来坐在莲花宝座上，拈指微笑。
两摞厚厚的经书放在我面前，金色的佛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师弟，九九八十一难还有最后一难。放下七情六欲，你便是佛了。”
呵呵，从出生那天起，我便已是六根清净之人。
忘却情感罢了，这实在算不上劫难。
我闭上双眼，禅坐于地。
忘记了，我忘记了父母，忘记了家人。
忘记了在大唐苦苦等我回去的李世民。
可那脸，却刀削斧刻般映入我的脑海。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九天之上的星辰怕也不能抵过她的分毫。
明眸皓齿，凝脂柳黛。
原来，我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我，从未忘记你。
女王陛下，你还好吗？
我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师兄，我已经替人间取得真经。
“现在，我该回去取自己的真经了。”
2
“休得胡言！金蝉，别在佛祖面前开这种玩笑！”
观音大士面容严肃，低声说道：
“大胆狂徒！岂敢打搅佛门清净之地！”
迦南和阿叶怒目相向，厉声呵斥。
我抬起头，看向如来，“师兄，未曾经历过，如何去放下？”
如来眉头一皱，“既然未曾拾起，如何放不下？”
我脑海里忽然想起与她离别前，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我也以为我未曾拾起，可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人，见过一次，就会刻在心里。”
如来眉头紧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红粉骷髅，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你是天生佛子，她是人间帝王。
“哪怕你回去，又能陪她几年呢？
“痴儿，别再执迷不悟，速速醒来！”
如来随手一指，一道佛光将我吞没。
无尽的佛音在我脑海中炸响，我仿佛看见她离我越来越远，那张脸也越来越模糊。
念了一辈子经，我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念经。
“阿弥陀佛，师兄，我修了这么久的小乘佛法，只为度己。”
我默念口诀，一个满是裂痕的淡金色佛心出现在我手中。
“啪！”
我右手猛地用力，佛心碎裂，万千碎片掉落凡间。
她的脸庞再次清晰，这次，谁也无法让我忘掉她了。
“师兄，你的大乘佛法号称普度众生，众生皆可成佛。
“可我现在不修佛了，你又如何度我？”
我站起身，默念口诀，猴子头上的金箍应声脱落：
“徒儿们，经取完了，你们想成佛的话就留下吧。
“剩下的路，为师自己去走。”
猴子在边上跳脚骂娘，“你个狗日的臭和尚，你不是说不知道怎么解开紧箍咒吗！
“你给老子等着，下山了再跟你算账！”
骂着骂着，猴子掏出金箍棒，扭了扭脖子，妖气冲天：
“成个鸟佛！要不是这金箍，谁他娘的愿意来这鬼地方！”
猪在边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愧是你啊，师父，敢想敢干，比老猪我强多了！”
老沙默不作声，掏出兵器站在我边上。
殿内气氛诡异，被猴子一指，满天佛陀皆修起了闭口禅。
3
没有金箍的猴子不叫孙悟空，他叫齐天大圣。
虽然我没见过猴子当年是如何威风，可从十八罗汉和满天佛陀的眼神里 我看见了畏惧。
“你们走吧，从此佛与你们无缘。
“尔等四人，永世不得再入灵山。”
如来黑着脸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赶紧离开。
我给老沙递了个眼神，老沙一拍脑门，赶紧收起放在地上的经文：
“金蝉，你既已不修佛，为何还要拿走经文？”
如来看着我，满脸困惑。
我脱下宝光袈裟，笑着放在地上，“师兄，我答应了唐王要带经文回去。
这与佛法无关，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如来好像被我气笑了，大手一挥，化作一阵佛光，从金莲宝座上隐去。
阿楠和迦叶似乎想要阻拦，可他们还没走完半步，猴子的棍子就悬在了半空。
“悟空，休得胡闹，咱们走吧。”
阿楠和迦叶被猴子吓住了，不敢再动弹。
猴子呸了口唾沫，一脚踢开地上的金箍，扭头向外走去。
我们几人赶紧跟上，一同离开了大殿。
下山路上，灵山的佛钟突然响彻天地。
“六界听令，淫僧唐玄奘叛出佛门，今后与我灵山再无瓜葛。”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遥远的天庭又传来九声钟响。
“花果山孙悟空，天蓬猪八戒，卷帘沙悟净，东海敖烈，今后与天庭再无瓜葛，永世不得再列仙班。”
猴子轻笑一声，“师父，他们可真逗，跟踏马谁稀罕似的。”
猪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送完我去女儿国，他就回高老庄。
小白龙恢复了人身，一蹦一跳地跟着后边。
我扭头看向老沙，他身子微微一僵，调整了一下担子，没有说话。
三个徒弟里，我最亏欠的还是老沙。
猴子和猪都有去处，唯独老沙，我想不出来他能去哪儿。
4
灵山脚下，一条横跨南北的大河拦住了我们。
猴子说，直接飞过去得了。
我摇了摇头，灵山禁法，万般仙术在此地皆受限制。
也就是猴子这样的大妖，才敢在灵山造次。
要渡河，还得求河里的巨鼋。
“老人家，你还在此处吗？”
我对着江心呼喊，半天也没人搭理我们。
猴子急了，掏出金箍棒默念口诀，变成擎天巨柱，对着江底就是一顿搅和。
不一会儿，一个长眉长须的驼背老者从水里钻了出来：
“大圣爷息怒，不是小妖不帮忙。
“灵山和天庭刚刚降下法旨，小妖不敢得罪灵山……”
我呵呵一笑，“老人家，你不是让我问如来，你何时可得道成佛吗？”
老鼋须发皆动，向我问道：“唐长老，你告诉我，我立马驮你们过河！”
我摇了摇头：“天底下哪有先付钱，后吃饭的道理。
“送我们过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老鼋纠结了几分钟，忽地摇身一变，恢复了真身，一只硕大无比的巨鼋出现在江边。
我们师徒五人在鼋背上，踏浪而去。
行至江中，眼看着快到岸了。
老沙拉了拉我袖子，低声说道：“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在灵山上光和如来吵架了，哪有空问他老鳖的事儿啊……”
我抿嘴一笑：“痴儿，为师已经不归佛管，所以可以随意打诳语。
“记住，这叫善意的谎言。”
我一扭头，发现巨鼋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暗叫一声不好，老沙这个蠢货，怎么非得在这时候说这事，真是服了。
“好一个唐玄奘，老鼋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踏马被和尚骗。
“你们给我下去吧！”
老鼋翻身，满天江水向我们袭来。
情急之下，小白龙化出龙身，接住我们跃向岸边。
我和老沙还有猪三人，抱着行李滚作一团。
猴子气得破口大骂，掏出棒子就往江里一阵乱捅。
我拉住猴子，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打死老鼋没关系，万一伤到其他小鱼小虾就不好了。
凡事都有因果，是我先骗了老鼋，他不遵守承诺也是应该的。
我虽已弃佛，但善良是人性，不是佛性。
5
经过举手表决，猴子他们一致决定先把我送到女儿国，他们再回各自的老窝。
猴子太吵，猪太色，老沙太蠢，小白龙太帅。
我一点都不想带他们回女儿国。
所以，他们的建议被我一票否决。
“徒儿们，为师到了，你们就在此处留步吧。
“你们已经长大了，接下来的路，为师就不陪你们走了。”
我眼含热泪，和三徒一马拥抱道别：
“走吧，有空记得来女儿国看看为师，为师请你们喝子母河的水！”
话音刚落，猴猪沙三人脸色大变，拉着小白龙一溜烟跑了。
我抹了抹眼泪，内心狂喜，终于把他们忽悠走了。
女王大人，我来了！
眼看着离女儿国越来越近，我心里居然开始莫名紧张。
怎么说呢，比上灵山还紧张！
几年没见，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是不是已经喝了子母河的水，生了孩子了。
要是有了孩子，可以跟我姓唐吗……
嘶……我不在的这几年，不会有别的男人来女儿国吧。
万一……
一想到这，我脸色大变，快步向城门跑去。
城门依旧是那座城门，岁月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我整了整衣裳，阔步向城门走去。
“何方妖孽，胆敢冒充国师！看打！”
城门英姿飒爽的女将看见我后，不由分说地举起长枪便向我刺来。
我侧身一躲，女将的长枪砸在我佛冠上，长枪也断成了两截。
虽未成佛，可在灵山待了半日，我已不是肉体凡胎了。
“姑娘小心！”
女将虎口皲裂，痛呼一声摔在地上。
想起女将刚刚说的话，我内心有些不安。
来不及去捡佛冠，我急忙快步上前搀起女将：
“姑娘，你没事吧？
“你刚才所说的冒充国师，是什么意思？”
女将认真地打量了我一遍，看着我的光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昨日，有个自称是唐三藏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和尚来找女王。
“女王已昭告全国，封唐三藏为当今国师。
“我王与国师情投意合，特择今日成婚。
“现在城内正在举行婚礼大典，如果你是唐三藏，那城内那位……”
我脑瓜子嗡地一声，居然有人冒充我要娶她！
此人是何居心！
我咬牙切齿，大吼一声：
“悟空，你在哪儿？
“城内有妖精冒充为师！
“快，随为师进城斩妖除魔！！”
6
喊完以后，四周一片寂静。
我有些尴尬，捡起佛冠，整了整衣裳。阿弥他娘的陀佛！
这三个孽徒，居然真走了。
也不怕为师遇到危险，真是岂有之理。
“女将军，城内那个唐玄奘是妖精变的，我才是唐玄奘！
“女王有危险，请速速带我前去见女王陛下！”
女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我策马飞奔入城。
进城一路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街上到处都是浓妆艳抹、环肥燕瘦的女孩子。
可我心里只有她，根本无心观看。
转过几处街角，乌泱泱的人群把我们挡住了。
远远望去，一座硕大的汉白玉祭台落在城中央。
一个全身珠光宝气的和尚站在台上，边上是一名身穿龙袍，头戴凤冠的女子。
我的眼眶湿润了，女王陛下，好久不见。
“吉时已到，典礼开始！
“今日，我女儿国……”
一名女官手举圣旨，高声宣读圣谕。
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下意识拼命往前挤。
群众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哪怕我半佛之体，竟然挤不到前面去。
看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唐三藏”，我又急又气。
“夫妻对拜，一拜黎民！”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不可！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人群哗然，瞬间我的身边就空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我，就连空气都陷入了凝固。
我一身尘土，头顶的佛冠不知何时被人群挤掉了，就连鞋也被踩掉一只，衣服上到处都是褶皱。
周围的人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议论纷纷：
“哪来的野和尚，模样倒是俊俏，怎么如此邋遢。”
“嘶，男人！”
……
“大胆狂徒！敢在大典上捣乱！
“来人，给我拿下！”
台上女官一声怒喝，几名女卒手持武器，迅速向我跑来。
我迅速擦了擦脸上的灰和汗，大声喊道：“女王陛下！你看看我的脸，我是唐三藏！你边上那人是假的！”
四周再次哗然，卫兵们茫然地站在我边上，就连台上的几人也陷入沉默。
“把此人带上来，不可动粗。”
远远有个声音传来，我疑惑地看着她。这嗓音，怎么跟我记忆中的她有些不一样……
我转念一想，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先阻止这门亲事再说。
我整了整仪容，大步走上祭台。
八年了，整整八年没见。
现在，你终于又在我面前。
我眼眶里噙着泪水，双手有些颤抖。
“女王陛下，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她似乎也很激动：“真是太好了，上天有灵，居然一次赐给我两个唐三藏。
“可惜呀，凡事分先来后到。
“国师当皇后，你就先委屈一下，朕封你为东宫娘娘。
“来人呐，把这位小唐长老带下去打扮一番。
“今日，朕要双喜临门！”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陛下！”
台下群众纷纷跪倒庆贺。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7
“咵！”
我的心，好像碎了。
日思夜想的人儿啊，为何你不能学学那鸳鸯，忠贞不渝，白头偕老。
我痛苦地捂着胸口，好像有些喘不过气：
“陛下，万万不可！
“他是假唐三藏啊！
“他凭什么与我分享你！我不同意！”
女王轻笑一声，说道：“哎，爱妃，男人家不要如此善妒。
“你们兄弟二人以后把持后宫，要和谐相处才是。”
我如坠冰窖，几年不见，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阿弥他娘的陀佛，还要弄个后宫！
我正要发作，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如此熟悉，但绝不是我认识的女王大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脸。”
女王哈哈大笑，一把将凤冠掀开，我看着她的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果然不是女王，她是当初我们师徒来女儿国时，接待我们的丞相。
“你……你……你……你是丞相！
“女王呢？陛下去哪里了？”
丞相脸色大变：“住嘴！
“此乃我国禁忌，谁都不许提！
“至于那个贱人，呵呵，她已经死了！”
死……死了！
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心念念的她……死了……
我瘫坐在地上，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爱妃，你乖乖伺候朕，以后可不许乱说话了。”
丞相走近我，她的手几乎要摸到我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双眼通红，像只噬人的兽：
“告诉我，她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丞相似乎被我吓住了，脸色煞白，像个泼妇一样撕心裂肺地喊着护驾。
那个假的我站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似乎一切和他无关。
数不清的护卫冲上前来，死死围住我。
我被人像狗一样拖走，关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牢。
8
暗无天日的房间，我躺在床板上，思绪万千。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丞相会变成新的女王，我的她真的死了吗？
呵呵，哪怕她死了，我也会去找她。
对了，猴子和猪吹牛的时候提起过一件事，说他当年大闹阴曹地府。
嘶！就这么办！猴子一定能帮我找到她！
我越想越开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本牢房内腐臭的空气，似乎也变得香甜起来。
“唐三藏？”
一个粗犷难听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打一哆嗦。
我扭头看去，一个披头散发、满脸疤痕的邋遢妇人坐在隔壁房间的地上。
她满头白发，手脚残疾，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看。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老人家，您认识我？”
她嘴唇颤抖，刚想说什么，却又立马伸出双手，惊恐地捂住脸，背过身去：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我摇了摇头，奇怪的老人家。
“老人家，请问您怎么称呼？
“您这是犯了什么事啊，这么大年纪了还关在这里？”
“呵呵，我姓柳，名柳相思。能有什么事，天意弄人罢了。”
我叹了口气。
是啊，天意弄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取经取经，我历经千辛万苦取得了真经，却弄丢了人世间最宝贵的她。
“倒是你啊，小和尚，挺稀奇啊，女儿国可有好多年没来过男人了。
“她们怎么舍得把你关进来，啧啧啧。”
“老人家不要取笑我了，我此次回来，是寻一个故人。”
老妇人似乎来了兴致，“哦？故人？你在女儿国还有故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低下了头。
“老人家，不怕您笑话。
“我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当年路过此地前，我一直以为世上最重要的事便是取得真经。
“直到遇见她，我的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我记得那次，她叫我陪她赏花。
“在她面前，万千花海都不及她半分颜色。
“可惜那时年少轻狂，名利也好，理想也罢
“我满脑子都是真经和成佛，只想去证明自己。
“可等我到了灵山，在佛祖面前问心时，我发现我错了。
“我忘不了她。
“我……喜欢她。
“我只要一闭上眼，她的一颦一笑就出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有些难过，吸了吸鼻子，扭头不再看那老妇人。
“呵呵，好一个傻和尚。
“也不知道谁家女子，这般有福气。
“不过，如果她知道你如此痴情，一定很高兴。
“小和尚，你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吗？”
我自嘲一笑，“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问题佛祖也解答不了。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不知所图，不知所终。
“或许，是我着相了。
“不过，我不后悔。
“如果爱一个人会后悔，那或许不是爱吧。”
老妇人不讲话了，我眼皮也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9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嘈杂声吵醒。
我睁开眼，脑袋有些发蒙。
“吾王明日将举行婚典庆礼，今日特赦天下。
“非死罪者，皆可免罪……”
几个女差人打开牢门，“小和尚，女王让我们带你去刑场。”
我挑了挑眉，“去刑场？不是说大赦天下吗？去刑场作甚？”
她们没有回答我，只是押着我和隔壁那名叫柳相思的老妇人赶赴刑场。
刑场上，刺目的阳光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睛往台下看去，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广场上。
她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有些人咬牙切齿，有些人眼含热泪。
我扭头看向一旁，吃了一惊。
那名叫柳相思的老妇人居然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一名魁梧的女刽子手。
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照射下，闪着丝丝寒光。
丞相和那假唐三藏坐在后方高台上，我想不通他们要做什么。
女官手持圣旨，高声宣读：“妖女柳相思，在位期间不思朝政，祸乱朝纲。
“私自派遣大量武士出国，多次路遇妖魔，仍死不悔改，我国将士伤亡惨重。
“劳民伤财，罪孽深重。
“午时已到，今日问斩！”
女官读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击在我心上。
原来，台下的百姓们看的不是我，是她。
我扭头看向那名老妇人，泪流满面：
“柳相思，你到底是谁？”
柳相思喉咙嘶哑，惨笑一声，“傻子，你可知我寻了你多少年。
“今日之事，我死有余辜。
“我对不起全国百姓，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御弟哥哥，若有来生，再续前……”
“噗叽！”
她的头从脖子上掉落，一直滚到我面前。
鲜血从她脖颈上喷出，洒满了我的全身。
我呆呆地抱着她的头，肝肠寸断。
“啊！啊！啊！”
无尽的痛苦将我淹没，我真他妈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扭头看向高台上的丞相和假唐三藏，心里好像有一股火，从胸腹一直烧到喉咙：
“我本以为，我不修佛，便能做个普通人。
“可你们不让我好好活着，那你们也去死吧。”
10
“咔哒！”
我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青黑色的滔天妖气从我身上涌出。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们都得死。
我往高台一跃，右手成爪，猛地向前一撕。
丞相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一堆肉块掉在地上。
假唐僧满脸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变的，你也去死吧。”
我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挥出第二爪。
“妖精住手！休得伤我师父！”
“砰！”
金箍棒狠狠砸在我手上，我被巨力震得退了两步。
猴子来了，猪也来了。
小白龙和老沙从天而降，他们四人站在假唐三藏前面，死死地护住了他。
看着眼前熟悉的几人，拿着兵器指着我。
原本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似乎这一刻也清明了一些：
“孽徒！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你们师父！
“真想让为师请你们喝子母河的水吗！？”
猴子眼睛瞪得老大，他一巴掌把跃跃欲试想打我的猪扇到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和假唐僧。
“悟空，你是眼屎把火眼金睛糊住了吗？你看看他身上穿的什么！”
我一声怒喝，他们这才注意到假唐僧身上穿的衣服。
鎏金赤线的袈裟上，无数颗闪闪发光的宝石镶嵌其中。
那是当初观音送我的锦斓袈裟。
假唐僧满脸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根柳枝，默念几句佛语，“恭请观音大士降临。”
11
一阵佛光从天而降，透过乌云，照亮了整个广场。
观音手捧玉瓶，现出真身：
“阿弥陀佛，悟空，你连自己的师父都分不清了吗？
“他满身妖气，怎么可能是你师父呢？”
猴子咧嘴一笑，“这下我分得清了。”
猴子抄起金箍棒，狠狠地朝假唐僧头上砸去。
观音脸色一黑，手中柳枝瞬间伸长百米，直接把假唐僧拽上云端。
“你个老逼登儿，当年被你骗着戴了这么多年的紧箍咒。
“如今还想来骗俺老孙！看打！”
猴子一棍砸了个空，骂骂咧咧，冲天而起。
观音面色愠怒，右手抬起宝瓶，口中念念有词，竟将飞在空中的猴子收了进去。
我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观音。
猪和老沙面色难看，他们加起来也不是观音的对手。
“观音大士，您交代的任务我已完成了，请带我去灵山吧。”
假唐僧满脸恭敬，对着观音鞠躬行礼。
“蠢货！你连哪个是女王都分不清，还有脸让我带你回灵山！”
观音大怒，指着假唐僧臭骂。
“阿弥陀佛，大士，您交代的任务是『当着唐三藏的面与女王成亲，让女王爱上我。』
“您没有说先王还是现在的女王，所以，这个任务我完成了。”
观音嘴角一抽，“不愧是唐三藏，连你捏碎的佛心化成的人，也跟你一样爱抬杠和钻空子。
“呵呵，我现在就送你上灵山。”
我恍然大悟，难怪第一次看见假唐僧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没想到居然是我自己捏碎的佛心所化。
真是因果报应，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观音甩起柳枝，柳枝化作万千藤蔓，瞬间将假唐僧捆得严严实实。
藤蔓在他身上越缠越紧，假唐僧面色痛苦，嘴里不住地发出惨嚎声。
“砰！”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假唐僧被藤蔓活活捏爆，化作满天肉沫，死得不能再死了。
猪和老沙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后退一步，把我暴露在了前面。
我内心把这两个孽徒骂得狗血淋头，但观音在天上，面子上不能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观音，“观音，你们费那么大的劲，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观音呵呵一笑，“阿弥陀佛，我佛以慈悲为怀，如何可以擅自杀孽？
“唐三藏，你万万不该在灵山上驳了佛祖的面子。
“佛祖法旨，要让你好好活着。
“哪怕你自尽，地府也不敢收你。
“要让你眼睁睁看着爱人，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直到整个人间，无一人再记得你。”
我睚眦欲裂，头上青筋暴起，“悟空！弄死他！！”
猴子从宝瓶里一跃而出，举起棒子狠狠砸向观音。
观音脸色一变，护体金光闪过，人影消失不见：
“呵呵，金蝉，慢慢等待着痛苦和绝望吧……”
观音的声音从云端传来，我闭上双眼。
面如死灰。
12
观音走了，女儿国乱成一团。
凡人们不敢为难我们，任由我带走了柳相思的尸首。
孤山野坟，我撒上最后一抔土，轻轻擦了擦她的墓碑。
【吾爱——柳相思之墓】。
“师父，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猴子有些不解，低声问我。
“我也不清楚，当时只是悲愤，就感觉脑子里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般。”
我一脸木讷，摇了摇头。
“悟空，你能带我去地府找她吗？
“我这一生，已错过她两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三次了。
“上碧落，踏黄泉，下九幽。
“只要能见她一面，我死又何妨。”
猪有些感动，红着眼睛说眼里进沙子了，叫老沙帮他吹吹。
猴子叹了口气，“师父放心，有俺老孙在，一定帮你找到师娘。
“师父，你闭眼凝神，固守本心。
“八戒，老沙，守好我们的身体。
“俺老孙这就带师父去地府一游。”
话音刚落，我只感觉身子一轻，魂魄就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猴子抓住我的衣领，原本坚固的地面如湖水般柔软，我们瞬间向地下遁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
天空灰蒙蒙的，无数魅紫色的彼岸花组成花海，将我们围在其中。
满天荧光飞舞在空中，像满天星辰，朦胧梦幻。
“悟空，想不到阴间比人间还美。”
猴子轻笑道：“师父，人间本来也挺美的，俺那花果山就挺不错。
“可惜，人心险恶。
“连年战乱，世间便变了一番颜色。”
我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刚想感慨一声，一个三丈高的牛头巨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呔！哪来的野鸟！
“好大狗胆，敢擅闯地府！”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长长的尖牙：
“小牛儿，好久不见呐。”
牛头巨人脸色大变，嗷的一声就跑不见了影。
我暗叹一声，也不知道猴子当年在这到底造了什么孽，堂堂牛头鬼差居然吓成这样。
阴曹地府，阎罗殿内。
我和猴子坐在阎罗宝座上，黑白无常满脸谄媚，在两侧给我们摇扇子。
阎罗王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圣爷，我这真没收这个叫柳相思的女人呐。
“她阳寿未尽，生死簿已经给您放桌上了，不信您看看。”
我认真地翻阅着生死簿，猴子在一旁跷着二郎腿，吃着灵桃：
“别跟俺老孙扯这么多，今天你不交人，俺老孙就常驻于此。”
阎罗王快哭了，挤出一个笑容，简直比八戒还难看：
“大圣爷能来小人这住几天，是小人的荣幸。
“来人呐，去把本王的卧室收拾出来。”
我看着生死簿上她名字下方那鲜红的【剩余阳寿二十载】几个字，百感交集。
或许，我不该回女儿国找她的。
如果我不回来，她也许能在天牢内安度晚年。
爱一个人，应该多为对方着想。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女王陛下。
“大圣爷，唐长老，恕在下直言。
“人死后，魂魄不入地府者，寥寥无几。
“三界内，能从地府鬼差手里抢人的，也不多了。”
我恍然大悟，脑海里忽然浮现起那一日大闹女儿国的场景。
当时我们都在场，能悄无声息当着猴子的面掠走她魂魄的便只有观音了。
我咬牙切齿，心如刀绞。
好一个观音，好一个灵山！
13
相思坟前，我和猴子魂归入体。
我睁开眼睛，双目通红。
“悟空，可有办法？”
猴子蹲在地上画圈圈，默默不说话。
猪和老沙面面相觑，好像第一次看见猴子这个样子。
是啊，那可是灵山呐！
当年被如来压了五百年的教训历历在目，猴子好像也没办法了：
“师父，事到如今，俺老孙只能带你去求见大圣爷了。”
我挑了挑眉，“悟空，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就是齐天大圣吗！”
猴子叹了口气，“师父，你也太小瞧大圣爷了。
“当年大圣踏碎凌霄，棍指灵山。
“区区如来，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惜如来以花果山万千猴子猴孙作要挟，逼大圣退了一步。
“大圣只好答应，给灵山一个台阶下。
“师父，你跟我来。”
猴子吹了口气，一朵祥云凭空出现，卷起我直飞天外。
呼呼大风吹得我脸歪嘴斜，我在心里把死猴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师父，到地儿了。
“大圣，俺回来了！”
我眯起眼睛，看向对面。
一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的金毛猴子举着头骨酒杯斜身靠在一座白骨王座上。
仔细打量一番，一股冷汗直冲我的天灵盖。
猴子手里的头骨酒杯佛音阵阵，杯外凭空有九盏古灯作周星环绕。
这哪是什么酒杯，分明是燃灯古佛的头盖骨。
他身下的白骨王座，我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透明身影不断哀号。
巨灵神腿骨作支架，十八罗汉头骨为垫，金翅大鹏鸟双翼作帘。
冲天的妖气弥漫了整个洞府，熏得我睁不开眼。
我的徒儿孙悟空，居然化作一根毫毛，打着旋儿向金毛猴子头上飞去。
我有些蒙，陪了我这么多年，同甘共苦的大徒弟孙悟空，居然是一根猴毛！
“哦？你就是唐三藏？
“听说，你与我那小毛毛的关系不错？”
大圣睁开一只眼睛，打趣说道。
我挤出一丝笑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大圣爷的压迫感太强了，我实在无法与他和我那徒儿一样对待：
“大圣，我与悟空情深似海。
“此番前来，请大圣助我！”
大圣哈哈大笑，震得洞府轰然作响。
“金蝉，你可知如来和灵山的由来？”
我摇了摇头，如来是我师兄，我如何知晓这些。
猴子坐起身子，呷了口酒：
“嘎嘎嘎，话说万年前，女娲补天后，世间出了第一只妖。
“妖圣法力高深，却心存善念。
“它开坛讲道，普度众生，不知助多少生灵成佛成仙。
“如来，便是此妖座下大弟子。”
我满脸震惊，心里似乎有一万头八戒呼啸而过。
阿弥他娘的陀佛，如来老贼居然是妖的徒弟！
这特么说出去狗都不信。
大圣端着酒杯，似乎在缅怀什么：
“如来老贼趁妖圣神游之际，用女娲补天留下的三块巨石化作大山，镇封了妖圣肉身，此乃灵山。
“又联合一众仙佛，将妖圣元神打得魂飞魄散，只留了一丝不死不灭的本源。
“可怜我妖族，从此一蹶不振，再无道统延续。”
大圣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可知，妖圣本体为何物？”
我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
大圣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妖圣的本体乃是世间第一只灵虫，六翅金蝉！”
大圣手掐灵诀，一道妖光射进我的体内。
我的天灵盖似乎要裂开，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从王座上一跃而下，跪倒在我面前：
“天生石猴孙齐天，在此恭迎妖圣归位！”
我站起身子，双眸透出绿光：
“猴子，起来吧。
“你我虽无师徒之实，却有师徒之缘。
“今日，随为师踏碎灵山！”
14
灵山顶上，大雷音寺。
我飘在空中，四周衣袍无风自动，妖气直冲斗牛。
孙齐天站在我边上，神色恭敬。
“孽徒，还不出来见我！”
我一声怒喝，无形音波将雷音寺金顶掀得支离破碎。
瞬息过后，满天佛陀悬于寺顶，如来冷着脸站在前方。
“孽徒，为师回来了，还不跪下！”
如来的泡面头上全是冷汗，面色十分难看。
满头佛陀如修闭口禅，无一佛敢出声阻拦：
“孙齐天，你这个疯猴子！你不讲信用！你怎么敢把他唤醒！”
如来睚眦欲裂，满脸不甘。
我呵呵一笑，“孽徒，你着相了。
“世间无永恒之无，亦无不败之人。
“遇见你，是我的劫。
“今日，为师便是你的劫。”
我大手一挥，灵山支离破碎。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光巨虫从地底钻出，它背后六翅齐震，天地共鸣。
如来脸色大变，右手取出一宝瓶，稍一用力，一个透明的魂体在他手中浮现。
我定睛一看，无尽的怒火将我淹没。
是她——柳相思，她果然被观音抓走了，送到了如来手里。
“金蝉！你胆敢上前一步，我就把她捏碎！”
如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手里稍稍用力，柳相思的魂魄便露出满是痛苦的表情。
我额头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
是，我想起了我从前是谁。
可是，我没有忘掉我爱她。
如来这个小人，他太懂人心了，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御……御弟哥哥，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的脖颈被如来狠狠掐住，却面露笑容，痴痴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如来，放过她，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如来小人得志，哈哈大笑，“条件！
“我就一个条件，我要你自碎元神，自毁肉身。
“我不光放过她，还会想办法让她位列仙班。
“毕竟，她是我师娘啊，哈哈哈哈。”
我刚想说话，她却笑着摇了摇头：
“御弟哥哥，遇见你，我不后悔。
“若有来生，但愿别再错过。”
话音刚落，她一头撞向如来的护体佛光。
她的魂魄如琉璃般支离破碎，化作满天星光，消失在天边。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魂飞魄散了。
15
天道无情，阴阳有别。
魂飞魄散者，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我闭上双眼，流出两行血泪，举起右手立下天道誓言：
“本圣以万年修为为引，咒三界永世无佛！无仙！”
话音刚落，满天佛陀佛心破碎，跌落人间。
如来满脸震惊地看着我，他撑起护体佛光，却抵挡不了天道誓言。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猴子，摸了摸他的头：
“猴子，回去吧，好好过日子，为师先走了。”
天道誓言不是这么好立的，哪怕我身为天地妖圣，此刻也不得不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
看着自己的脚化作点点星光，我闭上双眼，脑海中最后一次浮现起她的笑容。
相思吾爱，我来了。
以后，无论天地变幻，还是斗转星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番外 1
“陛下，您没事吧！”
女儿国皇宫内，丞相看着女王, 一脸紧张。
自从东土大唐来的几个和尚走后, 女王竟一夜白头。
女王神色枯槁，眉眼低垂。
“本王没事, 丞相, 叫侍女带炭粉来。今日朝事，朕晚些处理。”
丞相低头应下后，急匆匆出门了。
五年后，女儿国城门门口。
丞相看着一身戎装的女儿，面露忧愁：
“女儿，你此番前去, 路途遥远，妖魔横生。
“你切记,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拍了拍丞相的手, “放心吧母亲，我一定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找到唐三藏, 好好保护他前往西天取经。
“您先回去，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又是三年过后，女儿国丞相府内。
丞相看着手中的密信, 泪流满面。
短短八年时间，女王不理朝政也就罢了。
每年都要派出大量年轻将士, 前往寻找唐三藏, 说要保护他安全前往西天取得真经。
可取经路，妖魔众多, 哪里是区区凡人能应付得了的。
劳民伤财，民间怨声一片，就连丞相自己的亲生闺女都已折损二人。
今日噩耗传来，自己最疼爱的三女儿, 也死在了寻找唐僧师徒四人的路上。
丞相双眼赤红，拔剑而起：“陛下被妖僧蛊惑，早已不是当年的陛下了。
“今日, 有不堪重负者，随本相一起反了！”
番外 2
“奶奶，听阿牛说知了猴油炸一下很好吃, 我也想吃。”
夏天的院子里，奶奶卧在躺椅上，我缠着奶奶撒娇。
奶奶右手拿着纸扇，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当然是去柳树上抓呀。
“知了猴又叫金蝉，有些傻的。
“没事儿就喜欢趴在柳树上, 你去找找, 一抓一个准。”
我应了一声，拿着兜网跑了。
村口大柳树下，我抬头看向树梢。
微风吹过, 阳光有些刺眼。
蝉儿跟奶奶说的一样，趴在柳树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