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春风拂槛露华浓
第 8 节 春风拂槛露华浓
我觉醒的时候，正巧在大婚之夜。
光风霁月的沈小侯爷带着微微的酒气向我走来。
“妍妍，我们该洞房花烛了……”
宠溺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全身一抖，下一刻我麻溜倒在地上装晕。
洞房？
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洞房的！
1
我是貌美尊贵的丞相嫡女，却长了一颗恋爱脑。
我被沈家小侯爷迷得神魂颠倒，不但非他不嫁，还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
我以为沈翊是真的爱我。
可是我爹起兵造反那天，沈翊不仅亲手取了他的首级，还将怀有身孕的我一剑穿心。
临死前，他对着痛不欲生的我说：“楚妍，你让我恶心。”
此刻我才知道，沈翊费尽心机接近我，引诱我，只是为了成为女主插在丞相府的眼。
2
在这本励志甜宠爽文中，我负责欺负女主，我爹负责欺负皇帝。
至于沈翊，他是女主的青梅竹马，也是为了女主甘愿献身的深情男配。
女主身为长公主，为了扶持幼帝，主动抱上了护国大将军的大腿。
两个人相爱相杀终成眷属，最后携手把楚家灭门，让皇帝坐稳了江山。
结局很爽，但我楚家却搭上了整整一百三十一条人命。
老弱妇孺无一幸免，丞相府血流成河……
好在，洞房花烛夜，我觉醒了。
此时此刻面对绝顶男色，我不但毫无兴趣，甚至有些恶心。
接下来的剧情里，我只想拉着我爹悬崖勒马，然后尽快衣锦还乡滚回去当村里的首富。
不作妖，不作死，远离男人，珍爱生命。
3
在我精湛的演技下，洞房终究没有成功。
沈翊看着虚弱无比的我，关怀中还带着些委屈可怜，演技着实了得。
可惜我不为所动，麻利地把他的被褥卷起来放到了侧榻。
“夫君，委屈你了。”
沈翊还没反应过来，我便放下了帐幔，我很快酣然睡去，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起床，我睡得很好，沈翊却顶着两个黑眼圈，似乎睡得不太好。
我伸了伸懒腰，装作没看见。
睡得爱好不好，关我屁事？
心疼男人，是要遭天谴的。
4
晚上，小皇帝在宫中设宴，近臣们都携家眷参加。
按照剧情，我会在众人面前和沈翊大秀恩爱，然后沈翊转头背着我和女主钻了小树林。
而男主会碰见他们私会，大怒之下和女主纠缠了几十章才解除误会。
这很耽误我回村做首富的速度，我决定人为砍掉这段剧情。
于是整场宴会上我安静如鸡，不停地上茅房给沈翊和女主创造机会。
在上到第四趟的时候，沈翊的座位终于空了。
我长舒一口气，待男主林景深起身的时候悄咪咪跟了上去。
树林里的小路并不复杂，可我转头就把人跟丢了。
三转两转，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沈大人的新妇，跟着本将军做什么？”
5
我回头看着林景深，讪讪笑了笑。
“林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在找茅房。”
林景深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我急忙叫住他：“林将军留步！我有话对你说！”
林景深紧蹙着眉头看我，眼神冰冷锋利。
我轻咳一声：“林将军，你……这身衣服从哪做的，我看着十分好看，想给阿翊也做一身……”
原谅我吧，我在原剧情里和男主十分不熟，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为了阻止他发现女主和沈翊私会，我真的尽力了。
我本想着林景深这样的人八成不会理会我的胡言乱语，如果他再走，我干脆就直接躺地上装病。
再怎么样我也是丞相嫡女，侯府夫人，他不可能不管我的。
没想到林景深愣了愣，突然笑了。
我说不清这笑里有几分讥讽，几分嘲笑，只是也心虚地跟着笑了。
然后我就听见了沈翊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干吗？”
6
我佯装惊喜：“阿翊，你来找我啦？”
“我偶遇林将军，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沈翊看看我，又转头看看林景深，目光沉沉。
林景深一向不喜欢沈翊，转身冷着脸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
折腾一晚上，总算把男主吃醋这段剧情给掐了。
我抬腿便走，沈翊一脸铁青地跟在我身后。
宴席散后，我们回了侯府，一路无话。
我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了，没想到刚进卧室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在了门后。
沈翊深深看着我，眸中带着愠怒。
“刚才你们笑得这么开心，说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妍妍，昨天才嫁我，今天就倦了？想试试新口味？
“我就不明白，林景深到底哪里好？”
我被沈翊的手臂卡得难受，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忍不住脱口而出：“沈翊，你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戏？”
沈翊愣了，我也愣了。
7
“妍妍，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
沈翊慢慢放开我，眼神突然变得幽深沉冷。
“妍妍，你这两天很奇怪。”
我故作惊奇：“哦，是吗？”
沈翊的手抚上我的脸，冰凉的指尖让我有些莫名紧张。
“妍妍，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嗯？”
我看着沈翊的眼神，便知道他已经怀疑我了。
我现在的行为举止和以前的恋爱脑人设实在不太匹配，今夜又被沈翊撞见我和林景深在一起，更加让他起了疑心。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唉，我这个女配干的，实在是不省心。
“阿翊，你是不是吃醋啦？”
我笑吟吟搂上沈翊的脖子，努力装出一副亲热的模样。
沈翊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他看了我许久，突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腰。
“对，我吃醋了，醋得很厉害，要你很努力才能哄好。”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沈翊打横抱起，直接扔在了榻上。
不容我起身，沈翊就直直压了下来。
他的手重重扯开我的腰带，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妍妍，给我生个孩子吧……”
8
沈翊的声音霸道又蛊惑，一双手急切地探入我的衣襟游走。
若在以前，我定已被迷得失了魂魄。
可如今，我只觉得如毒蛇缠身。
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孩子，是我爹对他的绝对信任。
原剧情里我有孕之后，我爹觉得沈翊虽然和长公主自幼相识，但为了孩子，他也会真心对我好，也会和丞相府站在一边。
我爹聪明一世，在这件事上却跌了大跟头。
毕竟他身为大反派都知道虎毒不食子，谁能想到沈翊竟是个为了女主什么都不在乎的冷血动物。
思及至此，我觉得我装不下去了。
于是我冷冷道：“生不了，我来癸水了。”
9
沈翊惊诧地看着我，炙热的眼神还来不及降温。
我推开他起身下床，假装要脱裤子：“要么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翊毕竟是小侯爷，干不出检查女子癸水这种事。
于是他也起身下床，主动将被褥搬到侧榻。
“妍妍，你好好休息。”
沈翊恢复了清冷高洁的模样，语气也变得得体有度。
我知道他心中定有疑虑，但我不想管了。
我们谁都不必装，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走完剧情就再好不过。
熄了烛火后，屋里很静，只听见我和沈翊的呼吸声。
“妍妍，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一定要告诉我。”
沈翊突然轻轻开口。
他仍想试探我。
我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他：“沈翊，你是我的夫君，我只爱你。”
黑暗中，沈翊没有再出声。
10
我手上有一件女主母亲的遗物，是一把名为“辉月”的古琴。
女主的母亲在宫斗中丧命后，辉月流落到宫外，被我爹寻得，买下来送给我玩。
原剧情中，赵沐曦为了得到辉月，被迫在我的赏花宴上裸指弹琴一个时辰，从此双手废掉再不能弹琴。
而这一次，我要用这把琴，换一条后路。
赏花宴如期举行，京中贵女悉数到场。
赵沐曦姗姗来迟，待看到花丛中央摆放的辉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放低姿态央求我：“可否把这把琴卖给我？”
我冷冷答她：“用这把琴弹曲子，弹到我满意就送给你。”
11
赵沐曦毫不犹豫地坐下开始弹，周围的群演们非常卖力地冷嘲热讽看笑话。
但我只静静欣赏了一曲，便宣布把琴送给了赵沐曦。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赵沐曦自己也不敢相信。
她在宴会后找到我，带着狐疑的态度向我道谢。
我摆摆手：“公主不必多礼，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
赵沐曦看了我半天，突然笑笑：“楚妍，我欠你个人情。”
我也笑笑：“公主言重。”
赵沐曦走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女人摸到了我的身边。
“姐姐，那琴里你下毒啦？”
“下毒太低级了，姐姐肯定是在憋大招呢，是不是姐姐？”
我回头看着两个如花少女，忍不住扶了扶额。
12
每个恶毒女配的身边都有两个拱火的炮灰，我也不例外。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女儿们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非要跟在我屁股后面帮我对付女主。
我敲了敲二人的脑袋：“想什么呢？我就不能送她把琴？”
二人面面相觑，呆呆看着我：“可是姐姐，你不是最讨厌她出风头吗？”
“是啊，咱们以前也没少给她颜色看，怎么今日就……”
我打断她们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后你俩都给我消停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一年内都给我嫁出去，听见没？”
两个刚及笄的姑娘羞了个满脸通红，扭捏着跑开了。
幸好她们的人设是完全听我的话，只要我不带着她们欺负赵沐曦，她们就不会得罪她，以后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我回身刚想走，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13
沈翊本是来救赵沐曦的。
他知道我一向厌恶长公主，定会借机欺负她，所以下了朝就赶回来了。
可惜这次我并没有为难赵沐曦，他也就没有撞见他心爱的女人在众人面前流着泪弹琴。
白白错失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我想到这，禁不住冷笑一声。
原结局里，丞相府灭门之后，男女主远离朝堂，四处周游，幸福美满。
而沈翊只得到了女主的一声“谢谢”，便心甘情愿地孤独终老，一生未娶。
可惜呀，他为女主付出了这么多，这次连句“谢谢”都不会得到了。
14
我发现我爹对造反有着谜之执着。
我苦口婆心地劝他：“爹，当皇帝多累啊，你眼看着要退休了，何苦受那个罪？”
我爹：“为父要给你和你的三个哥哥挣一个好前程！”
我：“造反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全府都要遭殃。”
我爹：“放心，为父会出手。”
我：“……”
“爹，造反会被百姓和历史唾弃的！”
“傻孩子，你懂个屁。”
……
我终于明白，没有觉醒的人，会始终遵循剧情和人设。
剧情让我爹造反，我爹就有千万个理由要造反。
就像剧情让沈翊只爱女主，他就永远不会爱上我。
15
如果不能阻止我爹，丞相府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我每天愁得不行，却想不到该怎么办。
直到这天，沈翊告诉我，皇帝又被我爹骂哭了。
“工部侍郎上报岭南旱情，皇帝想派他去岭南探查，被岳丈大人狠狠骂了一顿。”
沈翊边喝茶边淡淡对我说，神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我没心思理会他眼眸里深藏的探究和试探，只是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爹好像在岭南有个军火库……
他不但要阻止皇帝去岭南调查旱灾，甚至还会把刚上任的工部侍郎宋青书给暗杀掉。
碍于我爹的权势，没有人敢再提起岭南之事，直到我有孕三个月时，沈翊才探得岭南的具体情况，然后林景深便派人去炸了军火库。
嗯……
军火库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是早点炸掉比较好。
16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我穿着一身黑色斗笠，摸到了工部侍郎宋青书的家门口。
他今天会在工部加班，直到午夜才回府。
小厮远远看到宋青书的马车后，飞奔着来向我汇报。
我整了整斗笠，起身拦住了宋青书的轿撵。
“小女求见宋大人。”
轿子里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何人拦轿？”
“楚妍。”
轿子里的人静了静，突然起身下轿。
我看着眼前风姿清举的男人，不禁愣了一下神。
我未曾见过宋青书，只晓得他年少有为，是最年轻的侍郎君，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风华。
若是被我爹杀了，倒是真的可惜……
“沈夫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宋青书眉眼冷峻，一双眸子泛着凉意。
17
我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他，宋青书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眉头微皱，唇角噙着冷笑：“如此惊天动地的密信，沈夫人为何会交给本官？”
“本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沈夫人贵为侯府夫人，又是丞相之女，亲自跑这一趟，到底为何？”
我笑道：“宋大人，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没得选。”
宋青书轻挑眉梢：“哦？为什么？”
“因为……你不信我，就会死。”
宋青书轻哼一声，伸手欲把密信还给我，却不妨远处传来一声剑鸣。
数名黑衣人飞出，直冲宋青书而来。
我爹派的杀手，到了。
18
我转身挡在宋青书面前，急促地对他说：“来不及了，快走！去找林景深！”
宋青书惊诧地看着我，还想再说什么，可刺客已到眼前。
我怒斥一声：“住手！”
刺客的身形顿了顿。
我趁机推开宋青书，然后把斗笠脱了下来。
为首的刺客满脸惊讶地看着我，一时不敢动作。
宋青书沉沉望了我半晌，终于转身走了。
我估摸着他走远了，才冷冷开口：“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一个字。”
“回去告诉我爹，你们刺杀失败，宋青书逃了。”
为首的刺客拉下面罩，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大小姐，您在逗我吗？”
19
半个时辰后，我跪在了我爹面前。
我爹像一头狮子般咆哮。
“你今夜去那干吗？谁让你去的？
“是不是沈翊？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这个人留不得了，闺女，咱不要他了，爹再给你找个好的行不行？”
我抬头看我爹：“爹，跟沈翊没关系……”
我爹大手一挥：“不用为他辩解！我早就怀疑他有异心，他跟那个赵沐曦不清不楚……”
我提高了音量：“爹，真的跟沈翊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心疼宋青书。”
我爹仍旧暴躁：“你还为那小子说话！真是有了夫君忘了爹……等会儿，你心疼谁？”
我爹罕见地呆滞了片刻，然后用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我仰慕宋青书。”
“你成亲才两个月！你不是一直喜欢沈翊那小子喜欢得要死？”
“谁说喜欢的人只能有一个？”
我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边帮他拍背边说：“爹，宋青书一表人才，留着养眼也行啊，别杀他了行不行？”
我爹看我半晌：“闺女，你幸亏是我的闺女。”
我爹顺了半天气，转身回房去了。
我有些困了，也准备回去睡觉。
出了前厅，就看见沈翊黑着脸站在门外。
20
我只愣了一下，便准备越过他继续走。
沈翊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夫人，不准备给我个解释？”
我有些不耐烦：“你不在侯府睡觉，跑这来干吗？”
手腕处的力量慢慢加大，我几乎能听见咬牙的声音。
“妍妍，你说你要回娘家，就是为了去私会你的心上人？”
沈翊的演技太好，我差点有一刹那相信他是真的吃醋了。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冲沈翊哂笑：
“夫君，有些戏份就省省吧。
“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宋青书，我只是为了救他。
“至于我为什么救他，为什么骗我父亲，你不必知道。”
沈翊有些愠怒：“楚妍！我是你的丈夫！”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帮你去做的？你何必亲自跑去见别的男人？”
我突然伸手抚上了沈翊俊逸的脸，眼神寒若冰霜：“没错，有些事可以让你去做，但……我不愿意。”
我晓得直接把岭南的消息透露给沈翊是最简单的方式，但我就是不想。
他想拿着我丞相府的秘密去舔女主，我偏不成全他。
21
沈翊愤怒地看了我半晌，居然红了双眼。
“妍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挣开手腕，沉声说道：“沈翊，戏过了就没意思了。”
“堂堂正正些，我还能看得起你。”
沈翊的脸上神色变幻，片刻后，他轻轻一笑：“妍妍，你当真是变了。”
我未回答他便转身走了。
背后深邃又冷峻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许久许久……
我爹真的放过了宋青书。
而宋青书也没有让我失望。
他消失了一个月，再回来时，岭南的军火库已经被林景深的人给夷为平地。
我爹同时得到了军火库被炸的消息和皇帝的嘉奖圣旨。
我爹看着圣旨，一时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庆幸。
军火库炸了，损失惨重。
但……皇帝的圣旨里明明白白写着是丞相大人写了亲笔密信给宋青书，将岭南军火库的调查情况全部告知。
我爹想了又想，突然解下了腰带，指着我怒斥：“给老子跪下！”
22
我爹的腰带挥啊挥，还是没舍得落在我的身上。
“能模仿老子笔迹的人只有你！
“早知道就不该放过姓宋的！你是不是被他迷惑，才把岭南的事告诉他？
“闺女你糊涂啊，军火库何等重要你不知道？”
我掩面而泣：“爹，我也不知道他会骗我啊……他说他不会告诉别人的，呜呜呜……”
我爹重重哼了一声：“姓宋的死定了！”
我抱着我爹的大腿：“不要啊爹，你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我爹紧紧皱着眉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
“哼，军火库炸了便炸了，好在三万精兵还在手中，胜算还是在我这边。”
我擦了擦眼泪：对啊，还有三万精兵呢……
我爹造反失败的最大原因便是手下的一个重要将领被沈翊策反了。
最后起兵时有一半精兵听从了沈翊号令。
现在还早，沈翊还没有开始行动。
我决定把这个好事提前送给别人干。
23
又是月黑风高夜，我再一次摸到了宋青书的家门口。
宋青书见到我时，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淡然开口：“楚小姐这次要送本官什么东西？”
我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
宋青书定睛一看，转身就走。
“哎，你跑什么？”
“本官还想多活两年！”
“这是好东西，来来来快拿着！”
“楚妍，我信你个鬼！”
我追不上宋青书，但我的小厮能。
我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忍不住有些想笑。
“宋大人，你胆子也忒小了，一块兵符而已。”
宋青书伸手颤颤巍巍指着我：“你别太离谱！”
24
我在无人的地方，正正经经给宋青书行了个大礼。
“这块兵符在我爹手中，终会成为祸患。
“你带着它，去找大将军蒋义，他会被你策反，然后你带着他去找长公主。”
宋青书看了我许久，眸光暗沉：“楚妍，你知道的事似乎太多了。”
“你到底所求为何？”
我轻笑：“我求让我爹早点退休。”
宋青书是聪明人，朝堂形势他比我还要清楚。
他思索片刻，伸手接过兵符纳入袖中。
“楚小姐曾救本官一命，本官愿为楚小姐分忧。
“但我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不犯人，人未必不会犯你。”
25
我爹的腰带抽人还是挺疼的。
我身娇肉贵，只挨了两下便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我爹还要再打，被我的三个哥哥死死拦住。
大哥：“妍妍，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兵符到底去哪了？”
二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到底是谁，二哥去弄他！”
三哥：“爹你别拿棍子，爹，你等一下……”
我努力挺直身体，认认真真看着我爹：“爹，不可造反，必败无疑。”
我爹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老子筹谋一生，就是为了你们！”
“我这辈子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闺女手里！”
“爹！”
我高声唤我爹，眼中已有泪水。
我爹终于静了下来，他双目微红，声音沧桑：“闺女，你到底是为什么？”
“爹，你信我，造反必败，我们会死，楚家百余口人都会死。
“就算军火库还在，兵符还在，你也斗不过赵沐曦。
“如今军火库一事算不到你的头上，蒋义的军队也已经献给赵沐曦。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爹满眼失望地看了我半晌，冷着脸转过身去。
“把你妹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出来！”
我凉着嗓子开口：“爹，你起兵之日，便是我自行了断之时。”
我爹的背影颤了颤，终究没有回头看我。
26
我被关在自己的卧房里，哪也去不了。
我想了许多，想我从觉醒以来走过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在赌。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与剧情设定抗衡，不确定我爹会不会跟原剧情里一样，带着剩余的军队起兵造反。
但我救了宋青书，这个在原剧情里只出现了一章的人物，已经好好活到了现在。
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我稍稍放下心来。
门外却传来了动静。
片刻后，一身便装的沈翊走了进来。
“夫人，听说你又干了件大事，把岳丈大人气得不轻。”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语气有些讥讽。
我不想理他，没好气道：“与你何干？”
沈翊站定在我面前，低头望着我：
“妍妍，你真是让我惊讶。
“我从前觉得你是一只听话又漂亮的雀儿，没想到你竟是只性烈的鹰。
“如此，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来。”
27
我冷笑一声：“可你只让我生出几分恶心。”
沈翊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眸色墨黑：“妍妍，你越嘴硬，我越喜欢。”
我终于怒了：“你喜欢个毛！装深情装上瘾了是吗？”
“你不是喜欢赵沐曦吗？招惹我干什么？”
沈翊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中边把玩边说：“谁说喜欢的人只能有一个？”
我瞥了一眼，全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沈翊看着我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妍妍，你眼光不行。
“宋青书只是个小小的侍郎，担不得你给他的重任。
“兵符这种东西，还是放在你夫君我的手里比较妥当。”
我颤着声音开口：“宋青书呢？你把宋青书怎么了？”
沈翊冷哼一声，脸上阴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28
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我不去招惹沈翊，我让所有的事情绕开沈翊，他就不会影响剧情的发展。
可他不仅是深情男配，他也是能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人渣。
在原剧情里，就算我对女主坏事做尽，我也从未对不起沈翊。
我倾尽所有去爱他，只换来他冰冷的一剑。
这样的沈翊，怎么可能放过我。
我死死盯着沈翊：“你想怎么样？”
沈翊弯起嘴角：“找蒋义。”
“你要把他交给赵沐曦？”
“不，我会逼他写下举报你爹谋反的密折，然后杀了他。”
“沈翊！”
我知道沈翊坏，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坏！
如此一来，我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妍妍，你们楚家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是对你的惩罚。”
我忍不住想给沈翊一巴掌，却被沈翊一把拦住。
他将我抵在榻旁，附在我耳边：
“妍妍，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我可以保你活下来，继续做你的侯府夫人，一生荣华。
“楚妍，求我。”
29
我红着眼睛愣了半天，声音终于柔了下来。
“阿翊，你当真能救我吗？”
沈翊轻笑：“当然。”
“那……你能不能放过我爹？放过丞相府？”
沈翊打量着我的脸，伸手挑开我的里衣，嫣红纤细的抹胸肩带经受着他的手指摩挲，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扯断。
“你做错了许多事，让本夫君很生气。
“但……你若有办法哄得我不再生气，我可以考虑……”
沈翊还没说完，便突然弯腰闷哼一声。
他涨红了脸，咬牙切齿：“楚妍，你找死！”
我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指着沈翊的下身道：“你先自求多福吧！”
“楚妍！”
我趁着沈翊没缓过来，一把将他推出门去：“滚！”
“狗才会再信你！”
30
我想要跟我爹说句话，可我的屋外已经全是沈翊的人，我根本出不去。
我坐立难安了两天，终于被放了出来。
我被送到皇宫的城楼上，眼看着我爹带着大军兵临城下。
“爹！”
我想喊，可我的嘴被封上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夫人，好好看着你家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的眼前吧。”
沈翊如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身后，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泪如雨下，急躁不安。
我爹看到了被绑的我，整个人都要暴起。
“楚陌，你当真要谋反？”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看着我爹。
“老臣被奸人诬陷，迫不得已才举兵自保而已。”
我爹的目光带着震慑，小皇帝下意识缩了缩头，不敢再出声。
林景川开口：
“既是被陷害，皇上自会调查清楚。
“皇城脚下举兵，视同谋反。
“楚陌，退兵。”
我爹目光灼灼，紧绷着脸不说话。
他在犹豫。
我遥遥看着我爹，努力发出声音，希望他能看我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爹终于看向了我。
我满脸是泪，拼命地摇头。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我爹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片刻后，我爹挥手：“全军听令，退出三里外待命！”
31
大军很快退下，城门之外，只剩下我爹和我的三个哥哥。
我爹撩袍跪地：“请圣上给老臣一个清白。”
小皇帝一时愣住了，赵沐曦和林景川也沉默不语，沈翊却缓缓开口。
“楚陌意图谋反，蒋义大将军发现后十分惶恐，曾经来寻求我的帮助。”
沈翊掏出兵符：“此乃能号令蒋义的兵符，他从丞相府得来后亲手交给我保管，以证自己的清白。”
“楚陌，倘若你真的无辜，又为何会把蒋义灭口？”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肯为我父亲说句话。
他权倾朝野许多年，盼着他倒下的人太多了。
小皇帝看了看赵沐曦，赵沐曦思量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将楚陌押入……”
小皇帝的话音还未落下，我已经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整个人冲到了赵沐曦的面前。
她惊讶地看着被绑起来的我，又转头沉沉看了一眼沈翊。
“松绑。”
32
沈翊不敢拦赵沐曦，我终于自由了。
我一字一句告诉赵沐曦：
“兵符是我给宋青书的，我曾让他带着蒋义去找你。
“我爹手握兵权，整日难安，便想将部分兵权交还给长公主。
“我爹无心谋反, 只想告老还乡。”
我知道我的说辞很拙劣, 但我爹能退隐朝堂，将兵权悉数归还, 远比让百姓经历一场血雨腥风要好得多。
我相信赵沐曦会给我们这个台阶下, 但前提是她会相信我说的话。
沈翊并不慌张，他只是斜斜看着我：“夫人，说话要讲证据的。”
“宋青书已经失踪很多天了，谁来证明你说的话？”
赵沐曦静静看着我不说话，在我和沈翊之间, 她肯定更相信沈翊。
我在沈翊得意的目光中, 拿出了一块缺角的玉佩。
“赵沐曦, 宋青书死了。
“沈翊杀了他。”
沈翊疑惑地看着玉佩, 赵沐曦却瞪大了双眼。
她接过玉佩，对沈翊怒目而视。
沈翊尚在迷惑，而我已经知道：我赢了。
33
在原剧情里，有一个很隐蔽的秘密：
宋青书和赵沐曦是朋友。
宋青书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 向皇帝汇报岭南旱灾之事, 都是赵沐曦的授意。
可惜宋青书的设定就是炮灰，只是为了用来凸显我爹这个大反派的心狠手辣。
那天夜里我去送兵符之时, 宋青书或许是感知到了危险，便将这块玉佩送给了我。
他说：“这是沐曦送我的，山穷水尽之时，或许它可以帮到你。”
宋青书帮到了我。
我把事情全盘托出，赵沐曦勃然大怒。
沈翊被罚回府关禁闭。
临走时, 他满眼悲伤。
女主厌恶他, 对他来讲, 就是最痛苦的惩罚。
我爹带着我的哥哥们完完整整回了丞相府，我的心, 终于放下了。
34
城楼之上，赵沐曦对我说：“我未曾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我晓得她的意思。
我父亲专政弄权半辈子，压得小皇帝喘不上气来。
而我从小就跟她不对付，没少干欺负她的事。
赵沐曦步步隐忍，韬光养晦, 在终于可以和楚家一战之时, 楚家却拱手认输。
她不理解。
我无法向她解释什么，只能对她说：“人总是会变的。”
“祝你余生幸福。”
赵沐曦淡淡笑了笑：“谢谢，你也是。”
35
三日后, 我爹交了兵权, 被皇帝准许衣锦还乡。
丞相府百余口人浩浩荡荡开始搬家。
大部队在前面走, 我和我爹优哉游哉跟在后面。
“爹，你开心不？”
我爹瞥了我一眼：“还是做丞相比较开心。”
我哈哈笑着，抱着我爹的胳膊晃：“你骗人！你明明就很开心！”
我爹把我的手薅下来, 假装阴着脸问我：“你真是我闺女？”
我拍拍胸脯：“如假包换！”
我爹欣慰地笑了笑：“我就说嘛！我楚陌的闺女，怎么可能被一个男人迷得要死要活的！看得我都来气！”
我嘿嘿一笑：“爹，你放心, 我这辈子都会离男人远远的！”
“那不行！傻丫头，遇见好的还是要主动一点……”
我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打开车窗向外看去。
绿油油的田野中，仿佛有一个谪仙般的身影站在远处看我。
他笑着对我说：“楚妍, 你做到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那身影无声说道：“宋青书，谢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