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我穿成虐文炮灰女配
第 14 节 我穿成虐文炮灰女配
老夫人要将我许配给世子。
我十分惶恐:“我只想长伴老夫人膝下,不愿嫁人。”
世子将我堵在角落,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我。
“想清楚再说。”
救命。
要成亲找女主啊,我只是个炮灰女配。
1
穿书的第三年,我阴错阳差拿走了女主的剧本。
女主温玉是我嫡姐,自小体弱多病。
母亲逝世后,京城的老夫人可怜两个女儿,便派人接一个进京,另一人留在杭州陪父亲。
这一切原本与我无关。
剧情原是女主到了京城,与男主相遇相爱。
我每天吃好睡好,静静等待命运的安排。
嫡姐被接走那日,我又睡到日上三竿。
父亲的声音把我震醒:“快起来,收拾收拾进京。”
我整个人一激灵坐了起来。
他们竟然要把我送到老夫人家!
父亲说:“你日日嗜睡,身体比你姐姐还娇弱。京城名医多,你定能好起来。”
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现代人的作息和古人本来就不一样呀,哪能每天五六点起床。
我看向长姐,她赞同地点点头:“都说京中风水养人,很是适合妹妹。”
放屁!
养人你咋不去。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原著女主根本不想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没等我拒绝,我便被塞进马车,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京城。
进了周侯府,我整个人还怔乎乎的。
周侯府家大业大,我亦步亦趋跟着管家。
“啪!”一只白羽飞箭腾空而来,从我耳旁擦过,直直射入我身后的槐树。
就差分毫,我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
远处一青衣束发少年,身姿挺拔,单手举着长弓,眉头微蹙。
“哪来的丫头片子。”
赶来的老夫人亲切地拉起我的手,安抚我一番,朝他责备道:
“以后射箭到外头去,免得冲撞了你表妹。”
我抬头看他,一双细长凌厉的丹凤眼,肤色玉白,下颌冷峻,是个俊美疏离的美男子。
心中了然,原来这就是男主。
我佯装乖巧:“是我胆小,不要紧的。”
少年“嘶”了一声,看我的眼底带着冷漠与不快。
我:“……”
完了。
男主周远生对我的第一印象,一点都不好。
2
安顿下来后,我寻思得把女主接到京中。
原著中的周远生对女主一往情深,因为女配反派的挑拨,怂恿外祖父老夫人赐婚,男主原以为娶的是女主,直到掀起盖头,才发现是女主的妹妹,也就是我。
缠绵病榻的女主得知消息后,急气攻心,竟然吐血而亡。
女主死去那日,恰是立冬,算起来是她进京后的第二年中旬。
原本我在整部剧中的作用,只是为了推动高潮到来,现在真正的女主还在杭州躺平。
我脑壳发疼。
后面的剧情如何进行下去?
我可不想替代姐姐最后死掉。
掐指一算,我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当下要先讨好周远生和老夫人,才有机会让女主和男主相遇。
打定主意后,我开始每日早起,给老夫人请安,陪老夫人唠嗑。
那日周远生也在,老夫人让他多照顾我。
我期待地看着他:“表哥弓马娴熟,百步穿杨,我想学射箭,你能教我吗?”
老夫人自然应允。
周远生不置可否地走了出去,我下意识跟上去。
练武场皆是身着甲衣的男子,见着我,哄堂大笑。
“世子怎么带着个拖油瓶?”
“是来玩泥巴吗?”
“当心被风吹跑了!”
我脸一红,周远生也不帮我说话,事不关己站在一旁。
他在等我知难而退。
我不理他们,嘴皮子的功夫没有用,扭转偏见的永远只有真功夫。
我自顾自举起弓箭,那弓真的重啊,一开始我的箭射得东倒西歪的,旁边的人忍着笑。
周远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声音尽是嫌弃:“蠢死了。”
他帮我拉开弓弦,宽厚的手掌覆在我手上,清冷的声音落在我头顶。
“你看好方向,把箭对准红心再射出去。”
离得太近,我几乎半个人在他怀中,似乎侧过脸就可以吻到他。
自那以后,我每日都去练武场,风雨不改。
有一次雨下大了,婢女给我撑着伞,哭丧着脸:“小姐,我们回去吧。”
雨水刮到我脸上凉飕飕的,可我自幼便是倔强如牛的劲儿。
若是半途而废,别人自然不会高看你。
周远生在雨雾中寻到我时,莫名就来了脾气,难得怒气冲冲。
“下雨天还跑来射箭,你是不是蠢?!”
我没回答他,只是指了指前方的靶子:“表哥,我已经能射进三环了。”
他沉默了,最后咬牙道:“固执如牛。”
然后他陪着我,在雨中练了一日。
3
我的箭术进步很快,直至那日,我将长箭拉满,嗖地射出,势如破竹,正中靶心。
又一箭,分毫不差。
三箭过后,众人瞠目结舌。
往常嗤笑我的男子,一个个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激动地转过头,问周远生:“你看见了吗?”
他垂眸看我,唇角勾起,笑意一闪而过,但很快敛了起来。
“看到了。”
回家时,周远生看着窗外,手指随意敲着窗沿,似乎心情不错。
我趁机问:“要是我射箭赢了你,你能不能陪我去杭州?”
我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他看着我,有些好笑。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的姐姐,她柔声细语的,难道周远生喜欢这一套?
我干脆凑近了些,学着姐姐的语气楚楚道:“表哥,你答应我嘛。”
周远生抿了抿唇,沉默半晌。
最后道:“不行。”
……他拒绝我了。
拒绝我了。
“还有。”
“嗯?”
“不许撒娇。”
……
此时距离原著女主病死的时间,只剩下一年了。
4
眼看周远生油盐不进,我把目标转移到老夫人身上。
陪她去宫宴看兽戏时,我不忘在她耳边说嫡姐天资聪颖,若能得老夫人教养,定能惊艳四方。
我正说着,突然台上的猛虎狂啸一声。
伴随着几声剧烈的“轰隆”声,只见那只庞然大物冲出铁笼,朝观众的方向奔来。
四周传来无数尖叫声。
混乱中,我扶着老夫人仓皇逃生。
只见一个青衣身影从我身边闪过,带着寒光的利箭朝那猛兽飞去。
那身影,那箭,何等熟悉。
电光石火间,我想起了书中的剧情。
男主正是在危机中救下了书中最大的反派——平南公主。
自此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对女主各种刁难陷害。
等我安顿好老夫人回去时,被射成刺猬的老虎已经倒地不起。
周远生从容地扶起地上的平南公主。
公主惊魂甫定,原本明艳的五官此时一脸苍白,雍容华贵的发鬓已然凌乱。
她看着周远生,神情动容地在说些什么。
我只听得他“嗯”了一声,道:“无妨。”
男人的疏离似乎令公主有几分受挫,她扯出了一个体面的微笑,理了理衣裳,在婢女的簇拥下离去。
我远远唤了一声:“表哥。”
周远生朝我走来时,一位公公追了上来。
“今日公主得世子相救,甚是感激,请世子留下用晚膳。”
瞬间警报拉响。
女主还没到场呢,反派怎能抢先一步?
我拉住周远生的衣襟,期期艾艾道:“表哥,我不舒服。”
他问:“怎么了?”
我几乎是恳求:“我可能被吓到了,身子发冷,你带我回府好不好?”
周远生朝公公道:“谢公主好意,我表妹身子不爽,我先带她回去。”
公公眼睁睁看他将我带走,还想挽留:“世子留步……”
周远生回看他:“听不懂?”
只一句,冷得可怕。
公公噤若寒蝉。
上车时,我直觉身后有一道寒冷的目光,回首时只见宫门森森,不见人影。
我瞬间凉意横生。
我该不会被反派盯上了?
我下意识就抱紧周远生的手臂,不安地掀开车窗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你在做贼吗?”
周远生坐在我身旁,目光沉沉打量着我。
我连忙松开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手中的触感滚烫无比,我犹如被触电般缩回。
他蹙眉:“手怎么那么冷?”
还能为什么,被吓得啊!
我斟酌半晌道:“表哥,我不喜欢平南公主,你能不能不和她见面,见了面也不要说话?”
他:“??”
我心虚地找补:“她看起来不好相处。”
他一时没有回答。
我索性侧过身子,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拜托了,表哥。”
他望着我,终于道:“你求人的方式向来这么单一吗?”
我略一顿,开始夸夸策略:“你那么善良,对我那么好,你就答应我吧。”
虽然这几个字没有一个能和他搭上关系。
根据这半年对他的了解,他若不耐烦,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开口拒绝,可能顺带讥讽一番。
他的沉默大部分代表着答应。
半晌,他伸手越过我的肩膀,不动声色将我扶正。
“坐好。”
我高兴得很,合上眼昏昏睡去。
却没留意到,那一路,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全程没有放开过。
5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父亲从杭州来信,希望他五十岁生辰时我能回去一趟。
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趁着给老夫人请安时,我问周远生:“三月的杭州美极了,表哥要不要一起去?”
老夫人笑道:“生儿没去过江南,一同去看看吧,刚好见见你舅舅一家。”
周远生没有应答。
我满怀期待回到院中,忽然眼前一个黑影,周远生拦在我的面前——
“你为什么总想我去杭州?”
我强压心虚:“杭州美啊。”
他眸子愈加黑沉:“撒谎。”
……
“你不信就算了。”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我干脆转身离去。
他却一个箭步,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口,似笑非笑道:“你进得去?”
我抬头看他,他刚晨练完不久,穿着一件薄衣,身子比往年更健硕了,挺拔修长,下颌更显分明,额头带些细微的汗水,喉结愈加锋利。
呜,实在是美好的身材。
“回答。”
他阴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声音微颤:“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
“我爹爹姐姐很好的……哥哥你会喜欢他们的。”
我说的确是实话,但不知哪个字招惹了他。
他抿着薄唇,沉默许久,最终离开了。
我不解地回到屋内,婢女见了我便问:“小姐可是发热?脸怎么那么红。”
另一婢女抿嘴轻笑:“小姐每次见了世子,脸都是红彤彤的。”
我脑中乱哄哄的,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喜欢上男主了。
救命。
我穿书前都二十六了,怎么会喜欢上刚成年的小鲜肉?
何况,他还是属于女主的男主。
更何况,我才不想落个吐血身亡的下场。
我开导自己,不过一时荷尔蒙作祟。
等男女主官配相见,剧情顺利展开,就没有我的事了。
然而到了杭州,我才发现,剧情已经失去控制了……
6
到达家中那日,恰好碰见一队马车,领头的男子长得很是好看,面如冠玉,眉眼上挑,见了我们,露出惊喜之色。
“竟然在此遇到世子。”
周远生淡淡行了个礼:“五皇子。”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正是男配吗?
原著中他可是在京中对女主一见钟情,在反派设计将我嫁给男主时,他们哄骗女主,将女主送到男配屋中,女主震惊失措,宁死不从。
男配并未强迫她,可惜女主在得知男主婚讯后骤然病逝,他后悔不已,在告诉男主真相后离开了京城。
嗯,的确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复杂角色。
可是他怎么会也在这儿?
“听闻温家书香世家,藏品甚多,我对温老先生的书画十分感兴趣,这才从京中南下。”
他似乎通读人心,明亮的眸子打量着我,笑容玩味。
我突然有个奇怪的猜想。
更令我吃惊的是,姐姐身子并无想象中孱弱,反而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她掀开珠帘,看到我脸上立即浮上笑意:“盈盈,你回来了。”
她眉眼细长,肤色瓷白,整个人自带一种破碎的美感。
那一刻,我感觉五皇子呼吸一滞。
父亲热情款待了我们。
吃饭的间隙,我悄悄问父亲姐姐的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姐姐虽有咳疾,但身子康健,未有不妥。
身体康健??
我又惊又喜,原著中的女主可是去了京城后日渐消瘦,弱不禁风。
席上作海棠诗时,五皇子明显关照姐姐。
“温大姑娘才情横溢,诗歌风流不失雅韵,理应拔得头筹。”
看来即使我阴错阳差代替姐姐,主角们的情意走向也不会发生改变。
我看向面色如常的周远生,他眼底毫无波澜。
我撑着头,不禁在想。
他会不会爱上姐姐呢?
如果他不爱姐姐,姐姐也不爱他,那么她应该就不会气血身亡吧?
失神之际,父亲询问周远生对诗的见解,他终于清冷道:“很好。”
敷衍之意过于明显,姐姐脸上过不去,矜持地笑。
“听闻世子有才,不妨作诗几首,让我开开眼界罢。”
周远生道:“评诗者未必善于作诗。”
姐姐追问:“哦,世子不敢?”
他微微抬头:“姑娘何必为难我?”
姐姐忍不住嗔怒:“世子好生霸道,我哪敢为难世子?”
男人有些不耐,冷着声:“刚刚是谁让我作诗。”
我瞠目结舌,看着他们一来一往。
姐姐生性孤傲娇柔又敏感,周远生冷淡又不讲情面,都是话少的人,偏偏一碰面就杠上了。
难道这就是男女主角的命定情缘?
果然,人总是会被拥有与自己不同特质的人所吸引,就像两极磁铁一般。
我不动声色抿了一口茶,莫名心中有些酸涩。
一抬头,便对上了五皇子略略无奈的目光。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略略凑前,长叹一声:
“看来我和二姑娘有缘,同是天涯沦落人。”
正在分辩的周远生立时走过来,默默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冷眸看向面前的五皇子。
“你说和谁有缘?”
“我表妹尚在闺中,五皇子莫越界了。”
五皇子一噎,我也傻眼了。
什么情况?
7
杭州小住几日,周远生和姐姐更加熟络,说话愈加不客气,姐姐常常阴阳怪气他。
他大部分时间不屑和她争辩,偶尔嘲讽几句,可面对我,他又恢复一贯的淡定从容。
五皇子总是当和事佬,偏袒姐姐,可姐姐待他总是客气又疏离。
我维持一个炮灰女配的修养,在一旁吃瓜观战。
那日,父亲同姐姐道:“玉儿,京中人杰地灵,你在家里一人也孤单,不如和妹妹同去小住一些日子,也正好答谢你外祖母一家对妹妹的照顾。”
“??”
身子好就该在杭州待着,去京城做什么?
送死吗?
姐姐犹疑半刻,看向了我。
我放下手中的瓜子,婉言道:“回京路途遥远,姐姐身子弱,还是罢了。”
姐姐有些动容,握住我的手:“妹妹实在贴心,当年是我有私心,不愿离开父亲,让你独自寄人篱下,我一直想着去寻你。这次我陪你一同回京。”
剧情居然自动发生了!
坐在回京的马车上,我百思不得其解。
剧情大神这是铁了心,要悲剧结尾啊。
我们在湖边歇脚时,婢女慌张来报:“不好了不好了,大姑娘落水了!”
湖水幽深,姐姐不谙水性,在水中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靠近我们。
生死一刻,周远生拿出一把红缨长枪,俯在地上去够着姐姐的手:“握住!”
待他们将她拉近岸边时,周远生和五皇子同时朝她伸出了手。
五皇子满脸焦灼,几乎是轻声哄着:“快,拉住我。”
我亲眼看见——
姐姐握住了周远生的大手。
毫不犹豫。
她浑身湿透,上岸时不慎摔倒,几乎贴在他身上。
周远生神色自若,默默地、小心地将她扶起:“当心。”
她感激地看向他,眼底略带羞涩。
这一幕,有种一眼万年的宿命感。
我鼻尖蓦地一酸。
他们是如此般配,一个冷漠矜贵,一个弱柳扶风。
今日的落水相救,只不过是推动他们情愫的剧情之一。
以后他们还会遇到许多或凶险或美好的事,直到确认彼此的心意。
剧情开展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我的脑子就像打了结般,烦躁郁闷得很?
我不想他们爱上彼此。
我不想姐姐最终为情所困而死,也不想周远生爱上旁人,更不想自己替代女主死去。
我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说了一句:“太难了。”
一旁被冷落的五皇子看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神情黯淡。
“没事,我比你还难。”
我:“??”
他像在自言自语:“我觉得我就是条蜀道。”
……
我一下子 get 到他的梗,不合时宜地“扑哧”笑出声,这下轮到其他人看着我们。
周远生的脸又黑了。
8
回府路上,周远生不和我说话,一路冷着脸。
莫名其妙。
我还生气呢。
安顿好姐姐后,五皇子唤住了我,说要和我聊两句。
恰好,我也有事要问他。
他开门见山:“温盈,我对你姐姐志在必得,我看你对你表哥也是有意,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我一脸问号。
“怎么,你不敢认?别骗我了,你看周远生的眼神,我懂。”
他懂个屁。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诗是谁写的?”
我这问题来得无端,他奇怪地看着我,脱口而出。
“白居易啊。”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不妥,脸色一变。
白居易、李白不是这个时代的诗人。
我平静地看着他。
“大哥,你也是穿书来的吧?”
第一次在杭州见到他的时候,我便觉得奇怪,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他穿书成五皇子后,迟迟不见女主出现,这才亲自去了杭州。
五皇子脸色从错愕到震惊,从震惊到感动。
就像老乡见老乡般,拉着我说了许多。
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加班回家后,看小说睡着了,醒来就在这个世界。
“反正剧情已经被改变,我们不如彻底改掉结局,你觉得怎样?”
他搓着手,满是期待。
我脑壳再度发疼。
我要怎样做,才能既不让姐姐吐血身亡,又能保住我自己的小命?
我说:“我想静静。”
他认真道:“你看我长得像不像静静?”
我又笑了。
男配怎么那么好玩?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角色都围着冰山男主,明明男配活宝一个,可爱死了。
我给他支了个招:“原著里温玉久患咳疾,你如果真想让她活着,就应该去寻得名医,从现在起为她调理身子,防患于未然。”
他恍然大悟,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做。
我点到为止,满意离去。
“等等,你别走啊。”
他正要追上我,一道身影赫然挡在他面前,不知道听了多久——
周远生目光阴冷,周身气息凛冽,声音冷得滴水。
“我说过了,五皇子不要越界。”
9
五皇子仿佛见了活阎王,吓得愣住,欲哭无泪。
“周兄,你误会了。”
我解释道:“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远生依然冷着脸:“出去。”
五皇子瞬间不见了身影。
一片静默中,周远生盯着我,惜字如金。
“说。”
我抿着唇。
往常他强势,我便装软弱,可最近我本就不悦,他还这般质问我。
“五皇子不过是来打听姐姐的事,你不去关心姐姐,来找我做什么。”
他被气笑了:“你在生气?你最好想想你在气什么。”
我顿了顿,细细想来,好似确是我无理。
这半个月他舟车劳顿陪我往返杭州,待父亲礼仪周到,没有半句抱怨,和姐姐之间也并无僭越。
我有些心虚:“对不起,我太累了。”
他似猜到了什么,目光冷了下来。
“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撮合我和你姐姐?”
“然后自己又在那儿生气?”
“!!”
这人当真聪慧得很。
我心中发苦,口是心非地解释了几句。
“我是真的想让你见见我家人,我没有存心撮合你们。”
这谎话,说得我自己都羞耻。
他就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总和五皇子说话?”
“……”我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提起五皇子干吗。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也没天天和他说话啊。”
“今天,还有昨天。”他冷着脸,“你们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而且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闻到好大一股酸味。
虽然我恋爱经验少得可怜,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在吃醋。
而且吃得还不少。
我撇了撇嘴:“我不过碰面了说两句,也没避着旁人。那些话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笑话,我和他之间,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他挑眉:“巧了,我和你姐姐也是清白得很。”
他语调带有一贯的嘲讽,偏偏句句在理,我竟然一时没法反驳。
即使那日在湖边,他动作也是十分绅士,并无暧昧。
他凝眸看我,勾了勾唇角,放缓了语速。
“所以温姑娘,你在生气什么?”
我绷着嘴角,大脑转得飞快。
说不过,就装弱。
我扶着墙:“表哥,我累得很,头有点晕,我先回去了。”
他轻哼了一声:“又晕?”
腰间突然一紧,他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我脚下一空,就这样稳稳落入他怀中。
男生身上的热乎与凛冽气息瞬间充斥袭来。
“?!”
他在干吗?
“你快放我下来!”
“周远生,你别动手动脚的。”
“听话,别动。”声音不容抗拒。
我下意识握住他衣领,他本就身材魁梧,腰身紧实,触感热乎,我脸涨得通红。
幸好四下无人,院中都是我贴身婢女,避嫌地侧过脸。
他将我放到榻上,我逃生般钻入被窝。
这辈子再也不想见他了。
“不是头晕吗,嗯?”
我根本不想说话。
外头沉静下来,似有目光灼灼,炽热浓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响起,多了几分专注与认真。
“温盈,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我已有心上人,我对其余的女子都不感兴趣。”
“这一点,你永远记住。”
10
我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完了。
他怎么那么会?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
无法形容这种复杂感觉。
一会儿无比甜蜜,像掉入柔软无比的棉花中。
一会儿又无比纠结,一颗心都快拧巴成麻花了。
我总在想,周远生这份情意,究竟是对我,还是对温家表妹?
如果那日来京城,和他相伴的人是姐姐,一切是否有所不同?
即使他是真心,剧情能被改变吗?
反派未灭,我要怎样保住我和姐姐的小命呢?
我心乱如麻。
过了几日,反派果不其然出手了。
周远生被召见,据说是皇帝赏识,让他随皇室成员去马安山春猎。
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在我面前毫不忌讳,板着老脸。
“左不过是平南公主瞧上了那小子,那公主骄横跋扈,草菅人命的事干了不少,偏皇帝又疼得要死,每次她作恶犯错,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要是进了门,定会家宅不宁,我才不要她做孙媳妇。”
说了半宿,她转头看我,声音温柔了下来。
“依我看,还是我们盈盈最好,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孝顺长辈。盈盈,你觉得你表哥怎样啊?”
我呼吸一滞。
别乱点鸳鸯谱啊喂!
反派还在呢,谁嫁周远生谁短命!
书里的周老夫人对女主感情不过尔尔,甚至还帮女主在外议亲。
在得知男女主情意后,多次阻挠女主和男主一起,不愿因为女主而得罪当朝公主。
见我迟迟不语,老夫人朝姐姐道:“温玉,你怎么看?”
姐姐瞬时错愕,神情复杂,她很快放下茶杯,体面微笑:
“一切全凭妹妹心意。”
我十分惶恐,千回百转,艰难道:“外祖母,我不愿嫁人。”
她眉头微蹙:“我看你和远生感情甚好,你嫁给他,又有我罩着你,日子定然顺风顺水。”
我摆出了一贯的乖顺,蹲在老人家跟前。
“和表哥无关,我只想常伴外祖母膝下,陪着您老人家,每日拜佛念经,不必料理后院、执掌中馈,我心里安定。”
话音刚落,我便觉得身后一阵凉意。
站在门口的周远生风尘仆仆,脸色冷得可怕。
他眸中情绪汹涌,终是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我慌了。
我真的慌了。
那一日,我做出了生平最疯狂的举动。
11
我追了出去,夺过马夫的马鞭,骑上了马。
练武场里,大街小巷,我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情急之下,我去了五皇子府中。
得知我心意的五皇子几乎从榻上跳下来,答应得十分爽快。
“你等着,我一定把世子找到!”
天色已暗,我失神走在回府路上,突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一个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围了我,犹如暗夜鬼魅。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无从思考。
当他们扑上来时,我抽出银簪子,颤着手一下下刺入,白簪子进红簪子出。
鲜血溅到脸上,鼻尖全是浓重的腥味,黏稠的液体从我脸上流下。
只恨我出门着急未带侍卫,已经是退无可退。
我急得要哭了。
周远生,你在哪儿?
要是就这样死了,那些还没有说出的话,怎么办?
陡然间,一支支长箭破空而来,穿透黑衣人的肩膀,伴着一声声尖锐哀号,个个无力地倒下。
当我看到周远生那张凌厉的脸时,眼泪像泄了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来得那样迟!”
周远生一把将我揽了过去,低声安抚:“没事了。”
他面色阴寒苍白,利落命人处置了他们,“折断他们的四肢,脑袋留着,好好盘问。”
旋即将我裹得严严实实,抱上了马,带回府内。
外头的混乱惊动了整个侯府,姐姐见着我,脸色顿时惨白,眼里尽是担忧和急切。
“妹妹有受伤吗?”
五皇子凑上前去:“你放心,盈盈没事。”
周远生没有说话,直接越过他们,将我带进屋内。
“啪”的一声关了门。
我问他今日的刺客究竟是谁,他脸色不大好。
“还在查,从行刺手法来看,应该是宫里的人。”
我倒吸一口冷气,抓紧了周远生的衣袖:“一定是平南公主。”
他微微侧头看我。
我沉默了。
那些黑衣人皆咬舌自尽,并无十足证据说明是平南公主的人,何况我与公主并无恩怨。
怎么办?
我能说我早知道剧情吗?
却没想到他“嗯”了一声,沉声道:“有可能。”
“今日皇上召见,有意赐我为驸马。”
“待乌族之事一完,便为我和平南公主赐婚。”
我震惊万分。
这可比原著整整提前三个月。
原著里的公主可是很有耐心的,熬到女主病死后才求了圣旨。
如今我还没表明心意,这个女人就想将我置于死地。
这个疯批。
12
周远生静静盯着我,意味深长:“如今,你是怎样想的?”
不是!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事?
我没说话,却能感受到他平静而执着的目光。
如果周远生因为我违抗圣旨,公主一旦发起疯,他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原著的最后,遭遇众叛亲离的男主,在得知心爱之人惨死后,在一个雪夜,用弓箭射杀了平南公主,带着女主的尸首,自此销声匿迹。
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成了公主的眼中钉,而周家明显倒向了我这边。
“你容我想想。”
下一瞬,我肩膀一紧,他将我轻而易举转了过来,堵在门口,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锋利深邃的丹凤眼,此时情绪翻涌,染了层雾光似的,带着有一贯的压迫感。
“温盈,你嫁不嫁我?”
“想清楚再说。”
我顿时红了眼,急得不行。
“周远生,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平南公主看上了你,她对你志在必得,我能怎么办?”
“就在今天,天子脚下、皇城境内,她都敢杀我,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声音发颤,他却笑了:“担心这个?”
所谓无知者无畏,但既然我知道了剧情走向,就不免忧心忡忡。
我不想死,也不想拖累周远生和姐姐。
我这一个现代人,竟比周远生还胆小。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将他推开,他却霸道得很,强硬拉了一下,我没站稳,惊呼一声,倒在他的身上。
他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我的泪。
所有感官瞬时放大,薄唇触感冰凉,他的吻毫不克制,逐渐变了味。
良久,他才放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从容。
“我不会哄人,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温盈,只要你想,其余交给我。”
“所以,别哭了。”
我被吻得怔乎乎,终于明白小说里那些为爱献身的女子是怎样想的。
他的爱意如此直白、简单、纯粹,我根本招架不住。
看着周远生那双沉稳自若的眼,我突然悟了。
我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
把一切交给他好啦。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
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肆意报复了一番。
手还不忘趁机摸了一把。
“周远生,你听着,如果你能摆平公主,如果你能保住我和我的家人,那我的回答是——”
“我嫁你。”
说完,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他脸庞上闪过笑意,垂下眼眸,揉了揉我的头。
“总担心这担心那,你是兔子吗?”
“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你只管随心所欲,我自会护你周全。你要相信,我们之间,会有结果。”
我靠在他怀中,他的怀抱宽大、厚实、温暖。
心就这样静了下来。
他说得对,未来浮沉不定,我只争朝夕。
若是天意难违,我也认了。
13
周远生动作比我料想中快。
他第二日和长辈们表明心意,为了避免我尴尬,他甚至没让我出面。
当日他们便进了宫,回绝了皇帝的赐婚,还把老夫人给带上了。
听闻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老夫人身着一品诰命礼服,在金銮殿上跪了又跪,声音颤颤巍巍,请皇帝收回旨意。
周远生墨衣而立,姿态傲然,只说心如磐石,不可移也。
这一唱一和,打得平南公主措手不及。
早年已逝的周老先生曾在刺客手中,救下皇帝一命。
凭借这一份恩情,再加周侯爷如今兵权在握,纵然皇帝爱女情深,当下只好应下,待乌族议和后,由他娶谁家姑娘。
我不敢相信,周家竟然赌上了全家。
只为保我。
我更不相信,这一场危机,就这样轻易化解了。
我心中很是不安,隐隐觉得有更大的危机。
老夫人揉了揉我的头:“你是个好孩子,只有你每日来向我请安,陪我说话,一点也不焦躁,性子静得很。”
“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定拼死护你。”
她将我和周远生的手放在一起,笑容祥和。
“如今,看着你们一起,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周远生的手宽大、粗糙,老夫人的手微凉、满是皱纹。
我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又感动又欣慰。
躺平的感觉真好啊。
早知道可以抱大腿,我还费尽心思干吗?
满室喧笑中,我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姐已经退了出去。
14
周远生临行那日,正是原著女主死去那日。
我其实不想周远生在这个关头离开,我一点都不敢小看剧情大神的力量。
我问他:“你走了,万一公主又找我麻烦怎么办?”
周远生沉默片刻,道:“别出门,等我回来。”
……就这?
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他冷静道:“你不出门,她能有什么机会?”
“万一她派人来府里,害我和姐姐……”
“她不敢。”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家里府兵就有八百人,还有我安排的暗卫,你怕什么?”
我期待地问:“周远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妙计?”
他没有回答,又陷入一贯的沉默。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只恨周远生是个闷葫芦。
在我哀怨的目光下,他大发慈悲地保证:“你放心。”
我一点都不放心!
可是话已至此,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不好阻止。
侯府门口,周远生一身甲衣,身后是列列队伍,所有人对他各种叮嘱抹泪。
我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他送走,然后去找姐姐。
只希望她可千万不要出事。
周远生走到马前,停了下来,看向我:“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那你一路走好……”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是,一路顺风。”
周远生不高兴起来。
“过来。”
我疑惑地走过去,柔声道:“怎么了?”
他面不改色道:“你不抱抱我吗?”
周遭一片静默。
我尴尬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知道周远生从来就不是一个克己复礼的人,但自从那日后,他简直无所顾忌,总能一本正经地说些不正经的话,也不看场合。
我无声地看了眼周边,男人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们。
夫人们则低头抿唇,很明显是在憋笑。
我第一次在周远生身上感受到了丢人。
我硬着头皮,虚虚揽了他一下,推开他。
“行了,你赶紧走吧。”
他冷着的神色有所松动,用力捏了捏我的脸。
“回来收拾你。”
救命。
有没有人能来捂住他的嘴巴!
等周远生终于终于走了,我快步踏入姐姐的房中,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那一刻,我的心几乎跳出来。
15
这是我第一次和平南公主正面对峙。
就在一个时辰前,我和五皇子搜遍府中,一无所得。
五皇子打算去外头搜查,我怀疑他根本没有读原著,敲了敲他那颗好看但实在愚蠢的头。
“你蠢啊,她肯定在公主府啊。”
“公主肯定不会见我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给我打开公主府。”
不得不说,五皇子还是很给力的。
他带着府兵,杀掉几个拦路的侍从,握刀的手还在颤抖,却十分坚定。
哎呀,可惜姐姐没看到这一幕。
我趁乱闯进公主府,终于在偏殿找到了蜷缩在地的姐姐,几个太监正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见我举着长弓、正对他们的眉心,他们瞬间作鸟兽散。
直到我扶起姐姐,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我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别怕。”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我而言,姐姐没有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五皇子赶来时,我们已经被人包围,领头的太监指着我,声音细尖:“公主要见你。”
高堂上的公主雍容华贵,居高临下,手上蔻丹滴血般地红。
我尽量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却慌得不行。
我先发制人:“你究竟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你是什么玩意儿,竟敢这般质问本宫?”
我冷声道:“你与周远生的婚约是陛下所退,与我姐姐毫无干系,你动她做什么?”
听到周远生的名字,她微微抬起了头,脸上的笑意犹如蛇蝎缠绕。
“温盈,你听着,我能凌辱你姐姐一次,就能凌辱第二次。”
“周家能保你一人,可是能保得住你姐姐吗?保得住你那远在杭州的父亲吗?”
“你以为五皇子能保住温琳?真傻,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答应生的皇子,父皇连正眼都不看他,他还自称本王,奴婢生的儿子也能称得上是皇子吗?”
真没想到,原著的大反派竟然是个话痨。
她越说,我反倒越是镇定。
到了最后,我都忍不住打哈欠。
“说了那么多,你到底要什么?”
她终于满意了,眯起眼睛,唇角勾起,用下巴指着我。
“你,嫁给五皇子。”
我平静地看着她。
“好,我答应你。”
16
眼下棘手得很。
平南公主这一操作,既无声无息离间了我和周远生,又狠狠打了周家一巴掌。
我回到府中,心乱如麻,姐姐还不安生,哭得像个泪人,抽出一把匕首。
“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
“你就让我死了吧,以后便没人拖累你们。”
我气到失语。
本姑娘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结果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的。
也难怪她,这毕竟是古代嘛。
即使没发生什么,但名节大于一切。
我一把夺过匕首,抵在我的脖颈上,“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们姐妹就一起死吧,就让父亲在世间孤苦一人。”
“等我到了黄泉见到母亲,顺便告你个不孝之罪,让母亲打死你!”
“你自己看着办吧!”
姐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眸写满了震惊。
许是最近在鬼门关走了几遭,我对“死亡”二字已经没有那么害怕。
若是连死都不怕,没有任何东西能吓倒你。
这世间,比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
良久,她把我手中的刀取下,身子一软,眼神茫然。
“那我该怎么办呢?以后,谁还敢踏进我们家的门,谁还敢娶我?”
一旁听了许久的五皇子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大不了本王娶你!”
声音清朗而响亮。
他脸憋得通红,就像一颗红苹果般,一字一顿。
“温玉,我第一次见你,便十分喜欢,喜欢得不行。你只要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我就觉得满心欢喜。”
“你只要好好的,其他事都不必挂心,我会娶你。”
姐姐沉默许久,扯出一个温柔但苦涩的笑。
“我知道你是信口胡诌,哄我开心罢了。”
五皇子急了:“你若不信我,我明日便去请父皇赐婚。”
她微微一怔,声音细若蚊吟:“可是我……我险些丢了清白。”
他忍不住道:“去他的清白!”
“我才不管,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两人说话间,我带着姨母笑,悄悄退了出去。
冬至夜里微凉,我坐在院中,大约是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了定,我喝了一口又一口暖酒。
这酒可真烈啊。
喉咙灼热灼热的,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突然就好想周远生。
好想他。
好想见他。
17
第二日,我从梦中醒来,犹在梦中。
我万分庆幸,冬至过后,姐姐没死,我也没死。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比死还难过。
因为五皇子向皇帝请旨求娶温家嫡女——也就是我。
阖府上下人人震惊,个个对我怒目而视,腹诽我是白眼狼。
老夫人直接被我气晕,一直问我是不是有苦衷,我将缓兵之计贯彻到底,绝不松口。
她更气了,又舍不得打我,大骂几句,再也不肯见我。
唯有公主十分满意。
当周远生风尘仆仆赶回时,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我是在宫里的庆功宴上见到他的,是五皇子为我递的拜帖。
来人通报,周远生携乌族俘虏和质子,前来觐见。
白色的雪落在宫墙上,周远生依然是记忆中的冷淡眉眼,身姿如鹤。
他朝席中走来,像踩着我的心跳。
他的目光瞥过我时,冷漠、高傲、毫无波澜,像是在看陌生人。
我心中一颤,低下了头。
这次乌族议和,对方不仅送来了奇珍异宝,还派了数名质子。
皇帝十分高兴,宫宴一直持续到夜晚。
直至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后院乱成一团,我跟在五皇子身后,只见室内一片旖旎与狼藉。
公主衣衫凌乱,脸上仍有绯红,眼神狠戾,几乎噬人。
而那名与周远生身形相似的质子,未着寸缕。
皇帝震怒,平南公主竟敢在宫中与乌族质子暗渡陈仓,颠鸾倒凤。
公主急切解释,是那质子夜闯闺房,企图玷污自己。
质子满脸惶恐,直言是公主的人邀他进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周远生见状跪下,呈上一张发黄的信纸。
信上正是公主写给质子的来信,落款是平南二字。
他冷冷道:“若非我及时截下,只怕不少军机已泄露出去。”
皇帝神色愈加铁青,痛骂公主。
公主猛地将头转向我们,目光在五皇子和周远生之间梭巡。
“你们!你们是串通好的,你们联手做局,就是为了害我!”
她跪倒在地,声音急切,“父皇,父皇我冤枉!”
五皇子冷声道:“公主越说越离谱,且不说这信上是你的字迹,单说质子第一日进宫,那么多的厢房,怎么就进了你的房间,莫非是吃醉了酒?”
公主的脸色越发苍白。
皇帝似察觉到了什么,命人去查晚宴上的酒,果然质子的酒被下了媚药!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一声声咒骂。
“逆女!你不知廉耻也就罢了,竟敢里通外国,数典忘祖!”
公主被押下去的时候,余光中看到了我,眼中瞬间火焰迸出,杀意沉沉。
我被看得头脑发麻。
“周远生,你做那么多,不过就是想娶温盈,我偏不让你如意。”
话音未落,她拔出发间尖利的银簪,像疯子般朝我扑了过来。
银簪子上闪着冰冷的寒光。
“你就等着娶一具死尸吧!”
救命。
我被吓得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周远生脸色骤变,我被人带转了身,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兵器碰撞声。
“没受伤吧。”
我回过神来时,公主已经被死死扼住,手中鲜血直流。
周远生只是将我揽到他的身旁,没有说话。
可我明明看见,那宽大袖子下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即使一切都在掌握当中,他还是忍不住生出恐惧。
最终,皇帝将公主贬为岭南县主,即日启程。
我一颗久久悬着的心,终于公主被送走那一刻,落在了实处。
18
早在周远生去乌族前一晚,我就和他坦白了穿书这件事。
我当时把我能记得的剧情全盘托出,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问他:“你信我吗?”
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信。”
所以他离开京城后,便联手五皇子铲除平南公主。
原著中,公主曾向心灰意冷的周远生下药,他便顺水推舟。
他从乌族上百个宗室子弟中,挑选了与他模样身形最像的质子。
那杯掺了药的酒,被他不动声色,递给了质子。
至于那封信, 则完全是五皇子的主意。
他取了公主之前寄给周远生的信, 篡改了其中的抬头。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公主永无翻身可能。
周远生道:“要下手, 就得往帝王的最痛处下手。”
舐犊之情再大, 也比不过江山根本。
不过这些事,都是我事后问周远生才得知的。
大部分时候,他并不愿意我蹚入这里的刀光剑影。
19
雪已经停了,马车辘辘前行,细碎的阳光从车帘透入, 落在周远生冷俊的脸庞上, 似有碎金跳跃。
我欣赏着那张好看的脸, 突然想起了那个雪夜。
“我还以为, 你会杀了公主。”
他道:“我确实想过杀了她。”
“可我担心,她若死了,你也会受伤,甚至会死。”
周远生虽然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的确害怕。
按照剧情里女主和反派双死的设定, 这事不是没有可能,谁也说不准。
哪怕风险只有万分之一, 他都不愿意冒险。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靠在他的肩上,又问:
“你好不容易把五皇子扶到亲王的位置,怎么又让他去杭州呢?”
我们在去送别五皇子和姐姐的路上。
宫宴一事后,皇帝开始注意到五皇子, 五皇子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他开始用现代人屡试不爽的绝招——殿中背诗, 高堂论道。
加上周家的扶持, 他很快位至亲王。
结果他放弃了大好前程,只请皇帝赐他杭州作为封地, 并提出要娶姐姐。
皇帝有些不悦:“你不是要娶温家嫡女吗?”
五皇子笑语盈盈:“父皇,温玉也是温家嫡女呢。”
20
当下,我有些苦恼:“这下他们都走了。”
周远生看着我,有些不解:“他能远离朝堂,和你姐姐双宿双栖, 当个快活王爷, 不好吗?”
我恍然。
从那日阴错阳差被送到京城后,我便开始费尽心思,不被剧情安排仓皇下线。
我所求的一切, 不过是能无忧无虑地活着。
能够选择自己心爱的人, 自由地爱他。
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五皇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出神时,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冷:“你就这般舍不得他吗?”
……
瞧瞧,真酸。
“周远生,你真的很爱吃醋。”
他没有说话, 移开了和我对视的目光:“想太多了。”
我十分得意:“你就嘴硬吧,你就是见不得其他男人在我跟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那么嘴硬的人?”
他不说话,冷不丁笑了, 眸光渐暗:“我嘴到底硬不硬,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竟然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脸上发烫。
“你你你流氓!”
“那我得谢谢你,收留我这个流氓。”
周远生换了个姿势, 将我搂近了些。
窗外的阳光落在我们重叠的衣服上,他在我耳边道:
“温姑娘,请多指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