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太子殿下又被驴踢了!
第 15 节 太子殿下又被驴踢了!
太子被驴踢失忆后,认定我做太子妃。
还送给我一对王八做定情信物。
“他们就像咱俩,天生绝配。”
我面无表情:“殿下,这是俩公王八,只能断袖,不能成亲。”
1
得知太子陈昭失忆那刻,我的心情极其复杂。
我半信半疑,试探问道:
“此言当真?他连自己为何受伤都不记得了?”
怕不是陈昭嫌丢人,装失忆了吧。
侍卫面露难色,咬牙道:“殿下醒来后茶饭不思,就是要见媳……见郡主。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正躲着陈昭,本是不想去。
但不亲去看一眼,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陈昭失忆前脑子就不太好,如今更甚。
大家都关心他何时能恢复记忆,他却只担心额头的伤会留疤毁容,趴在床上捧着脑袋哎呦个不停。
“本太子一世英名不能毁在今天吧!”
“我可是盛京第一美男啊!”
甭管旁人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自顾自扯着嗓子干嚎。
年逾古稀的老太医被他的魔音吵得头昏脑涨,就快站不住。
我不忍老太医再受摧残,一个巴掌落在陈昭背上。
“别嚎了!”
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陈昭应声回头,瞬间双眼放光。
像个走丢的孩子见了娘。
“媳妇你终于来啦!”
我险些绊了个踉跄。
“你叫我什么?”
2
陈昭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无大碍。
“殿下伤势不重,过些时日就能恢复记忆。只是好端端走着,为何撞树上了呢?”
话音落下,他们齐刷刷看向我这个唯一当事人。
我瞬间压力倍增。
一想到陈昭受伤的真相,以及他受伤前同我讲的那些话,我就头大。
这不是个光彩事,我必须替陈昭隐瞒真相。
保存太子威仪,也为了保自己的小命。
想了想,我轻轻点头:“嗐,他太不小心了。”
众人看着行动举止不太聪明的陈昭,默默附和:“此话有理。”
“但是,敢问太医,太子这是为何?”
我指向抱住我胳膊不撒手的陈昭,十分困惑。
老太医嘴角抽搐:“这,也许是失忆后无所顾忌,返璞——归真?”
声音越来越小,我脸色越来越黑。
多说多错。
老太医眼观鼻鼻观心,胡乱编了个理由就告辞。
留下狗皮膏药似的陈昭,粘哒哒滴靠在我身上。
我推不动,逃不掉。
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陈昭,殿下!你真失忆了?为什么晕倒也不记得了?”
陈昭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叹气:“你说,他是谁?”
陈昭瞥了眼侍卫,有些不耐烦。
“都说了不认识。”
侍卫无奈摊手,我又不甘心地指向自己。
“那我呢,你好好想想我是谁!”
陈昭脸上漫起一片红晕。
长臂舒展把我揽进怀里,甜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当然记得你,你是我媳妇。”
我两眼一黑,造孽呀!
这不是失忆。
是占我便宜。
3
当朝太子撞破头失忆,私自认大臣之女做媳妇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光彩。
皇上已经吩咐众人不要议论。
但是防不住陈昭自己不要脸。
他顶着额前的红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早朝,在大臣的恭维声中殷勤地唤住我爹。
“岳父大人!”
“我与郡主两情相悦,岳父可愿将郡主许配于我?您若不愿,我入赘侯府也行!”
声音不大,刚好让路过的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和护国将军听得清清楚楚!
我爹吓得一句话不敢说,立刻告假回家,不由分说地把我打包送进宫。
气得我骂了一路“晦气”。
陈昭先在我眼前受伤失忆,后如今又在文武百官面前唤我媳妇,甚至要入赘侯府。
桩桩件件,均错不在我。
但难说不会被人利用,危及全侯府性命。
我丝毫不敢怠慢。
果然,还未进皇后宫中,就听得皇上中气十足的骂声。
赔钱货、不争气的东西、丢人现眼、完犊子……
花样百出,绝不重复。
陈昭脸皮够厚。
他跪的笔直,嘴巴却不消停。
“父皇别骂了,您嗓子都哑了,快喝口茶润润吧。”
皇后则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看戏,见我进来后还不着痕迹踢了下跪着的陈昭。
“人来了。”
陈昭欣喜回头,唤我:“媳妇——”
帝后眼前,我半点儿不敢和太子陈昭扯上关系。
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进去就跪在地把头磕得梆梆响。
不知是我表现太过夸张,还是陈昭事先说了什么。
帝后竟然对陈昭受伤一事只字未提。
慈眉善目的皇后温柔地牵起我的手。
“珈禾不必如此拘谨,女儿家的心思,本宫都懂,快别跪着了,坐本宫身边来。”
“娘娘?”
我尚未明白她懂什么,就听皇上冷哼了一声。
这我还哪儿敢起身啊,只能把头垂得越来越低。
根本没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眉来眼去,明争暗斗。
少许后,皇上清了清嗓子。
“事出突然,朕正与皇后集太子商议如何处理此事。”
话说了一半,突然转了方向。
“听闻郡主对经商一道颇有研究,京中许多男儿对你都颇有称赞。”
听懂了。
从商是末业,我虽是侯府嫡女,却因从商在外抛头露面,已被许多王公贵族瞧不起。
嫁入东宫,更是痴心妄想。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悲凉。
4
当今圣上登基时,国库就是个空壳子。
现在虽然国库充足,他还是改不了抠门爱财的本性。
陈昭受伤虽不是我造成的,但的确与我有关。
皇上今日不追究,并不代表未来不怪罪。
所以我必须做出相应的付出,让他满意才行。
想了想,我跪伏于地。
“圣上谬赞,臣女虽一介女流,却心存报国之志。听闻圣上要大修江南水利,臣女愿举侯府之力捐献六千两黄金,助圣上造福江南百姓。”
此言一出,宫内一片寂静。
使得我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是说错了,还是皇上另有打算。
即便身侧的陈昭一直在捅咕我,我也不敢乱动。
片刻后,皇上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
“此话当真?”
我缓缓抬头,对上皇上满含期待的神情。
“臣女不敢食言。”
“好!”
他大笑一声,指了指陈昭的脑门。
“你小子!甚好!”
余下什么都没说,潇洒离开。
我一头雾水时,皇后亲自将我扶起。
“你何必如此心急——”
余下的话没说,她只是心疼地握着我的手。
半晌后,道了句“罢了。”
我没听懂她是何意,只觉得她比皇上更难让人猜透。
果然,她慈爱地拉过我的手,放在陈昭手上。
让我二人掌心相叠。
我瞬间瞪大眼睛。
想抽回手,却不敢造次。
就这样维持僵硬的姿势,听母仪天下的皇后不遗余力地推销亲儿子。
“你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心有灵犀,天造地设……”
半字不谈赐婚,却句句都是撮合。
我紧张地咽下口水。
沈珈禾叱咤商场多年,啥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她和陈昭一唱一和,在我昏昏欲睡前下了结论。
“让昭儿多陪陪你,年轻人得多多约会才能培养感情。”
“你放心,昭儿的嫁妆我都备好了,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被灌了一个钟头的迷魂汤,脑袋晕晕沉沉,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反驳。
直到皇后心满意足道:“行了,去吧!”
陈昭才拖着我离开。
离开前,我还听她兴奋的声音:“真 cp,给我锁死!”
我不解,问陈昭。
“殿下,啥是约会?啥是 cp?皇后娘娘今日说的这些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陈昭仿佛孔雀开屏,笑得花枝招展。
“媳妇,你就瞧好吧!”
5
皇上和皇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再加上我理亏心虚,一紧张就乱了思绪。
直到出宫后,我才发现帝后应该并无降罪之意吗,而我白白掏了六千两黄金出去!
我虽心疼银钱,却觉得能用钱换侯府上下的平安,值得很!
最让我头疼的是皇后那番言论。
但帝后并没有赐婚,摆明了没把陈昭的戏言放在心上。
所以我欢天喜地地把六千两黄金往宫里一送,心里所有郁结都散开了!
可是陈昭,从来不会按套路出牌。
6
翌日清晨,酒楼刚开张。
陈昭声势浩大地来了。
一个个金丝楠木箱摆满了大堂,里面堆满了皇上的赏赐。
“皇上有旨,珈禾郡主心怀百姓……”
我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欲哭无泪。
因为满地的绫罗绸缎珍珠美玉,加起来都没有六千两黄金的一个零头多!
陈昭宣完旨,邀功似的冲我谄媚。
“媳妇,满意不?父皇原本舍不得这么多赏赐,都是我替你求来的,我好不好!”
我心烦气躁,毫不留情推开近在咫尺的俊俏容颜。
“殿下!你是闲的没事做吗!”
眼看就到午膳时间了,街上人来人往,都抻着脖子看热闹。
陈昭却垂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没脾气了,只能低声催促:“快着人搬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得嘞!”
陈昭轻轻挥手,手下人立刻行动。
没多一会儿,大堂又恢复通亮,只留下像根柱子似的陈昭。
“你留这儿做什么,还不走?”
陈昭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委屈的像个大狗狗。
“我不能走,媳妇,你答应了要和我约会的。”
我两手一摊:“殿下,我没空啊!
“我刚送了大半家底进宫,如今口袋空空,可得多多赚钱。
“您再看对门那家酒楼,阁开业酬宾抢了我一半生意。此等紧要关头,我赚钱的时间都不够呢。”
更没时间和你约劳什子会了。”
陈昭听我一顿唠叨后明晃晃翻了个白眼。
“沈珈禾,你上辈子穷死的吧!”
“是呢殿下~”
我连声附和。
爱财又不丢人。
他无奈叹声:“行,本太子愿意亲自给你做热汤,等这里宾客满堂,你乖乖跟我走。”
我哼了一声:“行啊!”
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7
陈昭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后来成了太子,更是被人众星捧月,从未挨过苦受过累。
我本以为他碰壁后就会离开,却没想到他越干越起劲儿。
还无师自通了色诱之功。
他在大堂支了个招牌,上面写着:
“凡进店用餐者俱能获得太子殿下亲笔提名的字一副。”
“向太子与珈禾郡主献上祝福者,俱能收获太子殿下亲笔赞誉一幅。”
京中人只听过太子殿下一手好字极具神韵,却从未见过真迹。
不曾想,今日这种荒唐的场景下,陈昭的笔墨像是不要钱般散了出去。
一时间,慕名而来的宾客就填满了酒楼。
礼部尚书长女念:“太子与珈禾郡主郎才女貌,假偶天成。”
陈昭心满意足,题字:“汝甚聪颖。”
新科状元郎说:“殿下才华横溢,郡主慷慨济国,实乃人间绝配。下官可否斗胆借此机会向殿下讨一副字帖?”
陈昭眉眼弯弯:“好说好说,明日来东宫取。”
太子殿下仿佛是个摇钱树,他站在哪儿,人群就跟到哪儿。
女子色令智昏,男子羡慕崇拜。
连路过的大黄狗冲他汪两声就能讨到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吃。
男女老少众星捧月似的将他围在中央,户部尚书独女几乎快把手贴到他大腿上……
我心里酸涩,眼疾手快把他从人堆里薅了出来。
“走,快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都随你!”
8
陈昭是被驴踢失忆的。
曾有人笑他品味差,他转头就买了许多名人字画和寓意极佳的动物塞进京郊的院子。
美其名曰附庸风雅。
其中就包含这头倔驴。
我和陈昭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
他尚是世子时,几乎就长在我家,与我形影不离。
等他做了太子,我被圣上特许去国子监读书,又和他凑到一起。
我俩上课睡觉,下课爬树掏鸟蛋,还怂恿同窗逃课看灯会。
坏事做尽,声名远扬。
都没少被太傅罚站、打手板。
待及笄后,我就不大闹腾了。
而是继承了我娘的经商之道。
陈昭却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
我记不得他从何时开始喜欢我,为何喜欢我。
只是前几日,他带我来京郊别院,手捧硕大莹润的东珠,在铺了满地的牡丹花中缓缓跪下那一刻,我瞬间就慌了。
“沈珈禾,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吗?你可以做我的太子妃吗?”
我:“……”
他的念念有词我一句没听清。
我只担心脖子上的脑袋会不会搬家。
“有话好好说,你跪下做什么!”
陈昭像只求偶的雀,骄傲地张开双臂。
“此处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吗!”
抬头望去,满目花色。
难免令人内心触动。
可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的宝贝驴子就先给了答案。
许是陈昭布置场地占用了它的活动空间,它心生不满,旁观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爆发。
突然冲向陈昭,尥起蹶子把他掀晕在地。
陈昭仰躺在牡丹花田里,头一歪,晕了。
再醒来,就变成张口闭口叫我媳妇的太子殿下。
9
陈昭品味的确不好。
一众孔雀仙鹤骏马中,他最钟意这头驴。
爱不释手,见面就抱。
看样子是真不记得自己为何失忆。
我稍稍放心,脑海里却浮现出他受伤前说的话。
脑子里一片混乱,忍不住红了脸催促。
“别亲热了,不是要约会吗,怎么约怎么会,快点的别墨迹。”
不知为何,陈昭竟然瞬间羞涩起来,小步凑到我跟前,扭捏作态。
“媳妇,你知道约会是啥意思吧?”
“我动动脑筋就猜到了,不就俩人一起出门做事儿么,咱俩以前常干,我熟得很。”
他语塞:“那不一样……”
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陈昭红着脸,引我到别院旁的温泉处。
“你不是早就看中了这处温泉池,我买下来了,送给你。”
这处温泉池原是老王爷的房产。
虽能凭借关系偶尔借来用一用,但我毕竟是女子,来得多了难免遭人口舌。
想不到陈昭竟然直接横刀夺爱,买下来了。
我心中感动,却隐隐觉得不对。
“可是,你也是男子啊。”
“媳妇,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他毫无拘束之意,自顾自坐在温泉边指挥侍女们准备瓜果热茶,然后大臂一挥。
“更衣吧媳妇,我亲自伺候你。”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你确定要留在这儿?”
“这是自然,丫鬟们粗手粗脚的,都不如我能伺候好你。”
我气得牙痒痒:“你确定?”
陈昭陡然把我拉进怀里,双目对视,鼻息相缠。
“那不然,我舍身陪媳妇?”
热气冉冉。
陈昭俊美的面容在雾气中添了几分朦胧缱绻。
我脸颊发烫,头脑晕眩。
艰难地咽下口水才夺回理智。
“你给我滚出去!”
陈昭奸计得逞,起身时笑着捏了下我的面颊。
“媳妇,你脸红了。”
“别泡太久,对身子不好,我在外面等你。”
我喘着粗气,轻轻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
好险。
差一点就没按住埋在心底那个念头。
10
我自知心智不够坚定,所以自这日起,处处躲着陈昭。
最后干脆足不出户,做起了缩头乌龟。
陈昭接连几日见不到我,直接给我府上送了只乌龟。
我气得直跳脚。
我爹见状,调侃道:“如此躲闪,可不是你的性格。”
我愣了下,偃旗息鼓。
“我没躲。”
皇上那天的话就是在提点我配不上陈昭。
既如此,我何必舔着脸去痴心妄想,丢然显眼。
我爹哼了一声:“闺女,别自欺欺人了,众人皆知他待你不同,你又何尝不是。”
我愣了一瞬。
这话让我想起了陈昭受伤前几日的一件趣事。
国师观天象说当日有流星划过。
每当此时,就会有许多女子对星许愿,期盼愿望成真。
我白日在酒楼招呼了一天,回府后倒头就睡,完全忘了这回事儿。
夜晚时有人敲窗唤我。
是陈昭。
他半挂在窗窗沿上,捧着一大簇芍药,在盈盈月光下唤我。
“阿禾!
“快起来看流星,阿禾别睡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这幅滑稽景象,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陈昭,你看起来好傻。”
他翻进屋里,把芍药放在我床头,声音温柔。
“是啊,我傻,天底下只有阿禾最聪明。”
花香弥散,更易入梦。
我昏昏睡去,没看见轻抚我额角的手指上有几道红痕。
“本想带你去看流星,你倒好,根本叫不醒”
年轻男子眼里含着无尽温柔,在我耳边轻轻呼唤。
“阿禾,阿禾。
“回头看看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11
陈昭有好些日子没来寻我。
我耳根得了清净,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打听,才发现他惹了大麻烦。
战功赫赫的齐老王爷携孙女进京,为的就是给挑剔的孙女江顺凝找到称心如意的郎君。
结果爷孙二人去护国寺祈福时,江顺凝一眼就看中了湖边捞鱼的男子。
老王爷越看越眼熟,最后猛拍大腿。
“这孩子行!”
当天下午,老王爷就火急火燎带孙女进了宫。
听说太子殿下在宫内大闹了一场。
但不知帝后是如何说的,陈昭第二日就乖乖同江顺凝“约会”了。
我心里酸涩,埋头于酒楼生意,却根本躲不掉顾客们的八卦,被迫把他们的约会行程了解的清清楚楚。
第一日,城外校场。
江顺凝一脚踢在陈昭膝弯,红缨枪直指眉心。
将门虎女极为嫌弃:“殿下这功夫,还是再练练吧。”
第二日,城西赌坊。
陈昭输了二百两后耍赖不玩了。
“东宫穷,我没钱!”
赢了二百两的江顺凝不屑一顾
“穷酸样儿。”
第三日,护国寺。
陈昭路过湖边说什么都不走了,非要下水捞龟。
江顺凝气得火冒三丈:“你是太子!啥样的王八找不着?非要自己下水捞,就不嫌丢人吗!”
陈昭义正严词:“护国寺的王八是听佛祖讲经的厉害王八,只有这里的王八才配得上我们家的……不对,呸呸呸,这是龟!不是王八!”
江顺凝当众翻白眼,转身就走。
可怜孤零零的太子殿下看到心仪小龟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掉湖里了。
本是偷听的我,听到这儿倏地站起来。
“他不会水呀!”
酒楼里的顾客大多是老熟人,言语中多是嫌我不争气。
“郡主,淡定。太子殿下可是带着护卫呢,哪儿能让他真伤着呀。”
“哦……”
我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同手同脚离开。
脑海里却不断回荡那句“太子殿下落水了”,开始不受控地开始心神不宁。
直到傍晚,我终于在侯府门口见到心心念念之人。
与他同来的江顺凝是个自来熟,一见面就直奔主题。
“郡主,我想看看王八。”
12
江顺凝是个狠人。
她把小龟翻了个四脚朝天后,又把它搁在石桌上,和它大眼瞪小眼。
许久后,她不屑地看向陈昭。
“不过是只普通的王八,你是如何看出它眉清目秀气质非凡的?”
陈昭轻哼。
“你不懂。”
江顺凝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郡主也觉得它好看?”
我有些心疼地把小龟放进缸里,轻声道:“还行吧,挺好看的。”
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顺眼的。
况且它是我我一日三顿亲自喂的,早就喂出感情了。
江顺凝语塞。
陈昭得意地扬起下巴:“早就和你说了,你非不信,现在信了吧!”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更小的龟,献宝似的递给我。
“媳妇,我又找了只漂亮王八,呸,漂亮龟送给你。他们陪咱俩白头偕老,他俩的子嗣也能陪咱们的儿孙代代传承下去。”
他语出惊人。
我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就将对我的心思说得人尽皆知。
可是反观江顺凝,不仅不生气,还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吧殿下,这是两只公王八,只能断袖,不能传宗接代。”
13
江顺凝离开后,我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殿下!太子殿下!我只是一介商贾女流,至于让你处心积虑算计吗?”
陈昭理亏,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神情凑到我身边。
可是一张嘴,就让人头疼。
“媳妇,我错了,我也是没办法,你多心疼心疼我吧。”
江顺凝从头至尾,都没瞧上陈昭。
当时湖边有两人。
专心致志捞龟的太子陈昭。
树荫下乘凉旁观的小将军宋晖。
江顺凝相中的是宋晖。
老王爷年纪大眼神不好,只看到阳光下的的陈昭。
火急火燎进了宫,闹了这场乌龙。
陈昭知晓内情后,和江顺凝一拍即合,将计就计。
江顺凝配合陈昭演了三天的戏,激我看清本心。
陈昭替江顺凝捋清宋晖喜好,为追求宋晖做准备。
至于我,我深知陈昭功夫极好。
在听到他第一日比武输给江顺凝时,就已猜出他是装的,演戏给众人看的。
即便如此,却还是抑制不住为他担心,因他难过。
层层叠叠,都在陈昭的算计中。
我却甘心入套。
见我愁眉紧锁,陈昭突然柔软起来。
“媳妇,你看我多不容易,为了捞龟,手都破了,你快心疼心疼我吧。”
伤口不大,都快愈合了。
但是看得我分外揪心。
他儿时溺过水,后来就开始怕水。
但他却为了我亲自去水边捞龟,还险些再次溺水。
我心底触动,忍不住带了哭腔。
“殿下待我极好,可我不值得。”
14
我心仪陈昭。
天知,地知。
他知,我知。
但我不敢认。
“陈昭,我知晓你的心意,但是我们不可能。”
“你如今是太子,不是从前和我一起玩泥巴的小世子了。”
“太子婚事是前朝事,即便皇后喜欢我,陛下也不会允许,朝臣更不会答应我这样一个性格跳脱不受拘束的人做太子妃,更不会允许当朝太子妃是个抛头露面的商贾之人。”
更深一层的话我没说。
陈昭听得懂。
他不仅是太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儿子。
是这万里江山未来的主人。
我不敢肖想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更不想让陈昭因为我成为百姓口中“爱江山不爱美人”的帝王。
陈昭听我说完,怔了许久,忽然拔高声音。
“原来你担心这个!”
“谁说你父皇不答应了?他早就允了我,只要你答应就立刻下旨赐婚。之前没挑明是怕给你压力让你不舒服,哪成想让你误会了!”
“什么——”
我愣住。
怎会如此?
“沈珈禾,你看着我!”
陈昭扶正我双肩,强迫我与他对视。
“别躲,别找借口。你只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他的双眸如星夜璀璨。
我沉醉其中,根本挪不开眼。
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与他自幼亲密,对彼此都是独一无二。
我贪玩要去捉鱼,他胆子小却愿意陪我,险些溺水丧命。
他喜欢蛐蛐,我便抓了一罐儿送他,却被草丛里的毒舌咬了手,卧床养了半月。
我们玩泥巴时就说过的长大做夫妻的戏言,却在他当太子之后,成为我的不敢肖想。
可是陈昭全记得。
即便失忆后,也固执遵从本心,叫我媳妇。
别人笑他痴傻,他皆不屑一顾。
“纵使世间万千,皆不及你沈珈禾。”
我自以为坚定不移的决心,开始动摇。
陈昭缓缓靠近,手指轻点在我的额头。
“凡事有我,你不要怕。”
他越来越近,呼吸渐浓。
我紧闭双眼,在蜻蜓点水那一刻,矗于我心中的层层高墙瞬间土崩瓦解。
陈昭愿意为我冲破禁锢,打破牢笼。
我也定将不负希望。
15
确定心意后,我索性不再扭捏。
这也导致了陈昭异常兴奋。
他来寻我时,不是手捧一大束芍药,就是携带宝珠金银。
每次都引得酒楼客人们侧目。
我起先还觉得羞涩。
后来看着我的私房账本越来越鼓,脸皮也就变得越来越厚。
甚至开始翘首盼望他瞩目的出场。
我和陈昭就这样你侬我侬,江顺凝却第一个看不顺眼。
“沈珈禾你矜持点行么,这赐婚圣旨你看了八百遍都能倒背如流了,有意思吗?”
我小心收起圣旨,摆出作为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道:
“阿凝呀,你得沉住气,别把自己活成望夫石行不行。”
边境战乱,宋晖领兵出征。
这是离京的第三日。
“你且宽心,宋晖是战无不胜的天降奇才,肯定能凯旋而归,毫发无伤。”
可不知为何,我说这话时右眼皮一直跳。
不是个好兆头。
16
敌国来势汹汹,边境战事迟迟未见明朗。
军中渐渐产生了动摇的情绪,仅靠宋晖一人实在是吃力。
关键时刻,朝廷决定派太子陈昭监军。
他出发前,把赐婚圣旨要了回去。
看似语气稀松平常,却红了眼睛。
“若我有去无回,你就好好寻个人嫁了,不用留着这玩意碍眼。”
他没领过兵,这是头一遭。
沙场刀枪无眼,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活着回来。
我用尽全力没让眼泪流出,只是强硬地把圣旨抢了回来。
“你大胆去,我等你。”
我终于理解江顺凝的心情了。
茶不思饭不想,只剩下无能为力。
就这样干熬了两个月,终于等来大军凯旋。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可刚有松懈,前线又传来消息:太子被山洪冲走了!
大军返程时途径水患多发之地,刚下了场暴雨,山洪冲散了大军队伍。
等风波过去,宋晖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太子丢了。
谁也没想到,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闯了沙场,斩了敌首,最后却栽在了水患上。
我再也坐不住了。
顾不上阻拦,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去寻陈昭。
所幸,我赶到时,陈昭已经被寻回。
他伤了腿,头上缠着纱布。
一见我就红了眼睛。
“阿禾,我疼。”
17
他改了从前对我的称呼,不再叫我媳妇了。
我怔了一瞬,才用颤抖的手轻抚他的额头。
“你想起来了?”
“嗯,发生些意外,就想起来了。”
他说这话时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我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什么意外?”
面对我的追问,他讨好地拽着我的手臂,顾左右而言他。
“阿禾,我好想你啊。”
我又心疼又气,还没发作,就听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
“呦,殿下这是好了?”
想必宋晖已经忍了陈昭好久,一见我就如同见了救星,一股脑儿地吐槽抱怨。
“殿下,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看见驴就走不动路呀!”
“本来山洪来前我们都路过危险地段了,结果他在路边看见只驴,非要带回去和京郊那只配对儿。”
“那是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驴,未经训练,一点儿秩序都不懂。山洪来时惊吓过度,载着殿下一路狂奔。等我们找到他俩时,就这样了。
“郡主你评评理,这事儿怪得了谁?”
他的语气动作皆是嫌弃。
仿佛陈昭就是那个抢了他大军凯旋风头的拖油瓶子。
陈昭耷拉着脑袋,轻咳两声,试图挽回面子。
“它是只好驴,载着我一路躲避,半点儿没让山洪追上。”
宋晖气笑了。
“是,是挺好的!只不过把你放地上时候没掌握好力度让你摔折了腿,看见大军时又吓得尥蹶子踢破你的脑袋而已。”
看着他俩斗嘴,我内心极度无语。
我自以为了解陈昭,但是我真的不捉摸不透他和驴究竟有什么缘分。
一而再,再而三栽在它身上,却依旧难舍难分。
越想越气,我一掌拍在陈昭的残腿上。
“和你的驴过去吧!”
18
凯旋这日,京城路上围满了欢迎的百姓。
拖陈昭的福,我难得坐了回轿子, 见识了年轻女子的香包和手帕不要钱似的撒进来的奇观。
陈昭如临大敌, 见一个扔一个。
最后干脆伸头出去。
“别扔了别扔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你们休要害我!”
话音未落, 就听街上一阵哄笑。
我脸涨得通红,一把将他薅回来。
“要点儿脸吧殿下!”
陈昭看驴的眼光很不错。
京郊的旧驴和新驴一见钟情,如胶似漆。
陈昭喜不自胜,把原先的围院扩大了一倍,专供俩驴子撒欢。
没过几日, 皇上的赏赐就下来了。
陈昭和宋晖平叛有功, 归途遇水患又积极救治沿途百姓, 皆许了大的赏赐。
至于陈昭受伤一事, 闭口不谈。
皇上也嫌丢人。
我也意外收到奖赏。
“多亏你那六千两黄金,让今年江南堤坝固若金汤,不然凭今年的雨水,江南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想想就后怕。”
皇上爱财, 更爱民。
前朝留下的江山就是个空壳子。
国库要一点点地攒。
略有富余都会被用在百姓身上。
人祸可阻,天灾只能防。
“百姓没事就好。都是皇上体恤百姓疾苦, 我只是凑巧碰上罢了。”
陈昭轻轻揽过我:“媳妇,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19
婚期将至。
皇后召我入宫,神神秘秘地交给我一本册子。
“早就想给你了,今日终于等到了。”
书名晦涩难懂,叫《乖乖总裁培养手册》。
全书文字简洁, 以培养一个对妻子百依百顺的丈夫为核心徐徐展开。
我简单翻了翻, 其实和民间女子看得话本差不多。
我本来没当回事儿, 陈昭却先有了意见。
“母后真是偏心。”
“此话怎讲?”
他掏出一本名为《沙雕总裁追妻十八招》的册子。
“看,这是她给我的。”
我不解:“沙雕, 是为何意?总裁,又是何意?”
陈昭摇头:“母后不告诉我,但她说都是好的寓意,让我学着书里的做。”
他自信无比,我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皇后娘娘对我, 实在是与众不同。
陈昭表露心意时的满地鲜花、星夜寻我时的大蔟芍药、确定心意后的种种名为浪漫实则昂贵的首饰珠宝, 皆是皇后娘娘给陈昭这本册子中教授的。
后来过了许多年,我问皇后娘娘,当初为何看中我做儿媳, 甚至不遗余力地撮合陈昭和我在一起。
毕竟论才华学识, 身份背景, 太子妃之位都有更合适的人选。
彼时,她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
“别的都是不好的,我见过的姑娘里, 你是最最最好的。”
我:“……”
说了等于没说。
我一头雾水离开皇宫,陈昭却毫不在意地揽住我。
“阿禾,别想哪些, 都不重要。
“甭管母后怎么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都只认你。
“我的太子妃,只有你,沈珈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