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将星不蒙尘
第 18 节 将星不蒙尘
前世,我拦下了花魁写给墨或玉的私奔信,让一对有情人从此离心。
墨或玉因此恨了我一辈子。
后来,他成了最优秀的将军,我成了他的部下,他却在一次交战中刻意扣下援军,害我惨死马蹄之下。
重来一世,那封信又交到了我手中。
只是,这一次我再没有阻拦。
1
清远候世子,风光霁月的小将军墨或玉和青楼花魁林瑛娘私奔了。
我把玩着茶杯,坐在京城最大的茶楼的雅间,听着楼下的说书人将『少年将军』和『绝世花魁』的故事描述得绘声绘色。
一边的好友赵丹艳一口气干了一大壶茶水,却还是表示无法理解。
“他疯了吗?那可是罪臣之女!他前途不要了吗?”
“这林瑛娘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放着好好的女将军不要,去捧一个下九流的花魁!”
我也跟着抿了一口茶。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的。
前世,因为林瑛娘送出那封信正处在两军交战之际,我担心这封信影响他的发挥,因此这封信还没到墨或玉手上,就被我扣下了。
不过我也没有打算瞒着他,在交战取胜之后,我便同他坦白了一切。
可等墨或玉再去寻林瑛娘时,她却已经委身了一名江南富商。
但我万万没想到,墨或玉会为了那封信记恨我一辈子。
在登上高位之后,他命我领小分队偷袭,却在我得手之时,撤去援军,让我惨死敌军马蹄之下!
而如今,重来一世,我成全他!
果然,那封信送到清远候府的当天,墨或玉便收拾了行囊离家出走了。
正值朝廷用兵之际,最负盛名的小将军却与人私奔,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又饮了一杯苦涩的茶水。
当然,他这一走,可不只是他的名声受损。
连带着我也成了京城中的笑话。
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却输给了一个罪臣之女,一个青楼的花魁,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在嚼舌根呢。
可我不在乎了。
2
说起来,我跟林瑛娘也是见过面的。
彼时我跟墨或玉还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一同在边关生长了十五年。
一直到我爹跟墨伯伯因为物资供给不足而打了一场百战,两位老将才上书让墨或玉和我回了京城来。
那时还是户部尚书府小姐的林瑛娘便是负责接待我们进宫的女官。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宫裙,漏出白皙好看的颈部,玉面芙蓉,宛如仙宫娇娥,与在塞外野蛮生长的我立刻就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那时的我一心只想着早日为无数战死的将士讨回公道,并未察觉我身侧墨或玉的异样。
后来,物资供给的案子查了出来,是户部尚书贪污。
林尚书一家都被下了大狱,而林瑛娘也被罚入了教坊司。
抄家的前夕,她又来我家寻过我,“善清,都是我父亲贪污受贿!我并不知情,你能否…能否为我求求情!”
我拒绝了她。
我知道这事是与她无关。
可一看见她,我便会想到无数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活活冻死饿死在边关的惨状,她或许是不曾参与,可她身上穿的用的却也都是从将士身上收刮的膏脂!
但我万万没想到,林瑛娘会寻上墨或玉。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墨或玉已经带着她站在了我家府外。
林瑛娘彼时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整个人脆弱得好像一朵受风便要夭折的小白兰。
那是我第一次跟墨或玉发生争执。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姜善清!你明明知道这事与瑛娘无关,你只需要向圣上开口求句情,瑛娘就能免于责难,你怎么能那么恶毒?”
我望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因为她父亲贪污,牺牲的是边关无数将士的性命,可到了墨或玉的嘴里,我倒好像成了那个加害者一般。
自此,我跟墨或玉闹得不欢而散。
十五年相伴的情谊,在林瑛娘出现之后,被彻底击碎。
墨或玉成了教坊司的常客,他甚至换了大价钱将林瑛娘盘下,日日带在了身边。
而对比之下,我这个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则显得像一个笑话。
可饶是如此,我也依旧念着情谊,处处为他们遮掩。
这谁知,这遮掩换来的却是在马蹄之下死无全尸的报应!
想到这里,我气得一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一边的赵丹艳吓了一跳,刚想安慰我,却见我手中多了一枚金印。
“这、这是?”
“将军令。”我好整无暇的摊开手,手心的金印被我的体温温暖过,显得格外的温润。
是了。
早在墨或玉跟林瑛娘私奔当晚,我便入宫面圣,要来了这道带兵的圣旨。
我朝素来没有什么男女之差,所以墨或玉能带的兵,我姜善清照样可以!
只是前世我过于重情,甘愿收敛了自己的锋芒而退居人后。
可这一次,不会了。
3
在出征前,我还是托人打探了两人的消息,去见了他们一次。
墨或玉带的银钱并不多,两人在京城城郊买下了一处小院子。
院内打理得井井有条,墨或玉练武,林瑛娘坐在门口绣花,看着倒是好不惬意。
只我的到来吓了两人一跳。
墨或玉立马将林瑛娘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我。
我扯开嘴角笑了笑,没有上前,“我明日要去边关了。”
“你?”听见这话,墨或玉瞬间皱起眉头来。
我点点头,“我爹跟墨伯伯年纪大了,你可以在这同你的心上人长相厮守、耳鬓厮磨,可边关的将士们不可无主帅。”
一边的林瑛娘闻言,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他这才反应过来,朝我拱了拱手,“善清,替我出征,辛苦你了。你放心,你的恩情我日后一定报答!”
听见这话,我费了些力气才压住了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从前我怎么没有发现墨或玉是这般自负之人,到了现在他居然还能以为我出征是为了替他!
如此自私寡义,我又何须再因他影响心情。
于是我仅存的一点歉意,在此刻也烟消云散。
边关的将士已经等了许久,墨伯伯听见有人过来,立马便安排了人迎接。
看到来的是我时,众人又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但我不介意,我拿出圣上赐的将军金印,舞了一手漂亮的长枪,又推演了一次军演,就让质疑的声音彻底消失。
我以前藏拙,可如今却是锋芒毕露。
而且,前世这一战我亦有参与,其中关窍我更是精通。
因此,这一战打得十分轻松。
4
当我提着敌军首级回来时,众士兵看向我的目光中再无轻蔑。
两位老将看到我全须全尾的回来,心中才添了几分踏实。
“幸好你无碍。”
闻言,我冲墨伯伯笑了笑,“承蒙墨伯伯照顾。”
待我班师回朝,墨或玉的身侧站着一抹娇滴滴的身影,二人立与人群中,朝着此处张望。
我的马匹放慢了速度,墨伯伯在身后追了上来,“丫头,一会去府上,我让下人先回去,吩咐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糖糍粑。”
我与墨伯伯之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以往我都会毫无顾虑的应下此事。
只是今日,我却笑着摇了摇头。
“墨伯伯,只怕如今,不方便了。”
闻言,墨伯伯的身子不觉一愣,眸间透着不解,显然他还不知道墨或玉做了什么。
眼看着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一处,墨伯伯也顺势看了过去,只可惜墨或玉已离开了。
看他离去的方向,应是墨府,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才会让墨伯母同意让他重新回去。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调转马头,冲着墨伯伯道别后就径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我们二人终究不同路了。
回到府中后,我便带了些糕点放在桌上,静静候着。
果然没过多久,墨伯伯就来到府上。
当再次见到墨伯伯时,他的面上添了愧疚,我知道,他和伯母早已拿我当儿媳看待,如今墨或玉闹了这么一出,将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善清丫头,这件事是他不对,我也是回来后才知晓……”
墨伯伯的两鬓花白,竟然为了墨或玉的事情,对我低下了头。
我不知墨或玉若是见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但我却不忍心让墨伯伯这般低声下气。
“墨伯伯不必自责,此事本不能强求,墨公子在成婚前能遇良配,也是他之幸。”
见我神色无异,墨伯伯才落座。
“善清……”
“墨伯伯。”
见墨伯伯还想继续说下去,我连忙打断他的话。
“是我们有缘无分,怨不得任何人,墨伯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闻言,墨伯伯才在一声叹息后站起身。
“此事终究是他对你不起,往后你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墨府我和你伯母还认你!”
我重重点头将此事答应下来,亲自将墨伯伯送出府。
次日一早,墨或玉成功带着他的心上人回到墨府的消息就在京城之中迅速传开。
就算我不想特意去打探,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传进府中。
“听闻那墨公子为了让墨夫人认下这个儿媳,竟不惜以绝食相要挟,真真是狠得下心。”
“可不是,墨夫人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又怎么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饿死。”
“这不是两人一块风风光光的被接了回去,要我说,还得是墨公子。”
众人嬉笑间,倒是也有人提及我这个刚得胜归来,墨公子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5
京城之中的风言风语,一如烟尘般,从不会持续太久,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在意此事。
以前,是我过分在意,才会因为他乱了阵脚。
可这一世,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后果我都不会再干涉!
当赵丹艳着急忙慌来府中寻我时,才见到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当真放下了?”
看着她担忧的目光,我粲然一笑。
很快宫中派人来请,我早有准备,跟在公公身后来到宫中。
此一战至关重要,皇上赏了许多东西。
这一幕在前世时我早已见过,只不过如今我成了荣誉加身之人。
回过神后,我周围已被众人围满,得了皇上青睐的女将军,我是本朝头一人。
面对众人的刻意恭维和不住拉拢,我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但在觥筹交错间,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在死死注视着这边,却面不改色特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墨或玉今日也在席间,只不过由于他先前的举动,如今众人见到他后,询问的无非都是一些花前月下之事。
这种话本也没什么,但与众人赞赏我的话语放在一起,终究让墨或玉心中添了不满。
好不容易撑到宴会接近尾声,我正准备出去醒醒酒,不想眼前却多出一抹身影。
看清来人是谁,我正预离开,却被他拦了下来。
“善清,你出征,难道不是替我?”
话音落下,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笑出了声。
“墨公子的记性是真的很不好,我从未说过要替你出征这种话。”
我的眼神中再无本分退让,既然他今日想要将这件事说清楚,那我们就好好说说。
“在墨公子为了让心上人得到伯母认可而孤注一掷时,可曾想过边关的将士过得是什么日子?墨或玉,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替你?”
似乎是我的话让他回想起先前发生的种种,墨或玉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若是墨公子再无旁的事,便就此别过。”
说完我就毫不留恋的转身向外走去,身后的身影上添了几分落寞,可这一切都与我再无瓜葛!
有了这一场胜仗作为敲门砖,皇上对我留了印象,特意将我安排在宫中。
因有前世的记忆为仪仗,加上如今我再不愿隐藏锋芒,将皇上交代的事情办好后,才算是彻底在京城之中站稳脚。
至少如今众人提及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墨或玉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而是名副其实的姜大人!
反倒是墨或玉,那个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少年将军,在顺利将心上人迎回府中后,便整日里与林瑛娘待在一处,哪里还有半分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模样。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同僚口中,不过因为林瑛娘的身份特殊,众人提起此事时,言语间难免添了几分不屑。
我并未停留,径直出了宫门,去到那家常去的茶楼,坐在二楼靠窗户边的位置上,静静观察着街道之上人来人往。
就在这时,一旁的骚乱引起我的注意,定睛瞧去,竟是熟人。
墨或玉怒目圆睁,将哭哭啼啼的林瑛娘护在身后。
“你装什么清高,还不都是教坊司中出来的,像你这种人……”
6
不等那人的话说完,林瑛娘的脸色苍白,轻咬下唇,面上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就这副模样让墨或玉立刻失了理智,也顾不上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径直一拳砸了上去。
有人动手,剩下的人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观,不多时这几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我看着这一幕不觉提起嘴角,还是第一次见到墨或玉这般失态的模样。
不过墨或玉毕竟是当过将军的人,盛怒之下下手已丢了分寸,很快被他压在身下之人就已彻底晕死过去。
“玉郎,算了吧,我没事的,这毕竟是事实,是我爹爹做错了事,怨不得旁人。”
听到林瑛娘那满是委屈的声音,墨或玉才回过神,盯着地上血流满面的身影,吞吞口水忙往后退了一步。
“是他自己找死,瑛娘,我们走!”
话音未落,墨或玉就拉着林瑛娘快速从人群中退去。
他们是走了,但地上的身影还生死未卜。
我从二楼跳了下去,用指尖探了探那人脖颈,就脚下轻点去了医馆,特意请了大夫过来。
那人的性命是保住了,但这口气他却咽不下去。
“多谢姜大人。”
见到我后,他面上神情微怔。
“不必谢。”
我看向他的目光中添了几分戏谑,待他眸间怒气迸发后,才转身离去。
那人是南阳侯世子,被人当街揍成这样,南阳侯自不会因为墨或玉的身份善罢甘休。
事情很快被闹到皇上面前,皇上本就因为他迎娶罪臣之女一事对他颇有微词,没想到墨或玉竟愈发大胆起来,还敢当街打人。
事情最终在墨伯伯的几番求情下,才让皇上没有继续追究此事,但却让墨伯伯尽心管教好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半月不必上朝。
谁人都明白皇上这是对墨府彻底失望了,引人唏嘘。
不少人在这时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我却目不斜视,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不曾有。
不过经过此事后,朝堂之上的气氛便变得微妙起来。
据我所知,墨伯伯狠狠将墨或玉抽了一顿鞭子,还给他设了门禁。
这一系列动作让墨或玉彻底颓废下来,哪怕有林瑛娘陪在他身边,也无法让他重振旗鼓。
在这种情况下,墨或玉开始酗酒,甚至到了每日里没酒就活不了的地步。
林瑛娘看着他这副模样,刚开始时还能好言相劝,但渐渐的,见到墨或玉屡教不改后,也就对他没了耐心。
呵,我原本还以为这一世没了我的阻扰,他们能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些消息都是从赵丹艳嘴里听到的,不过现在的我也不在乎这些了,哪怕听到墨或玉日渐沉寂下去,也只当听了个故事。
因为现在墨或玉做的所有事情,都已和前世背道而驰。
在我将那封信送到他手里时,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唯一相同的,就是我的逐步高升。
前世我被墨或玉的选择所伤,还被他记恨在心,最终惨死在他的计谋之下。
这一世,我那颗因墨或玉跳动的心,早已彻底平静下来。
我早说过,我们不同路。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困于情爱之中。
7
或许是因为林瑛娘对墨或玉的渐渐疏远,总算让他心中生出那么一星半点的火星,而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领兵出征。
只不过,现如今朝中的兵权,有一多半都握在我的手中。
刚开始墨或玉并不愿求到我头上,而是在皇上面前主动请缨。
但皇上对他的印象不佳,余光瞥见一旁的我后,只扔出一句。
“若是你能赢了姜卿,朕便允了此事。”
墨或玉猛然间回眸,目光灼灼的盯住了我。
下了早朝后,墨或玉就迫不及待拦下我的去路。
“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夺回来。”
我看出他眸间的跃跃欲试,只淡淡提起嘴角,“那我便,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我转身离开,只留下墨或玉,脸色忽明忽暗。
出了宫门,墨或玉便迫不及待提起长枪,将我拦在了宫门处。
“墨公子当真一刻都等不及,那便,战吧!”
话音落下,我将腰间的配剑抽出,全神贯注盯着眼前。
墨或玉也浑身紧绷,今日一战,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既会全力以赴,我自也不会相让。
二人的身影很快撞在一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墨或玉脖颈间便多出一抹利刃,而他手中的长枪,却在空中翻飞。
当啷——
我赢得毫不费力。
我本就有前世征战的经验,而他早已被连日的酒色掏空了身体,又怎么能跟我比?
更何况,以前我只是在藏拙,但在他眼里,我处处比不上他的心头娇。
他忘了,我也是曾在战场之上斩获敌军首级,替他出谋划策的巾帼!
当长枪掉落在地,墨或玉像是刚反应过来。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
我将配剑收回腰间,对于他的疑问,我想我没必要回答。
这些被他遗忘的事情,终究要换一种方式让他记住!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人群中一将领出言恭贺。
“姜将军,恭喜你!”
看着面前的身影,我眸间添了几分诧异,思绪不觉飘回前世。
前世因此人曾照拂过林瑛娘,就被墨或玉记恨上。
彼时的墨或玉已然稳坐少年将军的位子,因为林瑛娘的缘故,在军中对那名将领处处针对,最后甚至想要在战事之中,随意寻了由头来将人处死。
前世的我听闻此事,不愿让他为了一花魁做出这种事来,谁知墨或玉却如同着了魔般。
“姜善清,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事情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如今这件事,你若是敢告知旁人,我绝不原谅!”
可笑便是这么一句威胁的话语,就让我彻底闭上了嘴,眼睁睁看着那名将领死在墨或玉的设计之下,被扣上了临阵逃脱的名声,就连他的家人都遭人唾弃。
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暗地里去给他家人送去一些银两,来弥补心中愧疚。
如今再想起此事,我并未觉得诧异,我早该看出墨或玉就是这种人,正如前几日,只因口舌之争便将人打得半死,这种人在前世之时,究竟是如何坐稳主帅之位?
“如今军中有姜大人坐阵,我等定可安心。”
看着将领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我不禁感叹世事无常,这一世,无辜之人定不会枉死!
8
连番征战,我在军中愈发名声大噪。
像之前将领一般上门拜访之人日益增多,更甚者已然开始替我张罗起了军中好儿郎。
不得不说,墨或玉身上离了青梅竹马的光环后,也与常人无异。
甚至于军中许多儿郎都要比他更显优秀。
以前是我被这层光圈蒙住了双眼,如今早已看清了一切。
今生走不出的人似乎成了墨或玉,不知是因为皇上的那句话,亦或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自从那天过后,他便每时每刻只想要与我交手。
每一次他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却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而在他落败之际,他眸间的愤怒与不甘也渐渐被麻木和失落所代替。
我就像是一座他无法越过的高山,在一次次的交锋中,让他彻底明白了与我之间的差距。
当又一次,他手中长剑被我挑落在地,他咬紧牙关,俯身捡起长剑轻轻擦拭。
“到底是我技不如人。”
这一次,他终于不在替自己找借口,但眸间却只剩失落。
“所以,之前都是你在让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风落到我耳中。
我想,他应该并不是想要从我嘴里听到答案。
方才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将剑背在身后一笑置之。
良久的沉默后,墨或玉才自嘲的提提嘴角,转过身正要离开,却被我拦下去路。
墨或玉抬眸,似是不解我想要做什么。
但我却仔仔细细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有一事,我想你应该知晓。”
在墨或玉诧异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
“林瑛娘,不,将军夫人似乎很不满意墨公子如今的状态,若是墨公子得空,还是多多关心关心将军夫人。”
话音落下,墨或玉面上犹如调色盘般,脸色几经变化,最终才归于平静,冲我微微俯下身子。
“多谢姜大人。”
他面上神情虽无异样,但转身离去的背影上却添了怒气。
我眉头轻挑,嘴角笑意更甚。
此番墨或玉回到府中,第一次与林瑛娘发生争吵,听闻那天夜里,墨府的灯亮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林瑛娘就毫不犹豫离开了墨府。
墨或玉之前所做的一切,随着林瑛娘的离开,仿若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间和铜镜之中他颓废的脸庞,墨或玉双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提起手边的酒壶一饮而尽,随后放声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之中尽显悲凉。
脸颊两边掉落的,不知是酒,还是泪。
墨伯伯和墨夫人对于他院里的动静全然没有理会,任由他将自己喝的烂醉如泥。
只是在恍惚之间,墨或玉似乎进到了另一世间,眼前缓缓展开的画卷,是一番全然不同的经历,让他不觉沉醉其中。
大梦初醒,墨或玉抬手抹向脸颊,只余满脸泪水。
怎么回事?方才的一切真的是梦吗?
在梦里,那封理所应当出现的信,被我藏了起来,而他,竟然因此恨了我一辈子!
9
更让墨或玉不敢相信的是,在他的梦中,我甘心屈居人下,成为他的部下,仅是如此也无法让墨或玉消气,最终他竟因一己私欲扣下援军,致使我孤立无援,惨死与敌军铁蹄之下!
多可笑,我的一腔热血,到头来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明明知道,敌军对我有多恨,但他还是选择将我丢给敌军,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早已想到会是这般下场,但他,不在乎。
是啊,他不在乎,在他的眼里心间,都只能装下林瑛娘一人。
等到墨或玉踉跄着站起身,一把丢开手中酒壶,径直向外走去。
待他来到那座熟悉的院落,这才发觉,他已许久都不曾来过此处,从前无比熟悉的那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混合着脑海里方才完全陌生的记忆,让他头疼不已。
当我听到门外独属于墨或玉的敲门声,脚步稍加停留,但还是上前拉开房门。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我却没有半分诧异。
“善清……”
墨或玉眉头紧锁,张嘴第一句就让我愣在原地。
“墨公子又喝昏了头?”
他身上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让我不觉蹙起眉头。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今日有哪里不对。
墨或玉看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善清,当初若是那封信你没有拿给我,那一切会不会不同,如今你的这个位置上,本应坐着的人,是我对不对!”
看着他这副宛若疯魔的模样,我眸间几经闪烁,最终还是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不,绝不会如此。”
听着我斩钉截铁的话语,墨或玉眸间最后一丝希望渐渐消散。
“为什么!若是没有瑛娘,一切都会重回正轨,是我的,这些明明都是我的,善清我不怪你了,可你为何要把那封信交给我!”
我不知他究竟是知道了什么,亦或是他也记起了前世的一切。
但这一切,本就不该如此!
“墨或玉,你听好了,现在的你,便是最真实的你自己,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的话,一字一句,犹如一记重锤,让墨或玉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算没有那封信,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比?”
最后一字落下,墨或玉犹如大梦初醒,低头看着他的双手,面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如今的他,早已两手空空。
“墨或玉,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只要你有一处能胜过我,如今的位子,我定拱手相让。”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芒万丈的自己,我笑了。
现在才是我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知何时,墨或玉转过身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去往何处,那抹身影很快便被无尽的夜色渐渐吞没。
只是这次,我干脆利落的关上房门,再没有暗地里跟上前去。
他做出的选择,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
10
从那以后,墨或玉仿若人间蒸发了般,再没有出现。
有人说他又变成了那个整日里嗜酒如命的废物。
还有人说,他正在暗地里努力,准备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只是笑笑不说话,我们本该这般陌生的一路走下去。
在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半分松懈,只是我的努力与他无关,我只想要在这一世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什么位置。
边关战事吃紧,这个任务自然又是落在了我头上。
前世这一仗惜败,但我不愿按照前世去走。
尽管会遇到种种困难,我仍旧想要试试,若是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轨迹按部就班,我也会留有遗憾吧。
所以我想拼尽全力一试!
两军对垒之际,我在脑海里推算过无数遍可能的结果,最终决定兵行险招,诱敌深入。
在挑选将领之际,我恍惚中似乎在人群中见到了前世的我,只是这一次,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人!
最终,在我的坚持之下,这一仗,胜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回京后,皇上直接封我为镇西大将军!
当这一消息传开,众人哗然,但却无一人站出来反对,因为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众人有目共睹。
看着军中士兵望向我时眸间的光芒,我知道,我终于证明了自己!
在皇上封赏的旨意下来后不久,墨或玉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这一次,却是因为一条人命。
原来上次墨或玉和林瑛娘大吵一架过后,林瑛娘就从墨府中离开了。
直到墨或玉重新找到她时,才发现她竟言明不愿再跟着墨或玉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当初你是墨家少将军,前途无量,可现在你还有什么?”
看着林瑛娘眸间赤裸裸的嫌弃,墨或玉只觉得可笑。
“所以你便跟了他?”
墨或玉不是没有见到林瑛娘身侧的身影,但他却不敢相信林瑛娘会宁愿选择一个年过百半的老头,难道之前两人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这句话墨或玉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林瑛娘就毫不犹豫一把挽住了那老男人的胳膊,面上尽显娇羞。
“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你可和离,也能休妻,总之尽快吧。”
听着林瑛娘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墨或玉渐渐收紧拳头。
他用尽一切换来的林瑛娘,现在却因为他一无所有而毫不犹豫抛下了他。
墨或玉仰天大笑两声后,突然抽出腰间配剑对准了眼前二人。
林瑛娘却不屑勾起嘴角,只可惜讽刺的话语还没有说到第三句,脖颈间便添了一道血痕,随后便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墨或玉因当街杀人,锒铛入狱。
在朝堂之上,换下朝服的墨伯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连那往日里挺直的腰杆,如今也弯了下去。
“求陛下开恩!”
墨伯伯用他一生戎马换来的所有战功,换了墨或玉一命。
此事过后,我亲自上门想要去拜访墨伯伯, 不想却被拦在门外。
11
“姜将军, 我们侯爷说了,您不该来这里。”
我明白墨伯伯的言下之意, 远远冲着府门俯首作揖才转身离开。
又一次边关战事吃紧, 我披上盔甲,翻身上马,这一套流程早已铭记于心。
坐在马身之上,我看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夹道送行的身影,微微提起嘴角。
只是在看到其中一抹身影后, 我的目光不觉停留片刻。
那人往前两步, 是许久不见的墨或玉。
他不似前世的意气风发, 也不像是前段时间那般颓废, 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
墨或玉看向我的目光中夹杂了几分异样的神情。
“善清,我还可以这么喊你吗?”
“墨公子,我们之间,似乎还未熟稔到这种地步。”
我勒紧缰绳, 示意众人先行, 二人间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
闻言,墨或玉不觉垂下眼眸, “也对,你与之前早已不同,你不是她。”
我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出发在即,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见我准备离开, 墨或玉迫不及待抬头, “姜将军, 若我没有与她私奔,若我不曾将此事错怪在你头上, 我们……”
瞧见他眸间纠结,我面上笑意更甚,“墨公子,且不说没有如果,就算当真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现如今的结果, 你可还满意?”
见到墨或玉愣在原地,我才特意凑近些许。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怨不得旁人, 更无甚可后悔的, 唯一不变的是,不管重来多少次,你我之间, 都再无可能,墨公子,告辞。”
话音落下, 我冲着墨或玉微微颔首,骑马从他身旁走过。
墨或玉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最后落在他掌心的,唯有一团空气。
彼时阳光正好落在我的盔甲之上, 反射出一抹耀眼的光芒,让墨或玉不觉眯起双眼。
我们之间,从此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