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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妙春

第 21 节 妙春

侯府夫人有胃疾,只有我做的鲜笋汤能缓解。

就这样,我成了她的专属厨娘。

我日日为夫人做羹汤、烹美食。

让她的胃彻底离不开我。

只是她不知道,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

因为她的一句话,我的夫君被活活打死。

1

卫安侯府里,今日全府上下人心惶惶。

只因侯府夫人沈如云犯了胃疾。

在这如云阁外,就能听到沈如云的哀号声。

只见沈如云躺在床榻上缩成一团,身下的蜀锦蚕丝被早已被她抓得一道道的指痕。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看着难受至极。

她的婢女上前安慰:“夫人且再忍忍,太医马上就到了。”

沈如云一巴掌打过去,那婢女的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她气若游丝,声音却透着阴狠:

“太医次次都来,我不还是照样疼?”

“一群废物!”

床榻下的婢女跪成一片,却都是噤若寒蝉,再无人敢上前宽慰。

沈如云犯胃疾的时候很是骇人,看谁不顺眼直接下令将其杖毙。

身边有什么就砸什么,就连侯爷都被她砸伤过。

跪着的婢女们自顾不暇,无人发现我端着一碗鲜笋汤,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我将汤端到沈如云的榻前,毕恭毕敬地开口:“夫人,鲜笋汤熬好了。”

沈如云娇俏的病容上闪过一丝冷笑,她的贴身婢女立马起身斥责我:

“打哪来的狗奴才,夫人都痛成这样了,哪还有心思喝汤?”

沈如云捂着腹部,闭着眼睛将脸转向一边。

她的贴身婢女见状,立马尖声吩咐:“拉下去杖毙!”

我不慌不忙地开口:“夫人不试试吗?这鲜笋汤可治您的胃疾。”

沈如云示意婢女扶她起身。

或许是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奴才翻不出什么花,也或许是要死马当活马医,竟没有多问,直接接过我手中的鲜笋汤,一饮而尽。

仅仅是一盏茶的工夫,沈如云就不痛了,甚至可以下床走动。

她激动不已,当即赏赐了我好多金银珠宝。

我赶紧磕头谢恩。

可是没人知道,我在这汤里加了麻服散和延胡索。

这是能麻痹经络和止痛的药物,她当然不痛了,只是长此以往,她的胃会慢慢腐烂,直至再无回天之术。

可那又如何?这正是我想要的,她的一句话害死了我的父亲和夫君。

我不仅要她死,更要她痛苦地死。

2

我的父亲是太明县的郎中,虽不如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但在当地也小有威望。

我是家中独女,父亲很想传授于我医术,但奈何,我一看医书就头疼得厉害。

我喜欢做饭,即使是青菜叶子,在我的手里也能变成美味佳肴。

后来我无意间发现,药材可以和食物融合。

于是我开始疯狂尝试,让苦药变得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但因医术不精,也时常弄错。

那日,父亲上山采药带回来一名受伤的男子。

因病人太多无暇顾及,我便没有给父亲看药方,直接给他抓药了。

却因为用错药,导致他昏迷。

父亲也因此骂了我好久。

出于愧疚,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来二去,竟互相生了情愫。

在父亲的见证下,我们成了夫妻。

夫君虽有些木讷,但是对我是极好的。

他知道我喜欢做饭,于是他会帮我准备各种食材,等我把灶台弄得一片狼藉的时候,再帮我默默清理。

他从不像别人那样嘲讽我,说我只会做饭,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会说我是天下顶顶好的肆厨,做出的美食无人能比。

他每日上山砍柴、采药,父亲也轻松了很多。

他是极好的夫君,就连一向苛刻的父亲也对他赞许有加。

直到那日,侯爷带着他的夫人沈如云游山玩水路过太明县。

沈如云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脸上起了成片的红疹子。

他们来到父亲的医馆医治。

我的夫君为她上药,在药物的刺激下,沈如云疼得直流眼泪。

她当即发难,说我父亲用错了药。

可明明红疹已经消退了不少,侯爷劝她忍一忍。

谁知她尖声指责:“夫君,刚刚那个小厮给我上药的时候偷偷摸我的脸。”

侯爷当即变了脸,身旁的侍卫立刻抽刀挥向了我的夫君。

他们一拳一拳打在我夫君的身上,直到把他活活打死。

我的父亲上前求饶,也被一刀捅死。

不仅如此,他们还放火烧了医馆。

我因出门买菜躲过了一劫。

等我回来时,我的父亲和夫君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我跪倒在地,只觉得像是溺水之人,四肢百骸痛得无法呼吸。

我的眼泪流干了,也没有挽回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性命。

邻里乡亲都劝我不要冲动,说他是权倾朝野的卫安侯,是可以一句话就能让我死的官爷。

可那又如何?害死我的家人,我就要让他们用百倍千倍的代价来偿。

3

宋如云嫁进侯府五年都无所出,即使这样,侯府里也没有一位侧夫人。

只有两名妾室,还是老夫人以命相逼硬塞进去的。

侯爷和夫人的感情极好,可以说是真心相爱。

此刻,宋如云正慵懒躺在睡椅上。

懒散地开口询问跪在地上的我:

“叫什么名字?你为何能做出治胃疾的汤药?”

我规规矩矩地开口:

“奴才妙春,家父是郎中,偶得一偏方。”

宋如云又道:“日后你便是我小厨房的领事了,你可愿意?”

我自然是愿意的,这本就是我的目的。

我慌乱地点头,来掩饰我内心的兴奋:

“愿意的!”

宋如云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嬷嬷,嬷嬷立刻上前给了我两巴掌。

下手力度极大,我的脸颊瞬间肿胀得如馒头,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嬷嬷严厉地开口:“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下次回话,要说回夫人的话,奴才愿意。”

我忍着脸颊的痛感,低头应允。

退出去的时候,我听到宋如云身边的贴身婢女说:

“夫人,即便她不懂规矩,可她的鲜笋汤却能治您的胃疾,您不怕……”

沈如云嗤笑道:

“怕什么?一个乡下女罢了,无权无势,我让她今天死,她就活不到明天,况且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交出手里的药方。”

“只是难免会落人口舌,不过她这样的人,就该敲打敲打,省得她居功自傲,生了旁的心思。”

那婢女立马追捧:“还是娘娘英明。”

看啊,大户人家的夫人就是这样感谢自己的恩人的。

无妨无妨,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痛苦不堪。

4

就这样,我成了宋如云的专属厨娘。

我每日拂晓起床,为她煮鲜笋汤,为她准备一日三餐。

还有各种糕点和吃食。

一整天不得空闲。

日复一日,我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与我同住一屋的婢女兴奋地告诉我:

“妙春,你要发达了!”

“你晕倒的时候,正好侯爷路过,把你抱回了屋子里。”

“你要是当上了侯爷的妾室,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我听完后,只觉得全身冷得不行,整个人战栗不止。

果然,没等我想好对策。

宋如云就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来:

“我就知道你这乡下来的贱蹄子心思不纯,这才多久,就开始对侯爷投怀送抱了。”

宋如云尖锐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仿若阴冷的毒蛇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呼吸。

她命人拿来长针,一下一下扎着我的背。

我死死抓着床单,逼迫自己不喊叫出来,只是低声求饶:

“夫人,奴才平日太累了,只能睡三四个时辰,适才真的是撑不住,才晕了过去。”

“求夫人明察,求夫人饶命。”

直至密密麻麻的血珠布满了我整个背,宋如云才停手。

她死死地捏住我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你这张脸,甚是寡淡,有我这个京都第一美人在侧,即使你脱光了躺在床上,侯爷也不会看你一眼。”

“自今日起,你便到我的身边伺候,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忍着痛,翻身下床,跪下磕头谢恩。

宋如云有着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无所出,还能牢牢抓住侯爷的心。

我长相普通,和宋如云相比简直是寡淡无味。

可宋如云想错了,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侯爷。

5

成了宋如云的贴身婢女,日子就好过多了。

只需每天做一碗鲜笋汤,还有宋如云喜欢的糕点即可。

其余时间我都是伴她身侧,听从她的吩咐。

侯爷日日都来宋如云的房里,两人如胶似漆,任谁不说一句羡慕。

侯府的两个妾室皆是摆设,据说侯爷一次都没去过她们的房里。

已是三月天,天气却还是奇冷无比。

昨日更是下起了大雪。

外面肆虐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寒气布满了每个角落。

如云阁内却如同春日,屋内的地龙散发着阵阵暖意。

宋如云又砸碎了一个琉璃金盏,满屋子的奇珍异宝都成了碎片。

她芙蓉般的脸庞此刻洋溢着怒气,鲜红的唇吐出这世间最狠毒的话:

“什么老夫人?怎么还不死?竟也敢对我端起这般架子,我无所出又如何?侯爷照样把我宠上天,她个老妇算个什么东西。”

仅仅因为老夫人提醒宋如云注意保养身子,早日为侯府添丁。

就换来宋如云如此恶毒的诅咒。

她发泄完后,躺在榻上,手扶着额头,一脸惆怅:

“虽是三月,却下起了大雪,那老妇还让我每日去请安,如此冷的天,我是断不想出门的。”

她的贴身婢女忙道:“夫人不妨说自己身子不适,侯爷定会求了老夫人,免去了这每日请安。”

宋如云轻叹了一口气:

“次次都用这个理由,傻子都能辨出真假了,且我这么多年确实没有个一儿半女,如若那老妇真向外说了什么,我也百口莫辩,只能受着。”

我连忙上前,恭维道:

“夫人且放心称病,奴才愿代您每日给老夫人送一碗鲜笋汤。”

“奴才是得了您的令去送的汤,这功劳自是算在您的头上。”

“夫人生病也不忘关心老夫人的身体,旁人说起来也只会夸赞您的孝顺。”

宋如云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夸我点子多。

她亲自把我引荐给老夫人后,就开始称病不出房门半步。

我则日日换着花样地给老夫人送我精心熬制的汤,还有各种吃食。

全都是按照老夫人的口味来的。

不管天气多么恶劣,我也从不懈怠。

而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从刚开始当着我的面直接扔掉,到现在变成了盼着我去送吃食。

嬷嬷说,好久没看到老夫人胃口那么好了。

我轻笑不语,依旧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6

转眼到了我父亲和夫君的忌日。

我回不了太明县,只找了一块河边的空地。

我给父亲和夫君带了他们爱的酒菜。

两个最爱我的人,现如今只剩下白骨。

想起那日整理夫君遗体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右手死死紧握着。

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映入眼眶的是一个被熏黑的香囊。

内里还绣了字:【赠予吾妻妙春。】

我想起来了,那日我不知犯了什么病。

一直缠着他让他给我绣个香囊。

他说哪有男子做女工的,我却不依不饶,硬是让他做给我。

他嘴上说着不愿意,没承想早就已经绣好了。

是不是想等着给我一个惊喜呀,这个傻子。

想着他笨拙地给我绣香囊的样子,想着他被大火烧着了全身,却依然要保护好这个香囊的样子。

我又哭又笑,狼狈得不行:

“父亲,夫君,你们放心,我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不想,一双黑靴映入眼眶。

我抬眼望去,就看到一身黑衣的他。

7

回到侯府,天刚刚黑。

还好今日我休沐,并没有引起宋如云的注意。

我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十五日后就是老夫人的生辰。

又想起那黑衣男子的话。

是时候要把所有的计划提前了。

我还是照例每日给老夫人送吃食。

而宋如云的“病”好了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老夫人的生辰了。

毕竟关乎到侯府和她的脸面,再怎么看不惯老夫人,排场还是要过的。

距离老夫人生辰还有十日,好巧不巧,老夫人这个时候病了。

据说已经下不来床。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不见好。

宋如云和侯爷急得不行。

我见状上前跪下行礼,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

“侯爷,夫人,奴才的家父是郎中,奴才耳濡目染,也略懂医术,且家中有多副偏方,不如让奴才试试。”

侯爷似是突然想起了我是谁:

“这不是那日晕倒的婢女吗?而且还治好了如云的胃疾,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且让她试试吧。”

宋如云听到侯爷竟然还记得我这个小丫鬟,瞬间妒红了眼,冰冷的嗓音带着警告:

“你姑且去试试,若医不好,别怪我打死你。”

我赶紧低头应允,赶去老夫人那里去侍奉。

我亲自给老夫人熬煮汤药,所有事情全都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半分。

这期间侯爷虽几乎日日前来,但毕竟事务繁多,不能亲侍汤药。

宋如云也只是象征性地来走个过场,每次还要以帕掩鼻,嫌弃这满屋子的汤药味。

她虽是这侯府的老夫人,但病榻前,衣不解带亲侍汤药的不是她为之谋划半生的儿子,亦不是她的儿媳。

反而是我,一名不起眼的婢女,对她掏心掏肺地侍奉。

好几次,我都累得险些晕倒,就连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都为之动容。

在我的精心照顾下,老夫人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好转。

对我的喜爱也越来越浓。

等到宋如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早已经成了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婢女。

宋如云知道后,气得又砸碎了满屋子的陈设。

还带着一群人来老夫人的房里要人,只是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嬷嬷怼了回去。

我勾起唇角,只要现在我不主动招惹宋如云,她就再也奈何不了我。

8

老夫人的生辰办得极其重大。

京中的官员女眷纷纷前来恭贺。

山珍海味如流水一般上桌,更有不少闺秀主动展示才艺。

老夫人坐在主座容光焕发,半点看不出是刚刚生过病的样子。

宋如云坐在侯爷身旁,黑着一张脸。

也是了,卫安侯权倾朝野,现如今连个侧室都没有。

谁家不想塞进来个庶女,和卫安侯府扯上关系呢。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只见突然闯进来十几名黑衣人,口口声声喊着为主人复仇。

更是见到人就杀。

刚刚还笑语盈盈的生辰宴转瞬间鬼哭狼嚎。

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地逃命。

我护着老夫人一路退到内殿。

不承想,半路杀出个蒙面黑衣人。

他看到我们主仆二人,二话不说,直接提着剑朝着老夫人刺去。

我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地挡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剑刺穿了我的胸膛,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黑衣男将剑用力地拔出,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回头看到了老夫人焦急的眼神,只觉得头又疼又晕,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那郎中的话:

“伤口离心脏仅一拇指的距离,幸好剑插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讪笑,好巧啊,我差点就死了。

9

不知在床上躺了多少日。

我醒来时,发现屋里的陈设全都变了。

我睡的被褥变成了细腻的蚕丝被,屋里更是烧起了地龙,暖和到我的后背都汗津津的。

我想起身,却不小心撕扯到了伤口,我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一个婢女听到动静,进来看到我醒了,激动得不知所措,她大喊道:“春姨娘醒了,春姨娘醒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和侯爷。”

春姨娘?我何时成了春姨娘。

老夫人看到我醒来,高兴得不成样子,她拉起我的手,语气和善: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我这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了。”

我想开口安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许是睡了几天,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老夫人又道:

“你这个孩子我实在是喜欢得紧,就做主把你抬为了子林的姨娘,往后在这侯府好好过日子,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听后,想要下床行礼。

老夫人一把把我按住。

我赶紧开口:

“老夫人,万万不可,我这样的出身,断是配不上侯爷的。”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老夫人一脸严肃,不容我拒绝的样子。

我一脸委屈,乌黑的眼珠噙着泪花,似落不落:

“可夫人那,定不会同意的。”

老夫人听后一脸愤恨:

“你管她作甚?只要我活着,这偌大的侯府就没人敢欺负你。”

我的眼泪适时滑落,低头呜咽着,老夫人见状把我搂入怀里,心疼得低声安慰。

可她却没看到我阴狠的目光。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侯爷,而是一向看不惯宋如云的老夫人。

不管侯爷如何宠爱宋如云,只要老夫人开口,侯爷也不敢多说。

我仅是个无权无势的奴婢,若我爬上了侯爷的床,只怕会被宋如云直接打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身后是老夫人,有她的庇佑,宋如云不敢对我怎么样。而我在侯府的地位也会更稳固,复仇也会更加顺利。

10

宋如云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险些晕了过去。

她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同我这样的乡下女侍奉一个男人?

她三番五次来找我麻烦,甚至带着仆人要来打我,但都被老夫人的人给阻止了。

宋如云整日大吵大闹,闹腾个不停。

还多次拒侯爷于门外,他以为侯爷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哄她、念他。

可是她却忘了,男人的爱,最是善变。

往日她因为美貌和小脾气让侯爷觉得不同,留住了侯爷的心。

那是因为没人有机会和她争罢了。

我虽不如宋如云美丽,但至少还算秀丽端庄。

再加上我又是治好了宋如云的胃疾,又是替老夫人挡剑,在侯爷那里也算是个熟脸。

还有老夫人日日对侯爷的面提耳命。

他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每次侯爷来我这里,我总是对他温柔贴心。

我会为他端上我亲手熬煮的汤粥,为他按摩肩膀,卸下一整天的疲乏。

我不争不抢,荣辱不惊,我更是多次劝说侯爷多去夫人那里。

而在那事上,我又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大胆奔放,花样百出,勾得侯爷难以自拔。

宋如云不知道,侯爷心里的天秤已经慢慢倾斜到我这里了。

11

侯爷下朝后照例来了我这,我正在浇花。

他从背后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轻轻摩擦。

一番云雨后,已到了午膳的时间。

我早已让小厨房备好了膳食,全都是侯爷爱吃的。

布菜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侯爷眼神中的爱意。

午膳后,我让婢女端来我亲手煮的雪梨汤。

天气干燥,雪梨汤润嗓,这个时候喝最适合不过。

谁知那新来的婢女是个蠢的,一个没注意,踉跄了一下,眼看那热汤就要撒到侯爷身上。

我连忙扑过去,用背部硬生生替侯爷挡住了。

那碗热汤悉数撒在我的肩膀,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侯爷暴怒,要杖毙那婢女。

我赶紧阻止:

“侯爷,不过一碗热汤就要了一个人的命,被人听去,难免会嚼舌根,妾只是被烫红了,涂点药膏就好了,不碍事的。”

侯爷转身看向我,似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毕竟换成宋如云,只怕这婢女死一百回她都不解恨。

他动容地说道:“妙春,你太善良了。”

我忍下心中嗤笑,真到你家破人亡的那天,怕你要骂我是个毒妇了吧。

侯爷亲自为我上药,他看着我红肿的伤口,心疼地开口:

“这几天好好养伤,不必再为如云做鲜笋汤了。”

“那怎么能行?这汤交给别人我是不放心的。”

“若我不给夫人做鲜笋汤,夫人的疼痛会是我的百倍千倍,跟她相比,我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

侯爷用指腹摩擦着我的脸颊,看我的眼神又柔了几分。

12

虽说有父亲调制的烫伤药,但到底还是留下了疤痕。

不过我的目的达到了,就算留下一身疤也无妨。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外面已经飘起了大雪。

侯爷喊我去踏雪赏梅,我欣然答应。

算起来,侯爷已经许久没去过宋如云那里了。

宋如云最后还是放下了架子,亲自来请过侯爷几次。

但都被侯爷以事务繁忙拒绝了。

我与侯爷并排而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上几句,竟生出了平常夫妻的模样。

快靠近花园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悠悠的琴声。

只见宋如云一身红衣,站在梅花树下翩翩起舞。

她纤腰灵动,回眸浅笑,忽见水袖甩开,衣身舞动,无数梅花花瓣飘落在雪地上,美得宛如仙子。

我转头看向侯爷,只见他一脸痴迷,眼神中闪过的欲火,让我知道宋如云这次成功了。

果然呐,美貌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器。

侯爷快步走向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裹住了宋如云,心疼地开口:

“这样冷的天,竟穿得如此单薄,若冻坏了身子,是要把我心疼死吗?”

说着就抱着宋如云转身离去。

我看到宋如云笑得一脸得意,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可是她真的赢了吗?怕是明天有的哭了。

13

第二日,侯爷不出意外地留在了宋如云那里用早膳。

只是刚刚布好菜,就有婢女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侯爷,夫人,不好了,不对不对,是好事是好事。”

“到底怎么了?话都说不清楚。”宋如云不耐道。

“回侯爷回夫人,春姨娘有喜了,只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大夫正在给诊脉呢。”

此言一出,全屋人脸色都变了。

侯爷“腾”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宋如云一人,呆呆地望着一桌她辛辛苦苦准备的膳食。

宋如云涨红着脸,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鬼魅般猩红。

她再也忍不住,嘶吼着掀翻了桌子。

她嫁到侯府五年还未曾有过身孕,而我成为侯爷的妾室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有孕了。

这可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

老夫人也匆匆赶来,把她陪嫁的蓝田玉手镯摘下戴到了我的手腕上:

“妙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们侯府终于要有喜事了。”

“从今日起,你什么也不要做,好好躺着养胎就行。”

侯爷也握紧我的手,直接承诺,我生下孩子后,就是他的侧夫人。

更是赏赐了一屋子的金银美玉,满满当当地都快要放不下了。

我羞涩地依偎在他怀里,用眼光瞥到宋如云,她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我心中大爽,抱着侯爷的手又故意紧了几分。

14

有孕之后,我还是照旧给宋如云做鲜笋汤。

她的胃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只要我不给她用药,她就要痛得死去活来了。

我也适时地加大了麻服散和延胡索的用量。

老夫人和侯爷对我这胎极其看重,特别是老夫人,更是把她身边的嬷嬷送来亲自照料我。

衣食起居,事无巨细。

只是她不知道,不管她如何照顾,这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因为我有了身孕,侯爷去宋如云那里频繁了起来。

宋如云也因此重新获宠。

她虽嫉妒得发疯,不想让我顺利生产,但无奈老夫人看得太严,她也无从下手。

她经常送一些吃食过来,虽然不会蠢到在吃食上动手,但每次嬷嬷都会把她送来的所有东西都扔掉。

那日,宋如云命婢女送来了一碗酸梅汤。

也不知是怎么了,我闻着那个味就觉得特别馋。

嬷嬷开口立刻吩咐小厨房给我重新做一碗,并要把宋如云送来的那碗扔掉。

我急忙阻止:

“即便夫人有那个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并且刚刚都有人专门试过,并无大碍,嬷嬷,我不知为何,馋得紧,就让我喝一口吧。”

嬷嬷见状,思索片刻,也不再阻拦。

冰冰凉的酸梅汤入口,酸甜得让我极为舒服。

只是刚刚喝下没多会,我突然就觉得小腹钻心刺骨地疼痛,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钻了进去。

只听到嬷嬷惊恐的声音大喊:“血……血……快去请大夫。”

我扶着墙,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后,发现侯爷一脸凝重,老夫人在我的床边轻轻拭泪,而宋如云则跪在地上。

我将头转向一边,努力调整情绪,挤出几滴眼泪:

“侯爷,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侯爷不忍直视我期盼的目光,他低着头,拉起我的手:

“妙春,孩子我们还是会有的。”

我听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指着宋如云,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宋如云见状,立马跪着爬行到侯爷身边,用手扯着侯爷的衣角:

“侯爷,我真的没有,我是嫉妒妙春有了侯爷的孩子,但是我还没有愚蠢到明目张胆地去给她下药啊。”

“可我明明是喝了你送的酸梅汤才会血流不止。”

“不是你还有谁?”

“我知道夫人不喜欢我,即使我治好您的胃疾,您还是处处针对于我,可那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稚子无辜,你为何如此狠毒?”

我声音颤抖,字字泣血。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侯爷您相信我。”宋如云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吗?”

宋如云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疯癫地自言自语:

“对就是你,你为了争宠,不惜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你。”

我不再言语,无声地看着侯爷和老夫人。

最终,老夫人下令将宋如云禁足于如云阁,没有她的吩咐,宋如云不得踏出半步。

我看着宋如云像畜生一般被拖走。

我的心颤抖着,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感。

这只是宋如云不幸的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15

宋如云被禁足后,我就开始故意借着孩子的由头冷落侯爷。

又三番五次地提起宋如云害死孩子一事。

久而久之,侯爷也开始厌烦于我,转头去找宋如云了。

即使宋如云被禁足,但是吃喝用度和之前没有差别。

再加上侯爷经常去她那里,她过得比之前还要滋润。

只是她不知道,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幸福时光了。

那日侯爷去找宋如云的时候,在屋外就听到了宋如云的媚叫声。

推开房门,就看到宋如云和一名男子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那男子正是宋如云的表哥。

绿帽子都戴到了眼前,侯爷怒不可遏。

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发现老夫人生辰那日的行刺之事,竟是宋如云和她的表哥所为。

仅仅是因为宋如云看不惯老夫人对她的指责。

侯爷一怒之下,直接一剑刺穿了那男子的胸膛,那男子当场毙命。

侯爷命宋如云搬到了如清院,那是侯府最偏远的一个院子,里面长满了杂草,一片荒凉。

这也意味着宋如云的华丽人生到此结束。

即使她哭闹着说自己是被陷害了,那也于事无补。

毕竟侯爷亲眼看到。

侯爷杖杀了当日侍奉的婢女和小厮,并下令全府上下不得泄露出一个字,否则杀无赦。

我接替了宋如云的官家之权,俨然成了这侯府的女主人。

同时也停掉了宋如云的鲜笋汤,任由她自生自灭。

16

我推开破旧不堪的门,看着满院子快要比人高的杂草,整个如清院清冷无比,竟连一盏油灯都没有。

我命婢女点燃了蜡烛,待房间微亮,就被躺在床上的宋如云吓了一跳。

她瘫在床上,脸上惨白得吓人,湿漉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她的额前,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

“贱婢,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身后的婢女立马向前打了她两巴掌,她闷哼一声,恨恨地看向我。

我笑道:

“夫人在这院子里待久了,怕是忘了规矩。”

“你要说,回夫人的话。”

宋如云似是想到什么,轻哼:

“不管如何,我都是这侯府的正室夫人,而你,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

我笑意盈盈地开口:

“妾室又如何?如今侯爷的后宅可是我说了算,我马上就会成为侧夫人,生下孩子就会成为正室夫人。”

宋如云失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我捏住宋如云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眼,愤恨地说:

“好啊,今天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还记得太明县的那个医馆吗?被你诬陷的郎中和那个小厮,他们是我的父亲和夫君。”

“若不是你娇纵跋扈,他们也不会被活活打死,若不是你肆意诬陷,我们一家会圆满幸福,都是因为你。”

“你以为我治好了你的胃疾,我不过是加了点药,能让你暂时不痛罢了。”

“你的胃现在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你会成夜成夜地痛,马上你就会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活活疼死、活活饿死!”

“这都是你应得的,还有整个侯府,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宋如云凄惨的叫声。

往后的日子,就在这如清院内慢慢等死吧。

17

有了掌家权后,我刻意缩减开支,一切从简。

老夫人对我赞许有加,和侯爷商议后,我成了侯府第一位侧夫人。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直到那日,侯爷上朝迟迟不归,我焦急如焚。

等到晚上,侯爷被送回来时,人已经昏迷不醒。

鲜血染满了他的官袍。

原来侯爷在下朝的路上被刺杀失踪,直到晚上才找到人。

大夫说他失血过多,需要用心头血做药引。

我毫不犹豫,直接将刀插进我的胸口,为他取了整整两碗心头血。

于是,我舍命救夫的美名传播在外。

他们说我是女中豪杰, 甚至有人说我和侯爷伉俪情深。

我对这些说法毫不在意, 依旧荣辱不惊。

和往常一样,对他温柔体贴, 在床上又勾得他欲罢不能。

一番云雨后, 侯爷摸着我的脸,一脸深情。

他说我是他的福星,三番五次地舍命救下他和他的家人,他要送我一个大礼。

说着他掀开床褥,不知按了何处, 只见床的内侧墙面赫然打开。

这里居然有个机关。

侯爷牵着我的走进去, 里面放了几百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 竟然都是黄金。

我震惊得张了张嘴巴, 转头看向他。

他得意地笑道:“这里都是祖父和父亲拼死打下的家产,足够我们的儿子、孙子用了。”

我心中嗤笑,什么家产,明明是你贪赃的军饷。

18

第二日, 侯府闯进来数十名禁卫军。

那首领一袭黑盔甲, 英武不凡,他就是当朝战无不胜的镖旗大将军沈兴言, 他桀骜不驯地开口:

“卫安侯贪赃军饷,本将军奉旨前来捉拿,搜出军饷者,重赏!”

是了,那日我祭拜父亲和夫君的时候, 遇到的黑衣男子就是沈兴言。

皇上早已经怀疑卫安侯贪赃军饷, 命沈兴言秘密调查。

沈兴言也早已经查到真相, 只不过只有人证,一直找不到卫安侯把赃物藏在哪里。

于是他助我复仇, 我助他找到军饷。

生辰宴的刺杀是他,栽赃于宋如云表哥的是他,侯爷下朝的刺杀也是他。

没有他的帮助,我的复仇不会那么快就成功。

可我也替他找到了他最想要的。

侯爷通红的双眼看向我:

“为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侯爷不妨去狱中问宋如云吧。”

老夫人也一脸后悔模样地质问我,我直接反驳:

“若你是真的为我好, 大可认我为义女, 把我许给人家做正妻,而不是让我做你儿子的妾室,你只不过想利用我去对付宋如云罢了。”

侯府上下无一人幸免, 全都入狱。

而我因揭发有功, 反而得到了皇上真金白银的赏赐。

19

沈兴言劝我留在京都, 他可出钱为我开一家酒馆,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婉拒了,我的父亲和夫君还在家中等我。

我怎可一人逍遥自在?

20

我回到了太明县, 并苦读医书。

虽说父亲在世时,我没有好好学医术,但到底日日耳濡目染。

一些简单的病症我还是可医的。

五年后, 我在太明县开了一家医馆。

因父亲一直都希望我能做个妙手回春的大夫,所以我给这家医馆也取名妙春。

我治病救人,对于穷苦人家,我只收几文钱, 甚至不收钱。

当地百姓夸我是神仙下凡,赞我是女菩萨。

我望着手中黑黢黢的香囊苦笑,哪里有什么女菩萨。

我只不过在积善行德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