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娘亲的平安扣
第 22 节 娘亲的平安扣
我被穿越女占了身子。
她将通敌的信放入爹爹书房,当作攻略三皇子的筹码。
结果,我爹爹身败名裂,被凌迟处死;我远在边疆的哥哥千里奔丧,却在城门外被乱箭射死。
可即使如此,她还嫌不够,竟将已经怀孕六个月的嫂嫂骗进宫,灌下红花。
一尸两命。
我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却笑得开心,对无法控制身体的我说:“哭有什么用?一个纸片人而已?有本事,杀了我啊。”
……
后来,她又来了。
而我,假装成她的“系统”。
1
“父亲,请杀了我。”
书房内,檀木香气浅淡,混合着墨香。
身姿板正,面容严肃的男人在听到我的话后,手腕一顿,墨滴滴落,毁去了一幅上好的字画。
“什么?”
他皱皱眉,思索了下才道,“若你是担心三皇子前日去庙中找你,影响家中清誉的话,不必担心,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信你。”
说着,他走来扶我,眼中带着不悦,“为父岂是那种卖女求名的人?该打!”
可话虽这样说,他却只是弯腰,将我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轻轻拍去。
我看着他此时寥寥几根白发,不禁流泪。
因为前世他死时,满头白发,身姿佝偻。
当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换了芯子,只绝望而痛苦地问安婼:“你把我的未儿怎么样了?”
安婼笑得张扬:“她就在身体里,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听见,会看着你被行刑哦。”
父亲听了这话,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出现灰败。
在被凌迟时,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硬生生扛着。
因为他知道,沦为傀儡的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已经够痛苦了。
所以,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我听到他的声音,更加痛苦。
直到最后,才虚弱地冲安婼笑道:“未儿,爹爹不痛的。”
……
“爹爹,明日,我会被一个异世魂魄占据身子,她的目标是让三皇子南聿安爱上她,在这途中,她会先离间您和太子,再劝您将她嫁给三皇子,之后,等三皇子上位后,她还会借着回门,将通敌叛国的书信藏于您书房。
“结果……”
说到这,我哽咽得更厉害,强行咽下痛苦,死死攥住衣裙,“结果,您清誉尽毁,被凌迟处死,哥哥试图伸冤,被乱箭射死,嫂子更是被、被占了我身子的人骗进宫中,一尸两命……”
“所以!请父亲杀死我吧。”
说着,我狠狠叩头。
父亲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他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不愿,重新跪下,继续道:“父亲!此人性格狠辣,将我们当作书中人,且嫉妒心极强,南聿安越喜欢她,一个叫作『系统』的妖物,便会给她越多奖励。
“比如:千里之外的某处金矿位置;未来几个月发生的事;还有一些隐居人才出山的办法。
“这些都非人力所能阻挡。
“因此,女儿不愿再做傀儡,请父亲成全。”
其实,我刚才也试图自尽过。
但不知道为何,三指粗的麻绳会自动断裂,喝下的砒霜变成糖粉,就连跳水自尽,一睁眼,也回到了床上。
所以,我不得不来找父亲。
……
“那如果你死了,那个异世之魂还是来了呢?”
我死死握拳。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
但是,万一我死了就结束了呢?
这对于我姜家满门来讲,值得一试。
正当我准备反驳,却听父亲沉声道:“再者,她既要攻略南聿安,那我杀了南聿安,或者说,直接将她关住,让她无法攻略,那么,她可还有那通天本事?
“你也说了,她的奖励,需要南聿安喜欢她才能得到。”
他说着,半跪在我面前,掏出帕子给我擦眼泪。
眼神宠溺又心疼。
“所以未儿,你爹爹和兄长,怎么会因那妖物,夺你性命?”
听到这话,我终于控制不住呜咽起来。
十年。
我被困在身体里,听着那个女人的羞辱,看着她承欢于我厌恶之人身下。
这些仇恨都未发泄,我怎甘心轻易放弃性命?
可是……可是……
“父亲,女儿一条命,若是能换得姜家平安,那么,女儿是愿意的啊。”
“可为父不愿意,你的哥哥嫂嫂也不会愿意,未儿,我们都在你身边。”
父亲握住我肩膀。
温暖的体温透过掌心,给我力量。
他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
次日,那股力量再次袭来。
我的身体,又被占了。
2
“爹爹,后天哦不,后日就是郡主的赏樱宴啦,我想去琳琅阁买些珠宝首饰,行不?”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穿越女安婼重新控制。
此时,她穿着鎏金芙蓉百花裙,化着娇艳的梅花妆,蔻丹染成红色,丹唇朱红,看起来像朵盛开的罂粟。
剧毒而妖娆。
我平日不会打扮成这副模样。
前世,父亲只是微微疑惑,便被她以“女子打扮喜好本就日日变化”给打发了。
毕竟,父亲全心全意相信并宠爱着我。
就连我说自己会被“异世魂魄”占领身体,他都毫不犹豫地信了。
而且,相府守卫森严。
无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将相府千金换掉。
除了那诡异的“系统”。
……
“近日山贼泛滥,城中好似有流寇作乱,你还是别乱跑了。”
父亲淡定喝着粥道。
安婼皱眉。
因为今日去琳琅阁会“偶遇”南聿安,这是个很重要的开始。
前世,她在这一次,对南聿安极尽讨好。
这直接膨胀了他的自尊心,使攻略值达到 60,得到了新手礼包“千年玉”,送给了南聿安,帮他在皇帝寿宴上出尽风头。
这也使他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
好在昨日,我通宵一夜,将她所有的行为全都整理并写了出来,交给父亲。
所以父亲阻止她,我毫不意外。
甚至生出快活。
而安婼则在心里问道:【系统,最近有流寇作乱吗?】
【宿主,目前初始攻略度为 50,达到 100 则攻略成功,探查此消息需要消耗 5 点,请问是否使用?】
【啊?这种破东西还要攻略度?疯了吧?】
系统没回答。
安婼见未被理会,心中骂了几句,面上却挂着天真的笑,继续道:“哎呀,那爹爹给我点护卫嘛。”
她攥着我爹袖子撒娇。
爹爹宠爱我,只要是我的要求,哪怕再不合理,都会尽力满足。
所以前世,她占尽先机。
可这回,爹爹只是淡然抽回袖子:“你都如此大了,举止端重些。还有,将你这身装扮换去,碎发也都梳好,戴上华胜或用簪子固定整齐,别半掉不掉地垂在脸侧,这做派,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说着,径直离开,并吩咐贴身丫鬟小合看着我。
安婼都蒙了。
过了几息,才在心里疯狂辱骂:【这老畜牲竟然说教我?有病吧?小说里这个丞相不是很宠爱女主的吗?怎么来了以后这个狗样子?
【系统,你是不是骗我?这是我看的那本书吗?】
安婼呼吸沉重。
她前世便是这个性子,受不得半点委屈。
不然就会极其暴戾,像个疯子。
系统过了半晌,才僵硬回复:【已提醒过宿主不要违背人设,若今日宿主无法接触南聿安,则扣除五点攻略值。】
【什么?】
安婼不可置信。
我听着这话,也愣住了。
因为前世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下一秒,安婼心中就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可能是因为用了一具身体,所以,我能清楚听见她和系统的对话。
【凭什么?你自己不讲清规则。】
她继续叫嚷。
但系统劝说几句后,见她不听,便直接消失。
她叫嚷着要“举报”,也不知是何意。
但看起来,那个叫“系统”的妖物并不在意。
我则在思考:如果她的攻略值清空会怎么样?
会死吗?
想到这,我不自觉心神激荡,紧接着,是难以压制的恨意。
若是能让她万劫不复,就太好了。
3
到最后,安婼没能出去,被扣除了 5 点攻略值。
因为后院的狗洞被堵住了。
听着她粗俗的叫骂,我心中冷笑。
前世她偷偷去青楼、无数次和南聿安私会,都是从这爬出去的。
她以为这些事,爹爹不知道吗?
不过是纵着她而已。
但如今,不纵了。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如前世般畅意洒脱,游走在不同男人之间。
终于,她放弃了,独自坐在镜前,紧蹙着眉头。
“奇怪,宰相人设变了,可以说是因为我穿搭风格大变引起的,那狗洞呢?这不是原主后期爬出去救男主的吗?”
她说着,焦躁地挠头。
“妈的,别人穿越都他妈团宠,系统也很有用,有一堆金手指,我这毛也没有,光知道剧情有什么用?”
我只是沉默听着。
前世就发现她不喜欢思考,性子还不稳定。
但现在,我更确定了。
这个异世魂魄估摸着在她自己的世界也没什么成就,就是机缘巧合,才遇到那些诡异玩意儿,来夺走我的人生。
一想到被这样的人毁去我们姜家百年基业,我就浑身恶心。
熟知未来,夺人身体,还有妖物协助,还嫌不够?
她还想要什么?
正当我被情绪左右时,突然,生出个想法。
如果我假装成那个叫作“系统”的妖物,然后叫她去攻略别人,会怎样?
……
这个计划像个火种,突然烧在我脑中,形成燎原之势。
反正这一世,自她占据我身体后,我就一直没说话。
不像前世,不停惊恐地叫她滚出我的身体,所以她才知道我并没有消失。
但如今,她明我暗。
棋局,逆转了。
……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开始推演,细细回忆那个系统出现的时间和情况后发现,它出现的时间,大多是在辰时至酉时(早 7-晚 7)。
现在,正好是戌时三刻。
我决定赌一把,于是开口:【你被骗了。】
她听到我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谁?谁在说话?系统?系统?】
好在,系统真的没有理会。
可以继续!
我心跳如雷,直到她不再说话,才学着那系统僵硬的语气道:【它去休息了,我目前代它给您通知,需要您更改攻略对象。】
【啊?】安婼皱眉,【这玩意儿还要换?换成谁了?】
【南清墨。】
【太子?】
她声音犹疑,我攥紧了拳。
生怕那个系统下一秒就出现纠正我。
好在,它依旧安静。
窗外的风缓缓吹进屋内,带着雨后的腥气。
终于,安婼开口:【好,知道了。】
紧接着,她在小合的伺候下,睡觉了。
我的五感跟随着她,陷入黑暗。
连自己都看不见。
只能摸索着,将身体缩成一团。
却不知道,与此同时,我自己的身体也慢慢蜷缩起来,短暂地脱离了安婼的控制。
4
【宿主,戴那个石榴镂空耳坠,南清墨喜欢。】
安婼听了我的话,微微抬眸,斜瞥小合:“今日戴石榴耳坠。”
“是。”
小合应道。
我微松口气。
目前为止,系统依旧没有出现。
而我也不知爹爹如何计划安排,更不知他有没有告诉南清墨我被换了芯子,所以只能用这个耳坠提醒南清墨。
因为这个耳坠是南聿安送的,我嫌弃得紧,又怕丢了被发现,只能扔着。
平日根本不戴。
南清墨应该也知道此事……吧。
我思考着他平日懒散的模样,皱了皱眉。
还真不好说。
……
一炷香后,安婼梳妆打扮好了。
这次她没再作,镜中的她与我平日几乎一样,只是气质微变。
只见她转了转脖子,不耐烦道:“南清墨几时来?”
【现在去前厅,就差不多了。】
我提醒道。
她听闻,大步迈向前厅,鞋尖的珍珠不时从裙摆中露出。
走姿极不雅。
但我没提醒她,而那个系统也依旧在隐身。
很快,她到了庭院。
庭院与前厅隔着个鲤鱼池,铺着长长的鹅卵石路。
假山点衬着些花草,隔了一道,也能平添风趣。
绕过去,便能看见前厅。
只见前厅中,姿态端正的男子头戴冠玉,腰戴香囊,正坐在父亲身边,与他交谈。
一幅陌上人如玉的景象。
我遥遥看着他。
而他也似有察觉,抬眸看过来,淡色的唇微勾,像只高贵而慵懒的猫儿,带着悄无声息的撩拨。
“未儿妹妹今日还挺早。”
他说着,已经上前走近。
【这南清墨还挺帅啊!姜未平时怎么叫他?】
我沉默了下:【叫太子哥哥。】
才怪,我都叫他南清墨。
“那当然啦,今天听到太子哥哥要来,我早早就起床啦。”
安婼说着,竟抓住了南清墨的袖子。
这女人怎么那么爱动手动脚,一点也不知羞?
我皱眉。
但一想到,她前世靠着这种娼妇手段勾上了南聿安,便也习惯了。
而南清墨微微挑眉,眼中的柔情更盛。
他一向事多又洁癖。
可此时,他没有抽出袖子,笑得还更加潋滟。
眼神缓缓看向安婼耳垂的方向,轻轻抬手,很不合礼数地将耳坠捻起。
“这坠子真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太子哥哥。”
我:?
听着安婼矫揉造作的声音,我简直想闭眼。
原来男子都爱这种做派吗?
也罢。
她若真嫁与南清墨,对我而言是好事。
这样她就无法攻略南聿安了。
5
【幸好换对象了,我可太喜欢这种贵公子了,系统,你查下他的攻略值。】
我哪查得到?
思忖了下,我开口道:【宿主,南清墨初始攻略值为 30。】
我张口就来。
【啊?他看着挺喜欢我的啊,啧啧啧,原来是笑面虎啊。】
安婼声音疑惑又兴奋。
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个反应,也不懂她嘴里的“乙女”“癖”是什么,更不懂她为什么把这些经历和人命都当作场游戏。
不过,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于是,我没理会她的疯话。
之所以说“30”这个数字,也只是为了多给自己留点时间。
因为攻略值只要达到 60,她就可以兑换东西。
我没办法给她东西。
所以,越晚暴露,对我优势越大。
说不定到时候,她已经使境遇糟糕到无法挽回。
毕竟,南聿安性子多疑又阴郁敏感。
……
就在我思考着如何操作时,南清墨又说话了。
不知为何,他今日话特别多,还总在我身边徘徊,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比丫鬟还贴心。
搞得安婼问了我好几遍攻略值上涨没?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直到爹爹去书房时,他亲自教导“我”下棋,我才意识到,爹爹告诉他了。
他在“救我”。
因为我棋下得比他好。
所以,他不会来教我。
想到这,我有些感动。
因为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愿意为了帮我,出卖色相。
6
其实在我看来,南清墨这样帮我,让我很意外。
众人皆道太子与我互相爱慕,但其实我俩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只有幼时,才亲近些。
当时他只有四五岁,却被皇后当作棋子,却又因为皇帝的忌惮与嫉妒,迷茫不解。
所以幼时,他几乎每次找我,都是在哭。
因为在宫里,太子不能哭,那会引来宫人被惩治,也会掀起腥风血雨。
即使他不过是个五六岁大的稚童,却已经没有宣泄情绪的资格。
我虽大他两岁,但也没办法处理,只能像爹爹哄我那般,抱着他安慰。
直到十岁左右,他再也不哭了。
也是那年,皇后被关了一年禁闭。
他在其中参与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自己看不透他了。
而他依旧会偶尔来找我。
众人都说他对我一往情深,但其实每次,他都不过是在睡觉。
躺在树下,任风吹拂着秋千缓缓摇摆。
而我则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看书,时不时吃块点心,喝口茶,等他睡醒。
除去问候,每次见面说话都不足三句。
……
虽然,他勾引安婼的行为,和我想到一块儿了。
此时,安婼还在矫揉造作地看着棋盘,夹着嗓子讲话。
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
透过余光,我突然看见,南清墨动了动嘴。
他用唇语说:“别怕。”
我心里微动,好似僵硬的肌肉被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痛。
而安婼也看到了,但她不懂唇语,只是疑惑道:“太子哥哥,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南清墨微笑:“没有,夸你棋下得好,我很期待与你再次对弈。”
安婼红了脸。
而我眼眶发酸。
因为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对我说。
7
南清墨走时,送了安婼许多金银珠宝。
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通体细腻的羊脂白玉,还有满满一托盘各色宝石……
这些直接看花了安婼的眼。
但我却从南清墨眼中看到了讥讽。
可当安婼抬头时,他已经恢复温柔模样,甚至还拂起了“我”的碎发,看起来贴心不已。
“明日要不,去游湖?”
南清墨发起邀请,避开“我”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害羞。
配着他能漾出水的柳眸,深情不已。
“啊?好啊。”
安婼立刻答应,同时在心底叫嚣:【啊啊啊,他好可爱还会害羞,天呐,攻略值多少了?】
我抿唇:【35 了。】
【好!明天争取直接到 60,换个新手大礼包,嘻嘻。】
安婼兴奋道,面上却挂着微笑,含情脉脉地送走了南清墨。
当夜,还特地用花瓣泡了澡,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
而我则在担心。
担心那个“系统”突然出现。
好在,又平安过了一天。
我深呼口气,捏捏眉心。
可下一秒,却愣住了。
等等,我的身体怎么突然可以控制了?
而周围,热气环绕。
我愣住,急忙从浴桶起身,披上外衫就往外跑,和守在外间的小合撞了个满怀。
“小姐?”
她疑惑道,眼底却有深深的警惕。
我急忙拉住她袖子:“告诉爹爹,这招有用,我突然能控制身体了,想办法让她不要见到南聿安。”
“什么?”
小合捂住了嘴,眼底有泪。
但那种虚空的感觉又快来了,我咬唇,努力克制清醒:“反正,别让她与南聿安接触!”
说罢,我急忙回到浴桶。
下一秒,身体再次失去控制。
而安婼则重新掌控了身体。
只见她疑惑地看向周围:“哎?我刚才是睡着了吗?”
8
这日晚上,安婼睡着时,依旧漆黑一片。
但我却闻到了父亲身上的墨香。
他坐在我身边,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伴随着的,还有小合压抑小声的呜咽。
应该是小合告诉了父亲这件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香才散去。
直到第二日,安婼睁眼,我才看见小合红肿的双眼。
“你怎么回事?”
安婼声音嫌恶。
小合则摇头:“昨日收到家中书信,有点挂念。”
安婼冷笑:“都是丫鬟了,感情还充沛得不行,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这德行会影响主子心情吗?”
“奴婢错了。”
小合急忙跪下。
我皱眉。
前世,安婼在慢慢体会到“权力”的滋味后,就开始以折磨人为乐。
她好像很享受掠夺。
小合,更是成了她的“玩物”,动辄打骂惩治。
见她又要动手,我急忙道:【宿主,今日要见攻略对象,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嘁,算她运气好。】
安婼在心中不屑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了,倒霉鬼去哪了?】
她坐在椅子上,趁小合给我化妆的工夫问道。
我疑惑:【宿主,您说的倒霉鬼是?】
【原主啊,真正的相府千金去哪了?】
我死死攥住拳。
【死了。】
【哈?真可惜。】
她吧唧了下嘴。
【可惜?】
【对啊,如果她还被困在这身体里就好了,我就能让她亲眼看着她喜欢的一切都被我夺走,那多爽啊~】
【什么?】
我愣住。
这一刻,我极力忍住颤抖的声音,【她和你,有仇吗?】
【没有,只不过这样更有成就感啊,你想想,一个天之娇女的设定,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全部被我夺走,会是什么反应?光想想就感觉很有意思。
【毕竟,抢来的才香嘛。】
说着,她用我的身体笑了起来。
我能从镜中看到她那与我一致的脸上,透出天真的恶意。
这就是书中那种天生的恶人吗?
我不能理解,没法理解。
……
【抢来的,才香……】
我不自觉重复着她的话。
她却突然道:【奇怪,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之前那个系统多了好多人味儿?是智能了吗?】
我愣住。
“智能”又是何意?
这些对话,在前世并未出现过。
我答不上来,转移话题道:【宿主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儿游湖吃东西,您不习惯礼仪,可能会失态。】
【啧,古人真麻烦。】
果然,安婼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皱眉,不悦地拿起块糕点。
我轻呼口气。
接下来,她也并没有再与我没话找话,乖乖坐着轿子到了游船边。
而南清墨就在船边等着她。
但谁知,就在两人要上船时,真正的“系统”突然出现了。
只听它语气崩溃,带着不可置信:【宿主,南聿安昨晚攻略值突然成 20 了,你干吗了?】
安婼刚抬起的脚顿住。
【什么?】
而同时,身后传来南聿安淡漠的嘲讽:“姜姑娘说畏水,拒绝了我的邀请,可此时,却出现在二哥的船边吗?”
9
南聿安的出现明显让情况更加复杂。
此时的他一身绛紫色长袍,白色的衣领覆在喉结下面,透着压抑。
几缕碎发挡在眼前,也不知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令人看不真切想法。
我皱紧了眉。
昨日的话肯定已经传给了父亲,所以,南清墨应该会制止“我”与南聿安见面的。
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同时,安婼也发出同样的疑问:“南聿安怎么在这里?”
她语气疑惑。
南聿安眸色则深了些。
因为以我的身份,直呼皇子名字,代表着“轻视”。
而南聿安自小不受重视,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就是为了不再被人看不起。
“惠王是本王邀请的,想着你与他有矛盾,不如借此次机会,将话说清楚。”
南清墨说着,走至安婼身旁,眸光潋滟。
南聿安嘴角带笑,眼神晦暗:“皇兄还真是大度,怪不得父皇总叫臣弟向你学习,也是有理由的。”
“那便好好学着吧。”
南清墨面色温和,笑意不达眼底。
……
说实话,我不知道南清墨为什么邀请南聿安。
思考间,安婼也和系统吵了起来:【你在说什么鬼话?攻略对象又变成南聿安了?有病吧,不是才换成南清墨吗?】
【宿主,这个小世界从未更换过攻略对象,请专心任务,不要找借口。】
【哈?你们不是有个交班的叫我攻略南清墨吗?】
系统听着安婼的话,开始不耐:【不知道宿主在说什么,请专心攻略,才第三天,南聿安攻略值就跌到了 20,哦不,现在是 16 了,若攻略值低于 5,那么宿主会彻底死亡。】
“什么?”
安婼直接喊出了声。
同时,南清墨回头,打量了我一瞬,才担心道:“未儿妹妹怎么了?可是被三弟吓着了?”
说着,还轻轻摸了下“我”的额头。
南聿安见状,脸色更加阴郁。
因为他原本就向我表达过多次好感。
只不过,次次被我拒绝。
他明显心思不纯,我又不傻,何必跟这种人来往?
前世若不是安婼那开了天眼般的手段,南清墨怎会败在他这种小人手中?
……
“皇兄,父皇还未下旨,你便与姜姑娘如此亲近,怕是不合适吧。”
南聿安眸子看向我,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我皱眉。
莫名其妙得紧。
“这好像与惠王无关。”
南清墨淡定道。
两人相对而立,面色平静,却夹杂着浓郁的火药味。
而同时,安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不停在南清墨和南聿安之间游弋,眼中带着烦躁。
【那个代班的系统呢?出来!把话说清楚!妈的烦死了,怎么会有两个系统?】
“真”系统听着这话,语气不耐:【宿主,您精神状态还良好吗?】
【你他妈骂谁神经病呢?】
……
这俩也吵了起来。
听着安婼越骂越脏,我沉眸,决定再赌一把。
赌这个系统在“攻略值”不够的情况下,毫无作用。
【宿主,我已查明,那个声音是原主,她在故意误导你。】
【什么?】
【什么?】
安婼与“真”系统同时出声。
我则坚定地倒打一耙,并画出大饼:【宿主,请尽快攻略南清墨,攻略对象目前攻略值为 40,还差 20 分,便可换取新手礼包。】
【你是,姜未?你怎么没消失?】
“真”系统懵逼地开口,显然没想到我还存在,当即如临大敌,【宿主,这里出现问题,我去查下,你记得攻略南聿安,千万别信她。】
说罢,它就消失了。
真好。
因为这也让我怀疑,它是不是有某种限制,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将我赶出身体,才去找援助。
同时,安婼也陷入了混乱。
她本就不是极聪明的人。
从我前世对她的了解来看,她是那种完全随着“喜恶”而走的人。
比起逻辑,更相信直觉。
要不是因为前世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怎会让她成功?
所以,只要引她偏向我,那么我就是“真的”。
只能成功。
……
终于,“真”系统回来了。
【你竟然是……姜未。
【宿主,这是原主,因为你还未彻底攻略南聿安,所以她才会残存在体内,只要你攻略成功,她便会被你彻底取代。】
听了这话,我弯弯嘴角。
因为我确定了。
它真的没法直接将我赶出身体。
也是,夺舍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怎会没有限制?
于是我也开口道:【宿主,她才是姜未,请专心攻略南清墨,我会及时给您帮助,等您攻略成功后,她就无法再与您对话,只能被永远困在身体内,看着您控制她的身体。】
【宿主……】
【宿主……】
我与真正的系统唇枪舌剑。
它无法奈我何,我也愈发有底气。
而安婼说不出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时,南清墨和南聿安也没闲着,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一个不甘挑衅,一个字字珠玑。
终于,安婼无法承受内外同时“夹击”,猛地起身,带倒了小几上的茶水和点心。
她沉重地呼吸,眼底满是血丝。
而真正的系统也“急了”。
甚至叫安婼“不要那么脑残”。
它说,这个世界只是它无数个小世界中的其中一个任务。
若安婼再不听话,它便会脱离安婼。
可笑。
这样随意夺走他人命运的“妖怪系统”,竟然还同时管理了无数个小世界?
那不是意味着,还有无数个我这种受害者。
我攥紧拳。
但我太过弱小,在那诡异的力量前,只能先努力自救,并安慰安婼,告诉她“我不会抛弃她”,还告诉她,那只是“原主”的威胁。
因为原主在她体内,共享了她的部分记忆。
可谁知,安婼突然道:【“床前明月光”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秒,真正的系统回答了:【疑是地上霜。】
同时,我也回答了:【请宿主支付 5 点攻略值。】
……
安婼笑了:【姜未,我是故意问你的,你傻吗?系统是要收攻略值的,你就直接告诉我?】
“真”系统沉默了。
【宿主,这个问题对攻略毫无帮助,所以,就算用来证明身份,也没……】
【闭嘴吧你贱人,你就好好在身体里,看着我攻略南清墨吧!哼,你的家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说罢,她志得意满地弯唇,把我和“真”系统都给干沉默了。
【宿主聪明。】
我压下嗓子里的笑意,艰难道。
而她冷笑声,径直走向南聿安。
然后,直接狠狠将南聿安推入湖中。
南聿安都蒙了。
昨日刚下过雨,湖面还透着冷气,更别提湖里有多冰。
而安婼则趾高气昂道:“你以后不准再来找我,我看到你就恶心。”
“真”系统见状,深吸口气,消失了。
那瞬间,我感觉一直压着我的东西,松了。
同时,日夜颠倒,斗转星移。
我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仿佛时间飞速倒退。
从我及笄,到看书,再到幼时院门外踢毽子时的光景。
最后,到了刚出生时的模样。
一个美妇人抱着我,眼眶微红,将一个凭空出现的玉佩挂在我脖子上。
她留恋地摸着我的脸:“宝儿,妈妈要走了,这个平安扣给你,祝你以后平安顺遂。”
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开口:【宿主,攻略任务已完成,请尽快脱离身体。】
10
“太医,未儿怎么样了?”
“她……嘶,脉象好生奇怪,有两种,好似在对峙。”
同时,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安婼。
在身体里。
她与我一同被困在了身体内,明明周围一片漆黑,但我却能清楚地看见她。
而她,也能看见我。
“姜未?”
她盯着我,双手环胸,眉头紧紧皱起,带着谨慎。
而我也看着她。
原来,这是她本来的模样啊。
穿着身不知什么布做的红裙子,肩膀只有两根细绳,大片肌肤都露着,连胸口也半露。
头发是大波浪,脸上化着厚重又没见过的妆。
妩媚极了。
这就是她那个世界的装扮吗?
这样都能出门,看来那个世界对女子应该很好。
“对,是我。”
“靠,你才是假的!妈的贱女人敢骗我!我打死你!”
她后知后觉地冲到我面前。
但她却不想想,我兄长可是将军,我自小跟他玩乐,虽然只学了个一招半式,但也比她强太多。
没有那些诡异力量,她在我眼前,不过是个废物。
我直接侧身,攥住她手腕狠狠一甩,使她整个人摔到地上。
正当她准备爬起来,我已经骑在她背后,死死勒住她脖子。
皮肤是温热的。
原来她这种人,也是热的啊。
“安婼,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我在她耳边压抑着恨意。
她察觉到我的杀意,痛苦极了,终于开始害怕,不停拍着我的手:“我,我只是做任务,又不是,我,我的错,你,你有本事,找系统啊。”
我冷笑:“系统叫你攻略南聿安,可没叫你灭我满门,杀我全家……”
说到这,我哽咽了。
因为我知道她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爹爹发现了。
他终于发现,她的女儿被夺舍。
可惜太晚。
南聿安登基,南清墨不知所踪,安婼已成皇后。
她试图让爹爹还如以往一般宠爱她,还说:“反正肉体都一样,你对我好,也是对你女儿好,更何况,我现在可是皇后。”
而爹爹,只是给了她一巴掌。
没几日,通敌的信就在爹爹书房,行刑前,安婼还去看了爹爹。
她给了爹爹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愿意如以往般,待她如亲女,她便原谅他。
当时,我多希望爹爹答应她。
只要,能保住性命。
可他浑身是血,看都不看她,只虚弱笑道:“你岂配与我们未儿相提并论?”
……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杀你全家了,你有病啊!”
安婼还在挣扎,她没有前世的记忆,痛得骂骂咧咧。
我直接用力。
只听“咔”一声,她瘫软在地,脊柱错位,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只是冷冷看着她。
“放心,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冷冷道。
然后转头,一步一步,迈向光亮。
留她永远在这黑暗中,看着我夺回一切,重新幸福。
睁眼的瞬间,爹爹就在我身旁,满眼担忧,却又不知该不该靠近。
“爹,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轻道。
他愣了愣,眼眶渐渐变红,向我走了半步。
半晌,才轻轻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风从树梢吹过,引得新长的枝丫颤了颤。
迎来新生。
11
这一次,南聿安没有安婼“怪力”帮忙,连入场的机会都没有。
南清墨继位后,他被派去守皇陵,永不入都。
走前,他还在轿子里发疯,手往我的方向抓,问我为什么这一次不帮他,反而还如此待他。
我皱皱眉。
身旁,南清墨牵住我的手,微笑道:“没事的。”
我点头。
一个月后,传来南聿安失心疯,摔下悬崖的死讯。
我当时正在绣盖头,只需要把最后几下补全。
头都没抬。
突然,脑中出现了“真”系统的声音:【你长大了,真好。】
我愣了下,抬头,眼前有个金属圆球。
而周围的人全都被静止住,仿佛时间暂停。
我皱皱眉,冷漠道:【怎么,又要来毁掉我的生活了?】
它沉默了会儿,突然道:【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是钥匙,以后,这个世界会关闭的。】
【什么?】
我愣住。
它却继续自顾自道:【对不起,任务失败后,会变成系统,被洗除记忆,所以,我忘记你了,好在,我给你留下了这个道具……没事,你这一世,会平安顺遂的。
【还有,妈妈爱你。】
说罢,它突然伸出一根金属触手抚了下我的头。
然后,在我面前慢慢化为灰烬。
同时,脖子上的平安扣断成两瓣,掉落在地。
我睁大了眼,伸手抓它。
可下一秒,周围突然恢复正常。
我眨了眨眼。
咦?刚才,发生什么了?
平安扣什么时候碎的?
还有,我怎么哭了?
12
与南清墨成婚那日,十里红妆。
我只是摸着手腕上两颗圆玉,若有所思,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洞房前,我还在问他,有没有什么忘记的事?
总觉得很重要。
他挑眉:“什么事比现在重要?”
我:?
再后来,哥哥回都了,被封为一品大将, 嫂嫂还生了个珠圆玉润的小丫头。
笑起来可爱极了。
一家子欢天喜地。
我却在回房间前, 突然指向父亲房边的小屋。
“那里是……祠堂?谁的祠堂?”
父亲一愣,有些迷茫地走过去推门, 里面是空的。
嫂嫂却抱着孩子道:“那里一直是空的, 咦,奇怪,爹爹为何要留个空屋来着?”
这下,所有人沉默了。
因为家里就算有空屋,也不可能紧邻爹爹的屋子。
但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 我怀孕了。
南清墨胸有成竹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然后, 是开心。
想抱我, 却又不敢抱, 只能摸了摸我的脸。
我笑着,抚上他的手。
他则从我身后抱着我,此时,下雪了。
我们就坐在软榻上, 像小时候一样, 房间内燃着炉子,空气中是烤橘子的香气。
很温暖, 很幸福。
我不禁感叹,自己真幸福,能被爹爹收养,遇到那么好的兄长,还有青梅竹马, 一同长大的夫君。
十个月后, 我生下了女儿, 起名南皎。
希望她如云间月一样,清冷无双, 有众星环绕。
好在她也极聪明。
小小年纪,便能处理朝政,被封为皇女,手下能臣干将无数。
南皎十六岁那年登基,成了第一位女帝。
而南清墨退位, 带着我去游山玩水。
……
可以说, 我这一生,真的很幸运。
明明是孤女,却自小被爹爹收养, 享尽荣华;长大嫁与南清墨后, 他又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并未纳妃;年迈后,更有优秀的女儿,子孙绕膝。
可我总觉得, 自己忘记了很多。
不只忘记了痛苦,也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临死前,我的身边有兄长, 有嫂嫂,有女儿和夫君,还有长大后的侄女,孙子孙女……
她们都在哭。
但在这哭声之中, 我却听到一道极温暖的女声。
她声音虚弱而向往:“起名姜未吧,希望她的未来,能充满生机。”
(完)